为防小疯子追上来,楚风雇了一辆马车,他一直躲在车厢里,掩人耳目。</p>
越是远离,心里越是怅然若失。</p>
小疯子一个人在那幢废院,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自己跑了。</p>
他像个懦夫,又像个负心汉。</p>
对方把自己带去师父跟前,其用意昭然若揭。</p>
可她是个疯子呀!</p>
家里已经有过一个祖母,娘亲怎么能接受,妹妹怎么能接受?</p>
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也不能接受!</p>
在知慕少艾的年纪,他曾问过娘亲:“想要什么样的儿媳妇?”</p>
娘亲一笑,随意道:“什么样的都好……只要我儿喜欢!”</p>
继而,又加上一句:“终归不会像你祖母那样吧!”</p>
结果,他喜欢上的第一个人,还真跟祖母有七分相似!</p>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停了,车夫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郎君,晌午了,咱们吃口饭吧!刚才走的快,反正后路不急,保管天黑前将您送到地方!”</p>
楚风“哦”了一声,晃悠的有点昏昏欲睡。</p>
他跳下马车,跟车夫进了一家小店!</p>
此地属于江州与凌源交界,荒凉的很,店中十张桌子空着九张,只有南边靠窗位置坐着一个白衣青年,悠然自得地喝着大海碗里的茶。</p>
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只见腰背挺拔,脖颈白皙,看着像个练家子。</p>
门口拴着一匹肌肉停均的千里马,应该是他的!</p>
想必是过路远客!</p>
楚风职业病似的观察了好一阵儿,觉得自己有点儿神经兮兮。</p>
也许是没吃饭,心慌。</p>
也许是离开小疯子,歉疚!</p>
他捡北边的桌子坐下,跟车夫一人要了一碗面。</p>
老板兼跑堂去下面的空档,那白衣客人缓缓转过身,蜻蜓点水般地看了他一眼!</p>
两人目光旋一接触,都露出些笑容。</p>
白衣客人长着一张狐狸似的脸,轮廓很阴柔,目光却很冷峻。</p>
不知怎么的,楚风又想起小疯子,猫抓心一般。</p>
心头爬上一丝悔意——如果小疯子在此,一定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该没有这么孤独吧!</p>
低头喝了一口茶,他又往白衣客人那边一瞥,吃了一惊——</p>
那人不知何时换到了桌子另一边,面对他们坐着,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p>
两人又互相笑了笑,有些尴尬。</p>
车夫低声道:“郎君别招惹他,最近不太平,总有青年男子失踪!我看他不怀好意!”</p>
楚风点点头。</p>
如今落单,他倒也不想惹麻烦!</p>
又等了一会儿,老板就把面端上来了。</p>
他也饿了,埋头狼吞虎咽起来。</p>
刚吃了一半,忽觉眼前白光一闪,还没看清,就听见咣当一声,热血喷了一脸……一颗脑袋滴溜溜滚落桌子,对面的车夫竟然只剩下一个腔子……</p>
楚风吓得魂飞魄散,应激一般向后跳开,却觉背后一阻,撞上了个硬邦邦的胸膛!</p>
他也没回头,拔剑反手就劈……</p>
噌愣一声响,他虎口一麻,剑竟然被震脱了手!</p>
身后人默不作声地出手,在他肩胛骨上一拍,掌风非常强劲,身体被震得凌空而起,直直飞向对面墙壁。</p>
楚风忍着疼一伸脚踏在墙上,勉强阻止了可怕的撞击,再回头时,一只小剑就搁在脖颈上,剑锋寒凉,正磨蹭他的皮肤。</p>
果然是那白衣客人。</p>
越过对方肩膀往远处一眺,地上横着掌柜的尸体,跟车夫一样,身首异处。</p>
他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场景,心里害怕极了,抿着嘴不敢说话。</p>
白衣人脸上挂着不庄重的笑,仔细打量着他,嘴里“啧”了一声。</p>
“好一副俊俏的皮囊,比你爹有过之而无不及!”</p>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p>
刚跟小疯子处打听到爹爹和祖母的故事,这人就提起自己的爹,太巧合了些!</p>
紧接着他又想起小疯子,不禁担心起来——</p>
问:“你是何人,要做什么?”</p>
那人“哼”了一声,很是不屑。</p>
“别怕,我就向借你这张脸用用,用完了再给你挞回去!”</p>
楚风只觉背后一片森寒,还不忘挂念着小疯子:“她呢——你对她做了什么?”</p>
白衣人挑起眉毛,纳闷儿道:“什么?”</p>
可惜,他都不知道小疯子的名字。</p>
看这人的表情,应该没见过小疯子!</p>
他稍稍松了口气,问:“你认识我爹?”</p>
这回是笃定的回答:“当然……我跟你爹和你祖母还有一段不浅的缘分呢……”</p>
他衣袖一动,楚风手上的戒指就落到他手里了。</p>
“看来你祖母已经死了——你爹呢,是不是也随着去了?”</p>
楚风没说话。</p>
身体不由轻轻颤抖。</p>
白衣人从他的表情中读出答案,喟叹一声:“嗐——这两人就是前世的冤家!”</p>
楚风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遗憾,死到临头,反而有些释然。</p>
他平静地问:“你能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吗?”</p>
白衣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戏谑道:“孩子,怕死也不用这么着,故事再长,也有讲完的时候!”</p>
楚风道:“我不怕死,我只想知道!”</p>
白衣人耸了耸肩,顺手在他胸口麻穴一拍,收了短剑。</p>
他把楚风扯到桌前坐下,倒了两海碗茶,就开讲了!</p>
“你祖母当年是玄凤宗门的宗主……玄凤宗门风水不好,一连三代都是欺师灭祖的孽徒篡位,以至于宗门武学散失大半,到你祖母手里,其实只剩下个空壳子。她那一对双锤流星也没传说中厉害,全靠锤子上的机括里放毒香,使对手闻了神志昏聩而败北。”</p>
“你想啊,武学是男人的世界,她一个女子,就算天赋异禀,身体条件在那儿摆着,能有多大成就?”</p>
对此,楚风不置可否。</p>
他根本不了解祖母,其实也没什么感情。</p>
白衣人对他认真聆听的态度很满意,继续道:“不过她倒是有头脑,也不跟别的门派一样四处约架,疯狗似的。她把重心都放在经营买卖上,铺子开的遍地都是,各行各业都涉及一些,两三年就翻起来,靠钱开路,结交了好多有权有势的主儿。”</p>
“女人就不能抛头露面,她见识多了,逐渐就想着生孩子——本来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不少,还有些没落贵族,因为缺钱也愿意跟她结亲,她却另辟蹊径,在大街上捡了个要饭的孩子,说她有后了,不需要男人……想必你也知道,就是你爹!”</p>
白衣人扑哧一笑,把玩着楚风的金戒指,满脸不可思议:“他比你爹大十六岁……那是什么概念——都能当他娘了!他们先开始也的确是母子相称,后来开始教他功夫,又以师徒相称——”</p>
“你爹长得好看,渐渐懂了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两人虽为师徒,却如母子般相处……同榻而眠,耳鬓厮磨,逐渐就生出些不同寻常的情愫——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破大妨,做了那档子事!”</p>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p>
脸上不由一阵胀热!</p>http://www.sxbiquge.com/read/67/674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