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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 她便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父亲请来的女先生教导她识字, 都是只讲一遍她就能复述出来, 每一个教导过她的先生都赞不绝口,而在书法上,她的天分更高,她看过的书法,都能一成不变的模仿出来, 也很少有人能看出二者的不同。</p>
一开始,她兴奋于自己的天赋, 于是便与父亲提出习武。</p>
那时候父亲的表情是什么样的?</p>
很复杂。</p>
有追忆, 有怀念,唯独没有的, 是喜悦。</p>
父亲一口否决了她。</p>
那是她怀着几分忐忑第一次向父亲提出请求, 最后被毫不犹豫的驳回。</p>
事后她曾不甘心,然而父亲发现了她有此念头后便将藏书阁中有关武学的书籍都收纳好,不让她看到分毫。</p>
她那时候是不甘的。</p>
话本中描述的飞天遁地她没见过, 可她曾亲眼看到她的父亲手持长戟, 借由武器发出气劲, 武器尚未碰到实物, 地面上就留下了苍劲有力的痕迹, 从那一日开始, 她就有了渴求。</p>
她在渴求什么?</p>
那时候的她还不甚明白。</p>
直到拥有了内力之后,她才懵懂的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p>
望着小女孩的眼睛,她皱着眉头回忆着酒楼中那些人说的话。</p>
阿恒见婕铃犹疑,她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即使做了些许掩饰,也无法掩盖她的天生丽质,她乐颠颠的给姐姐分析:“论剑城外以贩卖丝绸起家的钱富商昨天晚上被人屠了满门,唯独留下钱富商的老婆和一个幼子。”</p>
婕铃尚不明白阿恒的意思,阿恒已经自顾自道:“过了头七,钱富商的老婆会请人哭灵。”</p>
阿恒狡黠一笑:“哭灵可是我的拿手绝活,遇到大方的人家,可是能挣到十个铜板!”</p>
十个铜板在如今的阿恒而言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了,她也不是没有追忆过幼年的生活,不愁吃穿,然而那个所谓的家就像是一条披着华丽外壳的臭水沟,即使再怎么粉饰,也无法掩饰那股让人恶心到想吐的臭味,幼时的记忆被她深深埋在了心底,连同那一段过去。</p>
她张开十指在婕铃面前笑道:“等有了钱,我便带姐姐去布匹店,裁上一尺红布,给姐姐做一朵绢花。”</p>
婕铃看着这个不知愁滋味的小女孩,似乎原本有些沉郁的心也舒朗起来,她任由小女孩拉着她的手,走过喧闹的街道。</p>
阿恒盘算着,家里多了一口人,也就等于多了一张嘴,她带着姐姐回了破庙后,背上竹篓,一路前往附近的山上走去,贫穷人家一天也就两顿饭,她得赶在天黑之前捡一些野菜蘑菇回去,由于都是小孩子,深山中有猛兽,因此她在交代了姐姐捡野菜的位置之后,便约定好时间,分开寻野菜去了。</p>
然而,小女孩也忘记问了,这位长得好看的姐姐知不知道如何分辨能吃的野菜和可食用的蘑菇。</p>
看着阿恒欢快离开的背影,她低头看看自己臂弯间的篮子,就着一路所见的蘑菇都放入了篮子中,这一代时常有人来采摘野菜,因而能捡到的东西很少,她一路沿着深山走去,于是便在路上捡到了一只尾羽漂亮的山鸡。</p>
她控制着体内的热流流向手指,一道劲气从指间『射』出,精准的落在山鸡的腿上,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着内力外放,然而实验的结果是可观的,她提起那只兀自挣扎不休的山鸡塞进篮子中,一面想着,今天的任务,兴许就完成了吧?</p>
她一面想着,一面转身。</p>
而后,她便看到一个容貌俊逸的少年站在她的身后。</p>
事实上,在论剑城街道上行走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这名少年在尾随她们。</p>
少年看来就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身纯净的白『色』门派服饰,在宽大的衣袖和衣襟下摆绣着纹路清晰的狻猊花纹,腰上挂着一个绿『色』的配饰,他看起来青涩极了,身上全是少年人该有的蓬勃,如今这个少年站在她的身后,神『色』中有几分不安和恐惧。</p>
虽然与前日相比,眼前的少女容貌没有那般显眼了,可他还记得在花楼里见到她的时候。</p>
那时候时间尚早,落日虽已西斜,也尚未到恩客盈楼时,他是在自家师兄的怂恿下来的花楼。</p>
然而毕竟是出身衡阳宗的名门正派,这一次来论剑城也是奉了衡阳宗四长老的命令才随着师兄来增长些见识,这一路前往空禅宗分宗主要也是为了送一块大块打磨好的和田玉。</p>
此处空禅宗分宗毕竟建立时日尚短,分宗的掌事人却是大长老的大弟子,地位非同一般,这块和田玉便是打算给隶属无心教的分宗掌事人打造佛像所用。</p>
完成任务后,师兄却没有急着回门派复命,他是这样说的:“既然来都来了,不领略一番此处的风土人情,岂不是白来一遭?”</p>
而后他才懂了,这师兄留在这里,要领略一番的风土人情最为主要的,估『摸』就是青楼花魁的娇美和柔媚。</p>
那时候他推拒:“师兄,师父在出门前再三叮嘱,不可去秦楼楚馆,『色』乃刮骨刀……”</p>
却见师兄挤眉弄眼一番,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师弟呀,你别看师门中那帮子师父师伯一个个一副正人君子的德行,前段时日里我还从师父的床底翻出了避火图,这出门在外游历,有几个遵守门派清规的,我们又不是空禅宗里无心教派那些清心寡欲的和尚尼姑,这人间乐事,你要是体验过之后便知晓,这刮骨刀呀,你还把巴不得给你多刮几下呢。”</p>
瞧着师兄一副猥琐的样子,他本想推拒,可想起那些话本所描述的:被翻红浪,床榻一阵摇晃,但听那美娇娥娇喘道,相公不要,他是无法想象其中的场景了。</p>
于是脱口而出要拒绝的话语便这般顿住,他最后还是点点头,不过毕竟还只是『毛』头小伙子,对于风月之事存有些许羞涩,于是为顾存他脸面的师兄便带着他早些时候去了论剑城最繁华的风月街。</p>
那时候天尚早,开门的青楼也就两三家,他师兄挑了一家看得过去的便拉着他的衣袖进去了,这时候他就是后悔也已经迟了。</p>
进去的时候便有老鸨前来招待,他师兄倒是轻车熟路,先是给了老鸨一锭银子,这种中等的『妓』院也不用花太多钱,他挥挥手:“把你们这里漂亮识趣的姑娘找出来陪酒。”</p>
于是他便看到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在老鸨的指挥下走出来,这一家青楼规模不大,二楼的雅间前侧是用帘子隔开,在吃了几筷子饭菜之后,师兄便拉着几个女子来一道行酒令,几杯酒下肚,师兄便没了个正形,但见他的衣袂拉开了大半『露』出结实的胸肌,左边搂着一个青楼女子柔软的腰肢,右边撅着嘴在另一个青楼女子的脸上亲一口,他的脸上是几个女子的唇脂印。</p>
这样的师兄,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浪形骸。</p>
他的左右两侧也坐了两个美人。</p>
第一次玩行酒令,他输得比师兄还要惨,于是烈酒便一杯接一杯的灌入了他的肚腹种,青楼女子娇滴滴的抬起一杯酒喂给他,另一个则剥葡萄送到他的嘴边,一开始他尚自拘谨,喝醉之后他便开始一口接一口的吃起来,享受着第一次难得的美人恩。</p>
师兄虽不顾及形象,但毕竟身边还有个『毛』头小伙子,为了顾及他那点可悲的形象,师兄玩够之后便带着两个美人去隔壁的房间了,走之前师兄满面酡红,对着他眨眨眼,打着酒嗝道:“玄卿,春宵一刻值千金,师兄这便先去消受这美人恩了嘿嘿嘿……”</p>
毕竟……男人的第一次嘛,大多都有点一言难尽。</p>
他就是在那时候见到她的。</p>
少女穿着一身不是她这个年纪穿的艳『色』襦裙,妆容浓重得像个三十多岁的人,然而她本人肤白如玉,这般艳俗不堪的打扮却让她平添了几分这些风尘女子不能有的殊『色』。</p>
少年的视线禁不住转过去。</p>
他听到老鸨抱怨的声音:“本以为是买了个上好的货『色』,却没想到是个傻子,白瞎了这张漂亮的脸蛋。”</p>
少女看着安安静静的,听到这句话也不做反应,她就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样,否则刚被卖进此处的女子,哪个不是哭天抹泪寻死腻活的。</p>
老鸨一开始是打算教她一些琴艺茶艺之后培养成楼里的头牌,可在姑娘醒来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姑娘不哭也不笑,面『色』冷漠,在她自顾自的说了半天话之后才发现,竟然是一个傻子!</p>
一个傻子能做什么?</p>
老鸨气得牙痒痒的,把将这少女卖给她的人牙子全家都问候了个遍。</p>
然而这少女可是花了高价买来的,若是丢到下等的窑子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本儿,这厢想到前段时间招待的几个江湖豪侠,老鸨的眼睛一亮,算计的精光在她的眼瞳中旋转。</p>
阿恒去旁边一少女身边借火点燃了莲灯,婕铃看着阿恒双手捧着灯,柔柔的烛光印出她柔和的五官,她认真的跪在江边,无比虔诚的许愿:“新的一年,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越来越好,愿我身边的人,平安康健。”</p>
婕铃盯着手中的灯,同样许了一个愿望。</p>
婕铃和阿恒共同放了莲灯,莲灯带着她们的愿望,越飘越远。</p>
然后阿恒的莲灯就撞到了另一盏看来豪华巨大的宫灯,就像是小船撞到了大船上面,毫无疑问的……</p>
沉了。</p>
阿恒:“qaq”</p>
婕铃见小姑娘郁闷的表情,抬眼看向那边的宫灯,四面画着梅兰竹菊,画工精致,显然是有钱人家所放,她拍拍她的头,另一只手不『露』声『色』的放入水中。</p>
一只细细的、小小的触手从掌心中窜出,隐蔽的沉入水底,像一条游鱼沿着江流飘『荡』,然后从水底钻破了那盏宫灯的底座。</p>
于是阿恒便看到那盏撞沉了其他几个小莲灯的巨无霸宫灯骤然一歪,毫无意外的……沉了。</p>
“哈哈哈!”阿恒大笑起来,抱住了身边的婕铃的脖子蹦起来,“沉了沉了。”</p>
她的笑容如此愉悦简单,等笑过了之后,婕铃一指远处的莲灯:“你看我的莲灯没有沉,飘的很远。”</p>
随着婕铃抬起手,阿恒便注意到她湿漉漉的袖子,抬手将她的袖子拧干,她问:“怎地这么不小心,你把袖子弄湿了。”</p>
婕铃抿着唇,轻笑:“是我没注意到。”</p>
两人在江边玩了一会,婕铃突然道:“你看,那不是你三叔吗?”</p>
阿恒顺着捷铃手指的方向便看到三叔与一少女交握在一起的手。</p>
两人一起蹲在不远处的江边,眉目间情意绵绵,一左一右共同捧着莲花灯,正要放灯。</p>
阿恒忍不住笑了:“三叔也找到可心人了,大喜,大喜。”</p>
待回去的路上,婕铃心下愉悦,看着前面小姑娘无忧无虑的表情,心下也是愉悦的,只除了,腹中饥饿。</p>
她想着,待今日睡了,她就去外面打猎。</p>
虽然错过了那个可口的猎物很可惜,不过,没关系。</p>
今天,她很开心呢。</p>
等到夜间,阿恒再一次做梦了。</p>
连续几个晚上都做梦,而且醒来之后梦里面的情景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这一次她自然不会认为是巧合或者其他原因了。</p>
很有可能,她是进入了婕铃的梦境……或者是精神世界中。</p>
原本她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方面的,可连穿越这等事情都被她遇上了,对此事的接受度她还是有的,这一次,她梦见的是一望无垠的星海。</p>
不过此处的星海有点怪异,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头顶是星空,她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滩上,沙滩是半透明的颜『色』,她的面前是一条长长的江流,江流水质清澈,半透明的鱼虾在江流中游弋穿梭,无数莲灯在河流中飘『荡』,这些莲灯恍若一条天女编织的光带,一直绵延向不见边际的未知世界。</p>
她站在河流对岸,看着这神奇的梦境中半透明的河流下深蓝『色』的天空,几乎都快沉醉其中了。</p>
于是她看到对面,似乎有个小小的人影站在岸边。</p>
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岸边,周围没有一个人存在。</p>
阿恒慢慢走过去,直到走到河对岸。</p>
于是她看到了站着的那个少女。</p>
少女洁白的肌肤像是剥了壳的荔枝,与现实中相比更显晶莹剔透,她的长发如墨,柔顺的披散在身后,离得近了,阿恒一惊。</p>
少女身上未着寸缕,丰满的胸口被一层厚厚的灰『色』甲壳覆盖,『露』出的胸口浑圆娇嫩,她的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甲壳覆盖,一开始她以为是盔甲,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那些甲刺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的双手留着长长的黑『色』指爪,此时,那双黑『色』的指爪中捧着一盏莲灯。</p>
莲灯印出她平静的脸盘,一双天青『色』的眼眸有淡淡的柔光散发而出,她的身后,无数根细细的,密密麻麻的触手拖在她的身后,像是一簇翅膀。</p>
阿恒看得目瞪口呆。</p>
我去婕铃小姐姐的梦境可真是天马行空、丰富多彩呀。</p>
看这又帅气又美的造型,要腰杆上配一条皮鞭,右手再加上一个蜡烛。</p>
女王的标配呀!</p>
对面形态怪异、像从科幻片中跑出来的婕铃小姐姐面对着江水,许愿。</p>
然后,她将莲灯放入水中。</p>
对面的少女似乎看不到她。</p>
于是阿恒索『性』坐下来,看向对面蹲在地上的女王,她的视线不自然的移动向女王的下腹,一块漆黑与白『色』相互交错的鳞片覆盖住了关键部位。</p>
阿恒:= =</p>
婕铃坐下来后,就开始怔怔看着江水中漂移不定的莲灯。</p>
阿恒想。</p>
和昨日一样,她的眼睫下一颗泪痣,不过『色』泽是殷红的,像是要滴血一样的醒目。</p>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趋于平静,只除了夜晚总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不过很多时候,梦境都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或者是大漠狂沙,或是茂密的雨林,或是恍若仙境的天空,有时候她会见到婕铃,有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仅仅是在她的梦境中,她感觉她就领略了天南地北各处风光,足迹踏遍了无数地方。</p>
她是清楚的,婕铃有古怪,但她从没往那些不可思议的地方想,况且从梦中醒来后,她发现婕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不知道为何能闯入她梦境的外来人。</p>
不过,还是有点心虚。</p>
七夕节后,她们的生活似乎都已经步入正轨,平日里做简单的手工制品拿出去卖点小钱,晚上的时候回到家里给家人做饭,若有那闲暇的时间,她就会拉着婕铃姐姐和阿谦两个人去听人说书,日子也就在一片平淡中悠闲度过。</p>
只除了,三叔已经好几天见不到踪影了。</p>
爱情总会冲昏人的头脑,三叔除了做工的时候,其他时间据说都跑去找自己的情人了,连续几天晚上的餐桌上都不见他的踪影,翌日清晨,阿恒扬声道:“婕铃姐姐,起床了,今天有活做了。”</p>
婕铃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茫然,这几天夜里她趁着阿恒入睡,午夜到她经常修炼的石头上打坐练功,修炼她只觉越来越顺畅,体内流淌的内息如一条顺滑的丝绸,浑圆如意,让她通畅舒坦得叹息出声,待她休息足够,恰好便对上了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于是她这只倒霉的野狼当做点心,充饥,尸体顺手丢在旁边的水沟里。</p>http://www.sxbiquge.com/read/68/686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