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三丧哭不干,雁行相对雪衣冠。</p>
红灯照渡同千盏,翠竹扬旙各一竿。</p>
几处旧家都梦影,一丛新鬼暂盘桓。</p>
他生未必重相认,但悟无生了不难。</p>
中元节这天,扬州城里非常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外出的人纷纷赶回家来。</p>
街上多是售卖香烛元宝的摊子,吆喝声不断,各个道观、寺庙,络绎不绝的香客摩肩接踵。</p>
到了傍晚,每家每户都摆出了自家的贡品,开始上香,祭拜祖先,刚开始是一两家,过了一会,就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时不时的听到爆竹的啪啪声。</p>
夜色渐渐降临,最高兴的是还未懂事的孩子们,他们不知中元节是什么样的节日,只知道属于他们的时间到了,纷纷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河灯,呼唤自己的小伙伴,蜂拥着往官河跑去。</p>
此时的扬州城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年轻的男女也都拿着河灯在岸边放。</p>
官河中飘着各式各样的河灯,香烟缭绕,烛火摇曳,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p>
走在街上的江晨不禁感叹,这些节日还是在古代才有味道。</p>
林楚楚也是第一次过这样的中元节,像个好奇宝宝,拉着江晨这边看看,那边瞧瞧。</p>
管家关咏梅带着家丁丫鬟跟在后面,看着林楚成、古飞、古梅。</p>
三个小家伙在岸上追着自己刚刚放到官河里的河灯,嬉嚷着谁的河灯火亮、谁的河灯飘得快。</p>
“夫君,快看,这个河灯好大,好漂亮。”林楚楚走累了,驻足岸边休息,看到官河里飘过来一盏好看的河灯。</p>
“喜欢吗?要不咱们也去买一个。”江晨方才路过一个小摊,就是卖各式各样的河灯。</p>
“嗯……不要了,方才我们已经放了河灯了。”林楚楚摇头道。</p>
出门前,小兰他们几个丫鬟已经做好了河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都放到了官河里,不过都是普通的河灯。</p>
这不宵禁的扬州城夜市非常繁华热闹,节日气氛很浓。</p>
岸边亭子里,喝得微醺的文人士子,开怀大笑,吟诗作赋。</p>
街上小茶摊,围坐着一群茶客,轻声细语,娓娓莞尔。</p>
“暮雨姐姐!”</p>
人群中,林楚楚瞧见了李暮雨,一边叫着她,一边跟她挥手。</p>
“楚楚,江大哥。”</p>
……</p>
“林娘子,江郎君。”</p>
……</p>
李暮雨和小慈听到了林楚楚的呼唤,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过来。</p>
“你们也是,为何不叫上几个下人开路。”江晨说道。</p>
“哼,娘子的那几个护花使者,听到说越王在荷花亭那,就纷纷找借口离开了。”小慈恨恨道。</p>
“小慈,别乱说,什么护花使者。”李暮雨瞪了她一眼。</p>
李泰么……不过这中元节他不回长安的吗?</p>
旋即才想到这是在古代,没有飞机高铁,扬州到长安不管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至少都要半个月以上,哪能一天就到。</p>
江晨看到前边一个小亭子的游人离开了,便说道:“咱们去亭子里休息一会吧。”</p>
几人来到了小亭子里,刚坐下,就有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拎着个小竹篮走了过来。</p>
青年书生见小亭子被人占了,眉毛一挑,冲着江晨等人说道:“这亭子已经有人了,还请你们另寻他处歇息。”</p>
“这位小郎君,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家郎君到这亭子的时候可是没人的。”这时殷乐山等人也来到了这里。</p>
林楚成、古飞、古梅三个小家伙更是玩累了,见到江晨在亭子里,没理会青年书生,直接跑进亭子里休息。</p>
见对方人多,那青年书生有些胆却了,但想到是自己说找到了休息的地方,老师和师兄他们才移步过来的,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你说的要有个先来后到,这里本就是我先找到的,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去前边叫老师和师兄他们了,谁知道折返回来,就被你们抢了。”</p>
“口说无凭,有没人能证明?谁知道是不是你瞎编的,我还说我白天的时候就预定了这里呢。”薛晗昱笑道。</p>
“我……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青年书生急道,他是一个人先来找位置的,哪里有什么人能证明。</p>
占座这事吧很难扯得清楚,看这青年书生不断回头顾盼,着急得快要哭了似的,既然他态度不算太差,江晨也不想制造麻烦,当下问道:“夫人,不如咱们再去前面逛逛?”</p>
林楚楚对他一笑,轻声道:“夫君,我听你的。”</p>
江晨又对李暮雨说道:“暮雨,你意下如何?”</p>
“好呀,前面有杂耍的,挺有意思的。”李暮雨到也不累,她们才出来没多久,休不休息无关紧要。</p>
江晨又对三个小家伙说道:“你们呢?”</p>
“姐夫,我要去看杂耍!”在林楚成的带领下,古飞和古梅两兄妹也顿时来了兴趣,嬉闹着跑出了亭子。</p>
“学义,让我们走这么远,亭子呢?”</p>
江晨几人刚起身准备离开,又有五六个书生朝亭子走过来了。</p>
“方师兄,亭子……”</p>
说话那人江晨有点印象,好像是在赛诗会决赛时候见过,是扬州学府的才子,叫方良泽。</p>
“是你!”</p>
方良泽走近了,打量了一下亭子里站起来的几人,其中一个他认识,这人就是江晨。</p>
江晨微微颔首,淡淡一笑,算是跟他打了招呼,牵着林楚楚的手走出了亭子。</p>
“哦……真是有缘,能在这里碰见江小友。”</p>
从方良泽几人身后走来一个满头白发,气质儒雅的老者。</p>
没想到方才那青年书生说的老师是扬州学政孔博远。</p>
不过这江小友叫的……</p>
要不是孔博远的眼睛是看着他的,江晨都不知道这江小友叫的是自己。</p>
“学生林楚成见过先生。”林楚成见到孔博远,顿时安分起来,作辑行礼。</p>
江晨对这孔博远倒是有几分好感,同样有礼貌的说道:“晚辈江晨,见过孔先生。”</p>
见此人是小弟的先生,林楚楚也忙着见礼:“小女子林楚楚见过孔先生。”</p>
李暮雨也是微微颔首,说道:“小女子李暮雨见过孔先生。”</p>
这学者是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更别说像孔博远这样桃李遍天下,德高望重的人了,况且他还是扬州学政。</p>
孔博远微微点头,摆手道:“免了,免了,今日是中元节,又不在学府里,无需这般行礼。”</p>
“孔先生,晚辈还要陪家人逛逛,就先告辞了。”江晨说道。</p>
“等等,那日在赛诗会上,江兄被带走,错过了诗魁最后的角逐,才让那独孤修文捡了便宜,方某想在这里向江兄请教一番。”方良泽突然说道。</p>
“方兄,江某才疏学浅,那日就算没有被带走,怕也很难夺得诗魁,孔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在这里哪里有我说话的份。”江晨见他似乎对独孤修文夺得诗魁有意见,既然那日错过了,就不想再插足这事情。</p>
“江小友此言差矣,不管是咏春二首,还是春江花月夜,亦或是惊艳赛诗会的咏荷,都已经是让老朽自叹不如,不止是良泽要向你请教,老朽也要向你请教一下阿拉伯数字和算术。”孔博远笑道。</p>
又是阿拉伯数字和算术,估计是鹿敏才上报给他的,见逃不过了,江晨只好说道:“方兄,请讲。”</p>
“里面说,老师请,江兄请。”方良泽朝着亭子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p>
众人又回到了小亭子里,不过亭子位置有限,挤不下那么多人,江晨这边只有他自己进了亭子,其余人在亭外等着。</p>
本来江晨想敷衍几句就找借口离开的,但聊着聊着,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停不下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说,以前在学校见到老师都是敬而远之的,现在却跟一个教授级别的老师娓娓而谈。</p>
约莫半个时辰,对于方良泽的诗词请教,孔博远的阿拉伯数字和算术请教,总算是结束了。</p>
“时间不早了,孔先生,方兄,咱们下次再聊。”</p>
江晨这才发现,林楚楚她们不知去哪里要了几根长凳过来,坐在亭外休息。</p>
“江小弟,此番交谈,让老朽受益良多,有时间一定要来学府给他们上一堂课。”孔博远笑道。</p>
江晨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个……一定,一定。”</p>
走出亭子,歉意一笑,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p>
中元节的热闹气氛没有减低,一行人在街上游玩到了接近三更天的时间,送了李暮雨回去,江晨他们才返回府宅。</p>
天色已晚,回到府宅,洗漱过后,就休息了。</p>
※※※※※※※※※</p>
夜,很深。</p>
惨白的月光穿过一缕一缕的黑云,穿过那重重树影,在地面上映照出一个个浅白的斑点,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树枝沙沙作响,卷起了地上纸钱元宝燃烧后残留的灰烬,显得格外诡异。</p>
此时的街巷中,已经看不见中元节的热闹与非凡,寂静得有些让人不安。</p>
蓦地,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过,似响起了猫头鹰的叫声,呜呜咽咽的,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有人在笑。</p>
“夫君,我怕……”躺在江晨怀里的林楚楚身子颤颤巍巍。</p>
“别怕,有我在呢。”江晨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想让她静下心来。</p>
“呜呜呜呜……”</p>
又响起了猫头鹰的叫声,这次更加的清晰,似乎更像是哭声。</p>
“夫君,不会有鬼吧?”林楚楚紧紧的搂着他,不敢睁开眼睛。</p>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别胡思乱想,快睡吧,有我陪着你呢。”江晨继续安抚着她。</p>
忽然,一道白色人影从窗外快速闪过。</p>
江晨眉头微皱,是我眼花看错了吗,这是二楼,不可能是有人从窗外路过。</p>
想到这宅子是因为闹鬼才低价出售的,而恰巧今天又是中元节。</p>
难道真有鬼不成?</p>
江晨虽然是经历过穿越的人,但穿越似乎可以用科学来解释,至于鬼怪,貌似不能用科学来解释,所以并不相信这个。</p>
眼睛盯着窗外,那白色人影又没再出现过,倒是那似人的哭声还在回荡着。</p>
过了一会,江晨听到了林楚楚均匀的呼吸声,看了一眼,小妮子已经睡去。</p>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睡去。</p>
第二天一大早,江晨还在院子里晨练,张凌羽和文豪就过来了,两人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p>
“你俩这是怎么了,脸比小姑娘还要白?”</p>
他的这个笑话似乎太冷,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p>
文豪咽了口口水,说道:“东家,昨晚员工住的宅子那,闹……闹鬼了。”</p>
“闹鬼?什么意思?”江晨怔道。</p>
文豪看了张凌羽一眼,接着说道:“昨晚子时以后一直有一个奇怪的叫声。”</p>
江晨点点头,说道:“那声音我也听到了,不会就因为这个,把你俩吓成了这样吧?”</p>
张凌羽连忙解释道:“东家,不是的,那声音一开始像是猫头鹰的叫声,但后来越来越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泣的声音,而且,有不少员工都看到了……”</p>
江晨眉头微皱,问道:“他们都看到了什么?一个白色的人影?”</p>
文豪脱口道:“东家,您怎么知道,是不是您也看到了?”说完紧张兮兮的看了看四周。</p>
“没看清楚,只是从窗外一闪而过。”江晨又问道:“有人看清楚是什么了吗?”</p>
文豪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都只是看到一个白色人影飘荡在半空中,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p>
现在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看到了,江晨心想难道是真有鬼?</p>
“东家,我们来是想问您,要不要请个道长来做场法事驱鬼。”文豪说道。</p>
“东家,因为员工里有扬州城里的人,说咱们员工住的那所宅子之前就经常闹鬼,不少员工都很担心。”张凌羽说道。</p>
“这或许是因为昨天是中元节,大家累了一天,出现了什么幻觉,等等看,要是今晚还出现这个情况,我再去太清观请道长来做场法事驱鬼。”江晨说道。</p>
“好的东家,我们这就去跟员工们说。”</p>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江晨若有所思,闹鬼这事似乎不简单。</p>http://www.sxbiquge.com/read/70/703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