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年的正月十六,情人节的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储爸领着一家五口人站在院子中间恋恋不舍的环视熟悉的庭院。</p>
这院子的一砖一瓦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那时家里穷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他为了建这房子吃了多少苦。建成后,这就是村里独一份,到今天都没人超越。</p>
这个院子就是他实力的证明。</p>
这几年漂泊在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只有回到这里才能踏实、安心。</p>
这一走,不知要多少年,他舍不得这里。</p>
但是,他更舍不得老婆孩子受苦。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走!</p>
储妈看储爸这么不舍,很想说,要不,不走了吧。</p>
故土难离,她心里也不是滋味,除了对家的不舍还有对未来的迷惘和害怕。可是事到如今,不走也只能是嘴上说说,他们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p>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再不走村里人就要上工去了,到时候又是一通解释。他们这次离开,也只有少数亲近的人家知道,这种事还是不要张扬的好,虽然也瞒不了多久。</p>
她上前抓住储爸的胳膊,轻声说:“走吧!”</p>
三个孩子沉默站在一边,谁也没有说话。大概他们也希望储爸忽然回头告诉他们,不走了!</p>
这终究是个奢望。</p>
储爸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说出的话铿锵有力,“走吧!”</p>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包,左肩挂一个,右肩挂一个,手里拎起两个。看着地上还剩两个蛇皮大包,他肩膀一垮,刚鼓起的劲头一下子泄了。</p>
委屈道:“媳妇儿,要不咱不去了吧?你不知道火车上有多挤,真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他抖了抖身上的四个大袋子,“我这样估计连车都挤不上去,到时候这些可都得扔。”</p>
储妈双手掐腰,“储成山!看把你能耐的,这些可都是我的家当,你敢给我扔一个试试?我连你也扔下去!”说着上去就扯储爸身上的包,“给我!我还不信了,这点东西能难倒我?”</p>
储爸赶紧抓住她的手求饶,“媳妇我错了!我背,今天我不上火车也一定让它们上去!好不好?”储妈瞪着他没说话,储爸做了个苦瓜脸,小声说:“媳妇,孩子们都看着呢,给个面子,啊~”</p>
储妈一扭头,三个孩子一齐转身背对他们,眼珠子乱转。储妈抽出手,“小奕,君君,有没有眼力见儿,过来拿包!”</p>
储君和储奕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同时转身跑过来一人拎起一个包甩到后背上,打趣储爸,“走吧,爸?”</p>
储爸清了清清嗓子,做严肃状,“嗯......走吧!”</p>
夫妻俩这一闹,谁也没了伤感的情绪,利索的出门落锁。</p>
一家五口排成一溜,穿过巷子向大路走去,他们已经提前跟大姨夫说好了,大姨夫会送他们到县城汽车站。他们需要从县城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到日市,再做三天三夜的火车才能到沈市。</p>
火车票是托人代买的,年后是返程高峰期,只买到两个硬座,三个孩子只能上车补站票了。</p>
发车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他们怕出现意外情况提前出发,跟亲戚朋友说的都是下午才走,所以这会儿一路上只有他们一家人。</p>
这次开的是拉货的卡车,副驾驶勉强能挤下兄妹三人,储爸储妈把行李放到车斗里,坐在袋子上摇摇晃晃的出发。看着道路两边熟悉的房屋和田地缓缓退后,储妈还是忍不住趴在储爸的肩膀上无声的哭了出来。</p>
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了。</p>
车开到村口只听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猛地停下,要不是储爸及时拉住,储妈就要撞到铁栏杆上去了。两人站起身往外看,“怎么回事?”</p>
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横在卡车前,车门猛地打开,跳下一人。</p>
“小韩?”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p>
“他不是回家了吗?这是干什么?”储妈问。</p>
储爸摇摇头,“我下去看看,你坐好了。”</p>
他翻身下了卡车,快走几步迎上去,韩梦泽已经板着脸打开卡车的副驾驶车门。看到储爸过来,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没心情寒暄,“叔叔,我想单独跟储君说句话。”</p>
储爸看了眼站在韩梦泽身后的徐武,知道是他走漏了风声,但他们走的正大光明,没什么可怕人的。</p>
他回来后,韩梦泽去家里吃过几回饭,听储妈说他在学校一直很照顾储君还教她弹琴,他对他印象很好。</p>
他和气的一笑,“行啊!”转身对副驾驶上的储君说:“君君,下来跟韩老师道个别。”</p>
储君见韩梦泽脸色不好,不大想下去,磨磨蹭蹭的下车。刚站定就被韩梦泽拉着胳膊拽到吉普车后面,正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p>
储爸眉头一皱就想上前,被徐武伸手挡住了,储爸还要说什么,被下车的储成臣拉住。储成臣对他摇摇头,转头看向徐武,徐武对他一笑,讪讪地放下手臂。</p>
储成臣可是跟首长拜过把子的人,他这些年虽然暗中盯着他,面上却从没得罪过他。再说,他也打不过他。还是少招惹他为妙。</p>
那边韩梦泽压着火气,连声问储君,“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你是不是从来没拿我当朋友?”</p>
这个样子的韩梦泽是储君从没见过的,除了那一晚,他一直是干净、阳光、帅气、善良的形象。可现在的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从领口可以看见里面还穿着睡衣,可见是匆忙而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p>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为了来见她,那她是感动的。</p>
两人自相遇以来,共同经历过绑架,也曾在舞台上默契的演出,他更是教她弹琴、指导她唱歌。</p>
他们算朋友吗?显然是的。</p>
可她信任他吗?她不信。</p>
那晚的他给她的感觉特别危险,她过后能够尽量自然的跟他相处已经算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所以,她通知了她所有的老师以及说的上话的同学,唯独漏了他。</p>
她不想再跟他有联系,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就当萍水相逢一场吧!</p>http://www.sxbiquge.com/read/69/69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