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在秦时》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风起微澜 盛放的花朵摇曳着舞姿,附和着清啼的春鸟,苍翠的树下一个孩童正抱着一堆竹简,艰难地刻画,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啊~累死了,要命了~这我得刻到什么时候啊~”

小小的身体发出大大的疑惑,吓得树上的鸟儿好奇地向他张望。

这个孩童叫做陆言。

他有一个秘密——

他原本是来自地球东方的一个普通大学生,本来正在为考研而努力,这一天他学习得有些晚,最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居然成为了一个小孩子,身体虽然变小了,头脑却异于常人,唯一看破真相的……

咳咳,串台了!

醒来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粗糙的丝麻衣服,扎着的童子头,个头小小,身子小小,成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四处跑~

他现在正在做一件天大的事,他要将脑海里那些内容记录下来,不然迟早会忘干净的。

有人调侃,高中是我一生中的知识巅峰。

这话不假,对于多数人,高中时期真的是人生中唯一可以称得上学富五车的阶段了,可能,还不止五车~

遗忘,是知识的敌人。

身为一个报考了文学类的考研党,陆言经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苦读,接受了无数华夏先辈们的熏陶,却在平平无奇的一天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简直无语凝噎。

战国!

这里是战国!

拥有后世的学识,再加上出色的头脑,没有几天他就将这个国家的常用文字学了个七七八八,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他有些手足无措。

这里是周!

就是那个“夏商周”的周,也是被秦终结的周!

我该怎么办?

秦的铁骑迟早会踏碎这里,带着曾经千年的荣耀,去开启华夏一统的篇章。自己一个孩子在兵锋中有多大几率存活?

将性命交给命运?

陆言不能接受,这是曾经的自己最向往的时代,也是华夏真正的贵族群星璀璨的时代,冥冥中的意志让自己来到这里,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向命运交付自己的性命!

他要活下去,然后——

见识波澜壮阔的金戈铁马,感受暗流汹涌的纵横捭阖,如果可以,他要向诸子名家请教以理解百花盛放之精华,与谋臣策士交锋以体察言语性情之博大……

还有,张载先生那句呐喊出饱学之士最崇高的志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陆言的内心藏着千万的野心,而脑海里的那些知识,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他要记下来,以免遗忘。

为什么选择《逍遥游》?

因为陆言听说,这里有道家的学宫,自己如果能进入道家成为一个童子,或许,在这个乱世也有了一点安全的保障。

不过,道家有学宫这东西吗?

陆言在心里疑惑,他不太记得是否战国时期道家有在各个城池开学宫的记载,像稷下学宫这种留名后世的倒是记得清楚的很。

……

“路,你在看什么?”

“师父~我在看对面那个小孩。”

一个扎着小发髻,身穿翠绿色长袍的可爱孩童,指着对面的陆言。

“嗯~”

师父微微颔首,仿佛听到陆言的呢喃,山间的风在他的发丝间驻留,与黑色的长发一同起舞,飞鸟与蝶亲昵地在他身边倾诉。

叫做路的孩子瞪大眼晴看着师父高大的身影,无论见过多少次,他还是无法理解师父为什么这么受到蝴蝶的欢迎,而自己想跟她们玩笑却总是追不上。

“庄子前辈的话,无论听多少次,都会有新的体悟~”

师父微闭着双眼,右手凭空一探,仿佛握住什么,就在这座芬芳的小山顶,飘散起舞。

无言的氛围感染了天地,师父的身形变得模糊,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看不清师父,只知道自己眼前应该有一个人影。

翠绿的握柄在师父手中显露出模样,无形的气流带动起山间的风,气与风相通相融,飞鸟与蝶自发组成队列顺着风轨迹纷飞,青草与花也伴着摇曳,师父的舞蹈越发得不可见,无法琢磨。

“师父?”

路已经看不到师父的影子,他有些好奇也有点害怕,忍不住抓着自己的衣襟,缩着头试探地寻找。

“我在~”

师父显现在空中,随着他一声,

“去~”

山间的风儿告别,飞鸟与蝶盘旋两圈离去,青草与花朵亦乖巧的回应。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呵~小家伙,多谢了。”

师父轻盈飘落在地上。

“师父?你还会飞?”

“那不是飞,是风在托着我。”

“那为什么他们不托着我呢?”

“哈哈,因为你现在还太小,境界不够哦~”

师父俯首挠挠孩子的头,

“路,等我一下~”

“师父,你要做什么?”

“把那个小子抓过来,给你做个伴儿!”

师父微笑着,言语轻快。

“真的?!”

路开心地蹦跳起来,

“好耶,我要有朋友了!”

“是啊,路要有朋友了。”

师父轻轻地拍了拍路的肩膀,消失不见,留下欢快的气氛在这里氤氲。

……

“什么玩意儿?这股大风怎么回事?”

陆言狼狈地爬起来,“呸呸”吐了口泥草。

刚刚这阵大风来的突兀异常,自己连竹简都抱不住,可是这附近的树叶花朵没有半点飘零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是受到母亲轻抚的孩子,生长得更加灿烂了。

陆言把自己的竹简捡起来,果然发现已经刻错了一笔,那一下长长的拉下来,让他这个强迫症十分的难受。

“啊~好烦啊~”

陆言习惯性挠了挠头,却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长发孩子,一点不如以前自己思绪不宁的时候,挠头是一件舒爽的事,他这一挠,头发全乱了,耷拉下来,遮住了视线。

“这头发~”他无奈地努力伸手从后脑把发髻重新绑上。

“孩子,你好啊~”

一个帅气的男人踩着清风出现在陆言的面前。

陆言正抬着头绑头发呢,突然眼前就多了一个人,被吓一跳——

“你是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叮~你的外挂已到账 “叮~接触到剧情重要人物,无名,系统加载中……”

啥玩意儿?我没出现幻听吧?!

传说中的穿越金手指?

“小孩,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读书?”

无名俯下身来,单手轻挥,散乱的竹简转眼恢复如初,

“这是?武功?”

“算是吧,嗯?”无名眉头微皱,看向陆言的目光带着些许好奇,“这是哪个国家的文字?”

额……我能说这是几千年后的文字吗~

“叮~无名产生学习欲望,任务生成中……”

又来了?这是什么系统,什么叫产生学习欲望?

陆言表面上不动声色,

“这是以前有个老爷爷教给我的。”

嗯,传说中享誉诸天万界的万能背锅老爷爷。陆言也只能先借用一下他的名头了。

“哦?那《逍遥游》也是那位老人家教给你的?”

“嗯嗯~他还跟我说过,如果能学会《逍遥游》,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陆言看这个帅气的男人神乎其神的出现,一手隔空取物的武功,知道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古代世界了。

既然是超凡世界,那吹一波庄子先生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机遇。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醒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房子里有一点米粮,不知道大人哪里去了。”

陆言这些倒是实话实说,自己穿越来就在一间没人的茅草屋里,存着一点粮食,陆言现在的竹简也是在茅草屋里找到的。

“这样啊~”

“叮~新手教程任务生成: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实力已经达到天人极限的无名对宿主书写的简体字产生浓厚的兴趣,请宿主教导无名2500常用字(88版),时限一年,完成奖励:新手礼包。失败惩罚:永久失去2500常用字记忆。”

卧槽!

前面一大堆陆言不是特别能懂,但是那个惩罚他可是实实在在听清楚了,这要是失去了2500个常用字的记忆,自己也基本上可以成为真正的孩童,然后重来一遍九年义务教育了。

“小孩~我有一个弟子跟你同龄,你愿不愿意以后就跟他一块儿生活?”

无名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小大人一样的男孩儿,原本想给路找个玩伴的想法,变得更加坚定了。

或许,可以将这个孩子跟路一起教导。毕竟,小小年纪似乎就能看懂部分《逍遥游》,天资确实出色。

嗯?这个无名要带我去给他的弟子做玩伴?

陆言心头一动,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实力怎么划分的,但是系统刚刚说的“天人极限”一听就不是一般的角色,还有,“重要剧情人物”,这个无名一定就是我前期的大腿了。果断答应,

“好啊,只要能吃饱饭。”

这真不是陆言要卖惨,实在是这两天自己烧火真是太受罪了,粮食自己不认识,厨具自己也不认识,弄个瓦罐能把水烧开,里面有些不知名的菜根,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听着陆言的要求,无名更感心酸。

“放心,路平时吃的就不少,多你一个不算什么。”

无名把竹简合上,塞到陆言的怀里,

“除了这些书简,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没了。”

“嗯,走吧。”

无名随即抓起陆言的手,陆言下意识有些抗拒,毕竟被一个大男人拉着自己着实有些不太体面。

无名只以为这是孩子对陌生的恐惧,他手上的气力松了不少,温和的气流托举着陆言,缓缓飞了起来。

“这是?凭虚御风!”

陆言惊讶地喊出声,年少中二时谁不曾幻想过飞檐走壁、一苇渡江的轻功,现在亲自体会到飞在空中,兴奋激动占领了他的脑海。

山间的风原来真的是有股清香啊~

原来云雾是可以触摸的!

清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深吸一口气,陆言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师父~师父~”

陆言看到在小山顶跳着挥手的小男孩,知道这个就是自己未来的小伙伴儿了。

“你们认识一下吧。”

风儿轻轻地把陆言放下,似乎还调皮地在他耳朵根子处挠了两下,算是说了再见。

陆言有些意犹未尽,初次飞行的体验真的太舒服啦~

“你好,我叫路。”

路恭敬地行了一个平辈礼,陆言有些尴尬,这个礼节自己不太懂啊~

“叮~接触重要剧情人物,颜路,任务生成中……”

啥?这个孩子也是重要剧情人物,等等,颜路?!

好像有点熟悉呀……

“你叫什么名字?”

颜路看着对面这个小伙伴儿不说话,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失礼了,问的时候战战兢兢。

“我姓陆,叫言。”

“颜路,陆言?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无名起初对两个孩子的相识并不在意,但是听到陆言的自我介绍心下有些震动。

路这个孩子未来会叫做颜路,自己无意中发现一个孩子叫做陆言,是巧合?还是宿命的恶意?

“为什么你的名字是两个字?我是一个字?”

“我的名字是言,陆是继承的我父亲的姓。”

“师父,那我的父亲姓什么?”

“天凉了,夜晚的山林可没有白天这么温柔,先回镇上吧。”

无名牵起颜路的手,将另一只手递给陆言,

陆言抬头看向这个男人,那一双灰色的眼眸似乎对一切世事都淡然无波,但是站在他的身边却又似春风拂面、冬日暖人,自有一股宁静与温暖。

陆言把手搭上去,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的本能提醒他不要睁开眼睛,他只能闭着双眼静等这种感觉过去。

等他睁开眼,却发现无名带着自己和颜路,已经到了山脚下。

“你的名字,叫做颜路。”

无名把话语落在山下的小路上,带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回到师徒两人居住的家。

“唉?我叫颜路。他叫陆言,倒过来就一样吧。”

“不,姓承载的是一份过去,名字则是你的未来。你的路,是道路的路。”

无名顿了顿,为颜路做了解释。

幼小的颜路并没有感受到师父话里的深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言脑海一震——

无名!颜路!

想起来了,秦时明月!

惊鲵和无名那段序章作为沧海横流的预告片可是孤零零地挂了好几年。这几年里时不时有沧海横流的消息出来,但点进去一看都是老预告片。据说沧海最终还是流出来了,可惜陆言那时已经忙着考研没有看。

如果是无名和颜路的话,似乎都是背负着巨大的秘密,处于被罗网追杀中……

靠!

那岂不是说,我马上也要成为罗网顺便的目标了?

不行不行,那个新手任务不能拖了,赶紧给它做了,说不定有能够保命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劝学天下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童稚的声音唤醒了沉睡的山林,也叫醒了嘴角还残留一点口水的颜路,

“陆言,你好早啊~”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读书有助记忆。”

“是这样吗,那我也要早起读书。”

呀?该说不愧是未来的儒家小圣贤庄二当家呀!小小年纪就有这种自觉。

“叮~支线任务生成:君子无争,坐忘无心,平局圣手颜路。朝阳下的诵读激起了颜路早起读书的志气,请帮助颜路养成早起读书的习惯,时限30个工作日,完成奖励:胜负五五,失败惩罚:九死一生。”

“叮~此任务为宿主首次触发支线任务的福利性任务,奖励丰厚,请尽快完成。”

“这个奖励跟惩罚都是什么意思?”

陆言有些纳闷,他的理解能力没问题呀,平时也看过这种系统流小说,怎么这个福利任务的奖惩自己还看不懂了呢?

“叮~宿主首次提问,予以解答。”

“胜负五五,被动技能,在一对一对决中,无人能够战胜你!注意:战斗对象的实力在宿主两倍以上时该技能无法生效。”

“九死一生:被动技能,在一对一对决中,你必将九死一生!注意:战斗对象低于宿主五成实力时该技能无法生效。”

陆言:……

我谢谢你啊,两个被动技能,都是十分强大,尤其那个九死一生,这个被动要是到手,自己想在这个世界当个潇洒侠客的梦想可以直接告吹,随便来个龙套自己就得九死一生,还让不让人玩儿了!

帮助颜路早起读书,这个任务确实不难,颜路以后能有那样的成就,小时候绝对是爱读书的,自己只要坚持每天叫他起床就可以了,说是福利任务确实不错。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xianyun两字均三声)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颜路在陆言跟系统交流的功夫已经抱着书简,跑到旁边大声诵读起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是诗经里的《小雅?采薇》,在后世也是比较出名的。写的是一位在边境对抗游牧民族的戍卒,艰苦的战争生活、强烈的思乡之情、战胜敌人的喜悦与战争伤痛的悲哀,表达了对和平的向往。

颜路先是大声诵读一遍,接着他尝试着开嗓唱出声来,《诗经》中很多都是可以唱的民歌,不过在后世大抵失传了唱法。

颜路的声音稚嫩清脆,但是早早经历生活磨练的人儿,唱出的歌还真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当年我出征的时候,微风搀扶着杨柳,依依欠身与我相送;而今我战胜回归途中,大雪纷纷满天飞舞,道路泥泞艰难阻碍了我的脚步,嘴里干渴肚中饥饿,我心中的悲哀有谁能够明白……

朝阳忍不住为颜路的歌声喝彩,给他披上盛装,陆言从中听到一股困苦中的希望。

这么小就能把这种战士反乡的诗唱的这么动人,他在更小的童年经历了什么?

陆言看着尚且有些婴儿肥的颜路,心里满是佩服。光洁的脸映着初升的太阳,嘴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把美好一天的开始放飞在充满希望的歌声里。

不愧是二师公啊~

“吃早饭了,给你们买了馒头。”

无名的身影缓缓出现,手上提着的就是两个小不点今天的早餐。

馒头?

这个时期有这东西?

哦!这里是秦时明月,连丝袜紧身衣都有,貌似也没什么奇怪的。

“陆言,你是哪国人啊,为什么你写的字我都看不懂。”

颜路,干得漂亮!

陆言心里正愁怎么完成那个2500常用字的任务,颜路这就在无名年前提起了简体字。

“嗯~~我是~~”

啪——

“食不言。这是基本的礼仪。”

卧槽,你为什么打我不打颜路?

额~果然,陆言就看到颜路上手根本没有自己快,他是在吃饭前问的,只能怪这嘴动得太快……

……沉默地吃饭中……

陆言憋的有些难受,以前自己吃饭要么在刷剧,要么就跟朋友唠嗑,单纯的让他专心吃饭反而有些不习惯。

“颜路,你会武功吗?”

“陆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那种文字是一个老爷爷教我的。”

“哦,看起来不错,就是有点丑~”

喂喂,那是因为我根本不会刻竹简啊~

“我不会武功,师父说等我读书读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习武了。”

啥玩意儿?读书读到一定程度才可以习武?秦时明月是这个设定吗?

“武功是境界的力量,没有学识就没有境界,过早地习武没有好处。”

无名作为师父,适时地给予解答。

呀?这么说好像确实秦时里的高手都是很博学的……

等会!那那个田赐或者黑白玄翦怎么都不像读书人吧~

“那,那,那些江湖人呢?他们不要学习吗?”

陆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无名,只能磕巴两下跳过。

“好勇斗狠,武功之下下境界。你们不要做那些江湖人。”

怎么说呢,无名大概是不会理解那些江湖人习武是为了在底层挣扎地活着,而他恐怕一接触到武功就已经比天下大多数人都要强。

人类的悲欢本就不相通,遑论无名这样的顶尖高手跟最底层活着都艰难的江湖客。

不过有一点是没错的,那些江湖客普遍都是不修学识的,韩非把他们称为“侠以武犯禁”,在陆言看来简直是侮辱了“侠”。

“侠”的含义在后世武侠小说的高峰之后,已经有了很多的诠释,普遍承认的即金老那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唉~这都是吃了没有教育的亏呀!

“叮~主线任务生成中……”

啥!我做了啥?

主线任务就触发了?

“叮~主线任务生成:劝学天下。义务九年,高中三年,大学三四年,读研又三年,考博没指望,工资没脸回家过年。宿主内心产生深深的怨望,请宿主让此世界,感受学生党的痛苦,理解学生党的痛苦!时限,二十年,完成奖励:五五开之力,失败惩罚:十死无生。”

“叮~此任务为宿主首次触发主线任务,奖励丰厚,请尽快完成。”

我TM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人家的系统哪个不是为了让宿主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或者就是让主角不断进化超脱凡人,你这个破系统让我来秦时搞教育?!

我被教育了半辈子都没明白教育到底是个啥,你还让我搞教育,还什么我内心深深的怨望!你才怨望呢,整的跟怨妇一样。

“叮~此任务乃宿主内心深处之渴望,自动生成,系统无法决定,如有疑问——憋着!”

我——

一口老血喷出,陆言差点就成为第一个被金手指气死的穿越者。

算了,那个奖励跟惩罚不用看,熟悉的风格,估计又是可怕的被动技能,不会这个系统的任务都奖励被动技能吧,玩过游戏的都知道,这被动技能恐怖啊,尤其是那些害死人不偿命的被动。

这个“十死无生”看起来就是要命的,主线任务是非做不可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头秃的2500字 “陆言,今天你要讲什么字?”

无名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同时也是一等一的博学之士,各国文字,诸子典籍他都有涉猎,这种新型的简体字,却从未在哪一国家见过。

文字的演变就是文明变迁的过程,简体字的根源一看就知道与秦国的篆相关,但这样巨大的差异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能够传授陆言这样的文字呢?

而且,陆言说自己只学了常用字2500,甚至这2500字自己也未必完全记住,说明那个高人所在的地方,文字的发展远比想象中的要久远,天下之大,有这样的地方吗?

无名产生深深的探究欲望,到了他的境界,外事外物对他的影响已经很小,行止言语皆发乎心,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强烈的好奇心了。

难道是行踪成迷的老子先生?可是老子先生怎么会教授《逍遥游》?

陆言已经连续一个月每天都会写一些简体字,无名过目不忘,并且能够从字的结构大致推断出其根源与变迁,这份学识令陆言敬佩不已。

他觉得这个任务,稳了。

事实上,他天真了。

重点就在于那个(88版),谁TMD知道这个(88版)究竟收录哪2500字!

(╯‵□′)╯︵┴─┴

他写的很多字竟然不算在这2500字里。

我感觉我会写的字都掏空了,啊~我一滴也没有了~

“不记得了吗?没关系,可以慢慢想。”

无名看得出来陆言正在竭力从脑子里搜刮,出言安慰道。

天哪~这任务可以直接提交吗?我真的做不到啊~

“叮~当前新手教程任务,完成度40.84%,确认提交?”

啥?可以直接提交?

“你怎么不早说!”

“叮~宿主没有询问,无法做出解答。”

“那我现在提交算任务失败吗?”

“叮~当前完成度40.84%,将扣除新手礼包五成奖励,确认提交?”

完成任务的四成,奖励克扣五成,似乎我还有点赚?

“新手礼包有什么?”

“叮~涉嫌违规操作,无法回答。”

“到底是谁设计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也太死板了吧!”

“叮~涉嫌违规操作,无法回答。”

“行了行了,先不提交。”

陆言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努力冲完成度,反正一时半会儿自己应该也不急着用。

已经在这个山脚下生活了一个月的陆言觉得,自己的发育时间还是很长的,不用着急。

平局圣手颜路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已经变成小颜路每天早上喊他起床读书了。

咳咳,抱歉哈,你看这草席,她竟分外的柔软,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让陆言不忍与她别离~

秦时不愧是秦时,草席居然是软的你敢信?

再看看颜路的穿着,一身翠绿的丝质长袍,陆言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顺滑光亮的质感,无名的灰色布衣看似平平无奇,一上手也是细腻柔顺,仿佛牵着少女温润的手~

为什么只有我还是这身粗麻,无名你就不能给我买身新衣裳吗?!

(ノ=Д=)ノ┻━┻

陆言表示哭晕在厕所——

这里连厕所也没有,每天解决生理问题都会让画面变得有些不可描述~

打住——

陆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赶走,搜肠刮肚之下,又写出了几个字。

……

“你们是什么人!”

颜路大声的喝问惊起无数林中鸟,

“藏好,别乱动。”

无名抓起陆言,把他藏到密林中,叮嘱了一句。

颜路此时双手举着劈柴用的斧子,面对着一群黑衣蒙面的杀手,

“目标确认,活捉,找到含光剑主。上!”

为首的黑衣人,双眼扫视了这里的环境,看着颜路瑟瑟发抖的样子,发出号令。

众多杀手见目标只是一个小孩子,分出四个朝着颜路扑上去,其余人迅速地勘察各个方向,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颜路毅然坚定的眼神没有一点动摇,身体的本能让他面对这些恐怖的杀手有些颤抖,但是内心的强大让他即使是死亡,也可以冷静地对抗。

风起了~

四个杀手从空中坠落,失去了声息,犹自瞪着不可思议的双目,在场无人看得清这股风何时卷起,只看到了它的结果。

“什么人?”

如果换作是二叔卫庄,此刻大概会缓缓走出来,嘴上说一句“杀你的人”,然后这个杀手就会双手捂着脖子倒下去。

无名无声无息出现在杀手头目身后,

“没有心就没有生命。”

他右手的含光剑在风中显露出轨迹,借着光的照耀,闪亮了这有些阴暗的密林。

“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执着?”

无名收起碧玉剑柄,皱着眉头,看向那个头目,他有点实力,受了一剑还没有死透。

“任务目标,不死不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汩汩的血这才开始流动,染红了额头上的蜘蛛纹。

“罗网~”

无名看着这个头目的尸体,喃喃而语。

“师父,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颜路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刺杀,没有意外也没有慌张,平静地问。

“魑魅魍魉,天杀地绝,他们是罗网的杀手。”

“罗网?秦国的?”

“不知道。”

“罗网不是秦国的吗?”

“这些事太复杂,以后你会明白的。”

颜路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还是小孩子了,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很多次,每次都要师父来救自己,每次问师父,得到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含糊不清。

“生命有他的脚步,你有你的道路,不要着急。”

咻——叭~

信号?

他们来了多少人?!

无名心下一凛,刚刚那几个杀手只是探路,他们失去了消息,外面的杀手恐怕要集合杀过来了。

一个孩子还好说,带着两个孩子,就有些麻烦了。一旦来人里有天字杀手,恐怕有些损伤在所难免了。

陆言蹲在草丛里,听到了外面那一声信号,心道不好,他知道无名实力高强,从秦时看,即便是惊鲵面对他也毫无还手之力,可是现在敌人人数未知,还有颜路拖后腿,这个结果就不好说了。

没看见武功大成的盖聂带着天明也差点在三百秦兵手下翻车,更何况杀手也不是正面战场,敌在暗,无名在明。

最重要的是,自己怎么办?

我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身为一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思量,带着一个小孩能发挥的战斗力,是要远远超过带着两个小孩的,无名护住颜路很轻松,加上自己可就不太妙,甚至可能导致三个人都折在这里!

陆言看了看自己现在有的能力,胜负五五,一对一对决时只要对手没有自己两倍的实力,就能强制五五开,如果现在自己已经习武有内力在身,这个技能还能有点作用,自己现在就一个普通小孩,随便谁都是一剑秒了,还谈什么五五开!

怎么办!?

拼了,那个新手礼包五成就五成吧!

“系统,提交任务!”

“叮~新手教程任务,当前完成度41%,确认提交?”

“确认!确认!”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请宿主再接再厉!”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神技:好好先生 “打开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打开,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好好先生、残忍教授。由于任务完成度不足,扣除五成奖励。”

“随机扣除中……”

“恭喜宿主,失去被动技能,残忍教授。”

我恭喜你个鬼啊!

这什么无厘头的技能名字?你这破系统太不靠谱了吧。

陆言现在没空跟这个系统杠,赶紧查看被动技能介绍,

好好先生:被动技能,当你重复讲述一个知识点时,将产生强力教育效果,目标学识越低于宿主,越容易被该技能影响。

系统我*你大爷!

(ノ=Д=)ノ┻━┻

这是什么鬼技能,有什么用?自己难不成能靠嘴皮子把这帮杀手说死不成?!

唉~?等会儿!我发现了华点!(●—●)

“系统,这个强力教育效果是什么意思?”

“叮~”

“别叮了!”

“收到宿主请求,以后将去除提示音。”

“继续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强力教育效果,即教授对象会不自觉地完成教学任务。”

“什么意思?比如说,我布置作业,他们就要强制完成?”

“宿主理解能力满分!”

“这似乎是个神技啊~”

换作游戏里,这就是个强力的群体控制技能,而且,比学识?

比起诸子大家我可能差距甚远,比起你们这种从小接受训练的杀手,我还不稳赢?!

很好,这个技能看来不是那么的不堪,只不过现在自己不确定技能效果,用杀手试验的话,是不是太浪了一点,万一被秒了咋办?

陆言决定,去找无名,如果能先试验一下这个技能就更好了。有自己一个群控,己方这边胜率大增啊。

嗖嗖~

有人!

陆言顿时摒神静气,尽力缓住呼吸。

“嗯?”

来人似乎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

啥子呦?不是说好的武侠里易容必不会被认出,潜伏必不会被发现除非你踩树叶吗!!

为什么这个人直接就发现了我!这还怎么玩!

陆言一看不好,这个黑衣人径直朝自己过来,手正探在身后,那里有他的武器。

千钧一发之际,陆言福至心灵不知怎么就翻了个滚,

咄咄—

原来藏身处的树干就扎进两把飞刀。

冷汗细密地沾满他的额头,抬起头就对上了这个杀手狭长阴翳的眼睛,

“哼哼哼~”

喉咙深处的笑声传进陆言的耳朵里,刺得他耳根子抖了抖。

会死!

绝对会死!

给我动啊~

到底是和平年代的书生一枚,被这凶厉的眼神盯住,一股无形的杀气锁定之下,陆言的全身都被死死钉在地上。

“去死吧——小鬼!”

杀手的短剑落下——

陆言的眼睛闭上——

……

果然,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无名手里,他皱着眉看着陆言,

“你的运气,真够差的。”

随机,他把陆言从手中放下,目光瞥向杀手,

“天杀地绝,你是杀字级?”

杀手不敢怠慢,警惕地做出随时可以防御的姿态,

“目标,无名,含光剑主。”

“不可理喻!”

无名没有心思跟这种没有心灵的杀手多费口舌,在他手中不过是一剑的事。

“剑下留人!”

陆言一看,赶紧出声提醒,这里就这一个杀手,正是自己试验技能的好机会呀。

开玩笑,天字一等的惊鲵在无名手下都走不出一招,一个杀字级自己要是叫晚了,恐怕血都凉了。

“嗯?”

陆言还是晚了,无名的一剑瞬间斩断了杀手的一臂,这还是无名听到陆言的声音有意留手了,否则这一剑绝无生还的可能。

“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杀手捂住自己的断臂,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撕下衣襟,扎住伤口,配合着内功勉强止住了血。但是力气在逐渐失去,踉跄跪倒在地上。

“咳咳~你知道站军姿吗?”

陆言从无名的庇护下,小心翼翼地走到杀手面前。

杀手显然对陆言没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自己断臂,而且身边有个绝世高手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小子早就脑袋搬家了。

“站军姿的要领,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两脚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平视前方。你记住了吗?”

陆言一口气把记忆中的军姿要领全部都说了出来,无名不明所以,杀手无所适从,

你究竟要做什么?

“站军姿的要领是……”

“站军姿的要领是……”

随着陆言不断的解说,他还自顾自地做起示范。

军姿可以促进腰椎恢复生理前凸,军姿挺胸、收腹、提臀三个动作可以牵拉运动椎间韧带和背阔肌、竖脊肌、臀大肌等肌肉。良好的气质直接可以为你的颜值加分,适当的锻炼可以增加脊椎的血液循环,与此同时还能维持和恢复腰椎的生理弯曲,改善腰部不适症状……

杀手突然心里产生一种感觉,这种姿势真好啊,我最近总觉着腰部使不上劲儿的感觉,大概是潜伏任务做多了,这个姿势说不定可以改善我的腰~

脚跟并拢,脚尖微张,胸要挺,背要直,收腹,收下巴……

陆言看着眼前这位独臂杀手渐渐站起来,仿佛无视了伤口的疼痛,抬头挺胸收腹提臀,一双眼晴平时前方对着无名饶有兴趣的眼神,嘴里还在碎碎念,

“站军姿的要领是……”

而他的断臂处由于失去了内功的压制,血液开始不住的滴落,渐渐汇聚……

嘶~陆言心里抽了一口气,这简直是个洗脑技能啊有木有!而且这场景仿佛走错了片场,明明这里是轻松搞笑片来着,这个杀手怎么有种诡异的感觉?

陆言心里莫名地一抽。

“这个姿势好奇怪呀~”

颜路挺直着身子,努力地保持身体前倾,小巧的眉头皱起,似乎极力地忍耐住某种不适。通过他不断蠕动的布鞋,可想而知他不安分小脚正在进行怎样的运动。

?不是,二师公你太可爱了吧~( ̄▽ ̄)

这个技能不分敌我的吗?自己人也可以生效?

“你是怎么做到的?”

无名看着不可名状的颜路,和这个放着不管大概就要失血过多的杀手,有些惊讶。

“额,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好像我重复念叨一件事,就可以影响到别人。”

面对无名大佬好奇的目光,心里有些得意,陆言半真半假地解释。

“这个军姿又是什么?”

“额,似乎是某种军队的站姿吧。”

“又是未知的国家的东西吗?真好奇究竟是哪位前辈把你送到了这里。”

无名看着陆言发出一声感慨。

“师父,你们别聊了,陆言你快给我解开!”

颜路的神志没有受到影响,但是身体不自觉的仍然保持着军姿状,这种身体不自主的感觉太惨了,师父和陆言居然还若无其事的聊天!(▼皿▼#)

不好意思,我刚刚绝对没有笑!( ̄▽ ̄)

“在这里!”

咻——叭~

“是无名!”

“含,含光——”

众多杀手面对无名不敢上前,甚至有人声音颤抖,握不稳武器,哆嗦着围成一团,却没人敢贸然出手。

无名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含光剑带动起四周的气流,

狂风呼号起来,远处又奔来几十个人影,杀手越聚越多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不如唱歌! 肃杀的风,短小而精悍;

冰冷的剑,细长而致命。

叮叮叮~

由于两个孩子需要保护,无名只能在两三步的范围里挪移,还要随时防备杀手们把目标放在孩子身上,

事实上,杀手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攻敌所必救!五个杀字级杀手不断从正面攻击无名,而地字级杀手从各个方位攻击两个孩子试图让无名露出破绽。

无名的剑太快了,没有谁可以承受得住他随手反击的一剑,即便是杀字级,也不行。

那么,就让他根本无法反击!

杀手们配合精湛,凡有一人进攻,必有一人同时袭击孩子,无名不得不疲于奔命,无法还击。

“久守必失!无名!你完了!”

领头的杀手见到形势大好,架住无名的剑,出口嘲讽。

无名没有心思搭理,震开这个头目,回身解决了试图击杀颜路的地字级杀手,但又有一名地字级冲上来对陆言下手……

不行,这样下去……

“掩护我!”

陆言看得清形势,果然保护两个人让无名完全无法发挥战斗力,自己只要为无名争取到哪怕一击的时间,这里的杀手起码得死去十几个,剩下的也就不足为虑了。

“虽然不知道你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但是,先杀了他!”

头目不清楚陆言要干什么,但是既然让无名掩护他,那么就先解决他,凡是敌人想做的,都不要让他做!

“军号嘹亮步伐整齐

人民军队有铁的纪律

服从命令是天职

条令条例要牢记

令必行禁必止

自觉凝聚成战斗集体

啊纪律纪律

纪律中有我

纪律中有你

纪律中有无穷的战斗力!”

陆言突然地就大声唱起军歌来,浑然不似小孩儿的洪亮的声音震的几个杀手一时失神,

机会!

含光略过,几个地字级杀手就这么栽落下去。

“你们学会了吗?”

陆言一点不怯场,高举不存在的麦克风,对着众杀手。

“军号嘹亮步伐整齐……你们会唱了吗!”

“这是哪个国家的歌谣?从来没听说过?”

杀手头目有些疑惑,自己等人在六国执行任务,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人没杀过,怎么这歌从来没有听说过。

“纪律纪律!纪律中有你,纪律中有我,纪律中有无穷的战斗力!”

“唱的太对了,组织的一些蛀虫丝毫不讲纪律,这样组织如何能够强大!”

“好奇怪啊,好像跟着唱啊~”

“该死,这才是男人该唱的歌啊!”

“一二三!唱!”

陆言的嗓子已经有些顶不住了,轮番地给这些杀手轰炸,身为小孩子体力不行啊~

“军号嘹亮步伐整齐,嘿!”

“人民军队有铁的纪律!”

在场的地字级杀手,莫名其妙地就高举着自己手中的剑,跟着陆言的节拍唱了起来,

五个杀字级杀手也受到影响,但是还没有失去意志,他们面面相觑,场面一度极为尴尬。

“该死!你们在干什么!”

“真是神奇的能力!”

无名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身形消失,等他在再度出现时,五个杀字级杀手已经长眠在这片土地。

“啊~总算结束了~”

陆言揉了揉自己的喉咙,感觉还是有些疼,刚刚扯着嗓子,有些受不了,身体还没发育,不会影响到我以后的声线吧!

随着无名将最后一个原地罚站的杀手解决,密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对,还没有——

“纪律纪律!纪律中有我,纪律中有你,纪律中有无穷的战斗力!”

二师公,真是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搜集你的黑历史的。(?ω?)

“陆言——”

无名见到从小就乖巧懂事的颜路扯着自己的嗓子,唱着跟自身气质丝毫不搭调的军号,露出了古怪的微笑。

“好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走了。”

等到颜路唱够了,无名就要带着两个小孩离开这里。

颜路瞪着一双死鱼眼,死死盯住陆言,让后者浑身不自在。

……

陆言慷慨激昂地唱那么一段军歌需要靠近一分钟的时间,自己足足唱了四遍,才让这些杀手也跟着学唱,四分钟的时间,这个技能似乎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强啊~

不过想来也是,要是这是个瞬发技能,那自己岂不是直接芜湖起飞了?

算了,这个沙雕技能以后估计用的地方也不是很多吧,那个胜负五五其实是个很实用的技能,等到自己强大了,还有谁是自己的对手!

以后自己就是陆?单挑无敌?言!

……

某处府邸

“碰~哗啦~”

“三十多人,面对一个人带着两个累赘的孩子,全军覆没?!你还敢回来复命!”

身着暗红色长袍的男子阴沉目光盯着跪在面前的下属,

“属下知罪!大人饶命!”

下属急忙以头抢地,连声告罪。

“你说,无名一剑就杀了五个杀字级杀手?”

“属下绝不敢期瞒大人,句句属实啊大人。”

下属的仍然恐惧地不断叩首。

“滚——”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看着不争气的下属连滚带爬的出去,男子重重出了声鼻息。

“调两组天字二等,收回含光剑。”

无人的书房,空荡荡的屋子里,阴影处隐晦出来一声,

“诺!”

男子把手搭在一把奇诡的剑鞘上,“噌——”出鞘,赞叹地抚摸着这把奇异的剑。

“越王八剑,终于聚齐了。哈哈哈,含光,你跑不了——”

……

“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魏国,我的家乡。”

“原来师傅你是魏国人,那为什么你叫无名呢?”

“名字,重要吗?”

“不重要吗?师父你不是总说我的路是道路的路,人生也是一段长路,我要自己走下去,这不都是名字的意义吗?名字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无名顿足,

“而且,名字既包含过往,亦昭示未来,就像陆言,他的父亲将陆传承给他,一定是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我也是,师父你自己也这么教导我,为什么师父你的名字,却没有意义呢?”

“这一次,我就是要带你去师父的家看一看。”

“那师傅你到底叫什么呀?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啊?”

“无名。”

陆言:……

颜路:……

这样好吗,师父说不过弟子就耍赖?

“过往,是沉重的负担,当你无法扛起,就只能选择放下。”

陆言也只是对无名的身份有一些猜测,这个时期的知识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拥有,诸子百家虽然一定程度上在私人地传授知识,他们的学说影响也很大,但是并不足以打破这些王公贵族对知识的垄断,甚至诸子百家教授知识的同时,也在维持这种垄断。

无名拥有这样的实力与见识,还有境界,显然是大贵族出身,而这样的人,在秦时这个世界里,必定牵扯甚多,他口中沉重的过往,远远不是现在的小颜路可以理解的。

而且似乎秦时世界一直遮遮掩掩的秘密苍龙七宿,与颜路的身份也有一些关联。

信息太少,编剧组太能藏了,陆言也就大概知道这么一点。

魏国,无名的家乡吗?

有些好奇,魏国最出名的贵族,似乎也就是魏公子无忌了,无名不会是……

陆言心头一跳,如果是跟魏公子无忌有关系,那这又是一个大坑,这里头不仅有魏国的政治漩涡,还有秦国跟六国的势力参杂其中,前途堪忧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您的外挂已升级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

行与子还兮。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

行与子逝兮。”

——《魏风?十亩之间》

无名吹完一段陶埙,仍由它幽幽地飘着,带走自己轻哼的歌谣。

这就是魏国地界了吗?

陆言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时不时向外观看,颜路则一直静静地端坐,《诗经?魏风》是他最近正在学习的篇章。

“十亩田里是桑园,采桑的姑娘正悠闲,走呦~我们一起把家还~十亩田外是桑林,采桑的姑娘结成群,走呦~我们携手同行~”

无人注意到无名的眼角点点晶莹消逝在风中~

“嗯?这是?”

陆言眼前出现奇异的景象,

夕阳西下,暮色渐起,远处的牛羊回了栏,近处的人家起了炊烟。斜晖撒下,桑林斑驳间,触动了采桑姑娘的笑颜。

“走呦~回家喽~”心爱的男人挥手召唤,女儿家羞红着脸相继告别,十亩之间,揉碎着农家男女幸福的思念。

当夜幕笼罩,再度打开的时候,却只见到无数荒芜的田野,野狗都很少出现,就那么一两只,瘦骨嶙峋,朝着偶尔那么一辆马车,嘶吼出几声呜咽。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就是现在的魏国地界吗?曾经这里也是一派和乐的田园,在数十年的征战中,破碎荒芜,如今,连白骨都不太可见,被吞噬在饥饿大地。

陆言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看到的景象,幻觉吗?

“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进来这里。”无名的声音从空中飘来,无根无源,无法辨认他人在哪里。

“这是我吹奏陶埙构建出的精神景象,也是很多年前,这里的样子。”

不知道怎样的内心才得以平静地叙述自己的家园人丁不存,破落至此。

陆言感受到无名内心深处的哀伤,也第一次觉得这个武功高强的大佬,也如同凡人一样,拥有痛苦,拥有无法挽回的悔恨。

“距离到信陵还有不少天的功夫,你去休息吧。”

信陵!

信陵君!

魏公子无忌!

无忌,无名?

“你不会真的就叫无名吧?”

灵光一闪,陆言脱口而出。

无名没有回应,陆言已经从精神景象脱离,仿佛只是刚刚走了个神,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沙土。

陆言掐了掐自己——疼!

所以无名就叫做无名,他跟魏公子无忌大概率有血缘关系,那么自称放下了曾经背负的无名,主动回到故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趟一定没有好事!

信陵君作为天下反秦之士的领头人物,又有尊贵的血脉,极有可能跟苍龙七宿有关,必然是罗网的重点目标。

现在另一个罗网的重点目标无名也回到了魏国。罗网这次要是不在魏国搞一个大新闻,他都对不起自己反派的名声!

“系统,系统?”

陆言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宿主,请问有什么需求?”

“你除了发布这些不靠谱的任务,还有啥其他功能没有,比如签到啊,积分商城之类的。”

“收到宿主请求,开启签到,开启积分商城。”

???

不是,合着我不问你这个系统就啥功能也不开放是吧?!

“系统,有没有开宝箱的功能?”

“收到宿主请求,开启宝箱刷新功能,刷新失败……”

“嗯?为啥这个就失败啊?”

“宝箱功能与积分商城,签到功能存在重叠,该功能无法开启。”

“算了,也无所谓了,有了签到跟商城,这个外挂已经足够了。系统,今日签到。”

“今日签到,打卡一天。”

???

“没了?奖励呢?签到不给奖励吗?”

“签到功能已开启。”

“我问你签到的奖励呢?”

“签到功能已开启。”

(ノ=Д=)ノ┻━┻

这还玩个锤子!

这个签到功能如此丧心病狂,那那个积分商城又是什么鬼东西!

“打开积分商城。”

“商城开启。”

陆言瞧了瞧商城,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商城还是有的,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外挂了。

嗯?

陆言把这个商城里里外外翻了好多遍,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玩意儿挂在上面,

红莲,(刀),刀背拥有跟妖剑鲨齿一样的锯齿,必要时可以用来梳头,能释放出炽热内力的大红莲斩。

Ps:天下最强的发型师,究竟是你,还是卫庄?

兑换积分:1000

“冷静,冷静~”

陆言对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不过你这上来就让我去跟二叔比梳头,自己怕是手艺不够啊~

“系统,如何获取积分?”

“积分获取更新……系统插件装载……装载完成。”

“插件?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陆言真的傻眼了,不是这个系统怎么就像自己以前那破手机呢?

“涉嫌违规操作,无法回答。”

“如何获取积分?”

“视目标人物学习成果而定,当前已完成任务:平局圣手颜路,养成早起读书的习惯,完成度100%,补发积分1000;圣人无名,常用字2500,完成度41%,补发积分410。”

“当前宿主拥有积分:1410。”

所以一个任务1000分?

也不一定,自己才完成了两个任务,而且应该都是属于福利性任务,可能这两个任务积分给的比较多。就像那些游戏,刚开局总要给玩家一点甜头嘛。

“积分商城物品可以刷新吗?”

“宿主购买商城物品后将自动刷新。”

“得~看来这把红色梳子得挂一段时间了,毕竟自己现在实力太弱,并不急需武器。”

自己的外挂升级了,陆言还是很开心的,至少也给了自己一些盼头,说不定下一次商城刷新的东西就直接让自己一波肥呢!

差点忘了!

“系统,如何触发支线任务?”

“接触到剧情人物,系统将自动生成任务。”

果然是这样啊。

陆言表示这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不跟剧情人物接触、不搞事,那穿越过来干嘛的?咸鱼?

那些自称咸鱼的哪个不在搞事?而且搞得比谁都狠!

“同一个角色能否重复触发任务?”

“学习内容不同,即可触发任务。”

嗯?

陆言的眼珠子咕溜溜转起来,自己身边可不就有一个完美工具人吗?

二师公啊,对不起啦,不是我不尊重你,而是这个系统,他给的太多啦~( ̄▽ ̄)

正在静静看书的颜路,突然心下一阵恶寒,他放下书简,撩开帘子朝着外面四处探了探,什么也没有发现。

浑然不觉,自己身边的小伙伴儿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可描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合纵?! “系统,签到。”

陆言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迷糊地趴出窗户。

“今日签到,打卡二十九天。”

已经进入魏国地界,可是到信陵君的封地又走了快一个月,按无名的说法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到达目的地。

陆言已经快无聊死了,虽然秦时的马车是非正常马车,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可是这个时期到处单调的荒原景色,一路上连上来调戏的盗匪也没有,又没有任何的娱乐手段,身为一个脱离现代社会不久的人,陆言感觉浑身不自在。

小颜路没有任何的不满或者不耐烦,每日就静静地读书学习,陆言乍舌不已,以前自己能够读书是因为啥?那是教育制度,是要考试的,是关系到自己以后的前途的,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逼着你学习,颜路这是纯粹是自己的兴趣与追求,尚且不满十岁一直过着逃亡生活,却可以每天抱着书简,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平静快乐的事。

至于这些书简哪里来的?

这就要问无名了。

陆言也很好奇,虽然无名的脚步一直在天下行走,看似超脱世俗、无心世事,可是每次颜路学习完一卷书简,他总能带回来下一卷。这让陆言甚至怀疑无名已经拥有了袖里乾坤这样的修仙技能。

“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无名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陆言扭头看向马车前方。

果然远处扬起烟尘,距离尚远以陆言的目力看不清来者的旗帜,但无名既然这么说,相必是来迎接他们的吧。

“咻——”

旷野的高空飞过一声长哨,一只翱翔的鹰以啼声回应,然后俯冲而下,落入远处的队伍中,想必是驯兽师驯养的猛禽。

这是鹰?

陆言抬头看看天空,四下是无垠的旷野,这种训鸟为耳目或者信使的做法在这个秦时世界还是很多的,用好了可以说的上是一个战略性能力。听说魏公子无忌养士三千,门下多得是奇人异士,有这样的训鹰人也很正常。

“来者可是无名公子?”

骏马的脚程很快,几个呼吸就快要到眼前,为首的是一个英姿勃发女人。

棕色的发丝飘散在风中,右手执着缰绳,雪白的胳膊细密地织着汗水,身穿一身深色的连体短裙,露出修长有力的双腿夹着马腹,随着骏马的奔驰,衣裳难以裹住的波涛在胸前澎湃,不过最显眼的还是是背在身后的一柄巨大的弯镰。

这造型?有点眼熟啊~

“吁~”

“三娘见过公子!”

“见过公子!”

“见过公子!”

一行人来到跟前纷纷下马,朝着无名施礼。

无名将马车停住,走下来向众人还礼。

三娘?

梅三娘!

就是那个横练功夫的梅三娘,魏国披甲门的亲传弟子,她也跟信陵君有关系吗?或者说,披甲门跟信陵君有关系?

“君上已经前往大梁,听说公子回来万分欣喜,临走前特意嘱托我等定要好好招待公子。”

“有劳诸位。”

“得见公子可是我等的福气呀~”

“多次听君上念叨公子大名,我等恨不得早日得见呢~”

众人见过面稍作寒暄,随即由梅三娘领着前往信陵君封地的府邸。

信陵君去大梁了?

一般来说,大梁作为魏国的国都,政治中心,信陵君就算是常住大梁也是很正常的,但是魏王跟信陵君这个关系有点复杂。魏王魏圉(yu三声)是魏无忌的哥哥。但是信陵君在赵国呆了十几年不回魏国,连信陵封地都不敢回。现在居然去了大梁?

陆言即刻就联想到了合纵伐秦!

摊上大事了!

说起信陵君魏无忌,不得不提着名的“窃符救赵”的故事。

在长平之战后,赵国被秦国打得一度差点灭国,国都被秦军围困,赵国向魏国求援。

魏国大将晋鄙领军十万驻扎在邺城,名义上是救援赵国,其实就是在观望状态,这也是魏王的态度。

信陵君联络魏王的宠妃如姬,偷取了晋鄙的兵符,假传魏王军令要求晋鄙出兵救赵。

晋鄙感到很奇怪,王上刚让我驻扎观望,怎么又让你来接管我的军队去打秦国呢?于是他就没有答应信陵君的要求。

结果就是晋鄙被信陵君的门客杀死,然后出兵解救了赵国的危难。信陵君一度名扬天下。

这事儿透露的价值观,在陆言看来真的是挺奇怪的。信陵君是魏臣,私通后宫、盗取兵符、假传王令、擅杀大将、私自调兵,换成是谁都得被砍了一百次,尸首都不知道能不能凑起来。

但是信陵君居然事后美名传天下,就因为他“击败”了强秦。

也不知道他的哥哥魏圉是不是恨不得将他食肉寝皮~

信陵君自知自己的行为不容于魏国,于是就在赵国躲了十几年。

关于信陵君执意要救赵国的动机,有人说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嫁到了赵国,也有人说是他见识深远不会坐看秦国灭赵飞速壮大,不管怎么说,结果就是信陵君成为秦国的眼中钉,魏国的肉中刺。山东六国除魏国之外的五国欢天喜地。

现在信陵君居然回到魏国,去了大梁,那就是去见魏王了呗。能让魏王把自己这个各方面都拥有篡位实力的弟弟找回来,那只能是面临更大的威胁——秦国。

陆言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这也就是信陵君的故事实在出名,不然他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关于这次的合纵伐秦,虽然最后仍然没能阻止秦国的壮大,但貌似是打赢了。

所以自己是不是可以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线?

陆言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信陵君打完这次合纵伐秦的战争之后,没几年就死了,以前的历史上说是病死,这个世界的话,不用说,罗网出来背锅。

信陵君死后还有起码十多年秦国才一统天下,也就是说,自己距离秦时的剧情还有差不多二十年?

emmm……

“两位小公子是……”

众人行到一处驿站,天色渐晚,准备在此处歇息一宿。

无名下了马车,梅三娘主动接过无名的缰绳,正好撞见从车里钻出来的陆言,还有端坐着收拾书简的颜路。

“接触到剧情人物,支线任务生成中……”

陆言心里一喜,终于有任务了,之前觉得这系统任务不靠谱,没有动力。可是现在积分商城开启,陆言觉得自己立刻就元气满满,时刻准备刷任务了。

经过这些天的试探,他已经总结出一些经验,每个角色第一次触发任务似乎是系统生成,而颜路这样的已经做完第一个任务以后,想要再触发,就必须是能唤起颜路学习兴趣的东西。

陆言在这一个月里,尝试着各种东西企图唤起颜路的学习兴趣,结果小颜路心无旁骛,对陆言口中的各种旁门左道丝毫不感兴趣,只有算术一科,成功地引起了颜路的注意。

礼、乐、射、御、书、数,这儒家六艺,小颜路似乎都有一定得基础,陆言表现出自己超强的算术能力之后,小颜路顿时拜服,终于开启了一个支线任务。

“大型支线任务——平局圣手颜路:礼、乐、射、御、书、数,儒家六艺,已开启:数;请宿主教导颜路学会九九乘法表,时限一个月,完成奖励:我能跟你打一天,失败惩罚:我只有三秒。”

系统!

别说了!

这个任务我马上就做——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魑魅魍魉 “我能跟你打一天:被动技能,在一对一对决中,宿主的持久增加12小时。注意:当对象实力超出宿主一倍以上时,该技能无法生效。”

“我只有三秒:被动技能,在一对一对决中,宿主将失去平A能力,出手就是大招,释放大招的三秒后,失去全部战斗力。注意:当对象实力低于宿主一成时,该技能无法生效。”

系统,我真是谢谢你全家!

看到这两个技能简介,陆言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个任务要是失败,自己的江湖生涯就可以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九九乘法表对于现代人就是一个数学启蒙时期的东西,不满十岁的小颜路能不能接受陆言心里没底。

这就是陆言杞人忧天了,九九乘法口诀在古时候虽然没有那么的流行,但是已经存在。比如,儒家这一代的扛鼎人物,荀子,就明确说出过乘法口诀。

当然,这个时候人们还没有总结出一个系统的算术应用用来教育小孩。陆言在教导颜路的过程中,也是颇有波折。

“为什么二乘三就是三加三?”

“乘就是复杂的加法,二乘三,就是二个三相加。”

“为什么不是三个二相加?”

“这不都一样吗?”

“二个三,和三个二怎么能一样呢?”

陆言,卒——

……

“两位小公子真是活泼伶俐。”

梅三娘看着陆言跟颜路两个人堆着一堆石子儿研究算术,露出怀念的幸福笑容,这场景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在师兄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样子。

“他们两个很特殊。”

无名闭着眼睛打坐,碧玉剑柄摆放在身前。

“君上特意嘱咐我,亲手把这个交给公子。”

梅三娘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铜盒。

“嗯?”

无名罕见地露出郑重的神色,打开铜盒,却什么也没有。

“空盒子?怎么会?我一直随身带着,不可能有人做手脚。”

梅三娘大惊失色,这可是君上再三强调的事,自己这么慎重,怎么可能出岔子!

“这个盒子本来就是空的,你转告他,他的意思,我收到了。”

“知道了,公子。”

梅三娘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她还从来没见过君上那样严肃过,不知道这里面传达着怎样的信息。

“马上就要启程了,公子稍作收拾,三娘告退。”

等到她远去,无名这才幽幽叹了口气,

“苍龙七宿~你究竟在做什么?”

……

“听说了吗?君上回来了!”

“我也听说了,不过刚回来好像就去大梁城了。”

“君上十几年不在,我们可是受够了欺负!”

“没错,封地的赋税那只有君上才能做主,那些官员不知道贪了多少!”

“我们要请君上回来为我们做主!”

“对,算我一个。”

一群激愤的青年扛着农具,坐在田埂边上,讨论着信陵君,

“省省吧,君上去了大梁,回不回得来还两说呢~”

“小四,你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就是,什么回不回得来?”

“你居然对君上不敬?你还是人吗你,咱们这些苦命的以前要不是有君上时常救济,早就不知道在哪儿埋着了。”

“行了行了,我没有对君上不敬——”

小四大声地辩白,才让这些吵嚷的哥哥们平息下来。

“咱们君上十几年都不回魏国,你们知道什么原因吗?”

“不就是君上太厉害,那赵王不让他回来嘛~”

“对啊,那个赵王太可恶!”

“哎呀,还要不要听我说了?!”

小四脾气上来了,作势就要走。

“好了好了,小四人家是读过书的,见过世面的,咱们听他说。”

有了老大哥发话,众人都闭上嘴吧,看着小四。

“多年之前秦赵长平之战,你们知道吧?”

“知道。”众人纷纷点头。

“赵国向咱们魏国求援,王上害怕秦国,不敢出兵,是君上私自出兵打败了秦国,这事儿可是大罪啊。”

“啥罪啊,君上不是打赢了吗?”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想啊,君上是不是私自调兵了?”

“嗯。”

“君上是不是用兵如神,连秦国都败了?”

“嗯。”

“王上是不是还不如君上?”

“嗯。”

“问题就在这!”

“你是说?咱们的王上——”

“没错,王上怕君上造反!所以处处压制君上,君上才躲在赵国不敢回来。”

“真是的,要我说君上做王上就——”

“闭嘴!都去干活儿!没事都把嘴巴给我闭上!”

老大哥一看这话题不对了,赶紧把一帮偷闲的汉子吆喝走。

……

无名架着马车刚好路过这里,深深地看着那几个下地劳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上刚回封地就奔了大梁,府邸十多年没住了,已经叫人打扫,公子可以随意住下。”

梅三娘引着众人,信陵君的府邸已经清晰可辨。

……

“含光剑主,无名~”

“目标不是我们能窥视的,撤退。”

两个如同普通劳作的农家子擦肩而过得瞬间就交流了撤退的消息。

“什么人?”

无名感应到这片天地的不协调,敏锐地向两个农家子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可能?”

“这么强的感知!”

两人脸色大变,纷纷抽出各自的兵器,原来他们手中的农具都藏着短剑。

“保护公子!”

梅三娘运起披甲门心法,手握弯镰,挡在无名面前。

十多位门客各自亮出自己的兵器,警惕地看向这两个身份不明的探子。

“跑不了!拼了!”

两个探子对视一眼,知道两个人算是交代在这里了,他们这样的情报人员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腰上的活儿,没有迟疑就冲了上来,杀一个不亏,两个就赚!

梅三娘率先挽着镰刀,挡在一个探子面前,

当当——

探子的短剑刺击在镰刀的宽刃上,蹦出摩擦的火光,另一把剑砍在梅三娘的背部,也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

“什么!”

击中梅三娘的探子惊讶出声,一时失神,梅三娘反手回旋着镰刀,迅疾地起脚,踹在这个探子的小腹下方,将他踢飞出去,

“嚯嚯嚯~”

回旋的镰刀飞舞,精准地扎在这个探子的腹部,他惨叫一声,没能爬起来。

仅剩一个人!

周围其他的男性门客看了看梅三娘,又看了看惨不忍睹的陌生探子,纷纷觉得下身有点凉。

梅三娘失了武器,那探子欺身上来,右手明晃晃的剑光映在梅三娘的眼睛上,令她一阵目眩,

不好——

凭着直觉,三娘下意识地挥手格挡——

当——

“去死吧!”

左手一直藏着的匕首刺出,悄然无声,漆黑如墨的颜色显露出它的剧毒!原来必杀一击在这里!

“哈~”

情急之下三娘超负荷地催动披甲心法,同时一拳钉在这个探子的胸口。

“咳咳~”

探子倒飞出去,惨叫着吐出一点器官的碎片,挣扎着居然还没有死透。

三娘跪在原地,不住地喘着气,刚刚自己的披甲心法在生死关头突破了,就算如此,她知道自己的皮肤还是被刺破,毒素正在在蔓延……

无名出现在三娘面前,凝视了这她的伤口,

“千里聚粮~”

无名内力涌动,金色的光华流转汇聚成一粒种子,在三娘的额头散开,化作无数细流在三娘周身游走,

“嗯~”

三娘眉头攒成一团,闷哼了一声,她的伤口流出黑色的鲜血,等到黑血流尽,她已经虚弱地瘫在地上。

“多谢公子相救。”

她勉强地谢过无名的救命之恩。

“他们什么人?这么歹毒的暗器!”

门客用布匹包裹了好几层,才敢捡起那探子掉落的匕首,

“魑魅魍魉~”

“魑魅魍魉?罗网的情报人员!”

“罗网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了吗?”

“不,他们一直都在盯着这里。君上回来,他们坐不住了。”

陆言目睹了刚刚短短几个瞬间的交手,还有无名救治三娘时华丽的特效,心中涌动着对武功的渴望。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我居然有签到奖励 “大型支线任务——平局圣手颜路:礼、乐、射、御、书、数,儒家六艺,已开启:数;已完成:数。完成度100%,获得积分1000。当前积分2410。”

居然还是1000积分?!

陆言两眼放光,二师公啊二师公,别怪我撸你羊毛啊~( ̄▽ ̄)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我能跟你打一天。”

陆言瞅了瞅自己现在的能力,一个胜负五五,再加一个我能跟你打一天,只要自己练起武功,那还不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啊~

“查看商城。”

“积分商城打开。”

果然,还是只有那把红色的梳子挂在上面,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陆言决定先把它买下来,看能刷新出个啥玩意儿。

“购买红莲。”

“宿主购买红莲,消耗1000积分,当前剩余积分1410。”

“系统,商城可以刷新了吗?”

“正在刷新……请稍候……”

一分钟过去——

“刷新好了吗?”

“正在刷新……请稍候……”

又一分钟过去——

“能不能行啊?”

“正在刷新……请稍候……”

算了,我先溜了,等之后再来,我就不信你刷新要多久。

陆言内心退出系统,第一时间就被桌子上的红莲吸引了视线。

咳咳,这话有点诡异,不知道红莲公主看到怎么想……

主体呈白色,有神秘的红色纹路,仔细端详才认出这是刻画的一只凰鸟,刀背的锯齿则是暗金,整体突出一个高贵神秘。

剑柄末端刻画的是凰鸟的头部,点缀的碧玉是凰鸟的眼珠,尖尖的喙让陆言仿佛看到凰鸟展翅啼鸣。

这把刀的制作者到底有什么执念啊喂!

陆言深深地记得二叔卫庄的鲨齿剑柄末端就是龙头,这把刀是凰首,而且还叫红莲~

(ノ=Д=)ノ┻━┻

拿着这把刀我说我跟卫庄没关系我自己都不信!

……

“剑名鲨齿,采鲜血融奇石,剑长三尺三,乃天下最强之剑!”

“刀名红莲,天降神兵,刀长——”

“你居然敢叫这个名字!横贯八方——”

“啊——”

……

呜呜呜(┯_┯)

不行!这把武器我封存了,啥时候自己能够跟二叔比一比谁更会梳头了再拿出来。

“刷新完成。”

系统诈尸了?

陆言赶紧查看积分商城,看看刷新了什么。

火舞旋风,(功法),一只猫所使用的绝顶功法,至刚至阳,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修炼。

Ps:做人有什么好,赶紧投胎做只猫吧~

兑换积分:1000

嗯?功法?!

陆言看着这个简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总觉得这个玩意儿瞅着有点眼熟,但是一时间自己又想不起来。

而且,什么叫一只猫使用的功法,我是人类,种族都不一样,能修炼吗?

陆言表示深深地怀疑。

“系统,你的商城刷新出来的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涉嫌违规操作,无法回答。”

“算了,要你有何用!把今天的到给签了。”

“今日签到,打卡三十天。”

“恭喜宿主,获得修炼卷轴。”

?

我居然有签到奖励?!

陆言惊喜地就差哭出来了,不枉费自己连续一个月每天闲着没事儿就来研究系统啊,终于守得雾开见月明。

“修炼卷轴是什么?”

“修炼卷轴,可将修炼武学直接提升至宿主当前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注意:该物品对大成境界及以上境界无效。”

“签到奖励只有30天打卡才有吗?”

“请宿主自行摸索。”

凸(皿)

算了,我现在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陆言又仔细看了看修炼卷轴的说明,由于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武学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这个道具他暂时不打算动用。等自己有了一点武学基础再说。

“咱个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

……

魏国,大梁,罗网据点

“掩日大人,信陵据点急报。”

“呈上来。”

“诺。”

“含光剑无名?嗯~”

掩日在跳跃的烛火中查看下属呈上来的情报,无名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那两组天字二等到哪里了?”

“已经进入魏国地界,预计二十天可以抵达信陵。”

“传信,建议他们放弃任务,洛邑那边有我担着。当然,如果他们执意送死,就随他们去。”

“诺。”

“去吧。”

“属下告退。”

掩日将情报置于火上,升腾的火苗渐渐地卷曲,燃烧,吐出一缕飞灰。

“魏圉、魏无忌、魏无名~你们究竟把它藏在哪里?”

……

“颜路,从明天开始,教你习武。”

“好!师父。”

“习武会吃苦,比读书更苦,你做的到吗?”

“路不怕吃苦。”

“你现在几时起来读书?”

“五更。”

“明天起四更起来习武。”

“知道了,师父。”

“你很开心?”

“嗯,我会变强,然后与师父站在一起,不用再拖累师父。”

“嗯。”

无名点头。

“师父,我能不能叫上陆言?”

“他?一个疏惰的家伙,能吃苦?”

“没有,陆言还跟我说三更鸡鸣五更灯,正是男儿读书时,怎么会是疏惰的人呢。”

“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无名心说,你看不出来那是因为你还小,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就陆言那点道行,无名一眼就看透了,本质上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成日里发呆神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学识。

“你把他叫上吧,如果,你能够在四更天喊他起床的话~”

无名给小颜路留下了一个艰难的任务,算是答应了颜路的请求。

“好!我一定会把他叫起来的。”

小颜路露出坚定的表情,然后眯起了双眼。

……

“咱个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嗯?咋回事?怎么感觉来了股妖风,好冷啊。”

陆言紧了紧自己丝质的衣服,又裹了裹外面的毛皮,温暖再次充斥着感官~

来到信陵君府邸,陆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终于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不愧是秦时,款式十分多样,即便是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里街上那些裁缝的艺术水平也是极高的。真好奇那些大城风花雪月之地的裁缝老师又是多么的时尚啊~

陆言浑然不知,在自己的掺和下,某个平谈如水的二师公已经有点腹黑向进化了,而第一个受害者就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闻鸡起武 “言公子,言公子?”

梅三娘正在书房外呼唤陆言,而陆言捧着书简,不断地头点点。

三娘哭笑不得,比起知礼稳重的颜路,脑回路清奇、举止不羁的陆言更容易跟他们这些门客打成一片。而颜路更多的会被大家尊敬,当成君上的晚辈来对待。

原本三娘应该也跟随大多数门客去大梁的,结果那天受了不小的伤,虽然内功有所突破,但是身体为毒所伤,还是需要修养,只能暂时先留在信陵。

“言公子,言公子!”

经过多天的相处,三娘跟陆言已经比较熟了,一巴掌呼在陆言的案几上,

“啊!”陆言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三娘。

“三娘,能不能让我好好打个盹儿。”

陆言有些埋怨,这些天自己天天睡不饱觉,人生失去了乐趣,生活失去了色彩,那颜路,他简直不是人!(︶︿︶)=凸

事情要从颜路开始习武说起,自信满满的颜路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在四更天叫醒陆言,呵呵,孩子,你太年轻啊~

没能叫醒陆言的小颜路很生气,他依靠自己现在是信陵君府邸小公子的身份,搜刮了整个信陵地界的农家,花大价钱买回来四只鸣啼最响亮的鸡,还雇了一个下人,每天啥事不用干,就照顾好这些鸡就行。

啥?颜路怎么能这么任性?

嘿嘿,二师公是谁?他能败坏自己的名声吗?

对外就说自己现在正在学文习武,可是自己总是早晨爬不起来,于是用这种方法逼迫自己起床。

所有人一听,路公子非同凡人,日后必然会成为信陵君一样的大人物!

现在整个信陵都知道了,信陵君的府邸有一个好学的晚辈公子。重金求鸡(咳咳),只为自己能够早起学习。

三更鸡鸣五更灯,正是男儿读书时。这句名言更是飞速传播,几乎传遍魏国,甚至还在向外扩散,据说齐国那边儒家更是有人将此语当成劝学警语,惹得不少儒家学子纷纷效仿。

一句话,颜路已经成为天下读书家庭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颜路是赚了天大的名声,可苦了陆言。每天三更天的时候,那四只鸡,叫得那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由于修行功法需要静心,无名甚至只能让颜路起床先大声读书,等到鸡叫差不多歇下去,才开始习武。

陆言就这么被迫开始了与四只鸡战斗的日子。现在信陵君府邸对陆言最警惕的就是颜路专门雇的那位下人,因为他知道,府里有个言公子时时刻刻都想把那三只鸡剥皮去骨烧了煲汤以滋补他逝去的灵魂。

为什么只有三只?

因为有一只已经进了言公子的肚子啊——T_T

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言公子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言公子,你稍微用点心嘛,不然无名公子当着大家的面考较你和路公子的学业,你总不想每次都出丑吧~”

“哈额~”陆言打了个哈欠,“我无所谓啊~”

谁要跟颜路那个小变态比学问?陆言只能说,不愧是未来儒家二当家,自己拍马也赶不上。同样一起读《论语》,颜路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陆言睁眼马冬梅,闭眼孙红雷。同样是一起读《春秋》,颜路是见微知着,于无声处听惊雷;陆言则张口就来,驴唇对不上马嘴。

唉~好气呀!这个主线任务还要自己改革这个世界的教育体制,可叹路长而多艰啊~

“唉!三娘,你是江湖中人吗?”

陆言突然想起来,系统之前不是说三娘的支线任务正在生成吗,这都多少天了,还没冒出来?

“算是吧,我们披甲门很多都在魏武卒军阵,也不能说是江湖人。”

“听说你们刀枪不入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刀枪不入那是披甲门心法练到深处,我师兄典庆,他就是真正的刀枪不入,铜头铁臂,百战无伤!”

三娘说起师兄典庆,满是自豪,眉飞色舞。

陆言眯起眼睛,似乎后世很多人都觉得这师兄妹关系不一般来着。

“支线任务——铁骨柔情梅三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请宿主帮助梅三娘,俘获典庆的心。时限:三年。完成奖励:典字人物卡(好感);失败惩罚:典字人物卡(仇恨)。”

系统,你出来!

你这个任务考虑过宿主我还是单身吗?!╰(‵□′)╯

还有,这个奖励和惩罚我咋又看不懂了呢?

“获得人物卡将会自动使用,(好感)卡即召唤角色对宿主先天抱有好感;(仇恨)卡则相反。”

“所以这个卡就是随机召唤一个名字有典字的人物?”

“宿主理解能力满分!”

呵呵→_→

三娘跟典庆果然有一腿,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无定河边骨?典庆不是百战无伤吗?怎么会这么形容他?

陆言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三年里典庆一定会参与一场战争,而且是可能危及生命的战争,难道是合纵伐秦吗?

要命,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根本没能力改变这种大局,别弄不好典庆直接就凉在战争里!

不管是为了梅三娘,还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陆言都必须抓紧时间强大起来。

陆言心里有种直觉,如果是仇恨卡必定能召唤出SSR,比如典韦这种恐怖人物,自己可不想莫名其妙就多一个恐怖的仇家。

“言公子?!”

三娘发现陆言刚跟她说了两句话就神游天外,不由得摇摇头。

这难道是一种注意力容易消散的病吗?言公子说很多江湖客就有一种叫多动症的毛病,注意力不集中,不修学识,专爱凑热闹、搞事情。

“三娘,这次信陵君回魏国到底是为什么呀?”

“王上十多年没见君上,甚是想念,据说二人相见涕泗交流,当日抵足而眠。兄弟之情感人至深。”

呵呵→_→

这种话也就偏偏你这样耿直的江湖游侠啊~

“其实我听说是秦国刚刚灭掉洛邑的周天子,现在爪牙蠢蠢欲动,王上请回君上以对抗秦国。”

这个理由还差不多。

周天子没了?

这么说现在秦国还在吕不韦时期,离嬴政上位还早,合纵伐秦这事儿应该也才是准备阶段,摆平内部政治势力、联络六国、筹集军备粮草,这些怎么也不是短期就能搞定的,这仗一时半会还打不起来。

……

秦国,咸阳,秦王宫

“混账!寡人刚命蒙骜屯军准备出征,魏无忌就回到魏国,你们说,这魏国,寡人打还是不打?!”

现如今的秦王赢异人,坐在王位上,被魏国探子传来的情报气得毫无风度地摔书简。

“王上,兵家之事岂可儿戏?!怎能朝令出征,旦日退兵?魏无忌不过区区一人,焉能敌我大秦虎狼之军!”

“王上,蒙骜将军去岁出征赵国,克太原、榆次、新城、狼孟等三十七城,强赵尚且不敌,魏国如何能胜?”

“魏无忌此前窃符救赵,不过是趁我军早已久战,疲惫不堪,以逸待劳。其人未见兵家之才能,臣以为,蒙骜将军必胜!”

“蒙骜将军必胜!”

“蒙骜将军必胜!”

“好!这才是我大秦的忠臣良将!魏无忌!就让寡人看看,你拿什么救魏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上将军魏无忌 “禀王上,蒙骜将军三个月里连战连捷,已克魏国高都和汲城,王齮将军也已攻克上党。”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大秦威名赫赫的兵家大才。”

秦王拂袖而起,雄峻的目光中迸射出扫平天下的锋芒,

“寡人继位不过三年,拂灭东周,横扫义渠,夺三晋四十余城,扩地何止千里!今,赵国已衰,魏国大伤,韩国不过草芥,挡在我大秦东出路上的三晋,将在寡人手中彻底荡平!我大秦横扫天下,一统中原,国祚万年!”

“横扫天下,一统中原,国祚万年!”

站立在朝堂的大臣们纷纷揖首,朗声附和。

站在众大臣首位的吕不韦也心潮澎湃,自家这位大王不愧是自己相中的雄主,他吕氏也将乘着秦国这股好风,平步青云。

……

“王弟,此番魏国的存亡,就托付于你手了~”

魏王魏圉紧紧握住魏无忌的手,双目含泪。

“王上,臣必不负所托!”

魏无忌亦是泪眼婆娑,兄弟二人深情对视,仿佛二人将从此生死相隔。

众位大臣看得潸然泪下,不觉有人痛苦出声,亦有人喝骂秦国豺狼。

“王弟,蒙骜是名震天下的兵家大才,兼之秦国精兵强将,你欲如何对抗?”

“当今秦王,虎狼也。其得位尚不满三年,灭东周以涨士气,扫义渠以清后方,连续攻赵国与我魏国,其意在三晋,为秦国东出扫清道路,狼子野心更甚以往数代秦王。山东六国,有识之士岂能不知秦国昭昭野心?!臣已联络韩赵楚燕齐五国,除齐国外,均以发兵援助,此战,秦国必败!”

魏圉擦拭眼泪,犹自握住魏无忌的手微微颤抖,

“王弟,若事有不可为,还望保全自身,我大魏不能没有王弟。”

“王上何以如此,魏无忌立誓在此,若不破秦,有死而已!”

魏无忌甩开魏圉的手,跪拜叩首,语气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坚决。

“王弟,寡人封你为上将军,统领一切军机事宜,不从者不尊者,皆可先斩后奏。”

“臣,必不负所托!”

……

信陵君魏无忌官拜上将军,联络五国,合纵抗秦!

一则消息,震动天下。

除了齐国毫无动静,其余四国都出兵响应,五国联军正式组建。

此战在这个时间成为天下目光的中心。

“三娘,你这是要走?”

“言公子,师父给我来信,五国合纵已经势在必行,魏武卒亦要出战,大梁门内弟子出战者多,留守者少,命我火速赶回大梁。”

梅三娘收拾好行装,背上自己的弯镰,跨上马背,雪白却肌肉分明的大长腿看得陆言眉头一跳。

玛德,秦时就离谱!

魏无忌拜将这才多久?

以这战国时代的交通条件,你昨天刚官拜上将军,几天之后五国联军都要建好了,这五国联军都是飞过来的不成?

魏武卒要出战,那典庆是不是也要出战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别直接凉了呀~

“言公子,有缘再见!驾~”

陆言看着梅三娘的背影逐渐远去,忧心忡忡,典庆典庆,你可千万别死了呀~

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陆言跟梅三娘也有了一定的友谊基础,毕竟比起其他奇形怪状的门客,三娘也是肤白貌美身材一流的妹子嘛。梅三娘的离开,让陆言对于这场合纵的担忧越来越深……

“看清楚了吗,那个女人离开了信陵?”

“看清楚了,绝不会错。”

“好,这些钱是你的了。”

“多谢大人。”

扎着头巾的一个破落户,垂涎地盯着黑衣人给的铜钱。铜钱到手之后,摇着穗子,听着稀碎的声响,咧着嘴露出笑。

“额——”

笑戛然而止。

“处理干净,不要露出痕迹。”

阴影处出现一个妖娆的女人,从贴身出掏出一个玉瓶,滴落在破落户的尸体上,就见那具尸体渐渐化作飞灰。

“梅三娘已经离开府邸,那个陆言身边没有碍事的人了。”

“抓住他,要挟无名。”

“今夜三更,借鸡鸣做掩护行动。”

“是~”

他们就是那两组天字二等的罗网杀手,不过这个任务已经耽搁四个月了。他们都怀疑总部是不是把他们扔在信陵不管了。

无名的感知太强,他们这些人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收买那些破落户作为耳目,时刻监视着府邸。

颜路基本上都跟无名在一块儿,无从下手。陆言身边有个梅三娘,披甲门嫡传弟子,刀剑难伤,若是被拖延住,无名随时都可以赶到,到时候即便他们是两组天字二等的团队杀手,也必然逃不出团灭的结局。

现在,梅三娘走了,突破口产生了!

……

葛哥哥~~

格~哥哥个葛~~

“啊~又是你们,侯三,我迟早要把他们剁了红烧!”

三更天,陆言又被连绵不绝的鸡鸣吵醒,他把自己的枕头扔出去,他知道,那个看鸡的侯三一定守在自己门口。

“言公子,嘿嘿,侯三别的事儿没有,成天盯着你就行,你还想炖我一只鸡,那我侯三的名字倒过来写!”

门外探出一个脑袋,好笑地看着发起床气的陆言。

“你等着,到时候让你喊真香!”

陆言麻利地穿戴整齐,还不忘放句狠话。

“言公子,要我说,你这每天不也能起得来嘛,何必总盯着我那几只鸡不放?上回你炖了我一只鸡,路公子可是扣了半个月的工钱。”

“放屁!我这是自己起来的吗?我是被逼的!那三只鸡我剁定了,等我武功大成,就拿他们下酒!”

哎呦,陆言你可真是给穿越者们长脸,武功大成第一件事就是去杀鸡,恐怕别的穿越者都笑死在厕所了。

“随你吧,路公子昨天给了一笔钱,让我今天再去物色一只,补齐四只,你好自为之吧。”

“啊~颜路!”

陆言就恨不得自己有照相机这种东西,把颜路那些黑历史通通放出去。不然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颜路那些丢人的事。

谁都知道路公子稳重持礼,勤奋好学,你陆言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你说颜路的坏话?谁信啊!

“啊——”

一声尖锐的喊声刺破了黎明前的黑夜,就连三只鸡也被掩盖过去。

哪个女人在尖叫?

这种叫声,让自己仿佛跑到隔壁的某个名侦探片场,陆言抓起一把短剑,顿时警惕起来。

侯三虽然是个下人,但也是晓事的,抄起一把刀,挨着陆言。

“言公子,要不,咱们还是等无名公子处理吧。咱俩这身手……”

“多嘴。”

陆言知道,这做府邸如果有陌生的会武功的人进来,一定瞒不过无名,所以,自己别乱跑,静静等着就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熟悉而陌生的美人 “啊——”

罗网杀手团,看着眼前一个尖叫的女人,一时有些失神。

倒不是这个美女多么得惊艳,他们这些杀手,看谁都是红粉骷髅,主要是,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对劲!

自己天字二等的杀手,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居然没有发现自己前面跌倒了一个女人?开什么玩笑!

女人似乎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尖叫过后,就昏迷过去。

“杀了她。”

领头的杀手眼神示意,(别问我黑夜里他们怎么用眼神交流~)

杀手都是经验丰富的江湖人,没有谁贸然接近这个女人,而是掏出短剑,准备一飞剑结果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女人眉头簇着,双目紧闭,散乱的秀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但从她精致的耳垂戴着剔透的坠子,可以得知是个贵族小姐。

一身淡雅的长裙,由于栽倒在地上,露出纤细无暇的玉腿,鞋子丢了一只,单足玲珑点缀着红色的指甲;妙曼的锁骨、幽深的沟壑、滑腻的双肩,扑倒在地沾染上泥灰,似遗落人间的仙子更令垂涎欲滴。

叮叮——

杀手们的飞剑在空中被斩断,无名握着含光出现在这姑娘前方,挡住了这群杀手。

“又是你们?”

圣人尚且也有动怒的时候,何况无名这个淡然的人一再地被罗网打扰。

罗网的杀手在无名眼中本来就没有生命,根本没有杀死不杀死一说,遇到了,给一剑就行了。

杀手头目虽然知道自己等人不是无名的对手,但是自己这里只有一组人手,另外一组可是奔着那个叫陆言的孩子去的,现在无名出现在这里,那么那个叫颜路的孩子也跑不掉了,两个孩子在手,还怕无名不就范?

“上!拖住他!”

天字二等的杀手团跟那些零散的刺客就是不一样,他们分工合理,配合精妙,实力形成互补,远远不是那些杀字级杀手可比。

可惜,在无名的眼里没什么差别,这些杀手在无名眼前秀了一波操作,毒物、暗器、偷袭、合击……然后,微笑着打出GG~

而另一边的陆言遭遇了穿越以来,最大的困境……

“言公子,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侯三有些哆嗦,握着刀的手有点不听使唤。

噔噔噔~

陆言可以察觉到屋顶上有脚步声,

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无名去了哪里?

可怜陆言要是知道无名去英雄救美了,不知道会不会大喊这神坑队友!

“休想!”

隔壁小颜路的声音传来,一道浩然正气凭空出现,紧接着一个杀手就倒飞出去,撞碎了府中的栏杆。

陆言眼睛瞪得滚圆,

啥意思?大家一起学的武,你都能内力外放了?

“什么!?”

陆言震惊,杀手们就更意想不到,这个小子不是才学武四五个月吧?这是什么成长速度?

杀手们跟陆言都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高深武学都跟境界休戚相关。如果你有老子那种境界,你拿起一本内功,大概瞬间就可以成为陆地神仙。

诸子百家的内功心法跟学识境界相辅相成,比如说儒家的浩然正气,这是内功和境界都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内力显现出的特质。现在这个时候,小颜路能打出浩然正气,绝对是有高人前辈在他身上留了些手段。

“不要大意,上!”

杀手们从房顶落下,分别向颜路跟陆言两个孩子扑来。

“保护小公子!”

众多的门客也不是死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个个从梦中惊醒,抄着武器飞速赶来。

门客们虽说也是信陵君招揽的江湖好手,但是比起天字二等的杀手团,有些不够看,二十多个门客几乎被这不足十人的杀手团吊打,几个照面就死了六七个。

五个门客分别护住两个孩子,面色凝重地看着在院子里厮杀得众人。

不行——这些门客坚持不了多久,无名到底去哪儿了?就算是被人拖住,也该回来了吧。除非有越王八剑那个级别的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个,不然谁挡得住无名?

陆言心急如焚,看着自己的技能,这个好好先生似乎可以作为群控救场,可是这玩意儿他不分敌我的,万一这些门客学识还不如这些杀手那就搞笑了!

剩下的技能没有用处,道具有一个修炼卷轴,商城里有一个功法……

系统,难道知道我会面临这种处境?

一种大恐怖降临在陆言脑海,这个修炼卷轴跟一个功法,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吧!自己的生活真的被系统操控着?

就在陆言心里挣扎的时候,又有四个门客死在杀手们的剑下,陆言咬着牙,

“系统,购买火舞旋风。”

“宿主购买火舞旋风,消耗1000积分,剩余积分410。”

“正在刷新……请稍候……”

“使用修炼卷轴,目标武学,火舞旋风。”

“火舞旋风,正在领悟……”

陆言的脑海出现一只白衣胜雪的……猫?

靠!这是小时候的一部叫做《虹猫蓝兔七侠传》的动画!去你的火舞旋风,我说怎么有点熟悉!

火舞旋风,包含剑法与心法,剑法25式,心法具有三重境界。

一张修炼卷轴让陆言直接将火舞旋风领悟到了他这个时间段,能达到的极限。

随着脑海里的猫将一套剑法打完,手中的长虹剑绽放出炽热的光芒,陆言的这次感悟也到此结束。

这就?变强了?

福至心灵,随心所欲,体内流动着一股奔腾的热浪,

“大红莲——斩!”

陆言抽出一直藏在书案下的红莲刀,这次一接触到那只凰首刀柄,自己体内奔腾的热浪就涌动翻腾,主动汇聚到红莲的刀尖。

“噼里啪啦~呼呼~”

没有介质却熊熊燃烧着的金色长刀,斩出一只翱翔的火凤凰。

苍天一阵炸响!

凤凰抬头,一声鸣啼将这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杀手们刚刚收拾完门客,扭过头就是冲天的火幕将他们席卷……

无名抱着那位贵族小姐出现在院子上空,这里已经被炽热的烈焰灼烧的不成样子,假山变做黑石、尸体成为焦炭、木质的雕栏早已化作飞灰飘散在风中……

“你,做了什么?”

他飘落地上,把那小姐轻柔放下,看着陆言,而后者正看着自己手上这把刀目瞪口呆。

连系统的提示音也没有听到,

“接触到剧情人物,惊鲵,任务生成中……”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风云变幻 这是风云变幻的两个月。

头一个月,秦军在蒙骜的带领下,势如破竹,接连克城,魏国岌岌可危。信陵君拜上将军,聚五国之力合纵伐秦。

后一个月,信陵君大破蒙骜于河外,衔尾追杀,秦军退守函谷关,坚壁不出。信陵君再次威震天下!

志得意满的秦王赢异人正准备踏出秦国东出的第一步,然后就被魏无忌打断了腿,缩回了函谷关。赢异人居然因为此事,怒急攻心,身体渐渐虚弱,恐怕时日无多。

山东六国听说秦王病重或命不久矣,各种密探间谍都在秦国境内活跃,试图知晓秦王的虚实。罗网也因此不得不与山东六国的各个地下组织开始暗斗,追寻苍龙七宿的脚步被拖慢了。

不过,有一个例外。

魏国,大梁,罗网据点

“掩日大人,惊鲵已经打入目标内部。”

“很好。流言散步得如何?”

“魏无忌驰名天下,又手握军权,魏圉已经深感威胁,此次流言除了我等之外,还有势力也有插手。”

“哦?是谁?”

“魏增。”

“有趣!魏圉的儿子?他想挑起自己的父亲跟叔叔火拼?”

“不好判断,其人志大才疏,也不像是拥有这等狠辣手断的人,背后恐怕另有其人。”

“不错。从来都只有罗网才是猎人,居然有人想从罗网手中抢食?哼哼哼~”

“掩日大人,魏庸求见。”

就在掩日正在为大梁内部的不明势力的挑衅感到有趣的时候,一个身影在门外汇报。

“让他进来。”

“诺。”

魏庸将自己的身躯裹在黑暗里,朝着掩日作揖,

“魏庸见过掩日大人。”

“何事?”

“想请罗网为我杀一个人,不知道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目标是谁?”

“信陵君,魏无忌。”

“哼哼哼~魏国大司空,雇佣罗网,去杀魏国上将军?这真是一个有趣的交易。你不怕魏王砍你脑袋吗?”

“这是身为臣子为王上分忧应尽的义务。王上怎么会怪罪呢?”

“很好,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魏纤纤。”

“你以为你的女儿跟信陵君同等重要?”

“不,信陵君是将死之人,而我的女儿可以让你控制玄翦。一个将死之人,换一个天字一等杀手的忠心,这不是一笔好交易吗?”

“玄翦原本就是我的下属。”

“可是他有了心。一把剑有了心,他就随时有可能弑主。”

“魏庸,你的名字可一点也不像你。”

“既然掩日大人答应了,那么,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魏庸告退。”

……

“今日签到,打卡一百五十天。”

“系统啊,这都一百五十天了,咋还没有奖励啊。”

“是否领取签到奖励?”

???

“不是,签到奖励不是你自动发放的吗?”

“当前宿主累计打卡一百五十天,是否领取奖励?”

“是不是我一直攒下去这个奖励开出来就越好?”

“宿主理解能力满分!”

算了,我就不该指望你~

别人家的系统各种发福利,我家的系统我得自己去讨福利,不说了,都是泪~

“领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哲学导论》,此物品为珍稀物品,今后系统将不再刷出。”

???

啥玩意儿?

我是考过研的!这《哲学导论》就是当初那个让我背的欲仙欲死的玩意儿!你告诉我他是珍稀物品,还是唯一性物品?

《哲学导论》,唯一珍稀物品,包含对东西方哲学要义深入浅出的教导,学习之后能极大地提高悟性。

这……好吧,能提高悟性,不得不说,确实很强大。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惊鲵:得到《哲学导论》的宿主已经初步具备了人生导师的基础,请教导惊鲵领悟生命的意义,塑造其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时限,三年。完成奖励:一秒换装;失败惩罚:我真空哟~”

陆言:……

(ノ=Д=)ノ┻━┻

我真空哟~,被动技能,感觉身体凉飕飕。

我迟早有一天要卸了这个破系统!完成任务全给被动技能,这个什么真空的技能,可太TM绝了,不说了,我要去做任务了!

等会!

刚刚系统说的是,惊鲵?

啥时候的事?我什么时候遇到惊鲵了?

陆言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

陆言成功地修炼火舞旋风,炽热的内力发动了红莲刀的专属技能大红莲斩,后果就是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无名对于陆言的秘密没有深究,日子依旧在颜路每天学文习武中流淌下去。

惊鲵,哦不,这里我们叫她具霜。这个名字语出《魏风?葛屦》。这首诗传说是一位给主人缝衣服的侍女遭受虐待的忿忿之作,体现了社会的贫富差距。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夏天的凉鞋怎么可以走在冬天的寒霜?能取这样名字的大小姐,他的父亲一定也是位关心民间疾苦的好人。可惜惨遭不测,流落江湖,女儿被罗网抓起来作美人贿赂王公贵族。

这样凄惨的身世,配上仙子一样的容颜、和睦春风的气质,府邸的门客们几乎全部拜倒,主动让具霜留下,丝毫没有怀疑具霜的来历。

具霜通过特殊手断让自己功力全无,加上她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刺客,跟那些歪瓜裂枣天壤之别,即使是无名也没有看出破绽。

具霜就这样在信陵君府住下来。

陆言身为一个后世的普通的叫做宅男(lsp)的生物,看到这个等级的美女,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色授魂与,成天“具霜姐”长,“具霜姐”短,府里人都知道陆言跟个小大人一样,经常跟门客们插科打诨、胡逼蛋砍,只道是言公子长大了,知道什么叫美人了,纷纷露出男人都懂得表情,也不管陆言跟具霜的交往。

对于具霜而言,这个小公子简直是自己融入府邸绝佳的工具人,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升温得飞快。

当然,这里说的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所以说,我就这么毫不知情地跟一个女刺客相处了这么久?还天天吃她做的饭?

陆言冷汗直冒。

“言公子,饭来了~”

具霜提着食盒,莲步轻移,脸上开着明媚的笑。

进了府邸她就脱去了那套典雅出尘的长裙,跟普通的下人一样,衣着朴素,光鲜亮丽的头发被她顺着盘了两圈斜扎在头上,偶尔那撮辫子会垂在她的耳旁;双手的袖口被布带紧紧扎住,这是她学自那些常干农活的良家女;时常在厨房帮手,也会请教织女做针线,沾染上烟火气的她,更是让府里的下人们万分沉醉。

陆言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美丽女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信陵君迁府 “言公子,这是我根据你说的口味找的一种野菜,其汁辛辣,也不知道能否做出你说的辣椒的味道。”

具霜打开食盒,端出两菜一汤和一碗白米饭。可以,这很秦时!不知道后世那些所谓古色古香的酒楼,是否有大厨能赶得上她的手艺。

差点忘了,她居然可以自己给自己接生!实在是天下女性之魁首!

不知道为啥,在接受了具霜就是惊鲵之后,陆言突然心里多了很多吐槽的心思,那种警惕反而松懈了不少。

“你尝尝看,怎么样?”

具霜打理着由于做饭稍微有些乱的头发,一边微笑着催促陆言赶紧用饭,

传说中的渣女撩?!要命了!要命了!

那些渣女哪有具霜这样精致纯天然的容貌,配上一手让陆言牵肠挂肚的厨艺,陆言表示,就是死,死外边儿,从这里跳下去,也要吃具霜做的饭~~真香!

对于具霜来说,这是她刺客生涯很特殊的一次经历。

人的行为会受到其价值观的支配,这种支配是隐形而必然的。陆言身为一个后世人,每个人的人格生而平等,这是印刻在他的骨子里的价值观。而这样的价值观对于战国时代的人们来说,是无比震撼的。

与陆言交,可以感受到他对所有人人格的尊重,不会因为出身贫贱或者职业卑下而遭遇陆言的冷遇。言公子有讲不完的有趣故事,也有发人深省的大道理,甚至还可以向他请教如何讨女孩子的欢心,这是门客们为什么都很愿意跟陆言混,而对颜路总保持着尊敬的距离。

具霜是一个从小接受洗脑的刺客,但是跟那些低级刺客不一样,她要学习更多,因为她的目标都不是一般人。武功只是基础,知识才是她训练的重点。

而一个刺客如果拥有了知识,那么他就懂得思考,那么他在主人眼里就成为了威胁,这也是为什么高级刺客往往都是一次性用品。一生就等待着唯一的那一次出鞘。

而具霜的这一生最终任务目标已经出现——魏无忌!

已经萌生了自我意识的具霜接受了她这一生的最终任务,她选择从信陵君府邸入手,融入府邸,然后再接近信陵君。

这也是掩日的计划,那几个洛邑派来的天字二等居然不听劝告,那就让他们死的有价值一点。

具霜就是在那个时候,昏迷在一群罗网杀手面前。赶来的无名顺手救了她,在她完美的伪装之下,成功地混入信陵君府。

然后为了融入府邸她刻意与一个叫做陆言的小孩相处,却感受到了从出生到现在,人间为数不多的美好。她把这种美好,归结于孩子的天真烂漫,尚未受到这个世界的污染,所以跟陆言相处,她也确实付出了真心,尽管,这颗真心是有目的的。

陆言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府邸的正门却喧闹起来,鼓声、欢呼声、马蹄声不绝于耳,

“前面怎么了?”

没人监督,陆言可不讲“食不言”的礼,他捧着饭碗问。

“应该是君上回来了吧,今天在后厨听说,大家都很高兴呢。”

“君上回来啦!”

“君上回来啦!”

有门客不断地在府邸大喊,留在信陵的门客们纷纷跑出来,去迎接威震天下、凯旋而归的魏公子无忌。

目标,出现了!

具霜在心里默念,看着陆言吃完抹了抹嘴角,她收拾起食盒,

“言公子,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在心里对陆言说着。

……

魏无忌的相貌跟无名有几分相像,更是佐证了陆言的猜测,就是不知道这个血缘关系有多亲。

“听到你归家的消息,我还有些不信,即使是现在,你站在我眼前,也恍若梦中啊~”

魏无忌跟无名并肩站在府邸的阁楼,俯瞰院里诗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庭园水榭。

“你到底要做什么?”

“十多年了,无一日不在思念家乡,却惶惶不敢回,今日终于回到了魏国。”

“所以?”

“王上让我在大梁开府了。”

“他居然有这个魄力?”

“我也没有想到。王兄一直对我颇有忌惮,未曾想居然会主动让我开府,参与朝政。秦王病危,吕不韦上位太快的隐患爆发,秦国内部势同危卵,这一次,我要彻底将秦国压下去,至少让其十年再无东出之力。”

“你还要领兵?”

“没错,此乃天赐良机!此大胜之际,山东六国士气大振,秦虽有崤函之固,焉能敌六国之力?”

“六国不会齐心。”

“这就是我要考虑的事了。你呢?那两个孩子是?”

“颜路,他拥有那样的血脉。陆言,一个或许跟老子前辈有关的孩子。”

“老子前辈?这是两个大麻烦啊~”

“生命不分贵贱,亦不论多少。背负一人,或者两人,并没有差别。”

“罗网还在盯着你!”

“嗯~”

“那你最近应该可以轻松些,罗网恐怕要全力对付我了。”

“所以你这次回来?”

“迁府。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赏景畅谈了~”

……

信陵君在大梁重新开府,意味着信陵君正式成为大梁的政治漩涡中一股强力急流。对大梁的局势产生了重大的冲击。

所有魏人都以为,拥有信陵君作为国之柱石,大魏就要崛起了。无数魏人磨拳擦掌,期盼着魏国恢复昔日中原霸主的荣光。

可惜他们这样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

信陵君虽然得以重新开府,但是这与其说是开府,不如说是软禁。没有想到,威震天下的信陵君,会中这样简单的计策。

战国时期,封君一般是人臣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了。在封地,君就是最高统治者,赋税都是上交给封君,可以说,在信陵,魏无忌就是王,那里是他的根基。

而大梁?

这里即便是魏王,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掌握大梁。

信陵君迁府大梁,与信陵之间的联系被斩断,只要没了兵符,还不如任人拿捏?

踌躇满志的信陵君以为自己在人生第二次辉煌之后可以继续在魏国发光出力,但是他的哥哥魏圉,狠狠地教了他如何做人。

在魏王的默许之下,大梁的政治集团都是信陵君的敌人,信陵君空有抱负而不得施展,起初还有所斗争,后来干脆连斗争都放弃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信陵君纳了具霜为妾!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武学境界 “今日签到,打卡600天。”

“系统,我现在还有哪些任务?”

“主线任务:劝学天下。”

“支线任务——铁骨柔情梅三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请宿主帮助梅三娘俘获典庆的心。时限,剩余435天。”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惊鲵:请教导惊鲵领悟生命的意义,塑造其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时限,剩余495天。”

无名带着颜路和陆言住在大梁已经600天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带着两个孩子继续住在信陵君府,可能是不想参与进朝堂争斗的漩涡吧。三人就这么过上了大隐隐于市的生活。

无名和颜路都平谈如水表示无所谓,但是陆言就不行了。不说自己出不出去浪的问题,就说自己这两个任务也不能不做啊。

可惜,无名对陆言也是严格要求,想出去浪?门儿都没有!就算是家里缺什么东西,要买什么东西,那也是颜路去,陆言只能被强行关禁闭,每天被逼着读书练武。

因为之前一张修炼卷轴的原因,陆言凭白无故得到了大量的内力,可惜没有相对应的武学常识,根本不会运用,招式也是渣得不行,小颜路的习武更多的是修习内功,陆言就是不断地被无名虐。

火舞旋风心法,三重境界,一重,无畏无惧,无怨无悔;二重,心中无我,无欲无求;三重,人剑合一,无坚不摧。

对于陆言来说,第一重他也没有达到。所以他体内大量的内力只是因为火舞旋风本身品级很高,却由于没有相应的境界无法使用这股内力。上一次释放红莲刀专属技能,那是红莲刀自带的,并不是陆言的能力。

火舞旋风剑招有25式,未免水字数不对其一一叙述,当25式融会贯通就能使出剑招,长虹贯日。陆言现在的水平大概就是,能把25招一个一个地僵硬地打出来。

“师父,我感觉我的内功已经初窥门径了。”

颜路今天做完功课,很是兴奋地对无名说。

“不错,所谓初窥门径,即你所修行的儒家心法,跟你在儒家学说的积累产生联系,从现在起,你读书即是习武,习武亦是读书。”

“师父,我什么时候登堂入室啊?”

“当你已经将儒家学说都了如指掌应该就算登堂入室了。这一阶段只是一个积累阶段,故而没有明确的规定,一切积累都是为了能够将所学融会贯通。融会贯通之后。每个人对学说的领悟各有不同,内功产生蜕变,蜕变完成形成自身独特的武学,天下人将这称之为大成。”

“原来这个就是大成境界啊。有没有大成后面的境界?”

“个体的力量是有限的,而天地的力量是无穷的。当你开始思考人与天地的关系,就意味着你进入天人境。”

原来这个世界的境界是这么划分的,那诸子百家的比武都是比境界吗?怎么从秦时看一点也不像,明明像是比力量。

“老师,那一个不修境界的江湖客跟一个饱学之士,他们的争斗怎么定义强弱呢?”

无名看了看难得主动提问的陆言,解答道,

“天下之大,各种武学层出不穷,学识境界只会让你对武学的本质理解更深,并不代表你的力量就一定更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天下,没有一个不修境界的天人境。”

不修境界,无法入天人!

这就是说诸子百家,王公贵族把持着这个世界的高端战斗力,因为他们垄断着知识!

天人境?

陆言想起自己那本压桌角的《哲学导论》,哲学就是探究世界最普遍问题的学问,比如,人与世界的关系问题。

我一个考研党,你让我现在把这些人与世界的关系默写出来都可以,可是这能代表我是天人境?

无名仿佛知道陆言在想什么,敲了敲他的头,

“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那么多精妙的学问,但是那终究不是你的。”

烦人啊~

“算了,系统,我要把签到奖励给领了。”

“当前签到奖励累计600天,确认领取?”

“领取。”

“恭喜宿主,获得虚拟剑术对战一万小时。”

系统的签到奖励一旦领取,就会从第一天重新开始打卡,积累的天数越多,奖励越丰厚。

陆言这也是因为被无名逼着每天除了学文习武也没事可做,再加上也不知道罗网被什么牵扯住精力,这么久没有来搞事情,所以他的签到奖励就一直攒着。

虚拟剑术对战一万小时,进入虚拟空间对战剑术达人,共计一万小时,该空间属于一次性消耗品,只可进入一次。

“系统,就是说,我要么不打,一打就得打一万小时?”

“没错,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陆言:……

说实话,陆言不太敢挑战。

“系统,要是我坚持不出来,但是意识又被打崩溃了呢?”

“意识崩溃即死亡,系统无法处理。”

陆言:……

“打斗间隔可以休息吗?”

“请宿主自行摸索。”

凸(皿)凸

“可以挑选对手吗?”

“可以根据宿主意愿,自由调整对手。”

“嗯?自由调整?那我不是可以把难度一点一点调上来。”

“可以,宿主即便想打最弱的打一万个小时也没问题。”

哦吼?似乎还有点可操作性啊。

“剑术达人都是些什么人?”

“从宿主脑海中挑选的剑术高手。”

“比如,盖聂,卫庄这种?”

“包括但不仅限于此世界。”

“最弱的是哪种?”

陆言没有一点不耐烦或者觉得害臊,这个空间功能很强大,但是一不小心,或许自己也就死在里面,多慎重也不为过。

“最弱的为宿主原世界剑术大师。”

嗯?地球上的剑术大师?这个可以有。

陆言眼神一亮,如果自己从无超凡力量的世界开始打,似乎也不是那么难。

等我把自己这身手再练练,就去挑战这个剑术空间,等自己从空间出来,(?ω?)hiahiahia,请叫我陆?单挑无敌?言!

啪——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无名又一下拍在陆言脑瓜子上。

手感不错~都已经拍习惯了。

陆言瞪着无辜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欲哭无泪。

这时候,敲锣打鼓声打断了师徒和睦的对话。

十里长街,道撒飞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盛大的车队簇拥着一架喜轿,无数人议论纷纷。

“无忌公子疯了吧,他居然纳一个妾摆出这么大排场!”

“无耻!无耻!信陵君眼里还有礼法吗?!”

“还以为无忌公子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呢?结果呢?酒色之徒,可见天下虚名者众,实才者少啊。”

“是哪家的小姐啊?”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我听我哥哥从一个在信陵君府对面拐角长街卖豆腐的老大娘的儿子说,是个叫具霜的姑娘。”

“没听说有具这个姓的大家族啊。”

“谁知道是哪来的人。”

“就是,他信陵君想要一个美人儿,那还不容易。”

……

大梁,魏王宫,观星楼

“哼~空有大志,不得伸展,亦不忍夺兄长之王位,不断退让,最终心灰意冷,沉迷酒色。如今更是不顾礼法,以妻之礼取妾。信陵君?不过如此。”

楼角处,纯净的裙摆随风而舞,一双纤嫩的手捏着印,似水的长裙包裹住身躯,留下一抹神秘惹人遐想,那一双被丝巾遮住的眼睛,勾引着无数好奇。

“月神阁下,我等已在此两年,尚未得到铜盒的消息,本以为能让魏无忌和魏圉兄弟相残,没想到信陵君如此窝囊,东皇阁下已经来信询问进展了。”

“我们着急了,罗网一定也着急了,继续盯着罗网。东皇阁下那里,我会亲自回信。”

“是,月神阁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喜闻乐见的虐主 “哈哈哈哈,听说寡人的王弟昨日纳妾,举办了一场轰动大梁的婚礼?未知其人美貌如何?”

魏圉坐在王位上,言语中满是欣喜与好奇。

众大臣面面相觑,身为王者,今日的朝会就来讨论信陵君的床围之事吗?

“王上,听闻此女艳绝天下、倾城无双,不然无忌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却愿意为了这位红颜与世俗礼法相抗。”

老狐狸魏庸率先站出来向魏王表忠心。魏王的意思他当然知道,信陵君此举是自绝于朝堂,魏王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

看!信陵君已经废了,你们就别想着投靠他了。

“卿可曾见过?”

“王上莫要说笑,此女是无忌公子妾室,庸岂敢目视,昨日无忌公子亦未曾招待宾客,典礼匆匆结束,故而庸未曾有幸见到此女面容。”

“哈哈哈哈,王弟真性情也。”

魏圉表示,别说你信陵君纳一个妾,你就是纳十个百个,我都可以让你养在大梁,只要,你安安分分!

什么真性情?就是沉迷美色!

信陵君已经丧失了心气儿,以其为首的政治集团瓦解,所谓门客三千也跑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十人对他不离不弃。

魏庸站在文武首位,眼中跳动着无尽的野心,

信陵君现在活着跟死了也没差,压在我头上的大山已经没了,接下来,我要获得兵权!

只有兵权,才是一切权力的保障!

……

“颜路,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这排场太大了吧,整个大梁都轰动了。”

陆言一边做着早课,一边问颜路,没办法,自己被禁足,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信陵君以妻礼纳妾,外面人都在骂他酒色之徒呢。”

小颜路似乎也对信陵君很不满意,

“信陵君此举将其正妻至于火上烤,这位新纳的妾也将成为天下人眼中的妖女,更不论这样让多少围绕在他身边的有识之士心灰意冷,可见其人品。”

颜路的话确实有道理,信陵君用妻礼纳妾,那他的妻呢?在天下人眼中这个妻得糟糕到什么样子,才会让丈夫公然娶一个妾回家作妻?

而这位妾估计也会被看成妲己、褒姒一样的人物,受人唾弃。

信陵君也是有前科的,当年窃符救赵,他联络魏王宠妃如姬偷走兵符,这位如姬还能活?义士朱亥为此自尽,他事后仰面而泣,但还是为自己这场功业感到自豪。

说白了,他做事大概都有点不考虑后果和代价。

不管信陵君跟这位妾的爱情多伟大,这事儿的结果注定是个悲剧。

更何况,根本不是什么爱情!具霜是为了苍龙七宿的秘密,还有信陵君的性命!

“陆言,你还记得梅三娘吗?”

“当然记得,颜路,发生了什么事?”

“我早上听人说,梅三娘所在的披甲门似乎被军队包围了。”

“什么!”

陆言惊声而起。

披甲门,传承自庞涓魏武卒雄霸中原时代,门人虽说是江湖中人,但是大多从军,一直对魏国忠心耿耿,作战悍不畏死,在天下威名赫赫。居然有军队敢在大梁对披甲门动手?!

今天早上,昨天信陵君纳妾……

我懂了,披甲门跟信陵君关系密切,现在信陵君的政治势力基本解散,但是披甲门可是一支精锐,这块肥肉想吃的大有人在,信陵君一倒,估计有人迫不及待要对披甲门下手了。

那?三娘,还有典庆,就是这个时间段遇到生死危机的吗?

陆言看着任务列表里,那个三娘跟典庆的任务,时限还有434天。

不能急,我现在实力不够,至少,等自己从剑术空间里出来,相信那样自己应该就有了一点行走江湖的资本。

“系统,剑术空间的时间跟这个世界怎么算?”

“剑术空间只是一场意识战斗,大概就像宿主打个盹。”

“好,开启剑术空间。”

陆言决定,不等了,已经有人对披甲门动手,自己如果继续袖手旁观,说不定三娘跟典庆就凉了。

再说了,自己都咸鱼了这么久,也该秀一秀了吧,不然观众老爷该不买账了。→_→

“虚拟剑术对战一万小时,开启。”

“请宿主选择模式,自主选择,或者,自动匹配。”

“自动匹配是由系统根据我的实力匹配,还是随机匹配?”

两种模式,陆言秒懂,就是不太清楚匹配机制。

“将根据宿主实力进行匹配,宿主不用担心遭受虐杀。”

???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开始自动匹配。”

“匹配成功,二十岁的令狐冲。”

陆言:……

(╯‵□′)╯︵┴─┴

令狐冲没有废话,上手就死一剑直直奔向陆言的脸庞。

打人不打脸!

陆言下意识挥剑抵挡,当——

令狐冲的剑灵活转动,拨动陆言握剑的右手,陆言被他的气带着走,手腕却跟不上令狐冲的灵活,仅仅是两三下,他的剑就被令狐冲挑飞。

白虹贯日——

陆言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咳咳~玛德,二十岁的令狐冲是最适合我的对手?!系统你玩儿我呢!”

“请放心,这是宿主此阶段最合适的对手。”

“我就再信你一次。”

令狐冲再次出现,这次他出来时恭敬地双手见礼。

陆言刚想要不要回礼,令狐冲的剑就一道锋芒直逼面颊——

“不讲武德!”

陆言狼狈躲过,令狐冲嘴中喝一声“天绅倒悬”,人在半空中,剑技回转,刺向陆言后心。

“彩桥横空!”

陆言这次反应及时,一招防守型剑招,挡的恰好、守得及时。

“青山隐隐!”

就算被陆言挡住一招,令狐冲却仿佛早有意料,这一剑其形诡谲,刺在陆言手腕——

“白虹贯日!”

陆言,卒——

“咳咳~系统,我信你个鬼,给我匹配地球上的剑术大师。”

“系统并不建议宿主此时——”

“别比比,匹配,匹配!”

陆言烦躁地打断了系统。

“匹配成功,三十岁的工部兼三郎。”

???

这人谁啊?没听说过,看来这个好对付一点。

陆言刚刚吃了两次令狐冲不讲武德的快攻,这次他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个头跟自己差不多的男人。

“在下,工部兼三郎。”

男子很恭敬地行了个礼,陆言不为所动,又想偷袭我,没门!

“无礼之徒!”

男子见陆言居然原封不动,丝毫不回礼,大怒。

“一闪!”

陆言就觉得时空停滞,自己的身体变得高大而陌生……原来,头颅已经落地……

“咳咳~什么玩意儿?!系统,我举报你虐主!”

“系统不建议宿主此时挑战地球剑术大师。”

“那我挑战地球剑术初学者可以吧!”

系统:……

似乎系统一时之间也被陆言的不要脸感动了,没有言语。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无畏无惧,无怨无悔 “无法匹配地球剑术初学者。是否退出剑术空间?”

“当然不退出。为啥我跟令狐冲还能打一两招,打地球的反而被秒?”

“令狐冲所在世界为低武世界,存在内力但上限不高。二十岁的令狐冲剑术基础扎实,剑招套路纯熟,没有剑道境界,是宿主现阶段的最好对手。”

“地球世界无超凡力量,武学是人体与物理学的结合,最小的力达到最大的效果,一击制敌。此时的宿主无法动用内力,遇到基本上就是被秒杀,没有学习效果。”

陆言:……

“行吧,行吧,你有理。给我把令狐冲再叫出来,我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匹配成功,二十岁的令狐冲。”

令狐冲刚刚出现,身形还没有凝实。陆言已经举着剑冲了上去,

“无耻老贼,以前看你就老不爽了,吃我一剑!”

“金雁横空!”令狐冲不慌不忙,接连架住陆言的快剑,同时利用自己丰富的对敌经验引导陆言用力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陆言连续进攻却毫无效果,他发现令狐冲似乎留有余力,仿佛刻意相让?

这是在引诱我的剑按照他想要的轨迹发动,剑术对战居然还要靠脑子?

察觉到陆言走神,令狐冲脚步一顿,欺身而上,手中的剑藏于身后,用空手劈向陆言要害。

说好的剑术对决呢!

陆言一直防备着令狐冲的剑,见他藏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令狐冲身后,试图找到他剑术进攻的轨迹,结果令狐冲直接一击手刀就劈了过来——

仓促之下,陆言扭身用左肩承受了这一下,右手的剑伺机反击。就在此时,令狐冲藏于身后的一剑,锋芒毕露,一剑从陆言的左肋下方刺入——

陆言,卒——

“咳咳~再来,我就不信了,我陆言还能打不赢你个渣男!”

得~陆言算是跟令狐冲杠上了,以前明明很喜欢金老塑造的这个角色的,但是现在,

“我要生啖汝肉!”

令狐冲:……

陆言,卒——

“咳咳~再来!”

一万小时是多久呢?

每天10小时,1000天,陆言在剑术空间对敌一万小时,即一个人在将近三年的时间里,每天剑术对决10个小时。

可以说,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之下,陆言如果能坚持下来,他已经强过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江湖人。

“咳咳~系统,多长时间了?”

“8000小时。”

“什么~我用了…8000小时,才~才击败一个二十岁的令狐冲!”

陆言精神已经很疲惫,在不断的被杀—总结—再被杀—再总结……无限循环中,坚持这么久,如果不是要打倒令狐冲这个执念一直在,他恐怕已经放弃了。

令狐冲前期什么货色?那是弱的可以,自己这么辛辛苦苦,才勉强达到那个级别吗?更别说,秦时的世界比笑傲武力更高。

“是否继续匹配?”

“接下来会是什么人?”

“匹配成功,三十岁的令狐冲。”

陆言:……

“系统~你~TMD就是在~玩我!第二阶段跨度这么大的吗?”

虽然陆言不知道令狐冲大结局年纪多大,但是三十岁也差不多大结局了吧!那个境界,自己拿头打?!

“宿主,剑术空间无法使用内力,三十岁的令狐冲在剑道的技之一字走得很远,是宿主现阶段最合适的对手。”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干掉这个令狐冲,那下一步是谁?”

“根据系统推荐,下一步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

“系统,你成功地逗我笑了!他跟剑术有什么关系!”

“宿主境界不到,系统无法回答。”

陆言没有再说话,他太疲惫了,被三十岁的令狐冲一剑枭首。但他却面带笑意,被砍死,自己就可以休息一会儿。等老子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检测到宿主意识微弱,是否退出剑术空间?”

“等会儿!我要再感受一次。”

三十岁的令狐冲将独孤九剑的剑道理念不断发扬,化繁为简,去芜存青,技之一字走到尽头,万千变化随心所欲,是千钧一发一击制敌,还是波涛汹涌连绵不绝,皆在他一念之间。

陆言跟二十岁的令狐冲打了这么久,对他的剑术十分熟悉,进阶之后的令狐冲再用出此前的剑招,给了他全新的体验,这是系统将剑道的下一个境界摆在自己眼前啊,自己当然要珍惜!

可惜,精神实在到极限了,陆言最后一次眼睁睁看着令狐冲一剑刺进了自己胸口……

“师父,陆言他到底怎么了?”

小颜路哽咽着,早上做早课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陆言就倒地不起,这一昏迷就是八个时辰。

无名都说陆言生命迹象微弱,可能命不久矣。

“嗯?他似乎没事了?”

无名察觉到陆言的境界似乎突破了,灼热的内力在滋养他的身体,意识只是沉睡,不再像之前一样岌岌可危。

在意识里战斗吗?

这是道家的前辈高人的入梦手断,难道真的是老子前辈?

无名看着呼吸渐渐平稳的陆言,心头涌出诸多疑问。

“真的吗?他没事!那怎么突然就昏倒?”

“颜路,你去食肆买些滋补的回来,他估计又有半个月得躺在床上了。”

“嗯。”颜路点头。

“啊额~这是哪儿~”

陆言气若游丝,勉强睁开了眼。

“你在意识里修炼?”

无名坐在陆言的床榻边上,把住陆言的手腕,

“已经好很多了,看你的精神这么疲惫,意识里的对手很强大吗?”

大佬!我给你跪了!

居然能知道我在意识世界发生的事。

“老师,我……”

“你休息吧。道家虽然总说顺其自然,无欲无求,但也从来见过谁把道家典籍送给别人阅读,你身怀道家隐秘,若有不便,可以不用说。”

哈?无名以为自己是道家的人?

似乎,没毛病啊。自己刚开始在刻《逍遥游》,就是听说洛邑有道家学宫,这个知识被垄断的时代,一个童子如果会背《逍遥游》这种精深的文章,那肯定是会得到重视的。

结果刚好遇上无名被带离洛邑,躲过了秦灭东周的铁蹄。他把我看做身怀道家隐秘也合情合理。

“你的内功境界有所突破,注意时刻温习。”

无名再查看了陆言的脉象,见没有什么问题,嘱托了一句就离开了。

我突破了?!

火舞旋风,第一重,无畏无惧,无怨无悔。

在意识空间看破生死的界限,推开剑道的大门,8000小时不知道死了多少次,自己终于达到了第一重境界,难怪说火舞旋风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修炼啊~

嘻嘻!我也算是大智大勇啦!

陆言兴奋地自恋着。

“恭喜宿主火舞旋风修炼至第一重境界,主线任务——天下师,开启。”

什么?还有主线任务?!

别吧!

陆言顾不得疲惫的心神,将意识沉浸到系统空间去。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罗网VS阴阳 “主线任务——天下师。身为即将开启全新教育时代的大导师,自身的学问与武功怎么能落后于人?请宿主尽快提升实力,着书立说,学说与武功获得诸子百家的承认。时限,与劝学天下同步。完成奖励:专属武器。失败惩罚:厄运诅咒。”

???

所以这个主线就是给我原本的主线又加了一层?

这是要我玩儿命啊,诸子百家的学说那是数百年间一步一步在天下树立起权威,自己突然冒出来着书立说就想得到他们的承认?

而且自己要改革天下教育制度,就必须在秦统一六国之后,这时候诸子百家好多都是反秦势力吧。我跟他们是对立的,还想让他们承认我的学说?

不过这个奖励可以期待一手,当初自己为啥追秦时明月,因为“这是一个由剑开始的时代!”,剑圣盖聂的出场,百步飞剑让陆言惊为天人,渊虹、水寒、鲨齿,帅炸了有木有!

系统奖励的专属武器,陆言还是非常期待的。毕竟,从红莲刀就可以看出来,系统出品的武器的时髦值。

不管怎么说,境界突破了,剑术已经能打败二十岁的令狐冲,今天的收获是丰盛的,结果是喜人的!陆言美滋滋地渐渐睡去。

……

大梁,信陵君府

噔噔噔~

咻咻咻—

两道身影正在这偌大的的信陵君府房顶上追逐。

逃者身形鬼魅,腾挪之间无影无踪,追者杀气四溢,辗转而上电光神行。二人跨过一座座门墙,飞越一栋栋阁楼,终于追者按耐不住,拔出腰间的佩剑,

“阴极!”

血红色的剑气挥洒,将前方的逃者前路炸的粉碎。前者在烟尘中缓缓定住身形,

“原来居然是掩日阁下亲自潜伏在信陵君府。”

她揭开自己的黑色披风,一声神秘高贵的迷音在此处响起,

“阴阳家的人!”

掩日顿时如临大敌,他在佩剑上弹击两下,掩日剑发出长吟,破解了迷音的影响。

“阴盛昼暗,阳灭掩日,没想到月神初出江湖,就能与掩日阁下交手。”

月神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那一身华贵的长裙,纤手交互眨眼捏出一系列复杂的印记,金色的气焰升腾,恍惚中风云突变,一声苍莽龙吟在掩日耳边响起,

“魂兮龙游!阴阳家月神护法。”虽然魂兮龙游威力强大,但是这并不足以使掩日有所忌惮,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嗯?”掩日的身后出现了大少司命,空中飘浮着无数阴阳家的傀儡人偶。

原来这里早已偏离了信陵君府不知多远,即使这么大的战斗动静也不曾有人注意。

“阴阳家就是那只大梁城里的黄雀?却不知,罗网才是唯一的猎人。”

“阴阳家从不相信言语,只相信——命运!”

龙游之气激发,无形的气场将掩日周身牢牢锁住,火部大司命的阴阳合手印,木部少司命的万叶飞花流,无数傀儡人居然拿出弓弩,齐齐对准掩日。

在千万攻击之中,掩日镇定自若,毫无所动。迎着无数道攻击,身体千疮百孔,化作一座尸体站立在那里。

“什么?!”月神,大少司命纷纷惊讶出声,

“哼哼哼~,不过是初出江湖的黄毛丫头,只要稍微放出一点诱饵就迫不及待的咬钩。作为猎人,你们还不合格。”

掩日的身影出现在一座阁楼顶端,单手持剑,血红的剑气将月色遮蔽。同时,月神,大少司命的面前出现一个黑带飞扬的双手剑客,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黑白玄翦!”

糟了!

月神心道不好,居然中了罗网的埋伏,恐怕在魏国的行动功败垂成了。

阴阳家的重要骨干都是讲究命格而生,甚至很多时候没有相应的命格,护法之位就空着也很正常。

现在阴阳家这一代的日月护法齐聚,都被东皇派出去执行苍龙七宿的重要任务,月神的竞争对手就是日护法——东君焱妃。

想到自己这次可能又要输焱妃一筹,月神不禁银牙暗咬。

“走!”

月神很果断地飞身迎上掩日,身上龙游之气爆发,飒然作响,将四周的高墙泥瓦搅得粉碎。

大少司命跟黑白玄翦纠缠的同时,也不断释放大范围招式,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走水啦!”

“有刺客!”

“救火!”

“集合!”

这一片区域打得火光冲天,霹雳炸响不觉于耳。大梁到底也是魏国的都城,守军们迅速在向这里集结,而且很多管闲事儿的游侠也按耐不住想要一探虚实,局势异常的混乱。

“哼~想趁乱逃走吗,只会藏身地下的老鼠。”掩日知道月神三人这是想借军队之手让自己投鼠忌器,最后这场战斗只能不了了之。

“区区凡人只会看到潜蛟的蛰伏,而妄自尊大以为自己也可以翱翔九天。”

“以龙自况?哼哼哼~很久没有见到你这么狂妄的丫头,阴阳家这一代都像你这样吗?”

“哼!我们这一代,还有比我更狂妄的呢~”

“有趣!你们的东皇阁下,应该不会介意我替他教训一下桀骜的后辈。”

“你办得到?”

唇枪舌剑之间,两人又交手了无数次,掩日终究占着神兵之利,他已经看穿月神的色厉内荏。

“你的气力消耗得有些快啊~”

“这种程度,我可以跟你打一天!”

月神虽然对阵掩日稍微落入下风,但是他们这个级别想要短时间分出胜负,还是不太现实。

掩日其实一直在等待玄翦解决了那两个阴阳家火木长老,然后一起拿下月神,可是这玄翦不知道怎么地,对付两个长老居然打了这么久都没有拿下。他心有不满,但是现在在战斗中,也顾不上这些了。

玄翦对阵两位长老的战斗没有掩日想象中那么顺利,尽管他全程压着两个阴阳家长老喘不过气,但是一直没能完成击杀,也不知道是刻意留手了还是怎么回事。

“玄翦!你在找死!”

掩日清楚玄翦的实力,不至于发挥得如此失常。又想起最近玄翦出任务的异常,他已经对玄翦起了杀心,比起罗网内部出一个天字一等的叛徒,这个阴阳家的月神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月神这个女人,杀不得!

“撤退!”

掩日一剑逼退月神,对着一边尚在鏖战的玄翦,玄翦没有回应,沉默着收起了双剑。

两个天字一等杀手消失在这片狼藉中。

月神看了一眼狼狈的大少司命没有言语,三人借着混乱也消失在城市的阴影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别离与重逢 呜呜~呜~

大梁城外的风闹腾的厉害,无名吹奏的幽幽陶埙被卷的只零破碎。

陆言站在一棵树的冠顶,目送着无名和颜路的马车渐渐地化作一个斑点,继而彻底不见。

时隔六百多天,陆言终于摆脱了禁闭苦修的日子,但当这个时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伤感。

无名要去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取一件很隐秘的东西,他带着颜路离开了大梁。

“你的内功煌煌大气,至刚至阳,论内力的深厚和杀伤力即便是天下前列的功法亦有不如。更兼你心法境界无畏无惧,无怨无悔,你已经拥有了在江湖上自保的能力,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教你了。”

无名牵着小颜路,转身面向苍茫的天边,

“人的一生有各自的阶段,你的心境注定你的行为。你内心灼烧着烈火,跟着我并不适合你。有缘再见,陆言。”

“陆言,后会有期。”

小颜路朝着陆言恭敬地行个平辈礼,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分别却来得如此突然。

陆言把脑子里这些有些伤感的话语和图景甩出去。

“系统,签到。”

“今日签到,打卡17天。”

陆言已经从剑术空间磨练的精神虚弱中恢复过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关注着大梁城披甲门的消息。虽然只知道些浅显的小道消息,但是有一点还是值得欣慰的,要对披甲门下手的人他已经知道了,是一个叫做魏庸的人,是魏国的司空。

由于魏庸在民间风评实在差劲,而披甲门又大多是铁骨铮铮、精忠报国的汉子,声望极高。所以魏庸想夺取魏武卒指挥权这个事儿,在大梁掀起了轩然大波,主使者魏庸不知道被多少大梁的百姓暗戳戳地咒骂。

陆言也只能感慨,不愧是该死的贵族时代,这名声差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能做当朝司空。

他整理好自己的行装,背上差不多有自己大半个身高的红莲刀,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踏上了回大梁城的路,他要去披甲门找梅三娘。

……

“哈!”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壮烈的呐喊,掀起暗红色的大地上无尽的狂沙。他衣衫破裂,露出精瘦的胸膛,踏步之间崩石裂土,双拳舞动斩铁断钢。

而在他身边躺着数十个弟子,都穿着同样的服饰,有着一样的伤口——被一把特别的剑一击毙命!

“玄翦!死来!”

老者再次仰天长啸,翻滚的气浪奔腾冲向那个手持黑白双剑的剑客。

玄翦弓身,鹰隼似的目光没有半点波澜,在辗转腾挪间双剑不断挥出斩击飞向对面的老人。

当当当~

老者虽然气势凌人,大开大合之间有虎啸山林、鲸吞天下之力,可惜却始终无法对玄翦造成致命的杀伤,反倒是玄翦的剑气不断地撞击在他身上叮当作响。

老人的气息有些衰颓,脚步一顿,提起一口气又装作若无其事。玄翦锐利的目光闪动,迅速欺身而上,双剑上致命的锋芒正在缠绕。

“鼠辈!给我死!”

玄翦抓住破绽正准备一击必杀,没想到老者刚刚泄的一口气居然是为了造成这个同归于尽的场面。

黑剑刺中老者的咽喉,摩擦的火光飞溅着,老者的铁拳钉向玄翦的后脖颈,时间在此刻变得漫长——

叮~

老者的拳头中了,但是却击打在白剑的剑刃,无匹的气劲将剑身砸进玄翦的肩膀,鲜血染红了。

“玄翦,死——”

无以寸进的黑剑居然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贯穿了他的咽喉,这一声“死”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他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上,玄翦面无表情,拔起黑剑,转身消失,只有喷溅的血,还在残忍地讲述刚刚发生的这一切。

“师父——”

“门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队打着“披甲门”旗号的人马四处找寻,终于发现了这里的惨状。

“典庆大哥!师父他——”

虎目含泪的汉子泣不成声,跪倒在一个蒙着双眼的雄壮男人面前。

“师父,他怎么了?”

“他,他死了!”

典庆挺直了身体,巍峨的身躯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大半,他抓起汉子的衣襟,

“你说什么!”

汉子根本没有再回应,但他剧烈颤抖的身体,涕泗交流的模样无声地回答了典庆。

典庆一步一顿,颤抖着走向尸体的方向。

咻——叭~

所有人听到信号都汇聚在这里,那位此前跟玄翦对战的老者躺在平铺的旌旗上,旗子上是一个血淋淋的“魏”字。

“师父!”

这声哭喊来自一个女人,她驾着飞驰的马,没等马驻足就翻身摔下马来,连滚带爬扑倒在老者面前,

“师父……”

“三娘~”

典庆朝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时间只有三娘断断续续的呜咽,缠绕在飘零的风里,那些旗帜依旧随风招摇。

“嗯?”

陆言远远就听到一声信号,天空炸响的火光告诉他,那个方向应该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便朝着信号的方向过去,正好就见到一行人跪倒在地,嚎啕或者呜咽不断响起。

这是?有人死了?

陆言的出现瞬间引起了这群人的警觉,尽管沉浸在悲痛中,他们还是迅速组成队列,拿起武器对准了陆言这个陌生人。

“什么人!”

看着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陆言知道应该是刚刚出了什么事,个个都神经紧绷,他见了个礼,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正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人群簇拥着的那个伏地而泣的女人十分眼熟,

“三娘?!”

陆言惊讶地出声,喜惑参半。

“你是?言公子!”

梅三娘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就看到被众人防备的陆言,近两年没见,她差点没认出来。

周围人看见三娘跟陆言认识,也稍稍放下了警惕。

“言公子,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相见。”

“三娘,这是,发生了什么?”

陆言有些踌躇,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戳人家伤心事。

“师父,他被刺杀了。伤口是越王八剑,黑白玄翦。”

三娘说起黑白玄翦情绪虽然有所激动到却并不剧烈,反倒是接下来这句,她眉毛竖起,双目血红,

“师父钢筋铁骨,毫无破绽,只凭玄翦根本刺不破师父的防御。一定是魏王那个小人害死了师父!”

这里面又有魏王什么事?魏王杀披甲门门主?这操作过于脑残吧?

“三娘,醒来!”

陆言见梅三娘情绪爆裂,仇恨、怒火、悲痛交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按住她的双肩,夹杂着内力的呼喊,让她稍稍平静下来。

“言公子,抱歉~”

冷静下来的梅三娘情绪瞬间低落下去,垂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三娘,师父去世,军中不能没有人主持,我先去了。”

典庆将悲痛藏进心底,来向三娘辞行。门派有三娘处理不必担心,可披甲门毕竟不是单纯的江湖门派,师父去世,军中也有很多事情急待处理。

“军中军中!你就这么想着向魏圉那个卑鄙小人尽忠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大梁风云的前奏 “钢筋钝骨,铜头铁臂,师父心法早已大成,越王八剑根本就刺不破他的防御。沙场宿将,即使熟睡也无人可以近身。他早上去了一趟魏王宫,回来就遭遇刺杀,而且地点在大梁城之外,你们就一点都不怀疑吗!?”

梅三娘虽然脾气爆裂,但是这话的分析还是冷静的。她看了看陆言,深深呼吸一口气,

“披甲门心法的破绽这个天下知道的很少,那是一种特殊的药物,正常情况下难以中招,但是溶于酒之后无色无味,故而师父平日里滴酒不沾,门中也有禁酒令,也只有魏圉才能在酒水中做手脚,并且让师父喝下去!难道你们还要死脑筋地为这个卑鄙小人效力吗!?”

众人看着化身名侦探的梅三娘,被她说的有些动摇。

陆言诧异地看着梅三娘,这是披甲门心法的弱点啊,就这么让自己这个外人听了去?他有点感动,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让他暖暖的。

“披甲门,披的是魏国的铠甲,三娘,军中事与江湖事不可混为一谈。”

典庆身为披甲门现在的大师兄,始终牢记自庞涓时代传承的那一句,大魏武卒,护国佑民。军队就要有军队的样子,披甲门人是江湖人,可一旦成为魏武卒,那就是魏国的军人!军人,怎么可能无令而出,更不可能像梅三娘说的这样,我想不干了就不干了。

“师兄?!”

梅三娘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自己兄长一样的男人,魏圉害死师父这事根本没得洗,为什么他还这么死脑筋地要回去为魏圉效力?

“师兄,师父的仇你就这样不报了吗!”

三娘的声音阴沉下来,陆言可以感觉到她体内澎湃的内力宣泄着内心的怒火。

“三娘,你现在要做的是回门中处理师父的后事。”

陆言眉头一跳,这个典庆大兄弟是铁铁的直男啊,这直男等级突破天际了吧,你这话一说不直接把三娘给点炸了?!

典庆正准备带着魏武卒回大梁军营,梅三娘一声怒吼中一拳就冲向了后背面对她的典庆,

当~

典庆脚步一顿,似乎回头看了一眼,由于双目被布匹蒙住,无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好似微微叹了口气。

典庆离开了,带走了一批武卒。三娘无力地倒在地上,那一拳盛怒之下,她用了全力,却不能在师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她栽倒在那里,愣愣出神。

“三娘~”

陆言走过去出声安慰道。梅三娘一把把陆言揽进怀里,泪水奔流而出,沾湿了陆言的头发。

不是,你要哭没问题,你的力气能不能别这么大?!

陆言艰难地喘着气,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现场为数不多的几位披甲门弟子。

可几位弟子也在悲痛之中,掩面而泣,没人注意到陆言的绝望。

“玄翦,魏庸,魏圉……”

正在回大梁路上的典庆呢喃着以上三个人的名字,跟着的师弟们能感觉到大师兄身上沉淀的滔天杀意。

……

大梁,司空府

“掩日大人突然到访,令蔽府蓬荜生辉啊。”

魏庸看着眼前将自身裹在秦国黑甲中,只留下一双眼睛的掩日,心下有些恐惧,但又不能失了气势。

“魏庸,你的胆子很大,居然敢利用玄翦为你做事。”

玄翦刺杀魏武卒将军,你魏庸怎么不上天呢!看来这个老家伙手中的那个魏纤纤真的是玄翦的弱点。

掩日表示,玄翦你可真是给罗网天字一等丢人了,居然被一个老家伙用女人耍的团团转。

“庸与掩日大人一样,都是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权力,此等手断在掩日大人眼中不值一提。”

“哼哼哼~只有权力?却没有自身的力量,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掩日这话可没有说笑,血色一闪而逝,挡在两人之间的案几、幕帐瞬间成为两半,

叮~

“玄翦!”

掩日勃发的怒气压抑在沉闷的面具声下,玄翦淡漠的眸子也盯着掩日的双眼。

“掩日大人,之前的交易还作数吗?”

玄翦出现在这里,想短时间杀掉魏庸已经不可能了。而且他也不可能公然地在司空府大开杀戒。掩日选择了妥协,

“罗网从不食言。”

“可信陵君仍然潇洒地活着,美人相伴,好不快活~”

“那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不知道现在他的价值能不能比得上小女?”

掩日眯着眼注意玄翦的反映,却没有察觉到玄翦的脸色有任何波动。

这个男人,真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吗?你的女人被用来交易半点反应也没有,可是却又被这个老家伙用女人控制,你到底在想什么?

“放心,魏无忌的人头很快就会落地。”

“恭候掩日大人的喜讯。”

魏庸现在有玄翦在身旁终于也算有了面对掩日的底气,说话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刺耳的嘲讽意味。

掩日,纤纤给你又如何?玄翦的儿子还在我手上,我迟早会让你们这些搅局者埋葬在大梁城!

……

“月神大人,魏庸势大,昨日朝堂之上,他就差一步就能获得魏武卒的指挥权,幸好父王对魏武卒还算重视,仍然还放在王叔那里。我们就这么任由那老匹夫专权吗?”

月神看着眼前这个参与进大梁政治游戏的公子,心下不屑,面上却春风和煦,

“魏王将信陵君诱出封地、收其兵权之后就未曾对信陵君动手,公子可知为何?”

魏圉的儿子,魏增,稍加思索,答道,“因为王叔已经失了根基,兼之朝中没有盟友只有政敌,故而对父王不足为虑。”

“不错,此时的魏庸与信陵君何其相似?魏庸与信陵君相比,其人如何?”

“王叔威震天下,魏庸老匹夫除了阴谋诡计之外根本上不得台面。”

“所以,魏庸不得军权就始终惴惴不安,你说他会怎么做?”

“他会,他会,谋害王叔?!他敢!”

“你也说了,大本事没有,阴谋诡计他在行,你觉得他不敢?”

“王叔虽然不掌实权,可其名声和隐形的实力仍然存在,魏庸老匹夫也未必都得过王叔,兼之朝堂上有不少人深恨这老匹夫,这场争斗短时间内无法结束。父王即可高枕无忧。”

“不错,总算有了点王子的样子。”

“嘿嘿,这一切多亏月神大人教导。”

“公子,月神别无他求,魏国宝库曾经收录的阴阳家至宝,盼公子继位之后能将它交给月神。”

月神对着魏增莹莹施礼,魏增慌忙扶起她,却又害怕亵渎美人,双手一触即分,

“我何德何能相遇月神大人,放心,待我继位,必将宝物双手奉上。”

魏圉,魏无忌,魏增……到底在哪里?不知道焱妃那个女人进展到哪一步了~

月神没有关注这个公子对自己如何感恩戴德,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高冷孤傲的女人的面容。

在掩日正忙着处理玄翦的问题的时候,月神已经走出了计划中的一大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雀?蝉? 这些天的陆言难得安分,不怎么言语也不怎么乱动,他知道,自己身上很多来自现代的言行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是很失礼的,披甲门正在为老门主举行葬礼,自己没事还是别乱跑别乱说话。

“言公子,三娘这几天让你看笑话了。”

老门主的突然离去,魏武卒正遭受来自朝堂的压力,披甲门这段时间也不好受。梅三娘打打杀杀还行,但是管理门派就差了许多,这些天她很忙碌、很狼狈,这一切陆言都看在眼里。

“怎么会呢,三娘你所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门下的师兄弟们不都很承认你嘛。”

陆言从修炼状态出来,安慰着梅三娘。

“今天采购草药的师弟告诉我,大梁城里有人对披甲门断货,修炼披甲心法的草药被大量供向魏武卒。恐怕是魏庸那个老东西要彻底将披甲门击垮,好把魏武卒收入囊中。”

老门主去世,大师兄典庆是个军人,军人对于魏庸这种权臣来说最好对付,一道军令就能让你无话可说。但是披甲门这个江湖势力,魏庸却要耍些手段了。断了披甲门的草药,这是逼着披甲门投靠他,否则门下弟子就都没有修炼资源了。三娘知道这是魏庸明晃晃的刀子,但是自己却想不出办法。

“不好啦!梅师姐,不好啦!”

梅三娘和陆言还没说两句话,外面就传来了门下弟子的急呼。

“什么事这么慌张?”

“刚刚,弟兄们收到消息,魏庸老儿用一道王令把典大哥带走了。”

“什么!”

梅三娘脸色顿时煞白,

“师兄这个死脑筋,这个时候他还敢相信王令,相信魏庸?!”

她抓住这个弟子的手,急切问道,

“他们去了哪儿?有多少人?”

“只知道去了城外,典大哥一个人跟很多魏庸的手下,不下三百人,兄弟们没敢跟着就赶紧回来报告了。”

“点人,去救师兄!”

梅三娘废话不多说,就准备带着人去找典庆。

“三娘,这次我也同去。”

陆言当即要求一起去,从自己武功有成以来,这次应该是自己正式的第一战了,他有点兴奋起来。

“言公子,你……”

梅三娘对陆言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在信陵的时候,那个时候陆言就是个十岁的调皮孩子,武功不过三脚猫,她怎么放心让陆言跟着。

“三娘,我可是变强了很多啊。”

陆言心法运转,一股炽热的气息充斥着这间屋子。梅三娘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言,

“言公子,你的功力!”

这就是天才吗?学武不过两年,就已经赶得上自己从小的修炼,一时间,三娘也不知道是喜悦还是苦涩。

现在的陆言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个头比起原来长了不少,已经将近一米六(咳咳),由于习惯问题他还是将自己的长发修理成短发,扎起一根头带让自己柔顺的刘海不要遮住视线,唇红齿白,朗目星眉,灵动的双眼中有着赤子的真诚让人心生好感。

他背起长约九十公分的红莲刀,腰间别上短剑,一身清爽的淡蓝色长服,没有乱七八糟的配饰,整个人显得干练整洁,配上已经有些长开的身材和脸庞,已经初步具有了风靡贵族小姐姐的资本了。(咳咳)

“三娘谢过公子。”

梅三娘现在正为典庆心急如焚呢,没空感慨世事变幻,众人飞快地上马,带上门内的弟子匆忙地向大梁城外追过去。

……

啪—

掩日面前的案几碎裂成几段,他看着手上的情报,戴着的面具不能阻挡他因怒火而有些诡异的声音,

“玄翦的儿子~魏庸老匹夫,敢利用罗网,你是第一个!”

对于掩日来说,他的目标是苍龙七宿,谁想跟你一个魏庸玩政治游戏,你权谋玩得再好,对罗网来说不过就是几个杀手的事情。

再加上突然在大梁现身的阴阳家分散了掩日的精力,导致他被魏庸摆了一道,但是现在掩日一查情报,立刻就知晓了魏庸的打算。

魏庸利用掩日除掉信陵君,利用玄翦除掉魏武卒的将军,同时也是用玄翦制衡掩日。

掩日不可能得到一个活着的魏纤纤,一个死的魏纤纤将会让玄翦把掩日当做不共戴天之仇敌。魏庸又手握玄翦的儿子,玄翦这个天字一等战力将彻底为魏庸所用。

而且,他一定会将罗网刺杀信陵君的事情昭告天下,让罗网在大梁无处藏身。届时,魏庸手握魏武卒,朝堂之上是他的一言堂,罗网被他清缴干净,手下还有玄翦这样的高端战力,可以说彻底成为胜利者,其他碍事的将通通出局。

“老匹夫,一个棋子妄想翻身做主人?!”

掩日最大的优势在于数百年间罗网对于天下的渗透,他拥有无可比拟的情报优势。既然知道了情报,理清魏庸的图谋就容易多了。

“掩日大人,披甲门梅三娘带着数百人马匆匆出城。”

“典庆被魏庸的人带走过去多久了?”

“大人,已经有半个时辰。”

掩日在内心思衬,

魏庸这是故技重施想要除掉魏武卒现在的头领典庆,有梅三娘带人过去想必魏庸没那么容易得逞。

要除掉典庆,除了削弱披甲门心法的药酒,还需要强大的剑客,玄翦必然会过去。司空府无人,可以试着趁机把魏纤纤和玄翦的儿子握在手里。

“来人,召集人手,去司空府抓两个人。”

掩日当机立断,罗网的杀手们迅速行动起来。

……

大梁的百姓今天一连见着几波人马出城,议论纷纷,

“又出了什么事?”

“这都第几波了?今天怎么这么多兵往城外跑?”

“刚才我看到披甲门的铁娘子了!”

“披甲门?就魏武卒这个事儿,朝堂上还没结果出来呢。”

“切,不管是魏庸还是魏无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给谁不都一样?”

“可不能这么说,无忌公子就算现在沉迷酒色。也比魏庸那个老东西强吧。”

“行了行了,别多嘴,巡逻的要来了。”

“唉~这一天天都叫什么事儿啊~”

噔噔噔~

一支千人重甲步兵军阵,踩着整齐沉重的步伐,行经过大梁的街道,

“天哪!这是出大事了!”

“他们是奔着武卒军营去的!”

“又发生什么了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欺负老实人? 大梁城外不知道多远的距离,这里人迹罕至,兽鸟难寻,一座狰狞的军事堡垒冷冷地矗立。高扬的旗帜,上书一个“魏”字。

这是秦时世界特有的奇观——神奇的建筑。因为这些建筑根本说不清它的建造目的,大概就是为了给剧情提供场地。(还有奇观为:奇形怪状的剑和各种漂亮妹子)

五百步卒在堡垒正门前列阵,巨盾,长枪,弓弩在后,一股血气蓄势待发,仿佛对面那荒凉的旷野会随时有敌人来袭。

堡垒内部几近封闭,仿佛一个斗兽场,高墙围立,三百弩手于高墙之上紧紧盯着下方的斗兽场内。若里面的人敢有一丝异动,必然难逃万箭穿心的下场。

魏庸看着典庆,神色得意,

“典庆将军,王上庆祝你升为武卒大将军,特赐佳酿,请~”

一个士兵将典庆作为新任大将军的兵符跟那一杯魏王赏赐的美酒恭敬地呈上来。

“报司空大人,披甲门梅三娘率三百余人轻骑出城,已进入我方埋伏。”

“典庆,你听到了?梅三娘跟披甲门三百余人的生死就在这杯酒里。你喝?还是不喝?”

咚,咚

典庆上前两步,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突然,他猛地将这酒杯扔向魏庸。典庆的力量何其大,即使是一个酒杯有他的气力加持,电光火石间将那高墙的一角打的崩出一个口子。

魏庸被这击吓了一跳,若是这酒杯再高那么些,恐怕自己上半个身子都崩碎了。他恐惧而愤怒,睥睨着典庆,

“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就是杀害前任武卒大将军的凶手,本司空特意将其擒拿送至你面前,让新任的大将军为师父雪恨报仇。典庆,你还不动手?”

斗兽场中的双方一个是魏武卒现在的头领,典庆;另一个则是受魏庸威胁的杀手,黑白玄翦。

弑师之仇不共戴天,仇人近在眼前,典庆没有搭理在高墙之上嘤嘤犬吠的魏庸,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叫玄翦的男人砸成肉泥!

玄翦试探性地用双剑抵挡典庆的双刀,结果面对有拔山之力的典庆,这一击的碰撞就让他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高墙上。

力量比起那个老头还要更强,弱点依然是速度。那个药效会削弱他的防御,但是却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见效。

玄翦承受了这下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在典庆冲向他的过程中,他双剑挥洒剑气,虽然典庆防御无视剑气的伤害,但是强劲的冲击让他也一连退了几步。

典庆化身不知疲倦的巨兽,硕大的双刀不断地挥砍在地面上、高墙上,碎石的齑粉满天,玄翦在典庆的攻击下一直左支右绌、狼狈躲闪。

“死来!”

他在先前的战斗一直沉默,冷不丁一声大吼在这封闭的斗兽场回响,震的所有人头晕目眩,也只有玄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呼呼呼~

右手的钢刀旋转着,碎裂着气流,赫然冲向了站在高墙上的魏庸。

欺负老实人?魏庸阴险狡诈人尽皆知。典庆可不会相信魏庸的鬼话,无论是玄翦,还是魏庸,他全都要杀!而且,先杀你魏庸!

他在来之前就想到了,魏庸这是要杀自己,强取魏武卒,就算是今天死在这里,也要把这两个送下地狱!

那一把漆黑的钢刀刃口泛着刺目的光,在魏庸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怎么可能?你怎么敢!

地狱的钩锁在逼近,他浑身僵硬,细针一样的瞳仁里盛满了绝望。

玄翦突然跃上高墙,双剑格挡在身前,撞上了典庆这必杀的一刀。但也被这一下重重地击飞,他因为救魏庸,受伤了。

“放箭!放箭!给我放箭!”

魏庸喊碎了他的嗓子,尖锐凄厉。出身贵族的他何曾真正面临这种大恐怖,什么兵权,什么计划,他现在只想要典庆死!

“玄翦,上,杀了他,杀了他,我什么都给你!纤纤,还是你儿子,都给你!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魏庸披头散发,双目充血,他竟敢扯着玄翦的衣襟,嚎叫的口水喷吐在对方身上。

玄翦一把将这个发疯的老狗扔在地上,转过头面对典庆。

三百弩手齐齐射出箭矢,但是对典庆却没有任何效果。典庆一刀在高墙中部砸出一个硕大的口子,单手扣住,一个发力就跳上了高墙。

一个士兵呆滞地举着自己的长枪,比划了两下,发现长枪只不过堪堪跟典庆的脖子一样高,他竟然就地扔下长枪,从高墙上跳了下去,生死不知。

这个士兵的这一跳,仿佛给这些魏国士兵的士气开了个闸,转眼之间四散而逃者甚多。魏庸被几个亲兵架着,想趁乱逃走,典庆一跳就飞跃在魏庸的去路上,正要动手,又被玄翦两道剑气给砸飞出去。

玄翦曾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豪,那时他不曾有黑白双剑,仅仅依靠他的剑术就闯下偌大威名,他知道,在典庆的内功没有削弱之前,什么锐利的剑气都是无效的,只要力气够大就行了。

典庆知道这玄翦是铁了心要保在魏庸前面,也只有怒吼一声跟玄翦战作一团,顾不得魏庸已经在部下的护送下逃之夭夭。

照理说,这堡垒里面打成这样,守住大门的五百步卒也应该进来收拾场面了。

可偏偏典庆这边跟玄翦开打还没多久,忧心师兄的梅三娘快马加鞭也终于赶到了这里。

“全部注意,准备冲阵!”

三娘远远就看到堡垒大门口已经列好阵势的五百步卒,巨盾在前,长枪凸出,后方有弓箭手。

披甲门中的弟子都是以魏武卒为目标,演练军阵是他们日常必备的训练,

“心法在六层以上的师兄在前,随我,冲锋!”

“驾!”

三娘作为锋尖,直直插入步卒阵中,不断有士兵被撞死碾死砍死,也不断有弟子落马然后成为烂泥……

陆言不是冲在最前列的,他没有打过仗,也没有披甲门的硬功,只是随着部队冲锋,一路就杀到了堡垒大门下。

五百步卒终究只是寻常士卒,也没有大将统帅,很快就披甲门弟子们杀散。

堡垒大门禁闭,听不出里面的动静,这个木质的巨大闸门,要想撞开,恐怕要耗费不知道多少时间。

陆言心道,终于轮到我出来秀一波操作了。感觉最近几章自己出场率都不高了,那怎么行?!

“三娘,你让弟兄们让开点,我来把这大门弄开!”

梅三娘看着比起自己还稍微矮一点点的陆言,肌肉也没有自己壮实(咳咳),有些疑惑但还是让弟子们都撤开。

陆言深吸一口气,拔出背在身后的红莲刀,

呼呼呼~

空气开始灼烧扭曲,

“大红莲——斩!”

一声凤凰鸣啼过后,堡垒的大门几乎化为焦炭,碎了一地。

“师兄!”

从大门远远往里看,典庆那巍峨的身躯就出现在三娘眼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魏王的图谋 “师兄!”

梅三娘见到典庆,喜不自胜,把马一拍就冲进了堡垒内部的大道。

不好——

典庆心头一震,

玄翦的速度何其快,当三娘出声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已经掠过典庆。

由于典庆身形巨大遮住玄翦的身形,再加上三娘骤然看到师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时间放下了防备,当她看到视野中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时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让开,我就不会伤她。”

玄翦将剑架在三娘的脖子上,面对着众人。

三娘的披甲心法远远比不上典庆,锋利的剑刃抵在她的脖颈,映出了淡淡血迹。

看到三娘脖子流出的血迹,陆言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一句,

“你已经伤了她,都出血了~”

玄翦:……

玄翦感觉今天真是糟糕透了,先前杀披甲门老门主自己的肩膀就受了伤,然后今天居然为了救魏庸老儿帮他挡刀又受了伤,这个弱智小子这一句话差点给自己噎出内伤。

他鹰隼般的眼睛盯着陆言,仿佛要把这个人记在心里,以后遇到要么绕着走,要么就顺手给砍了。

想用眼神杀死我?

陆言已经不是刚来这个世界的萌新了,怎么可能再被一个眼神给吓住?

他毫无犹豫地瞪了回去,

“接触到剧情人物,玄翦,支线任务生成中……”

???

“不是,系统你等会,这个人是反派,是我的敌人,你懂吗?”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玄翦:请宿主教导其领悟生命的意义,塑造其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时限,三年。完成奖励:双手剑精通;失败惩罚:神雕大侠的独臂。”

陆言几乎是颤抖地查看了这个任务惩罚的技能。

神雕大侠的独臂:被动技能,右臂丧失知觉,你将失去一个女朋友。

(┯_┯)我真傻,真的,我就不该嘴贱!我为什么要出来跟玄翦说话!让人家开开心心跑了不好吗!

这个任务,比惊鲵小姐姐的任务要难太多了!

难在哪里?

因为惊鲵是初次觉醒人性,这个时候她还是很容易受到外部影响的。而且从秦时看,她本身也觉醒了光辉的母性。

玄翦是什么情况?那是从江湖中杀出来,归隐之后却被重新拖入纷争,然后妻儿惨死,这个人已经经历过世间残酷的黑暗,想塑造他正确的三观?我干脆现在开始练左手剑好了。

“系统提示,宿主已经有620天未查看商城。”

之前一直在无名指导下勤学苦练,内功有了,武器有了,似乎自己也不缺啥了,就给忘了。

“给我看看,现在商城有啥。”

“紫云剑法(含心法),一只松鼠所使用的上乘功法,虚实相生,非悟性奇佳者不能修炼。

Ps:此剑法左手剑威力惊人!

兑换积分:1000”

(▼皿▼#)

我现在不想看见左手这两个字!我怀疑这是你当场刷新出来搞我心态。

“当前剩余积分410。”

“三娘!”

典庆看着玄翦挟持着梅三娘,投鼠忌器不敢再动手,披甲门众弟子也纷纷结成阵势将武器对着玄翦,踌躇不前。

这座堡垒显然是魏庸的一座秘密军事据点,除了正门一定还有其他出口。可是在这个封闭的斗兽场里,典庆的威力被放大,玄翦不得不小心翼翼,真要中典庆一刀,他可能就会直接丧失战斗力,根本无心去寻找出口。

现在梅三娘通过正门闯了进来,玄翦挟持着梅三娘,缓缓向正门处移动。

惦念三娘安危的典庆,最终还是没有对玄翦出手,任由他抢了一匹快马,飞驰着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为什么不出手!?你出手啊!”

三娘双眼噙着泪水,朝着师兄嘶吼,弑师的仇人就在眼前,却因为自己大意被擒错过了给师父报仇的绝好机会,她恨不得自己结果了自己。

典庆看着三娘自责痛苦,沉默地将三娘揽入怀中,任由她在自己胸膛抽泣。

陆言看着这对青梅竹马的相处方式,还有这感人的身高差,一时有些头秃。

人都说爱情走到最后是亲情,梅三娘跟典庆,这对青梅竹马似乎是把谈恋爱步骤给省略了,看样子直接进入到亲情阶段。典庆对三娘就像是长兄如父一样,我该怎么让他意识到三娘心里有他?

支线任务——铁骨柔情梅三娘,时限,剩余415天。

……

“吴子将魏,始有武卒。钢筋钝骨,铜头铁臂。满身横练,百战无伤。聚七万而霸中原,歼十倍以扬天下。忠君护国,守土开疆。今有披甲门,自上将庞涓起,以武卒横练功法为精要,广收门徒,连结草莽,不服王令,恣肆张狂。现新立大魏武卒营校,原披甲门子弟,课而入,饷不变。念上将军遗泽,披甲门可留驻地,然不得再以功法传世人,违者以军法处。”

“吴子将魏,始有武卒……”

一封王令在大梁席卷,那支千人队重甲步兵带着王命去魏武卒营地宣示。

老门主去世,大师兄典庆不在,众多武卒士兵惶惶无措。

同一时间披甲门弟子们也收到消息,魏王对披甲门下令以后不得再以横练心法传授门徒,草药资源也被封锁,他们这些现役弟子似乎只能投靠新建立的武卒营校。

一时间,失去了主心骨的魏武卒和披甲门弟子心乱如麻,已经有不少人选择投靠新武卒营校。毕竟这是魏王的诏令,他们身为魏人又怎么会反抗自己的王?

魏武卒,始建于吴起。

披甲门,创立自庞涓。

庞涓一身都在征战,替魏国打下了中原霸主的威名,魏武卒也在他的率领下达到了鼎盛。

然而魏国地理位置处于天下的中心,多次征战却无法收获实际的战争利益。霸主威名的代价就是周围的邻国默契地敌视你,拖垮你。

他预见到了魏国在未来的国家战争中必然走向衰亡,但是又心怀不甘。于是以吴子魏武卒横练之法为核心,建立起一个传承这至强硬功的江湖门派——披甲门。

魏武卒太强了,强大到不管是哪个国家都心心念念地干掉他。果然,没几年,当时的魏武卒就在战争中消耗殆尽。而一个江湖门派,或许能够保留魏武卒的火种,等到若干年之后,这点薪火终可燎原!

披甲门就这样壮大起来,他们牢记护国佑民的使命,忠勇果敢,悍不畏死,组成了新的魏武卒。但这支魏武卒,几乎全是来自披甲门。

魏国最强的步兵军团,来自一个江湖门派?!

魏王如何能忍?!

老门主是个铁骨铮铮的人,可惜他太固执,不能让披甲门为魏王所用。

这魏庸想要魏武卒军权,老门主是他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儿。

于是,魏王亲自召见,一杯药酒送他上路。这位忠君的老人自知必死,依然没有反抗王令,这让魏王也不免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魏庸啊魏庸,你取了个好名字啊~”

魏圉侧卧在王位上,把玩着印绶,感慨地露出笑容,说不出的嘲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韩国来人 “父王居然有如此深意!”

一身华服,鸣环佩玉的魏增端坐在位子上,月神坐在魏增的侧手边,声音似空谷幽泉,

“魏庸看似专权,实则一举一动都不出魏王所料,这,就是公子想学的谋略权术。”

“若无月神大人与我抽丝剥茧,我尚看不清父王的布置,增受教。”

魏增看向月神,见她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含辞未吐,而气若幽兰。尤其那隐现在白纱下的那一双明眸更是令他有些神往。

魏增不敢多看,只觉内心痒痒的,他努力按耐住这种使自己有些灼热的思绪,可越是忍耐却越是强烈。他禁不住又偷偷目视月神。

“魏圉先是兵不血刃轻松拿下信陵君,扶持魏庸的野心却从未使其脱离掌控,魏武卒亦被他重新握在手中。如果之前贸然接触,只怕阴阳家也会成为他棋盘上的一子。”

月神内心庆幸,如果不是在信陵君府被罗网埋伏了一波,月神也不会安分地隐藏在魏增这里。

置身局外才可以洞若观火,事前她也没想到魏王魏圉居然也是一个老辣的渔夫。

“看来计划还需要一些改动。”她目光灼灼,仿佛窥见了未来,而不曾注意到身边魏增的异样。

……

“魏圉,这个卑鄙小人!”

三娘的大嗓门震的屋子有些抖。

“魏王这是彻底把魏武卒变成王室私军啊。”

陆言也是现在才想明白之前三娘说的魏王谋害老门主是什么意思。感情这个魏庸只是魏王放出来的一条咬人的狗,真正的手段都在后面呢。

我就说这个魏庸名声这么差怎么还是司空呢,原来是魏王一直在后面拴着他。恶名恶事都是魏庸的,魏王只需要收获结果就行了。

披甲门现在基本上可以宣布关门大吉,大量弟子选择投奔新武卒。也只有这些受老门主恩惠深厚的核心弟子才会留在这条看不到希望的船上。

在魏国,一个江湖门派还能跟魏王对抗吗?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这些不加入新武卒的披甲门弟子在大梁还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吧?

三娘已经有了带着这些弟子出走魏国的打算。她是绝对不会为魏圉效力的。

可惜在这件事情上,三娘跟典庆有了巨大的分歧。典庆或许不会效力于当今魏王魏圉,可是要他出走魏国,那也绝无可能。

“三娘,披甲门永远是魏国的披甲门。”典庆跟梅三娘说话永远是那么的低沉稳重。

“师兄,我怎么跟你就说不明白呢。不是有句话,君视臣土芥,臣视君仇寇!魏圉害死师父,我不反他已经算对得起魏国了!”

“魏王怎么样那是魏王,国仍然是我的国。三娘,弟子们愿意跟你走,我不会阻拦。但是,我也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典庆说完也不再与三娘争辩,闭上双眼静静打坐。

梅三娘又要继续劝,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梅师姐,典大哥,外面有个自称是来自韩国的人,说想要跟我们重新做一笔大生意。”

正在这里气氛沉闷的时候,一个弟子跑过来报信。

“韩国的人?”

梅三娘不解,什么叫做“重新”做一笔大生意,披甲门什么时候跟韩国有过往来?

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有人特意来访,肯定是有所图的。

“请他进来。”

来者是一个女人,束着长发,一席青丝似柳如絮。将身躯藏在墨绿色斗蓬中,但依稀可辨体态婀娜。一张清秀的脸,肤白胜雪,点缀着晶莹的红唇。

有趣的是,别人都佩玉鸣环,她戴的吊坠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鹦鹉。

“鹦歌见过铁娘子、典庆头领。”

“你说你是韩国的人?”

“不错,我家主人,韩国大将军姬无夜,想跟披甲门做一笔大生意。”

“姬无夜?号称韩国百年最强之将的姬无夜?”

“正是。”

姬无夜?

就是那个天行九歌里面的反派,他居然在魏国也有触手。对了,记得他的横练功夫好像年轻的卫庄都破不开。

这个时候披甲门实力大损,就剩下大猫小猫几只,居然特地上门谈生意?

“我家将军一直仰慕披甲门横练功法的威名,诚心求教,此前已经将披甲门心法练至第七层,鹦歌原本是奉将军令与披甲门交易第八层心法,未曾想到披甲门连遭变故,故而踌躇至今。如今将军将与披甲门事宜全权付于我,鹦歌思来想去,决定邀请各位往韩国一行。”

“你要招揽我们?”

梅三娘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把话说白了。

“是替我家将军招揽各位。”

梅三娘眉头紧皱,他不了解这个姬无夜,仅限于听说过。

“你之前说的大生意又是什么意思?”

“当今魏王谋害老门主,又将披甲门修炼资源秘密封锁,把持魏武卒,可以说将各位逼上了绝路。”

鹦歌不急不缓,语气悠扬。梅三娘听到这些就火大,打断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要魏王封锁的那批药物。”

“你想打劫魏王?”

梅三娘有点心动,这是个无本买卖,而且自己都已经想着出走魏国了,似乎可以抢一波?只是——

她把目光看向典庆,典庆见到三娘的目光,知道她动心了,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各位在魏国不容于魏王,而我家将军求贤若渴,更兼与老门主也颇有交情,即便是各位要在韩国重建披甲门,想来将军也会抚掌欢迎。”

鹦歌见到梅三娘已经有所意动,适时拿出强有力的物证,表现姬无夜与披甲门关系匪浅。

“各位若心有疑虑,这里有老门主手抄的披甲门心法第七层,乃是数年之前,将军与其交换所得。”

典庆和梅三娘对视一眼,盯着鹦歌取出一封帛书。

“确实是师父笔迹。”典庆的话证实了这封帛书的真假。

“好,不过魏王的这批药物,我要拿七成。”

三娘也有了决断,同意打劫魏王。正好报复一下魏圉,也解决这些剩下弟子的修炼需求。

“披甲门受重创,在大梁已经没有多少实力,你们连魏王这批药物封锁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何跟我谈条件?”

鹦歌一改先前的巧笑嫣然、如沐春风,眼神犀利、言语尖锐。

“药物对于姬无夜不过是些许钱财,第八层心法才是你真正的目标吧。只要你将我们拉去韩国,心法还不是你们的囊中之物?至于这些草药,我相信只是顺手牵羊。有没有姬无夜不会在意,如果没有心法,我想你的下场大概不会好。”

陆言在这场分成谈判没开始前,就把它掐断了。

鹦歌的目标不在于什么药物,只有把心法带回去才算是完成任务。如果她把披甲门打包带走,估计姬无夜梦里都可以笑醒。反之,没有心法,鹦歌回去估计没有好果子。

这些草药不过是鹦歌转移梅三娘的注意力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觉悟 “我可没答应要去韩国!”

被陆言这么一打岔,三娘猛地想起来,自己跟这个女人可没谈拢呢,自己差点就默认要去韩国了。

鹦歌原以为陆言就是一个晚辈公子之类的,没想到注意倒是抓得挺准,不过她也不慌。

“魏王如何,各位心知肚明。为表诚意,这批药物我可以只要三成,交换第八层心法。”

有这么谈判的?不管那些药物对姬无夜重不重要,这都是利益,这么干脆地以三娘说的数字结束,肯定有诈。

陆言想了想,这批药物如果披甲门得到,会如何。这个念头一起,冷汗就下来。

这个叫鹦歌的女人在大梁有人手,但一定不会太多。披甲门跟她联手打劫了这批药物,该怎么运输呢?藏在哪里?

不管是不是披甲门做的,相信魏王都不会放过这个必杀披甲门的借口。她在加速披甲门的灭亡!

怎么回事?是想逼迫我们投靠姬无夜?不可能啊,把人害的满门倾覆还拉人入伙,搁这儿演水浒传呢!

这个女人?她不想要以后的心法了吗?披甲门心法共九层,也只有第九层才能达到典庆百战无伤的境界。毁了披甲门,不仅得不到第九层心法。如果有人侥幸存活,必然连带着姬无夜也成为生死大仇。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陆言脑子里百转千回。可惜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个叫做鹦歌的女人,对姬无夜的忠诚很值得怀疑。

典庆看着梅三娘跟陆言都陷入思索,混浊的双眼在遮挡之下闪了闪。

梅三娘仍然在斟酌利弊,显然,她也知道,抢是可以。可是抢完了退路呢?跟着她去韩国?

可是不抢,眼下的披甲门过不下去。

鹦歌胜券在握,谁让魏王已经把披甲门逼入了绝境呢,她的优势太大了。

“你有魏王密藏药物的具体情报吗?如果没有详细的情报,我们不可能用仅剩不多的人命来做这比交易。”

陆言想了想,决定先诈一诈鹦歌。

“只要你们同意这笔交易,情报双手奉上。”

“不可能的,”陆言摇头,“我们现在的实力容不得去赌一个陌生合作者的信誉,先验情报,后谈交易。”

嗯?

鹦歌有些意外,身为百鸟负责对外的情报头子,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想白嫖的人,可这个小公子看着实在年轻。

“情报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有价值,小公子这是想把货吃下去,却不打算给钱?”

鹦歌语笑盈盈,迈着步子走到陆言身边,她身高与陆言相差仿佛,平视中迎上陆言的双眼。

嗯?这是个雏?(咳咳,想歪的自己反思)

陆言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乱世人,他的眼睛还是实诚的,还掩藏不住内心。这样的眼神让鹦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座山谷……

“算了,看在小公子的面子上,情报可以先给你们。”

鹦歌甚至俏皮地翻了翻眼。

?

她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她刚刚看我的眼神什么意思?

陆言感到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江湖斗争,斗智斗到一半,这个女人怎么就突然妥协了?

“你会这么好心?!我不相信你,同样你应该也不相信我们。”

三娘的疑惑跟陆言一样,面对对手主动的退让,需要保持警惕。

“我确实不相信你们,可我相信这位小公子。情报给你们,三天之后我再来,希望可以得到第八层的心法。”

鹦歌说完,将那斗篷紧了紧身形几个闪烁消失不见,原地留下一卷图纸,还有一根羽毛。

“好高明的轻功!”

梅三娘看着鹦歌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你们做的很好,没有冲动。”

鹦歌的身影消失了许久,典庆居然说话了。

“三娘,披甲门第九层心法,我交给你保管。你们尽快找好后路离开大梁。”

“师兄?”

“我这个唯一将心法练到第九层的人,是不可能走出大梁的。魏圉可以放你走,不可能放我走。”

梅三娘之前没想过这一层,她执着地认为可以跟师兄一起离开大梁。现在连韩国都有人觊觎披甲门心法,魏圉那边恐怕时时刻刻都盯着师兄吧。

在一瞬间,三娘想了很多,这才发现师兄虽然不善言辞,可是做事稳重,明辨利弊,以前深受师父喜爱不是没有道理。

反之自己这些天处理门派事务捉襟见肘,大意被擒让师兄放走了弑师仇人玄翦,跟这个鹦歌的女人谈判如果不是言公子,恐怕自己就冲动地带着弟兄们一起去送死……

三娘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阿梅,打仗也是一件动脑子的事情,直挺挺地冲上去只会让自己受伤,明白吗?”

师父拿着那根竹棍敲在自己脑门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支线任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梅三娘。披甲门的变故让梅三娘意识到智慧的重要,请宿主教导梅三娘用联系、发展、矛盾的观点看问题。时限:三年。完成奖励:记忆加深。失败惩罚:吴下阿蒙。”

记忆加深:被动技能,你的记忆能力得到加强。

吴下阿蒙:被动技能,学习效率降低三成。

陆言看完这次突然触发的任务,心有感慨。终于触发了一个比较正常的学习任务,奖励不错,失败惩罚虽然代价也比较大,但是至少不像系统在恶搞自己。

所以,当有真诚的学习欲望产生时,这个系统的任务就会变得正常一点?

“言公子,你快看。”

陆言还沉浸在系统中,梅三娘翻来鹦歌留下的图纸,惊呼出声。

这张图纸,详细地备注了魏圉掩藏药物的地点,布防配置,换防时间,负责守卫的主事人信息。

“不可思议,一个韩国人,怎么可能有这么详细的情报?!”

典庆也十分地惊讶,姬无夜在大梁有这么强的势力?不可能!他跟师父又有什么关系?

陆言看着这张地图满满当当的信息,一抹灵光闪过!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几章自己这个主角为什么出场率反而不高了!

因为自己没有情报!不懂得分析信息,获取情报,自己就永远只能被各种事件裹挟着,面对发生的事实而无能为力。

魏王、魏无忌、魏庸、披甲门,这些明争暗斗当结果出来了自己才后知后觉。

自己的那些可笑的熟悉剧情的优势面对这些暗流汹涌的漩涡根本什么都不是!

梅三娘刚刚触发的新任务犹在眼前。

陆言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穿越了得了个系统就放弃了动脑子解决问题,你前期混得这么惨你真是活该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翁婿关系 “月神大人,收到消息,罗网突袭了司空府。”

“越王八剑,黑白玄翦,掩日已经找到了玄翦的弱点。”

“罗网这次行动十分迅速,监视司空府的人马汇报,前后不过一刻钟。”

“所以,他们的目标只是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或者,是一件物品,很有目的性。”

“这个属下不知。”

汇报者慌忙下跪。

“无妨,更详细的情报超出你们的能力,还会让你们送命。”

“谢月神大人。”

“去。”

“属下告退。”

“掩日被魏庸牵扯,或许是一个机会。罗网比我阴阳家更早在大梁布局,目标也很笃定地放在信陵君身上,是否已经掌握了苍龙七宿的线索。魏庸用玄翦公然刺杀,罗网也进入魏王的视线,他又会怎么做……”

月神的眼神变幻莫测,莽莽星图在幻化在她的身前。

星光熠熠生辉,河汉皎皎倒流,随着月神那一挥衣袖,一线悲凉从星空滑落,静寂了这座小楼。

“命运即将降临,魏无忌,你真的就不过如此吗?”

声音仿佛是幽谷深潭中,无风而起的细细涟漪,无问缘起,不知归处,点点溢散。

……

“玄翦!他死了没?啊?!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魏庸此时一身黑色的常服,披着玄色雕花的毛皮,衣冠整洁,发髻规整,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瞪大的双眼、残留的血丝、迫切的语气却深深暴露他的恐惧。

“纤纤在哪!”

玄翦丝毫没有面对自己岳父的样子,双眼燃烧着怒火,不知不觉手中攥着的衣裳已揉成碎屑。

他一回到司空府,就发现有罗网的人来过了——纤纤不见了!

“魏庸!我问你,纤纤在哪儿!”

他左手运起内功,将魏庸提起,那双来自地狱的眼睛跟魏庸越来越近。

“我,我,我不知道!”

玄翦急促的呼吸在此显得刺耳异常,魏庸在他手上瑟瑟发抖,深怕玄翦下一秒就让他去面对荒野的孤魂野鬼。

掩日抓到了纤纤!

玄翦内心一时无处发泄,摊上魏庸这样的岳父,比起他前半辈子在江湖上厮杀更为痛苦。

可他是纤纤的父亲!那个一袭白衣,将自己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翩翩少女,那双人间最纯净的明珠对着自己,

“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哼!”

玄翦将魏庸扔在地上,转身就要去找掩日。

“你别忘了,纤纤的儿子,还在我手上。”

魏庸被玄翦扔下,也是猛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怕这个玄翦,一个有了牵挂的杀手?

他掸了掸身上的泥灰,一度恢复到仪表堂堂的样子,

“你已经背叛了掩日,你还企望能去要回纤纤吗?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听我的,你才能救回纤纤。”

“你?”眼睛睨了一下,迈开脚步。

“我是纤纤的父亲!大魏堂堂司空,罗网抓走我的女儿,我能无动于衷吗!”魏庸突然暴起,

“可我能怎么办!我就是魏圉栓在台前的狗!要是我不会叫了,不会咬了,他随时就可以把我剁碎!我费尽心机、苦心钻营,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在这个乱世有一个庇护自己妻儿的家!”

他一步一步逼近玄翦,升腾的嗓音让他的喉咙已经有些嘶哑。

“你懂什么?你能做什么?一个江湖杀手,骗走了我的心上明珠,把我最爱的女儿拖进了罗网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如果没有你,你以为纤纤会成为现在这个下场,我魏家会是现在这个下场吗?”

魏庸不断地哭嚎,甚至玄翦也成为他发泄的对象。

“有没有人说过,企望一根骨头的狗,都比你更加真诚。”

玄翦无视魏庸一大段苦心孤诣的表演,毅然决然离去。

“你就这么不在乎你的儿子吗?”

“我,从不在乎。”

“你?!你就不怕纤纤伤心吗?”

“所以,我才要去救她。”

玄翦今天的废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他没有再耽搁时间,消失在司空府,留下了瘫软在地的魏庸。

魏庸一时哭,一时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

“师兄,这个心法给还是不给?”

三娘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图纸,想起鹦歌的交易条件,转头问典庆。

“大梁有人跟韩国人有勾结,他们比表现出来的更危险。三娘,你让弟子们乔装分批出城,就去师父以前训练我们的那个山谷暂时隐藏。三天后,把心法交给他们,但只交一半。当我们行动那天,你带着弟子们直接出走大梁。没时间去找后路了,想来以你们的本事也不至于被江湖霄小所害。”

“师兄?你一个人去?”

“不错,我的出现会牵动大梁大多数目光,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够顺利出城。”

“师兄,我……”

梅三娘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门外一声大喊给打断。

“典大哥,披甲门不是只有你!”

几个汉子推门而入,他们皆头系素带,身裹白衣。

“典大哥,我们都听到了,你想一个人去抢劫魏王,这我们可不答应。”

“没错,给师弟师妹们创造时机,这可是英雄干的事,好事不能全让你吃了。”

“哈哈哈,就是!以前师父就宠你,现在我们可不惯你!”

“你们想好了?”

几个汉子也算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这典庆一站起来,反倒显得他们跟小猫咪一样。

“典大哥,咱能坐着商量吗?”

“可以,你们坐。”

几人:……

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滑稽,梅三娘看着几位师兄却不知不觉已经热泪盈眶。

披甲门只剩下一百余人了,多数都是尚年轻的,没有家室的。他们虽然是魏人,可是大多无牵无挂,基本上都是老门主一直努力收留的乱世活不去的孤儿。如今披甲门式微,也只有他们还把自己捆绑在这即将倾覆的大船上。

那些投奔魏王的弟子,也无法去指责他们。他们有家人、有孩子,他们的根在魏国,他们别无选择。

陆言把自己关在一间屋子里,盘坐在地上,身前的地面画满了各种信息。

思维导图,很实用的一种辅助记忆和分析的小技巧。

他手上掌握的信息还太少,不可能分析到乱局背后那些潜藏的猎手。但是,至少,他不要再被动地被局势推着走。起码,魏庸、魏王、韩国人已经暴露了部分实力和目的。

还有,玄翦不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吗,怎么在魏庸手下干活?还是说魏庸是罗网的人?

玛德,当时怎么就没把天行九歌看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鹦歌的提醒 隆隆隆~

迎着初升的霞光,伴着开城的号角,大梁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持枪站定,另一队人马剑盾抵地,还有一支小队左右巡逻。

“今天我要多挑两旦,昨天阿爹跛了一下脚。”

“没事吧,伤的严重吗?”

“应该没事,躺两天就好。”

“我今天就不行咯,婆娘忒难伺候~”

“哈哈哈~”

一行人除了比常人身材高大一些,也没什么特别,说说笑笑地扛着刀斧之类的外出砍柴。

巡逻兵扫视了几眼也就放了过去。

他们就是乔装过后的披甲门弟子,每天就出去那么十几二十个人,一点一点逃出大梁城。

披甲门内典庆、梅三娘还有一些师兄时不时就在门派附近出现一下,做给那些监视者们看。表面上披甲门一切如初,实则三天里已经转移了近六十个弟子。

“怎么样,各位,考虑好了吗?”

鹦歌不知何时出现在披甲门内一座屋顶,轻飘飘落地。那挂着的鹦鹉吊坠只是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可见她的轻身功夫。

“这笔交易可以答应,不过第八层心法我只能先给你一半。劫草药事成,另一半如约交付。”

“典庆头领,情报我已经给了你们,约定劫草药一事也是我出力颇多,只付出半层心法,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毁约呢?”

“同样,我也不知道,心法给了你,你是不是会在劫草药时,过河拆桥。”

典庆巍峨的身躯对峙娇小玲珑的鹦歌,一时间空气有些流动不畅,

“这就是,没得谈了?”

鹦歌手上拈出一支羽毛,轻轻指着典庆。

典庆没有言语,向前一步,一股气势滔天骇浪朝着鹦歌磅礴而入去。

仅仅只是一阵劲风就震的鹦歌如遭重锤,双脚微不可查的挪了挪。

“不愧是铜头铁臂、百战无伤,久闻典庆头领盛名,果然名不虚传。”

“半层,可否?”

“明日起,五日为期。”

“好。”

鹦歌运起身法消失不见。果然,这江湖上不管算计如何,当面对面的时候还是得亮一亮拳头。

……

“谁?”

陆言双目猛地睁开,手一探握住一把剑,警惕着四周。

“没想到小公子这个年纪武功也有如此境地。”

“是你。”

鹦歌如水的眸子出现在陆言的窗口。

“小公子这是在修炼呀,难怪有如此功力。”

鹦歌也不管陆言是否对她有恶意,自顾自就闯进了陆言的屋子。

“你找我什么事?”

陆言不是真的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以前在信陵,那时有无名在身边,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法近身,自然就浪了一点。谁想到就混进来一个具霜?

现在这个鹦歌目的不明,他可不敢大意。

“我知道小公子有一招霸道无比的刀法,施展起来如同火焰焚城。故而想请小公子帮个忙。”

鹦歌就在陆言面前露出一双温润的长腿,施施然坐下。

“你还有这样的情报!”

自己一共就用过两次,信陵君府那次有只有无名、颜路和侯三见到,那大概率就是在堡垒那次使用暴露了,她一直在监视披甲门!

“放心,知道情报的人只有我。”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小公子,找个机会让那些药物,灰飞烟灭。”

陆言眉头一跳,你的断句真感人。

这个女人这是不想让姬无夜得到修炼资源?虽然这笔资源对于财大气粗的姬无夜未必算什么,可是一来二去重新收集资源,他修炼心法的时间就被拖下了呀。

她看着眼前娇媚的女人,一时间竟然有些同情姬无夜。姬无夜不愧是他印象中得罪设计组最深的反派。似乎手下二五仔挺多的,颜值也很糟糕。

从姬无夜能派这个女人来交易第八层心法就可以看出来,她在姬无夜麾下的地位不低。不然心法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会让她来。结果这么一个心腹部下居然也是个二五仔。唉~

“你背叛姬无夜?为什么?”

“小公子,人家可没有背叛将军。只是不小心战火波及,不慎焚毁。”

“你不怕姬无夜杀你?”

“心中有了渴望,死亡也追不上我的脚步,这就是,百鸟。”

鹦歌的声音昂扬起来,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等着我,墨鸦。

陆言不明白她内心的渴求,但大致能猜出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被姬无夜控制着,所以才不得不服从。

“虽然典庆头领的信誉我是信任的,但还是希望小公子能帮我美言两句,第八层心法我必须要拿到。”

鹦歌神色郑重开始向陆言交代,

“知道小公子招数的只有我,五日之后我会派人押送那批药草走西北侧门,小公子只需要释放招式,然后撤离就行。此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鹦歌说的斩钉截铁,陆言知道那些姬无夜的人,凡知道自己情报的都已经死了。

“我可以答应你,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一个提醒。”

“什么提醒?”

“小公子,是否同意这笔交易?”

“好。”

“成交。”

“你想告诉我什么?”

“小,心,罗,网。”

鹦歌一字一顿,轻柔的声音如重锤一般冲击着陆言。

罗网!

“你跟罗网什么关系?”

“百鸟跟罗网可是合作伙伴。所以,我的提醒可是很有诚意的呦。”

陆言不知道掩日、月神、玄翦,已经在大梁互相纠缠争斗了许久。他只以为是那些追着无名的罗网找到了自己。

“多谢你的提醒。”

“不用客气,只要小公子记得到时候多用点力气。”

“好说。”

“后会有期。”

鹦歌又从陆言的窗口跃了出去,留下一根羽毛。

你走正门不挺好的?搞得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来五天后这个鹦歌应该是不会过河拆桥的,如果把她二五仔的身份一代入,她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

兜兜转转就是要显示自己是个有能力的,但可惜最后功败垂成,只拿回了心法,没能带回资源。在姬无夜面前保住性命和地位,同时暗戳戳给姬无夜添麻烦。

这员工干得~真是提心吊胆啊。陆言开始心里琢磨,

百鸟,就是姬无夜手下那个所有人都起一个鸟名的刺客组织。他们跟罗网有合作,相当于姬无夜跟罗网有合作。

我想起来了,历史上秦国一统天下赫赫有名的外交策略是远交近攻。而军事上暗地里就比较阴险了,派人去收买那些奸臣,内部拖垮你。不过这就是战争,也没什么可说的。

换到秦时世界,那不就是罗网在干的活儿嘛。暗杀对秦国有威胁的,收买可以利用的。

所以,韩国的是姬无夜;这个魏庸,大概率就是罗网在魏国利用的对象了。

看来,五天后的行动还要考虑罗网是否会插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结巾带,长相思 吱~

“啊?言公子?!”

梅三娘惊讶,随即赶紧把手中的东西藏了起来。

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吗?梅三娘在做针线!

陆言又退了出去,重新“吱~”

石锤,她就是在做针线!

“三娘,你这是?”

迎着陆言的目光,梅三娘见藏不住了,强硬地站起来,

“没错,我就是在做针线,公子,你要笑话就笑话吧。”

陆言看到她手上一条黑色的丝带,约莫只有巴掌长,能看得出来有些歪歪扭扭。三娘果然不擅长这个,不过她有披甲硬功,想来也不怕戳手。

嗯?似乎解锁了披甲心法的新用法→_→

“是做给典大哥的吗?”

“嗯~师兄他~”

三娘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一个劲儿地赶着手中的活儿。

窗口的光飘着,照得三娘的眉眼间映出光泽,却也难掩铁娘子心里的惆怅。

……

苍翠的山间,一道飞瀑直挂而下,山谷吼千雷,银河轰万古,师父时常就是在这瀑布下淬练身体。

“阿梅,这样不好,师父会打你的。”

年幼的典庆尚没有发育,只是比同龄的孩子更壮实,他看着一脸明媚兴奋的梅三娘,耿直地劝道。

“切,你难道不想知道从那么那么高的地方往下看师父是什么样子吗?”

梅三娘一身长裙,童稚的脸袋粉嫩,扎着一个朝天的小辫儿,显得活力十足。

“哎呀,走啦走啦!”

见师兄还有这踌躇,梅三娘抄起典庆的手,夹在自己胳肢窝,就拉着典庆跑。

此时身为女生的三娘发育地比典庆要早,个头相差不多,两人磕磕跘跘就爬上了山。到底是秦时世界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冲上一座高高的山顶。

尽管此时夕阳已经有了倦色,但看在两个孩子纯真的笑脸的份上,没有吝啬自己的霞光。

梅三娘张开双臂,眺望遥远的天际,山顶的风在她脸颊打滚,让她痒痒的。

“嘿!哈!呀~哈!”

梅三娘是个好武的小姑娘,就在这山顶打起拳来。秀眉微簇,嫩唇稍晗,拳动一声轻啸,足践双影逶迤。时年尚小,典庆练拳以刚猛,三娘出力走巧劲。这一番灵动的妙影,翩跹的衣裙,连带着落霞与山风,一起被刻进典庆心里。

“阿庆!阿梅!你们在哪儿?师父要回啦~”

师父洪亮的声音在山谷回荡,惊起归林的山鸟。

“喂~师父,我在这儿!”

三娘听到师父的叫唤,趴出一点脑袋朝着山下看,就在这一步,她踩在自己的长裙上——

“啊——”

“呼~”

山间落下的风,是这样温暖吗?

三娘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师兄抱在怀里。

典庆抱着三娘,三娘看着典庆,两个稚子还不懂什么叫做情,但不妨碍彼此默默想要给对方以守护。

下落中三娘被典庆扔了一把,失去了第一重力加速,师父适时地接住了三娘,典庆则落下了深潭。

所幸,典庆年纪虽小,可硬功天赋实在惊人,受了很重的内伤,但至少还是救回来了。唯一有些问题的也只是眼睛有些红肿,怕见强光,内力调养过后,虽有点小问题,但不影响视力。

从此,三娘就再也没有穿过长裙,典庆一向以黑带遮目。

……

“公子,如果,如果那个时候不是我……”

三娘身边多了个倾听的陆言,娓娓将曾经的故事描绘,看着自己现在手中的黑色丝带,又忍不住责怪自己。

陆言这才注意到,三娘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件衣裙,很小,颜色已经暗淡,胸口有些绣花样的装饰,也只能依稀可辨。

这就是当年的那件衣裙啊。

“三娘,我以为,典庆大哥一定很愿意见到你穿长裙的样子。”

三娘的眼睛亮了,又迅速低落下去。

“公子,从来我都是被师父教训的那个,师兄也因为常替我说话,被师父连带着一起罚。我一直以跟师兄一样的要求训练自己,可是天赋这东西,真就挺让人绝望的。不过我也成了披甲门的铁娘子。过去的那个穿衣裙的小女孩,就让她过去吧。”

三娘抹了抹自己的脸,试图不让陆言再看到她眼角的晶莹。

“三娘,过去的如果就这么过去了,那么我们经历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所有经历的一切,造就了现在的我们,那些过去它就在那里,不管承认与否、接受与否。或许三娘觉得,那个穿衣裙的小女孩是你不想面对的自己,可是对典大哥,那大概是他一生中最美的风景了。”

唉,我也想我调皮捣蛋的时候有个女朋友愿意跟我一起挨骂呀~可惜那是做梦。

“师兄他……”

看着三娘有所意动,陆言赶紧抱薪添柴,

“三娘,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那一次落水之后,典大哥待你就特别不一般。”

“师兄,他只是作为师兄……”

“典大哥的罩门是不是天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我……”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典大哥心里有你吗?”

“师兄他,心里有我?”

“我敢肯定。”

陆?斩钉截铁?言!

“言公子,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梅三娘狐疑地看着陆言。

“啊?”陆言一时被这跳跃的话题问住。

“你怎么样也没到十三四岁吧,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学来的?”

“额,这个……我们不是该聊你跟典大哥的问题吗?”

“这还有啥好聊的,我把这丝巾织好。明天就去找裁缝。”

陆言:……

好家伙,不愧是你,梅三娘!

这样一来,这个支线任务就稳了吧。

……

五天后,

太阳摇摇欲坠,身披的彩霞已经不太均匀,披甲门尚在大梁城内的,分成了两波:典庆,八位师兄;梅三娘带着四个孩子,三位师兄。

四个孩子都太小,之前没送出城去,谁让披甲门基本全是糙汉子,糙汉子带娃出城实在有些诡异。

劫魏王封锁的草药也是存了调虎离山的心思,让三娘能带着四个孩子顺利出城。陆言自然是跟着典庆一队,制造大场面红莲刀最擅长,更何况还有答应鹦歌的事儿。

众人都在等,等那夜色降临,等那个叫鹦歌的女人传来信号。

……

咕咕咕~

不知名的飞鸟在视线远处的一座高楼聚集,似乎有人正在喂食。

那是鹦歌的信号,来了。

“师兄~”

当典庆准备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三娘的一声呼唤,他转过头。

三娘着一袭绿色长裙,风牵起她的裙角,棕色的长发柔顺飘扬在身后,双手捧着那一根黑色丝带,

“师兄,我给你戴上。”

一步,一步,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散尽,典庆只听到三娘伏在自己胸前,

“山有日,还无期,结巾带,长相思。师兄,保重。”

“支线任务——铁骨柔情梅三娘,已完成,完成度100%。恭喜宿主获得典字人物卡(好感),积分500。当前积分910。”

“系统,使用人物卡。”

“正在召唤,请稍候……”

“召唤成功。”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陆言不只是会放火 咚,咚,咚

典庆的身躯刚出披甲门驻地,或明或暗的目光就齐刷刷盯住他,他要干什么?同时,黑暗下各种传信回报给各自势力的头领。

鹦歌率领的百鸟,从阴影下掠过,无声无息地向着计划中的目的靠近。

“魏圉,就让我看看,你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实力?”

掩日的身形显现在月色下,注视着飞速前进中的百鸟,

“姬无夜居然还有这样的部下,真是有意思。”

罗网一直以来最擅长的是地下活动,魏庸利用玄翦击杀老门主一事,让罗网赤果果地暴露在魏王眼前,这让掩日十分不安。他从不会小看这个大梁背后的霸主。

百鸟的出现正好是送上门的斥候,用他们去试探魏王再好不过了。姬无夜想要什么,掩日当然清楚,不过这对掩日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魏庸是魏圉养的狗,可惜,放养太久,狗也生出了野心。居然敢利用罗网来试图反抗魏王,看来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掩日已经看出魏庸对魏王的反骨,这个人将是绝好的利用对象。无论是为了秦国东出的计划,还是罗网数百年的目标,魏庸这个人,就这么杀了,太可惜。

不过,他需要先让魏庸感受到罗网的恐怖,让他明白自己将永远沉沦在罗网编织的血狱。

轰——

“哈——”

典庆巨大的黑钢双刀,破碎了府库的大门,踩着沉重步伐,践踏在那些卫兵的心头。

“典,典,典庆!”

“呀——”

恐惧使他们肆意叫喊着,提起手中枪,竖起手中剑,一股脑儿地涌上来,

典庆双刀挥舞间,这些卫兵身躯翻滚、血肉横飞,没有人能阻挡他哪怕一点点脚步。

“披甲门,要背叛魏国吗?”

正当典庆所向披靡冲进府库的时候,府库高墙之上,月色挥洒中,出现一个靓丽的人影,他轻飘飘的话语,在这个嘈杂混乱的战场,居然清晰可辨。

“魏国第一剑术高手,龙阳君。”

典庆凝重地道出来者的身份。

龙阳君有一柄剑特别的剑,一身淡紫色的长裙伴着他轻柔的脚步起舞,他纤细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典庆,放下兵器,你仍然是魏国的勇士。”

这声音明亮而出尘,似乎周围那些尖叫杀戮声、惨叫声、脚步声,都在这个人唇齿轻吐间,偃旗息鼓。

典庆后撤一步,浑身的气劲提起,

“杀!”

“清明月出!”

月出剑,剑如其名,挥舞间仿佛云霁月明,剑气挥洒,皎皎无暇。

典庆接连地挥舞双刀,乱石纷飞,四处是断垣残壁。龙阳君莲步轻移,烨然剑舞,接连将典庆的攻击化解无形。

“这个人,比玄翦,更难缠。”

典庆感觉到不妙,他的后背中了一剑,虽然并没有破防,但是他可以察觉到龙阳君的剑气似乎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来微不可查的痕迹。

玄翦当然很强,他的剑术是从江湖中杀出来的,通俗来讲就是快准狠。战斗风格注定遇上典庆他会束手束脚。

而龙阳君的剑术一举一动仿佛美人起舞,上下纷飞之间,典庆根本无处施展。

龙阳君真实的姓名无人知晓,只知道有一个美人被魏王封了龙阳君,但是这个人却鲜有人见过。只知道,这个人有一把艳绝天下的剑——月出,即使与华丽无双的凌虚剑相比,也是各有千秋。

剑术,内功,境界,三者均大成的龙阳君,毫无疑问具有击败典庆的实力。暂时无法破防,不要紧,数百剑、上千剑、一万剑,直到击败你。

披甲门心法,名扬天下,一共九层。

第七层无惧凡铁,刀枪不入,但面对名剑仍然没有抵抗能力。

第八层,浑身上下只有一处破绽,只有遇上手持名剑的高手才会有生命危险。

第九层,体外毫无破绽,百战无伤,只有大成以上的高手手持名剑才能产生威胁。

典庆眼前的这个龙阳君恰恰就是一位大成境界的高手,魏国剑术宗师,实至名归。

……

“赤虬出笼!”

陆言施展剑招一剑荡开身边的士卒,身形突进,宛若烈焰战车,横冲直撞。不过,他没有硬功,说是乱撞,其实都是挑准了。这些卫兵只见到一辆赤焰战车在这混乱的府库,灵车漂移,来回穿刺,死伤无数。

“让本将来会会你,黄口小儿!”

话未至,而剑芒先到。陆言及时踏步扭身,躲过这奔雷剑气。

“府库的守将,擅长重剑,据说有生撕虎豹的力量。”

陆言看到这个守将,回想起鹦歌提供的情报。

“哈!”

守将双手举剑对准陆言就是一道硕大的剑气,随后重步一踏,周围的碎石纷纷溅起,他拖剑回转,内力加持之下,无数碎石向着陆言奔射而来。

“彩桥横空!”

陆言没兴趣用脸去接人家这看起来就很霸道的剑气,堪堪避开,手腕纷飞间,将这些碎石尽数弹开。

“力量确实很强。”

陆言现在的实力,拥有纯熟的剑招,精纯的内力,境界也是不俗,跟这个守将在实力上相差无几。

不过陆言的剑术也属于刚猛风格,偏偏身体尚未发育完全,跟这个力量型的守将打起来,有点吃亏。

“胜负五五,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我能跟你打一天,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陆言听着系统的声音,嘴角勾起。

“再来,魏国军队的伙食不太行啊~”

“哼!死来!”

守将听着陆言这稚气未脱却狂妄没边的嘲讽,手往背后一探,一击撒手戟须臾就插向陆言面门。

陆言吃了一惊,刚刚因为系统提示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这是战斗,系统就算有加持,你也不能自己站着让人砍吧。

战场猛将不会只专精一种武器,虽然有所擅长,但必须保证其他武艺不能太差。否则战场复杂的环境,随时会要了你的命。这个守将这一手小戟投掷,显然是一个绝活。

当——

陆言挡住这一支小戟,却觉得威力不过如此。

突然觉得自己体内的内力似乎比起平时壮大不少,随即反应过来。

我跟他比力量稍差,所以系统增幅了我的内力,让我们处于同一水平,同时也保证我充足的体力。这两个技能原来是这样发动的,不是规则性地让自己绝对无敌。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陆言眼中,神光亮起,

“日照九州!”

我,陆言,正式出道!

“什么!”

守将瞪大眼晴不可思议,自己暗藏的撒手戟,这个小子明明气力不足,是怎么正面挡住的。

战斗中,他来不及思索。再度挥舞着大剑,跟陆言战做一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陆言又来放火了 陆言的剑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在灌注内力跟这位守将的对碰中,他已经感觉到手中的剑在痛苦低吟。

“哼!小子,你的剑不行了,还不打算拔出你背后的兵器吗?”

守将偷空喘息几声,嘴上可丝毫没有消停,

“这小子,怎么回事?这么高强度的内力消耗,他为什么没有一点力竭的迹象?”

“还有,背后的,究竟是什么?”

守将不敢大意,心里不断思衬。

武者的内力跟兵器是有相性的,比如高渐离和水寒剑,伏念和太阿剑。陆言的内力属火,红莲刀也只有炽热内力才能发动技能,陆言拿着它可以极大增幅自身战斗力。

可惜,红莲是把刀。陆言也不是武学宗师,使什么兵器都无所谓。用刀施展剑招,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陆言在刚刚的对碰中,把25式剑招试了个遍,现在仍然感觉自己的内力如涛涛江河奔流不息,看对面守将反应,知道他不行了。

“大兄弟,不行了就直说,都是男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陆言把剑一横,左手抹了抹鼻子挑衅。

“你!”

守将眼睛瞪得老大,我怀疑你内涵我!

“看什么看!气贯长虹!光芒万丈!万箭齐发!”

既然知道自己在单挑中基本不用担心蓝条,那还不多放点技能?

陆言趁他病要他命,一套接一套的剑招打的守将狼狈招架、手忙脚乱。

“长虹贯日!”

这是将25式剑招领悟后,不断精炼,以剑法核心的一式为基础,不断融合剑招的可提升型剑法,也是领悟剑法奥义的第一步。

陆言手中的剑凝聚光芒,这光芒没有盛放万千,而是牢牢汇聚在剑身,随着陆言一声大喝,直线贯穿了守将的阔剑。

“额——”

守将的胸膛被洞穿,身躯栽倒在地。陆言手上的剑也承受不住,崩成碎片。

……

“典庆,你的硬功还能撑多久。”

典庆有些狼狈地甩开巨大的铁索,呼啸着砸死数十个士卒,可是却又有源源不断的士卒补充过来。他不得不一直耗费体力一个接一个地将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们掀飞。

龙阳君不是来跟典庆对决的,数千剑、乃至上万剑才能破开典庆的防御,哪有这么多工夫?

他指挥士卒摆布阵法,巨大的铁索横旦,手中的月出剑不断给典庆增加压力。

典庆这边一个人牵扯了龙阳君和上千的士卒,披甲门的八位师兄则无人可挡地闯进目的地,除了鹦歌运走的部分草药,剩下的直接一把大火,并且他们还在四处制造混乱。

这座府库的烈焰已经照亮了大半个大梁城,而且还在愈演愈烈。

三娘这边远远地看到火光亮起,一言不发地迅速驾着马车奔城门而去。

城门附近的军队但凡有马的都已经急忙赶去事发地,留下的都是些步卒。

城门的守将见到一辆马车直奔城门而来,厉声大喝,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虽然是问话,实则所有士兵已经拔剑出鞘。

“师兄,动手!”

三位师兄跟梅三娘都是披甲心法七层的高手,这些士卒根本无法对他们完成任何伤害,几乎几个照面就被杀尽。

“放箭!”

城楼上看到下面城门有情况,纷纷射箭,派出步卒下来试图抢回城门。

大梁的城门自然是厚重无比,正常没有十数人根本推不开,可披甲门这几位师兄个个都是天生神力,三个人推开大门,跳上马车直接夺路而走。

“先射马!先射马!”

无数的箭羽都被梅三娘挡下,城楼上的将军只能恨恨地看着这驾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陆言听得外面喊声大作,还有霹雳崩倒之声,知道这个府库今晚是逃不开化为灰烬的下场了。

他又杀散一帮士卒,左右环顾,脑子里回忆地形图,鹦歌之前说从西北侧门出,西北侧门在……

没等陆言找到正确的方位,一批不同寻常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何人?大梁何时多出你这么一个少年高手?”

来者是一个二十人队,皆裹头巾,身披轻甲,腰间佩剑,背负短弩,就问了陆言这一句话的工夫,他们已经阵列成型,将陆言围在中心。

“这批人,非比寻常!”

陆言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二十人队每一个都身怀内力,并且当他们围着自己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链接着所有人,让陆言寒毛乍起。

这是,阵法!

秦时世界出现过几次,都显示出强大的力量,尤其是农家的地泽二十四阵法,实力享誉天下,据说曾猎杀武安君白起。

“你们是什么人?”

陆言暗自调息,阵法这东西有些神秘,说不定有什么奇怪的能力。

“大魏的苍巾。”

苍巾?青色的头巾?

陆言神色古怪,瞅了瞅眼前这帮人,可不是人人都头裹苍巾。

搁这是效仿黄巾贼呢?

额,不对,是黄巾贼效仿他们~

听起来是魏王的部队,怎么起了这么不响亮的名字?

“虽然你这样的少年高手,死了有些可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授首吧。”

这个头领说话倒是有点斯文劲儿,随着他一声令下,陆言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立场压制住,自身的内力运转变得迟钝,一身功夫去了五成。

“好恐怖的阵法!”

这群士兵比起那些步卒强了不知多少倍,陆言想解决一个都有些艰难,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刀剑,他陷入被动的防守,而且感觉自己的气力流逝得有些快。

“这种时候不能慌乱。细数自己的所有能力,最适合打群战的是什么?”

神技:好好先生!

“看你们也是魏王特训的部队,你们学过兵法吗?”

“哼,不知书,何以将?少年郎是在看不起我们这些读不起书的吗?”

领头的没有被陆言的言语影响,镇定自若。周边的士卒没有一个说话,同样摒守心神。

“阵法的核心果然就是这个领头的。”

“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道也。”

陆言一边防御一边将兵法说出。

“你们的大王不舍得教你们这样的兵法吧。此为《孙子兵法》,知胜有五!第一,会判断这仗能不能打;第二,根据敌我双方制定针对策略;第三,军心一致,上下一心;第四,做充分的准备;第五,主将知变通,也没有不懂行的大王乱指挥!”

普通士卒当然是听得迷迷糊糊,不太感兴趣,但是那个领头的,听到陆言这么浅显地一说顿时眼前一亮。

“好机会!”

领头的心境有破绽,阵法瞬间松动,陆言必须一击毙敌,于是——

“大红莲——斩!”

那只熟悉的凤凰又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魏王的实力 “该死!罗网的人果然不怀好意!”

鹦歌翻身躲过成批的箭矢,将身形潜藏在黑夜的阴影里。

鹦歌不知道罗网是要百鸟去当炮灰试探魏王隐藏的实力,但是她也知道罗网不怀好意。

本想着,反正都是姬无夜的人,死了就死了。谁想到,对面这么狠,这要是全军覆没了,自己回去见姬无夜恐怕也讨不了好。

“魏国的奋击!”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其实与魏武卒一样,传承自魏国还是中原霸主时期。重甲步兵,武卒;轻装精锐,奋击;待选的新兵,苍头。这是当时魏国的三大主力兵种。

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国衰落,武卒灭亡,只剩下披甲门。

奋击成为一种专门对抗江湖人士或者刺客杀手的精锐兵团,同样擅长潜伏暗杀之道。

苍头就成为了刚刚陆言遇到的苍巾,专门训练阵法以克制那些个体武力强大的敌人。

百鸟已经得到足量的草药,撤退间遇上了魏国的奋击兵团,被打了一波突袭,损伤惨重。

鹦歌摸了摸贴身放着的第八层心法,幸亏典庆头领是个守信用的,直接就把心法交付了,不然自己绝对是死定了。

她沉下心感知着,百鸟们虽然轻功高超,可是面对事先埋伏的同样是擅长潜伏暗杀的奋击,高明的轻功只不过能拖延一下死亡时间而已。

“只能这样撤退了,姬无夜的人死就死吧。今天大梁城发生的事情很快天下就会知道,带回了第八层心法,姬无夜应该不至于怀疑我,至于被惩罚,那也没办法了。”

鹦歌心下一横,扔下这些部下,消失不见。

……

“没有想到,原来是这样两支队伍。武卒、奋击、苍巾,魏圉还在幻想魏国的霸主盛世吗?”

掩日握着探听到的消息,面具下的声音满是嘲弄,

“上个时代的残渣,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这个突然出现的剑如烈火的少年,是怎么回事?”

“属下正在全力搜寻他的信息。”

“嗯,去。”

“诺。”

“除龙阳君之外,魏圉身边应该还有高手。玄翦,看来得先把你收拾了!”

掩日心下思量,魏王的隐藏实力有些强得出乎他的预料。这个节骨眼儿玄翦还处于叛逆阶段,他决定先把玄翦和魏庸的问题给解决了。

……

“呼~”

陆言杀死苍巾的那个小头领顺利破阵,失去了阵法的苍巾小队面对陆言就没有什么抵抗能力了,眨眼被杀散。

“西北侧门,西北侧门……”

陆言仍然按照和鹦歌约定的计划行动,可是到了目的地,却只看到穿着百鸟的服饰的很多杀手尸体倒在路上,大多都是被短弩击杀。

“嗯?这些短弩跟刚刚那些苍巾的装备一样,都是魏王的人。”

陆言看到这些百鸟的尸体也知道鹦歌不是逃了就是被杀了,自己也没必要想着再去放把火了。

“魏王早有预谋,就是等着有人来劫这批药物。可是,这批药物也只有披甲门感兴趣,而这么大阵仗肯定不是为了大猫小猫几只的披甲门。”

“说明有一个魏王的目标势力,这个势力会参与这次行动。”

先把这个势力定义为A。

这个A肯定不是百鸟,姬无夜在大梁的势力从鹦歌运草药就可以看出来,比较弱势,不值得这么精心埋伏。

来劫草药的有:典庆,百鸟。

他们都不是A。

说明A不是为了药草,魏王也认为A会参与行动。那么,A的目标就是典庆,我,百鸟,三者之一。百鸟可以排除。

有一个A势力,目标是典庆或者我,这个A势力也是魏王的对手。

魏王应该不知道我吧,想想自己来大梁以后的所有行为,还有刚刚遇到的苍巾小队。陆言推断魏王还不知道自己。

那么这个A势力的目标就是典庆。在大梁想杀典庆的有,魏庸?

魏王这么大阵仗埋伏一个魏庸?

不对,是罗网!

魏庸背后大概率是罗网。

魏王本来想钓罗网,但罗网跟百鸟有合作,于是派了百鸟去当炮灰,试探出了魏王的隐藏实力。

“嘶~”

这件事牵扯这么多,岂不是我的资料也要摆在各个势力面前?!

追杀无名的罗网恐怕会很快就要来干我了……

淦!打不过无名就欺负我!

陆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提着一把捡来的剑,背着刀,离开了这里。

……

典庆最终力尽被俘虏,龙阳君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带走,锁上巨沉的铁索,关入了牢房。

其他那些师兄也跟典庆一样,被打入地牢,但至少都没死。这是值得安慰的一件事。

梅三娘跟披甲门最后一百余人已经离开大梁,流落江湖。魏王一道王诏将披甲门打为叛逆分子,叛逆头子典庆被终生监禁在地牢,这件事就算了结。魏王将全部武卒掌握在手,即使失去心法九层的典庆,这也仍然是一只强大的力量。

做完这些,魏王魏圉再次进入不理朝政状态,放权给魏庸。但是这件事情过后,谁还敢小看这位魏王!

信陵君,倒了。

魏庸被放在台前溜了一圈,现在还在被溜着。

手中至少握着三支精锐!

还有神秘的龙阳君隐藏在暗处。这魏王的的实力妥妥的霸主级别。一时之间,那些有些跳脱的卿大夫集团偃旗息鼓,夹着尾巴做人。

魏庸看到这个结果,在司空府笑出眼泪,

“现在你们知道魏王是什么货色了吧,明明我们才是一个利益集体,你们居然倒过来咬我!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魏庸,就是卿大夫家族,魏氏家族。

当然,这个家族跟魏王不一样。

魏王,是姬姓,魏氏。那是古老高贵的血脉,不是魏庸这个魏氏可比的。

所以此前魏庸被魏王架在台前,不少看不清形势的卿大夫与他作对时,魏庸不知道心里把这帮猪队友骂了多少遍。

“魏庸,看来魏王让你感到恐惧了~”

掩日的声音幽幽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响起,

魏庸的脸色瞬间煞白,此时的玄翦可不在身边,掩日要是——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掩日倒吊在自家门外,

身子化为血水,然后又在自己身边凝聚成一个人形。

魏庸被这景象吓得几乎失禁,

“掩,掩,掩日,日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您的外挂又双叒叕升级了 “系统,我的召唤人物呢?”

“召唤人物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

这话听起来有点熟悉……

“能不能告诉我,我召唤了个什么人物?”

“典韦,雪獒铠甲典藏版。”

???

典韦我懂,是个猛人。

后面这个是什么玩意儿,你确定这玩意儿出来了,画风不会崩坏?

“召唤人物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得~你又开始循环了。

陆言叼着一根草,躺在一家客栈的房顶上,看着天上明亮的繁星。

“显示我的任务。”

“主线任务——劝学天下天下师。”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惊鲵,剩余465天玄翦,剩余1085天。”

“支线任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梅三娘。剩余,1086天。”

“当前积分910。”

坏了!前几天光顾着帮人家谈恋爱了,怎么把这个教学任务给忘了!

这下三娘已经带着余下的门人离开了,我要去哪里找?万一这三年里都碰不着面,岂不是任务直接凉了。

陆言拍着自己大腿坐起来。

惊鲵的任务也有些紧张,作为一个刺客,鬼知道她现在去哪里执行任务。玄翦倒好说,就在大梁城,可是具体还是找不到啊!

我居然成为了一个连任务目标都找不到的宿主?!

这……

“系统,你能锁定任务目标吗?别的好说,惊鲵这种出去执行任务,做个变装,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着了。”

“雷达模块加载中……”

陆言:……

“我记得我之前问你要雷达,你说无法加载。”

“宿主在进步,系统在更新。”

卧槽!你还会自动更新!

“雷达加载完成,请输入搜索目标。”

“惊鲵。”

“搜索完成。”

陆言就看到自己为中心点,惊鲵是一个红色的目标不断闪烁。

“嗯?坐标识别……比例尺……这个距离,她就在大梁城!”

陆言心思转动起来,

这么说惊鲵还用具霜的名字潜伏在信陵君府。这都两年多了吧,看来罗网是认准了魏无忌这里有苍龙七宿,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天字一等潜伏这么久。

玄翦,跟魏庸不清不楚,也在大梁。大梁这就已经有了两个天字一等。

“唉?系统,我没见过的人,我可以用人名搜索吗?”

“请宿主不要总是妄想开挂。”

“你更新得也太齐全了吧,都会吐槽了。帮我搜索玄翦。”

“搜索完成。”

“嗯……确实在大梁城。”

“搜索梅三娘。”

“搜索完成。”

“三娘在……有点远了,不过有雷达以后就可以随时找过去,这就方便多了。”

“搜索典庆。”

“非任务目标无法搜索。”

“行吧。这个雷达搜索范围多大?”

“当前搜索范围,大梁及大梁周边。”

“当前?就是说你还可以升级雷达?相当于开地图?”

“地图板块加载中……”

“加载完成,地图模块开启,同步地图雷达。”

“打开地图。”

陆言就见到一副详尽的大梁城平面图,甚至还延伸出去,大梁周边的大量野外山林水泊都有记录。

这是个神级功能啊!古代打仗,光是前期的探查地形就需要付出无数精锐斥候,有了这个地图,恐怕那些名将得怀疑人生。

“系统,你还有啥新功能加载,干脆都一起拿出来吧,你这更新也没有提示,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此请求为无效请求。”

“那,我想要个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开启,模拟空间中……已完成。”

“嗯,我看看能放什么……”

???

“你给我的储物空间就只能放下一本《哲学导论》?”

“空间只接受系统物品。”

“也行吧。”

“怎么扩大空间?”

“等候系统更新。”

陆言瞅了瞅自己现在的实力,物品,这个外挂又升级了一波,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貌似都是好事。

帮三娘谈恋爱那个任务给了500积分,之前都是1000积分,他们的差别在哪儿?

三娘是剧情人物,颜路是重要剧情人物,难道是因为这个?

重不重要又怎么区分的?而且,为什么我在典庆那里就没有触发过任务,典庆不是剧情人物吗?

支线任务的生成规律围绕着学习欲望。接触剧情人物的第一次任务,还没有摸清楚系统是什么考量。别的系统都跟宿主交代得明明白白,我这个系统全靠猜……

算了,不想了,触发的任务还是太少,分析不出来。

温习一遍内功,然后睡个美滋滋的觉~

……

“多亏了魏庸暴露出了罗网啊~”

月神收到昨天一场大戏的情报,内心直呼庆幸。

大成境界的高手龙阳君,三支精锐部队,之前月神可没有想过魏王的隐藏实力有这么强。

月神作为年轻一代顶尖的高手,实力已经达到大成境。

阴阳家的修炼十分有特色,跟道家对比起来看非常有意思。

两者都是追求天地至理,道家偏向人与世界的关系的思考,对天地自然的感悟;阴阳家偏向对天象命运的探索,重视人利用自然的力量。

阴阳家前期修炼势如破竹,威力强大,达到大成境界十分迅速。但是在大成境界几乎卡死绝大多数人,只有天赋异禀的寥寥数人突破天人境。

道家前期修炼能磨死人,很多术理千奇百怪,想要达到大成境界对于悟性的要求极高。但是道家的只要能成为大成境,进入天人境几乎是顺理成章。

月神已经进入了实力增长的停滞期,面对一个不知深浅的大成境剑术高手,如果事先没有情报,估计下场会很惨。

“魏王知道罗网跟魏庸有勾连,却依然放着魏庸,一定是有所计划,看来,又要在这个地方待上很久了。”

月神最近察觉到一件麻烦事,那就是那个魏增公子,似乎对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那股炽热的眼神让月神感到厌恶。

偏偏整个大梁都找不到比这公子府这更适合阴阳家隐藏的地方。一想起自己堂堂阴阳家月护法,居然面对罗网跟魏王的压力,只能缩着头躲着,月神就难以冷静,再加上这个公子那亵渎的眼神,月神最近的养气功夫已经有些崩不住了。

轰——

啪~~

“某家典韦,那厮,你将我家公子弄到哪里去了!”

“哪里来的刁民,敢来公子府——啊——”

“啊~”

“饶命啊~”

月神刷地站起,裙摆掀起一阵气浪,

“这个出气筒,来得正好!”

“魂兮龙游!”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初代六剑奴 大梁昨天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一个叫典韦的莽夫冲进了魏增公子的府邸,一通乱杀,说是自家公子丢了。

结果冒出来一个神秘的女人跟这个莽汉打了个不分高下,两人直接把整个公子府给拆了。

那个典韦不知晓来历,但是这个女人一手阴阳术法可是相当的明显,于是阴阳家顺利曝光。

魏增虽然是公子,但是私自接触诸子百家中十分危险的阴阳家,魏王直接把他给关了禁闭,并且命人在大梁四处搜查阴阳家的下落。

诸子百家的来历追溯到最初的春秋时期,他们也是贵族,不过是落魄贵族。礼崩乐坏,诸侯、卿大夫的争斗如火如荼,他们丧失了生产资料,流落到民间。然后,聚众讲学成为他们的主要谋生手断。

人们对于知识太渴求了呀,此前的知识与文化全部垄断于王公贵族,这些落魄贵族的出现,迅速掀起一阵热捧。他们初步地形成了自身的势力。

然后,上天就给他们开了挂,孔子、墨子、老子……一大批猛人出现,他们的学说成功把以往王宫的知识扫进了垃圾堆。诸子百家成为天下人心目中的学术权威。

诸侯们忙着打架,没空管这些野蛮生长的学说门派,但是冷静下来一看。

嚯!学说大成的诸子个个都是超越天人极限的高手,身边一大群门徒也是天人境界扎堆,底下就更不用说,而且是天下人心所向。

诸侯们只能承认这些百家门派独立在国家之外,建立起学说门派,此前满是盗匪的江湖,也成为百家统治下的学子游学相争的平台。

各国诸侯对于诸子百家都是十分重视,战国时期的政治舞台也充满了诸子百家璀璨的身影。

魏增如果现在接触的是道家,可能魏王还会说一句“干得漂亮,儿子”,但你私自接触一个阴阳家是什么意思?

阴阳家自道家脱离独立,阴阳家到底在追求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们太危险了。你看道家多好,天地自然,顺其无为。

再加上,魏王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迷恋上了那个叫月神的女人,气得魏王一时无话可说。

阴阳家那些人傀儡都是消耗品,月神,大少司命也就是三个人,一心想躲藏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样一来,月神谋取苍龙七宿的计划基本破产。

“典韦,你个莽夫!”

她心里不甘地咒骂。

典韦就活得舒服了,魏王也不知存了什么心,一心想要招揽典韦,每天好吃好喝地哄着。

可能,失只典庆,收只典韦?

“典壮士,你要寻什么人?即便是在六国之内,寡人想找一个人还是有相当的把握。”

魏王今天一身常服,王威不显,亲切自然,令人如沐春风。

“我找我家公子。”

“你家公子姓名如何?”

“我家公子!”

(ノ=Д=)ノ┻━┻

魏王的春风喂了狗。

……

“真刚!”

“断水!”

“乱神!”

“魍魉!”

“转魄!”

“灭魂!”

六个声音,六道身影,六把剑!

野桥经雨断,涧水向田分。

苍凉的雨幕里,六个人,将一袭白衣的男子和一个小孩,堵在一座断桥边上。

“嗯?”

小颜路歪了歪头,不太理解这六个人拿着剑突然出现在眼前,然后一人报了一个名字就原地淋雨。

就这是陆言说过的,姿势要帅?

他悄悄的把自己的伞撑高了一点,挺了挺身子。

无名默然无声,雨滴点点,从含光无形的剑刃流落。

“没有名字——”

“没有过去——”

“不存在以往——”

“不见于未来——”

“无影无形,六位一体。”

“我们是罗网天字一等刺客团,六剑奴!含光剑,我们收下了!”

“嗯~”

无名轻轻点头,

“知道了。”

???

我们这么精心策划的出场,六把华丽的剑自带特效,六个身形冷酷而帅气,你就只回了一句“嗯,知道了”?

“没有心,这个世界不欢迎你们。”

无名松开牵着颜路的手,雨幕纷纷飘走,似乎不愿意主动沾湿他的衣裳,无形的剑气朝着六剑奴激射而去。

真刚,六剑奴中的领导者,剑术刚猛,他率先冲上来,寒芒一闪,宽刃精准地劈在无形剑气上。

就在真刚与这道剑气稍有僵持的时候,剑气居然分解成丝,转瞬即逝。

“嘶——”

真刚身上的黑色杀手服,被划出无数道缝隙,隐隐映出了血迹。

断水,身影在雨幕中消失不见,没有痕迹,也没有扰乱雨滴,身形出现时,已经在颜路身后,一剑直指颜路后心——

叮——

含光磕在断水剑的侧刃,飞旋回转,断水剑被无名挑飞,无名的空手直取断水面门——

转魄、灭魂,一前一后双剑皆指无名胸膛;

乱神剑形诡异,迸射霞光,目标却是颜路;

还有一只魍魉已经提劲,随时准备在无名露出破绽那一刻进行绝杀。

无名无暇去击杀断水,剑气激舞四方,从这个包围圈中跃出,迎面又袭来真刚的重剑,身后的魍魉也嬉笑着,双剑跟在他的身后。

“心一而服鬼神!”

无名的声音笼罩着天地,直面这一剑的真刚瞳孔扩大,只觉自己浑身若千针刺心,下一刻就倒飞出去。

魍魉尚未反应过来,前面的真刚已经败退,他这挥舞的双剑可无法收回。无名没有转身,后手回剑,轻松挡住双剑。

“你们,不怕死吗?”

魍魉僵硬地看着自己的双剑插在地上,似乎有个东西贴着自己的脖子。

“你的年纪不大,为何成为刺客?”

魍魉虽然随时可能丧命,但还是嬉皮笑脸,

“这世道,怎么活不是活?我杀人,我快活!”

“原来如此。”

无名收回含光剑,府身告诉颜路,

“记住他们的样子,没有心,没有道路,人,也就不再是人。”

“记住了,师父。”

“无名!你未免太过狂妄!”

真刚虽然受伤,但仍然双手负剑,杀气腾腾目视无名。

六剑奴在刚刚的较量中落于下风,但是他们并不惧怕无名。

“六位一体!”

真刚发号施令,六剑奴的剑势聚集相连,这些雨滴沾染了剑势,居然都化作细刃,切碎了周围的土地。

六位一体,实际上是一种刺杀用的阵法,他们这才拿出真正的实力。

“转魄,神倾蟾兔;灭魂,持以夜行;真刚,切金断玉;断水,飞瀑断流;魍魉,轻灵飘逸;乱神,风雷过而万物不存。”

无名缓缓地将这些名剑的特性一一道出。

“每把剑,都是典故,都是先辈们心与神的结晶。”

“你们,配不上。”

“自从领悟以来,我也是第一次使用,小心了。”

无名分明是在好心劝说,可六剑奴听来纷纷感受到地狱的呼唤在心头响起。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人生在世,万事为一。”

……

雨停了——

无名牵着颜路的手,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罗网追杀令 所谓“人生在世”,就是:人,在世界中,是一个感悟人与世界的关系的境界。

东方的哲学思想,长期以“天人合一”的思想为主导,认为:人是寓于世界万物之中的、融于世界万物之中的一个聚焦点,而世界也因为这个聚焦点才成为有意义的世界。

说的通俗点,就是有了人与万物相通相融,没有人,世界就没有意义。

这种哲学思想起源于儒家的孟子,不过道家的老子、庄子也主张“天人合一”。

可能是由于人们觉得这个思想听起来更像道家吧,反正后来更多地提起“天人合一”就想起道家,孟子哭晕在厕所→_→

孟子看来,人是有道德意义的,所以“天”也是有道德意义的,想要达到天人境界就要“求仁”,这是一种践行自身学说的修行;

道家认为,“道”是没有道德意义的,想要达到天人境界就要“忘我”,通过一种意识上的感悟提升境界。

儒家与道家,通过不同的修行方法突破天人境界,这方法没有高下之分,最终也勉强是算是殊途同归。

无名的境界里,人是生命,世界万物也是生命,人与世界并没有差别。而生命的核心在于心灵,万物凡有心灵都是生命。他境界里的“一”就是心灵。

这种思想有点像道家,但更多也是他自身的感悟。

这些哲学知识,甚至西方的哲学知识,陆言的脑子里都有,可是想真正理解、达到这样的境界,还要看他以后自身的经历与感悟。

……

啪——

“无名,他居然是,天人极限!”

将身子裹在暗红色长袍中的男人,恨恨地把情报摔得粉碎。

这个世界又不是网游,大家头上没有等级,无名也没有把“天人极限”四个字写在自己脸上。

秦国早已灭亡了东周,洛邑的罗网已经不需要什么人手,这位先前洛邑的罗网负责人,终于腾出手来,奔向魏国,想要除掉无名,拿回含光剑。

苦心孤诣地用无数功劳才得到六把名剑的使用权,组建了一只天字一等的杀手团——六剑奴,居然被无名一人灭了干净!

他又是愤怒,又是恐惧。恐惧无名的实力,也恐惧这次失败带来的后果。已经做到罗网一方负责人,他当然知道罗网除了天字一等,还有更强大的力量。可是他没有资格驱使这股力量,甚至还可能危及自身。

“无名身边原来有两个孩子,现在只有一个!对!找到那个孩子,无名,我一定会杀了你!”

伴着他狰狞的怒容,无数的杀手开始踏上寻找、追杀陆言的道路。

那六把名剑,就是他招揽人手的最好筹码。这个江湖上,贪婪的剑客杀手,多得是!无名不在乎名剑,可有更多的人趋之若鹜。

“大梁城,掩日就在那里。看来,老朋友又要见面了。哼哼哼~”

……

“呸呸!”

皓月当空,

陆言把自己的脸裹在斗篷里,穿行在大梁城的阴影下。

“这五天怎么回事,我已经遭遇了六次刺杀!”

陆言一边警惕地赶路,一边细细地回想。

说实话,他很疲惫。本来穿越在这个世界,他已经基本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不至于三四更就起,但是五更天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在练武了。

可是接连几天的夜里,都有莫名人士的刺杀。他已经不怎么敢睡了,也不敢吃,不敢喝。

只有天没亮时,贩卖那些农家土窝什么的摊位,全程盯着人家做,并且有人买了吃,他才敢买了吃。

喝水都是亲自去打河水或者井水,反正这个时候水清,自己又有内力,不妨事。

他现在才知道,那些行走江湖被追杀的人,活的究竟多么艰难。

罗网的人,这么快就已经找到我了吗?

不对,这几天的杀手不像是罗网的风格,也没有蜘蛛纹。

那怎么这么多人想杀我,我得罪谁了?

陆言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罗网追杀令——目标,外表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武功高强,内力属火,剑法刚猛,目前位于大梁。报酬,越王八剑之一的断水。

同时还附赠陆言的装束外貌。

疯了!

疯了!

罗网发布的追杀令,在江湖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把越王八剑级别的名剑,毫不客气的说,除了那些大成境界的剑客不太感兴趣,剩下的都对陆言志在必得。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再强能有多强,更何况这次动作这么大,几乎整个魏国的江湖人都在往大梁城聚集。他们也许有信仰江湖道义的侠客,但更多的还是凑热闹的投机者。

陆言现在对此还并不知情,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恢复精神上的疲惫。

他运起内劲静悄悄地翻越过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借着月色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明朗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一堆木柴放在角落,有一个马厩,看来这家人家境不错。

陆言蹑手蹑脚走到一个看起来像厨房的门前,一般厨房附近都有堆茅草的屋子,他也不嫌弃,栽倒在茅草上,裹了裹,他忍住困倦的侵袭,努力分析这些不知名的人怎么找到的自己。

我,外表十三四岁,太明显。

身高,一米六左右,在江湖里偏矮,结合外貌比较容易分辨。

内力属火,可以尽量不使用火舞剑法。

装扮一直在换,只有一刀一剑没有换,这么说这个特征也必须换掉。

红莲刀的刀柄太显眼了,就好像卫庄那个鲨齿,看到剑柄就忘不了,红莲怎么伪装?用个剑盒子装起来?还是很明显啊。

要不,干脆找个地方埋起来?

也行,现在自己有地图,定个坐标点,不怕以后找不到。

还有自己的行为轨迹,最近都是漫无目的乱走,应该没有什么规律。

唯一糟糕的是,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么多人追杀我,这些天太紧张,居然忘了先留个活口审问情报,小本本记住,以后不能再犯。

还有……

陆言的眼皮子终于撑不住,沉沉地睡去。

咕咕咕~

一只白色的飞鸟落进这家人的窗口,屋里没亮灯,恍惚中似乎有一双光洁纤细的手,轻抚这飞鸟,从它的脚上取下一支竹筒。

“去~”

一声轻吟,飞鸟又盘旋而去。

“罗网追杀令,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目前就在大梁,罗网不惜动用越王八剑悬赏,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秘密?”

“罗网搅乱了魏国的江湖,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少年,必然有深层次的目标。”

“可惜,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阴阳家不需要失败者。”

这清冷的女声乍听是传自屋里,却分明有道影子从屋顶落下。

月神正站在那里,浑身泛着月华,似乎与明月形成呼应。

嗯?

这个院子,有人来过?

似乎没有什么痕迹,但是到了她这样的境界,直觉才是最可靠的感知。

很快,她就发现了,茅草里居然睡着一个少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月神 “接触到重要剧情人物,月神,支线任务生成中……”

“支线任务——你真的相信命运吗?月神。唯一不在《九歌》的月神,请宿主教导其明白人可以扼住命运!时限,三年。完成奖励:精神屏蔽;失败惩罚:感知弱化。”

“嗯~”

我记得我睡在茅草里,怎么感觉有些软?

陆言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的是陌生的房梁。

“你醒了。”

这一声清泉泼在陆言心上,他打了个凉战,瞬间清醒了。运气内功,警惕地看着站立在一旁的女人。

“月神?”

这熟悉的白纱遮住双目,一身水蓝色长裙,纤腰盈盈一握,那双凝脂玉手交叉在身前,姿容绝世,气质出尘。

“你居然认得我?”

月神唇齿微张,有些惊讶。

“额,以前听说过。”

陆言有些尴尬,自己熟睡中被这个女人弄到这里来了?

“有趣,阴阳家上一代月神死的时候你都没出生呢。”

月神有些戏谑,那双美眸闪动着诱人的光芒,可惜被白纱遮挡,陆言毫不知情。

“额……”

我咋知道你们阴阳家上一代月神死的那么久远!

“你被罗网发布了江湖追杀令,处境很不妙。”

“追杀令?我说怎么连续几天都有人暗算我。”

“不是几天。”

“什么意思?”

“他们用越王八剑之一的断水悬赏你。”

卧槽!

你妹的罗网,我干啥了?这么狠地悬赏我!

陆言心头大骂,当然他要是知道无名砍了罗网六个天字一等,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身上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可惜……”

月神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去。

“可惜什么?”

“你就要死了。”

“我会死?”

陆言不信,自己怎么着也不至于死在大梁吧。

“我,看到了你的结局。”

月神的声音好像来自天外,又好像是从陆言心底升起。

我记得月神擅长占星,难道是这样看到我的结局?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也能看到?

“阴阳家的占星律?”

“不错,命运已经注定,你我、世人都无法逃避。”

月神幽幽一叹,美人吐息,空气中似乎多了股哀愁。

“命运什么的,我可不信。”

陆言看了看自己身边,东西都在,就要出门,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不知道去哪儿。

罗网发布悬赏,这两天只是大梁城里的一些人在找自己,等过些日子,整个魏国江湖的那些杀手都会汇聚在大梁。除非自己有易容术,不然很难从这样的阵势里逃命。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选择,一,逃出大梁,去混江湖,但这样只能解一时之危,后续自己就像是一块肥肉,到哪儿都会有闻着腥味的鬣狗。二,就留在大梁,罗网挑动魏国江湖,一定有别的计划,自己找出罗网,干掉他!但是,这样做很可能现在就死在大梁城。

玛德!不就是罗网吗?我怕你?

月神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至少没有直接干掉我,或许是想图谋我所谓的秘密,她应该可以争取一下。

召唤人物典韦这个坑货,不知道在哪儿。系统所说的应该不会太远,找到他。我方再加一个战斗力。

惊鲵潜伏在信陵君府,不可轻动。那么天字一等,最多最多再有三个吧,一个玄翦,两个未知。而且,我可以实时监控玄翦的位置,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只要计划得好,罗网是可以击败的。

陆言感觉到自己心头的血热了起来,这种被追杀然后毅然反击的爽快,是他以前的世界无法体会到的刺激。

“你想要反抗罗网?”

陆言的养气功夫显然是不太行的,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月神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少年,准备跟罗网大干一场。

“没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弄死他!”

“你倒是有信心,可惜结局早已注定。”

???

这女人怎么回事,印象中她不是很强的吗,而且也很有野心,怎么浓浓的一股我是废物的感觉?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怎么这么丧气?”

陆言还是喜欢把话说明了,至于月神回不回答自己,随她。

“我已经是一个失败者,阴阳家,不需要失败者。”

阴阳家的失败者?所以,月神来大梁是有任务的,这个任务失败了。

能让月神失败的,大梁城里的势力,以魏王和罗网为最,听她的语气似乎对罗网没有什么恩怨,那么就是魏王了。

魏王对阴阳家动手?是不是阴阳家来图谋苍龙七宿?

很可能,也只有涉及到这个秘密的失败,才可能让月神成为阴阳家的失败者。

“我觉得,你还可以抢救一波。”

“嗯?”

“哦,不是!是,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知道,我的目的。”

月神神色冷了下来,无形的气镇住这间屋子,苍龙七宿,是绝密,绝不可让外人知道。

?!

这么强!

冥冥中有一种被锁定的感觉,不是来自眼前,而是天上。

月神擅长占星,难道是这个意思?空对地打击?

陆言感觉到自己跟月神的差距,恐怕只需要一招,自己就会败在月神手下。

“感受到了吗?挣扎的命运,终究是徒劳。”

“这算什么命运,不过是实力不济!”

陆言大吼着,竭力让自己四肢动起来。

“命运……实力不济!”

月神听到陆言的吼叫,心头一震,若有所思。

她收回内力,将陆言放了下来。

陆言此时浑身都已经湿透,刚刚被压制住的内力在体内升腾,烧得他全身通红,汗水转眼就蒸发干净。

“你很有意思,让我看看,你如何挣脱命运。”

“哼,你看着吧。”

实际上,陆言在心里说,

“欺负我现在实力不济,早晚我要欺负回来!”

“在我的看到的命运里,来自地狱的手,握着黑白双剑,杀死了你。”

月神将自己预测的命运告诉陆言,

“我知道了。”

黑白双剑?玄翦吧。

那还不简单,我现在起时时盯着他的坐标。

“系统,搜索玄翦。”

“搜索完成。”

“嗯?我什么时候多的支线任务?”

陆言这才发现,原来昨天夜里遇到月神已经触发了任务。

我还以为阴阳家的名号都是按照屈原的《九歌》定的呢,没想到,月神居然不是!

这可太惨了,就你一个人和他们格格不入。

原来如此,阴阳家的职位跟命格命运有关,所以月神才会觉得自己是失败者,命运早已注定。因为这《九歌》吟诵的神,压根就没有月神!

好吧,就让我来告诉你,人也是可以扼住命运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联手 “我需要情报。”

陆言很郑重地对月神说道。

“可以。”

月神静静地打坐,闭着双眼。

“包括阴阳家、罗网、魏王、魏庸,一直到你只能躲在这里,这中间发生的一切。”

“你对自己的脑袋很自信?”

月神似乎因为陆言戳中她的伤口有些愠怒。

“我势单力薄,能争取一份力是一份,能多一份情报是一份。”

“我都告诉你。”

……

“什么?你说有个叫典韦的人跟你大战一场你才暴露的?”

这可太巧了呀!

月神本来在魏增府潜伏得好好的,就等着罗网跟魏王打起来呢。结果典韦大闹公子府,让月神直接暴露了,沦落到这个地步。

“咳咳~”

陆言有些尴尬,我能说啥,是我害的你失败了?我怕你直接弄死我。

“不错,都是那个莽夫坏我大计。”

月神显然还对当日之事耿耿于怀。

这么说,这个典韦现在还成了魏王的座上宾?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召唤人物混得比主人还舒服!

真是,岂有此理啊~

“我所知道的就到这里为止。现在我已经无法调动阴阳家的力量。直到下一任来接替我的任务,我将返回总部,做一个观星象的闲职。”

月神舒展自己的身体,露出傲人的曲线,但语气却是透出一股悲凉。

“我想我们可以去投奔魏王。”

陆言神秘地笑了。

“魏王?”

“你们阴阳家历来都很神秘,你只要换个装束,别暴露阴阳术,谁认识你?至于我,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你要怎么让魏王愿意留下你?”

“不是我,是我们。我自有办法。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设计好自己的身份,对好台词,明天我们去投奔魏王,借着这棵大树,搬倒罗网。”

陆言有了计划,心情终于不再那么沉闷,开怀了不少。

“我,们……”

月神看着陆言走出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或许是有了下一步的计划,时间也走得快了,今天的夜来得很早。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月神吹着冷风,歌谣被吹得有些零散,断断续续飘到陆言耳朵里,让他耳朵根子有些痒。

“楚地的九歌颂神。”

陆言走到月神身边。

“嗯,你知道的不少。”

“东皇太一、东君、云中君、湘君、湘夫人、礼魂、山鬼、大少司命,唯独没有——月神。”

“这就是自古以来天定的神,这就是命运。”

月神低首,风的力气有些大了,她的白纱飘忽的厉害,让陆言瞥见了她的眼眸。

那是来自宇宙星河的眼睛,凡人见之难忘。

此时这双眸子却满是哀伤。

“你知道吗?她是一个绝世的女人,倾城的女人,天下无双的女人。”

“你是说,东君?”

月神仿佛没有听到陆言的话语,自顾自地说着。

“阴阳家历代阴阳术最强,最强的护法,最有资格成就天人极限的,一个女人。”

“她的星位是东君,九歌颂神仅在东皇之下,也是我一心想要超越的女人。”

“可神就是神,命运就是命运,我做不到。”

可能你不知道她以后会遇到渣男……

“九歌,是谁写的?”

“嗯?”

“我是说,自古以来,传颂的九歌,是谁写的?”

“是……”

“以前的九歌是古时候的人写的,现在传颂的九歌是屈原写的,这些神,都是人唱出来的。跟什么命运,没有关系。”

“神,是人,唱出来的?”

“没错,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天凉了小心冻着。嗯?都有内力,冻个屁呀……”

陆言嘀咕了几句,转身回去。

月神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

典韦的所在不难找,因为现在大梁他也算是出名的一号人物。

一个来路不明的莽汉,闯了公子府,没被下狱,魏王还一心想要招揽,这货居然还没同意,一心惦念着什么公子。

这人与人的差距可真是太大了,人家想抱魏王大腿都抱不到。典韦呢,魏王伸腿伸得裤裆都要裂了,也不鸟你一下,偏偏魏王还乐此不疲。

可能这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典壮士,门外来了两个说是你的故人。”

一个士卒向正在大口“吨吨吨”的典韦汇报,他看着这美酒,嘴角忍不住留下哈喇子。

“故人,在哪儿?某家去瞅一眼。”

“就在门口。”

“哼~额~”

典韦打了个酒嗝儿,瞥了眼士卒,顺手把酒坛子也拎走了。

“想碰俺的酒?想屁吃!”

大步流星走到府门,典韦大呼“公子,某家想死你啦!”

这一声吼震的门梁抖了抖,把陆言给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大黑胡子就朝着自己扑上来,陆言顿时大惊失色,本能地运起内力反抗,

反抗?

典字技一式——迎男而上!

典字技二式——强人锁男!

陆言被典韦抱了个满怀,胡子戳的他欲仙欲死。

“典韦,你给我松开。”

“公子,你去哪儿了,这些天某家,某家找你找的,好苦啊~嗝儿~”

或许你手上没有这坛酒你的说服力会高一点!

或许你不打这个酒嗝儿说服力会高一点!

“陆言!原来这个典韦就是你的人!”

此刻身穿一身浅粉色衣裙的月神,银牙暗咬,目露凶光,想到昨天商量好的计划,却只能按耐住心里涌动的不满。

“典韦,这位是我的姐姐,婵娟。”

“是你?!”

典韦见到月神,双眼一瞪,显然是认了出来,他看向陆言,

“这是我的姐姐,婵娟。”

陆言朝着典韦挑眉示意。

“某家见过小姐。”

典韦有些不情愿地朝着月神拱了拱手,月神则高傲地微微一扬,仿佛典韦就是自己家的下人。

“老典啊,这个魏王你熟不?”

“熟啊,这老家伙三天两头给某家送吃的送喝的,再住下去,迟早胖成猪。”

吃的高兴的不是你自己吗!

我这个公子反倒是被人追杀落魄到不行。

“老典啊,是这样的,我和姐姐呢想投靠魏王,这个事儿还得靠你帮帮忙。”

“啊?公子投靠,那某家岂不是也要投靠,马吃回头草,那显得某家多没面子。”

“我去跟魏王说,放心,保证你不在他面前失了面子。”

“那行,某家听公子的。”

典韦兴冲冲地奔出去,叫人去找魏王。

“怎么样,顺利吧?”

陆言对着月神,有些得意。

“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典韦是你的人?”

月神听不出喜怒,声音淡淡的。

“额……”

怕你当场打死我,都不用罗网动手了……

“哈哈哈,典壮士寻得故主,可喜可贺呀!”

一个华服戴冠的中年男人,提着自己的衣服就“蹭蹭”跟着典韦一路小跑,

这就是?魏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刈楚 “这位就是典壮士口中的公子啊,果然是俊逸非凡,举止不俗啊。”

魏王似乎没有什么架子,宛若一个邻家老爷爷。

陆言知道这个魏王在演戏,但是人生不就是这么演的吗?

“陆言见过魏王。”

“民女拜见大王。”

陆言跟月神也朝着魏王施礼。

“哦?这位是……”

魏王见到一袭浅粉色衣裙难掩婀娜,蒙面白纱难挡芳容的月神,满是好奇。

“大王,这是我家小姐。”

典韦适时地站出来说话。

“寡人有些好奇令尊是何等人物,居然有子如此,叫人艳羡啊~”

魏王一脸赞叹的模样。

这魏王不会看上月神吧?

陆言心下吐槽。

“典壮士啊,寡人见你第一眼就好生欢喜,本想留你在军中任个职,现在你已寻到故主,恐怕寡人这成了一桩空想啦。”

魏王说着还轻抚典韦的手,显得极其礼贤下士。

“正要告明魏王,小子现在正被罗网追杀,惶惶不可终日,侥幸未死,寻到典大哥这里,还望魏王收留。”

“嗯?”

魏王的眼睛眯了眯,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哈哈哈,好说,寡人这里别说你们三人,换作是三百人,寡人也养得起。典壮士,你带你家公子小姐熟悉一下。至于你们在我这任个什么职,寡人还要思量思量。”

“谢大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大王但有所托,必不敢辞。”

陆言感恩戴德对魏王行了个大礼。

“哈哈哈。好!寡人可不会客气!”

魏王大手一挥,兴高采烈地离去。

“这就算完了?”

月神轻轻地问陆言。

“意料之中,魏王也想要我来把罗网诱出台前,不然罗网一直死死藏着,魏王也没辙。这就是互相利用。”

“呼,我真想看看,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月神说的恶狠狠,仿佛真要把陆言脑子劈开看看。

之前由于她一直置身局外,所以才能看清迷雾下的猎人们的布局。这个陆言,年纪不过十二,居然就看得这么通透,确实让她意外。

……

“那个陆言查清楚了?”

魏王对着下手,一脸冷漠,跟陆言见到时判若两人。

“七天前,罗网在江湖上发布追杀令,目标就是这个陆言。”

“这罗网脑子在想什么呀,陆言值得一把越王八剑?”

“陆言似乎跟披甲门也有联系。”

“不必在意,现在寡人只想把那些地下的老鼠通通找出来。你有什么办法?”

“陆言投靠大王,是想借大王的势以自保,必然对罗网痛恨异常,大王不如给他一个势,让他去找那些老鼠。”

“他,看起来十二三的,能斗的过罗网?”

“大王不要小看他,从被追杀,到向您借势,不过几天的工夫,可见其急智。典韦对他也是忠心耿耿,亦可见其能力。”

“嗯,你说的有道理。行,此事交给你去办,只问结果,不记过程。”

“诺!”

魏王看着这个下属退去,才向着身边说道,

“美人,你说这罗网是为了什么要杀这个陆言?”

这位美人的身形缓缓显露,正是月出剑——龙阳君。

“大王你被罗网误导了。”

“嗯?何意?”

“罗网要杀人,为何不自己动手?”

“不错,罗网在大梁颇有实力,杀一个陆言,不难。”

“那他们却闹得沸沸扬扬,可见是想引出什么人。”

“陆言能引出什么人?”

“这个就不好说了。”

“有意思啊,我看看,他们能在我大梁闹出什么动静。”

魏王显得十分期待。

第二天,大梁都知道了有个叫陆言的小子,居然年不过十二被魏王大肆赏赐,给了五百人的士兵。

不要小看五百人,能在这个大梁城有掌兵资格的根本没几个,都是魏王手下的重要心腹。更何况,魏王居然把五百奋击交给了陆言,让他放手施为,只要揪出罗网。

陆言也不至于完全信任魏王,要是自己敢动什么心思,估计这五百人第一时间就会砍了自己。

他现在住在军营里,奋击的营地很大,全营大致有三千人,典韦和月神都在自己身边,一般的江湖刺杀已经没有丝毫威胁了。

江湖高手面对结阵的精锐士兵,如果不是天下顶尖的高手,基本上难逃一死。当然,轻功特别好的例外。

陆言安全了,那些冲着悬赏来的江湖剑客杀手可就傻眼了。谁有胆子去军营里刺杀?更何况目标本身也会武功,这里还是大梁城,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时之间,魏国沸腾的江湖居然有些沉寂的迹象,似乎很多人都选择了退去。

“这个陆言,居然短短几天就投靠到魏王那里,刈楚,你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掩日将情报扔给站在身边的那个黑红色长袍的男人。他就是洛邑罗网的负责人,名剑刈楚的持有者。

刈楚剑,剑身纤细,是一把单刃剑,剑尖附有一个倒钩状的细刃,激发出的剑气呈墨绿色。

“你应该知道,无名的实力远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他如果出现,掩日,你的任务也绝对会失败。”

“刈楚,是你将这个大麻烦弄到了大梁!”

掩日目露凶光,

我在大梁干得好好的,信陵君时刻在我的监视下,距离苍龙七宿已经无比接近了,你把无名的弟子悬赏了,然后你告诉我无名的实力是天人极限!

我TM真是谢谢你啊!

无名要是跑到大梁来,是你去跟他打还是我去?你的任务失败了,你就来祸祸我?!

“掩日,上面已经派了那几位对付无名,你应该知道,面对他们,你我,一不小心都会死。”

“上面的天人境?”

掩日听到刈楚这么说,也不免有几分恐惧。

走刺客道能踏入天人境的,基本上都是疯子,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与领悟极端的不正常。自己要是不知道怎么惹到了,顺手一剑可能就把自己给宰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稳地把握无名的行踪,最好把他吸引到大梁。不然,那几位到了大梁,却发现没有对手……”

刈楚的声音逐渐低沉不可闻。

“该死的,他现在躲在军营了,你要怎么向他动手?”

“魏国不是有一个第一剑术高手嘛~”

“龙阳君?”

“龙阳君是少见的被封君的江湖高手,但是他真正的实力有几个人见过?这些江湖人,所图的无非名利二字。一把名剑不够,那就六把,外加魏国剑术第一的称号,你觉得能不能把这江湖给搅混?”

“龙阳君可是魏王宠信的美人。”

“江湖事,江湖了。他若对这些挑战龙阳君的江湖人动手,那么天下所有的游侠都会仇恨魏国,儒家最近有位弟子说的不错,侠以武犯禁,魏王,敢得罪天下的侠吗?”

“侠以武犯禁?这个儒家弟子胆子可真大。”

“奋击和苍巾都是专门对付江湖人的,江湖乱了,他们就有的忙了。这个时候,再对付陆言。”

刈楚信誓旦旦地将自己的谋划合盘托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陆言VS玄翦? “这都半个月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月神看着一边因为刚刚和典韦切磋过后,满头大汗的陆言,有些不解。

“能有什么想法?”

陆言舒展筋骨,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每天一点点的进步,面露满意。

“这些天大梁有不少江湖人犯禁,大梁城外的村落闹事者数不胜数,奋击和苍巾的大部分兵力都派出去镇压这些江湖人了,罗网很快就要对你动手了。”

月神似乎在为陆言担心。

“有你还有典韦在身边,罗网的人要是来少了,可不够我们杀的。”

“就是,某家在,那些妖魔鬼怪休想伤公子一根汗毛。”

典韦拎着一根巨斧,一边挥舞一边保证。

“这些天我想了不少,我清楚自己没有什么秘密。只是跟一个有秘密的人比较熟悉。罗网可能是想通过我,去对付那个人。”

陆言也发现了,罗网大概率是在计划对无名动手,想想罗网的情报实力,他们知道了无名是天人极限,那么这些前期准备就说得过去了。

天人极限到底有多强?

月神说,出身诸子百家,那些往前数的前辈高人就是天人极限。

几乎没人见到他们出手,但是估计东皇或者鬼谷子这种,都是天人极限的高手。

罗网会怎么对付一个天人极限的无名,陆言还真有点好奇。

“你们说,那些江湖人能夺得魏国第一剑术高手的称号吗?”

一堆江湖人受到罗网的鼓动,跑过去向龙阳君挑战,让陆言仿佛在看武侠小说里什么论剑啊、争夺神兵的剧情。

“这些天江湖上出现了三个来路不明的高手,每个人都手持名剑,两把越王八剑,真刚、魍魉,一把乱神,这是目前这些江湖人中最强的三人。也是挑战龙阳君呼声最大的三人。”

“他们是罗网的人。”

陆言一听这几把剑的名字,耳熟啊。

“你怎么知道?”

月神很疑惑,他们现在依附于魏王,情报都是魏王的情报,陆言怎么知道这三个人就是罗网的。

“额,我曾经听说过,罗网搜齐了越王八剑。”

“越王八剑?掩日、惊鲵、玄翦……你似乎说过,我们应该情报共享~”

月神转过头盯上了陆言,似乎有股凉气从陆言脚下升起。

“这……是我以前听说的,当时没在意。听你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来。”

陆言讪讪解释,总不能说我看动漫知道的吧~

“哼~”月神没有多做纠缠。

“看来现在的六剑奴还没有组建,算上这几个人,罗网在大梁的天字一等至少有了六个,这阵仗确实大啊。”

陆言心里盘算着罗网在大梁的实力。

“嗯?”

本来在交谈的月神突然转过头,警惕地对向众人身后的营帐。

“有人?”

陆言自知境界不如月神,她这么警惕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也戒备着。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接近营帐,帘幕拉开,却什么人也没有。

“这是,一封信,只有四个字:城西短弄。”

月神用内力抓住这封信,将它展示在陆言面前。

“城西短弄?”

这是大梁城城西的一处地方,他直接开启了系统地图,曾经是地牢,后来废弃,正准备重建。

“玄翦!”

陆言看到自己搜索的玄翦的红点赫然正朝着这个位置不断移动。

玄翦潜入军营找我,是为了引我出去?是不是有埋伏?

“你似乎知道什么?”

月神看出陆言心里的犹豫,开口问。

“这应该是玄翦留的。”陆言也不知道该不该去,“但我也只是跟他见过一面,敌友未知。”

“玄翦之前有过背叛掩日的举动,后来应该有弱点被掩日拿捏住,才重新听命于掩日,他的到来,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月神认为,玄翦跟掩日不是一条心,这一点值得利用。

“那好,典韦,你跟我去。”

陆言觉得月神说的有理,如果玄翦真的有背叛罗网的倾向,自己岂不是浪费大好机会。

就算是罗网有什么埋伏,典韦这种大成境的力士型选手,耐打而且打起来动静巨大,也可以应变。

“怎么,你不信任我?”

月神拦在陆言面前,语气似乎带着一点幽怨,卷起了营帐里的气流,吹得陆言抖了抖。

月神确实没有给自己捅刀子的动机,但是……

陆言知道,抉择的时候到了。信任,是一种很难培养的情感。

月神似乎只是感兴趣自己如何打破命运才帮助自己,陆言也没有对她完全信任,彼此都默契不言。

但现在,月神把话挑明了。

带上她,还是不带?

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值得月神图谋的,想起那双如星河璀璨却哀怨的眼睛,陆言咬咬牙,

“我们三个一起去。”

月神白纱遮掩的红唇微微地绽放一点,

“那走吧。”

她率先走出了营帐,翩跹的步伐带起一阵香风。

三人悄悄地出了营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那趴着的狗也没有察觉。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

陆言看着眼前这个拥有鹰隼眼神的双手剑客,黑带飘扬,双剑别在腰间,双手搭在剑柄上,自有一股杀气,散发着浓烈的气场。

可是这对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我该怎么回答?

“可我还是来了。”

陆言虽然对这对白感到凌乱,但还是竭力戒备着。

“你会死!”

随着玄翦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黑白双剑,一步一步踩在陆言心上。

“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漆黑的剑气跟白色的剑气,飞扬激荡,天开万顷,剑动九州,一舞风雷怒,双杀鬼神惊!

陆言只觉以蝼蚁之身面对苍莽天地,动弹不得,必死无疑!

“公子!”

典韦大惊失色,拔出巨斧,随着一声怒吼,洁白的雷电缠绕,毛发倒竖,整个人身化雷霆,霹雳作响。

“站住!”

月神清冷的一声,给这震天彻地的惊雷泼上一股冷水,皎皎月华拦住了典韦救援陆言的道路。

“你找死!”

典韦起手一击劈出,呼啸着奔雷化作一只雪獒,嘶吼着冲向了月神。

“正好让我报上次之仇!莽夫,死来!魂兮龙游!”

月神毫不退缩,金色气焰打出,硬生生跟那只雪獒撞击在一起。

“破恶除煞,混沌尽散!”

“援兮北斗,冥冥东行!”

裹挟着雷电的锐气,对上北斗星图,碰撞将四周的一切湮灭成虚无。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陆言VS玄翦! “怎么回事?我明明在一个地牢下面,玄翦正要杀我~”

陆言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森林里,四下无声,头顶是血色的月亮,脚下是浓浓的血海。

他根本忍受不住这种冲击,还有生理上的刺激,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攥着手中剑,巡视着周围的环境。

滴~哚~

“嗯?”

一声不知什么滴落的声响让陆言神经紧绷。粗重的呼吸不断在他自己耳边响起,心脏也跳动地越来越不受控制。

“你很快就要死了。”

这声音清晰、平淡,却让陆言汗毛炸起。

玄翦正双手抱胸,依靠在一棵歪脖子树,闭目仰面,那根黑色的头带无风自动。

“玄翦?你要杀我?”

“你的问题很蠢。但我仍然可以给你答案。”

玄翦睁开眼,脚步踩在血海里泛着波澜。

“你的灵魂,将成为我变强的养料。”

陆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吸收灵魂?你这还是人?”

秦时不是个武侠世界吗?这是什么鬼东西!

“没错,我早已不是人。”

玄翦盯着陆言,噬人的目光让他又感受到穿越之初遇到杀手的无力与恐惧。

“火舞——旋风!”

陆言毫不犹豫直接拿出了最强的杀招,火舞旋风剑法的爆发型奥义,全身都被烈火燃烧起来,对剑法内功都将有巨大的加持,后果就是会受极大的内伤。不过这种时候连灵魂都要被吸收,还顾得上什么内伤!

“这只是徒劳。”

玄翦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拿武器,任由着烈火剑术将他的身躯贯穿。

“没有伤害?!”

最后的手段居然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他不甘心地成倍地催动着心法,

“啊~”

全身被灼烧撕裂的痛苦让他放声哀嚎。

“没有意义,生命就是如此脆弱的东西。”

“放——你——的狗屁!”

陆言也不管什么招数不招数,就直接朝着玄翦扑过去,

“噗通!”

他栽倒进脚下的血海,玄翦的身形却又在另一棵树上出现。

“没有实体!”

身体传来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甚至陆言可以闻到自己的肉香,但他依然冷静,

“一定有弱点,找到它!”

“在所有猎物中,你是我见过最顽强的。生命于你。这么重要吗?”

玄翦不急不慌,扶着树枝,对着陆言问。

“你的话真可笑,生命都不重要,还有什么重要?”

没有实体的话,是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我要怎么破——

“活着有什么意义?”

玄翦冷不丁地一句击中了陆言的心脏。

“活着……”

这,还真把陆言问住了。

最初,我们生来被期盼健康长大;小时候,希望我们懂事乖巧;稍大一点,我们要好好学习考个好中学;然后,好大学、好工作、好对象,结个婚,生个娃。生个娃再重复这样的过程……

从来不会有生命教育这门课程,即使你患病了,也没有人想起生命之初的愿望——健康长大!

直到死亡,你才发现生命多美好,但是你已经无法表达。

这是陆言,一个现代人,对于生命的迷茫,而现在,他很快,就要死了。

玄翦看到陆言的意识已经逐渐沉沦,他俯视着陆言,用低沉的语气,缓慢讲述:

“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邻里有二十多户人家,跟我同龄的孩童有四个。”

“有一天我去山中捕猎,逮住一只山鸡,它很肥。我拖着它,准备回去把他烤了。”

“我的村子烧起了大火,几个盗匪在火中猖狂大笑,然后一群华服的公子们持着剑将他们击杀。这些公子们哀叹了两下,夸耀着功勋离去。”

“我哭着,用烧着的火,烤了那只鸡。”

“盗匪杀我乡亲,那是临死前的放纵;侠客追逐盗匪,那是胜利者的功勋;我,杀死一只山鸡,那是我的口腹之欲。弱小的生命,被强大的生命杀戮过后成为养料。这就是我看到的生命的意义。”

“镇魂!”

他大喝一声,浑身黑气涌动,包裹住陆言,仿佛有种看不见的无形之物被拽出、抽离。

“这就是死后的感觉吗?”

“死后,有感觉?”

“这是灵魂?还是意识体?”

陆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活着,但是自己又没有肉体,什么也感触不到。

但却真真切切有意识活动。

抛弃肉体的自己?达到精神上的超脱?

陆言搞不清楚自己的存在形态,有点像那些玄幻小说的东西。

比如,出窍啊,无我啊,归元啊之类的。

无我?心中无我!

所谓无我,就是放下曾经的心中的束缚,不被观念影响,突破原本自身的缺陷,达到更完美的自我。

我的缺陷,居然,是,跟一个刺客一样!

不知道什么叫做,生命!

想到这里,陆言意识中冒出一粒火花。

火舞旋风第二重境界,突破!

……

“你这女人,该死!哈~”

典韦狂暴的力量加持着雷霆,将月神打得连连败退。

倒不是月神实力不如,而是为了不让典韦干扰玄翦,她放弃自己的优势跟典韦这种猛人进行了硬碰硬。

“莽夫,匹夫!”

月神的双手有些颤,跟这种大成境力量型选手硬拼,对于她的体力是个挑战。

“已经过去这么久,陆言,你能够从玄翦手中活下来吗?”

杀死陆言对于她来说,没有好处。她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还原预言中的样子,让玄翦跟陆言一对一。如果这样,陆言依然能够从玄翦剑下活下来,是否说明,命运也不过如此?

月神心中在期待着。

“再吃我一招!”

典韦又举着斧子劈了上来。

“这烦人的匹夫!”

月神骂了一句,双手捏印,再度运气撞上典韦的攻击。

“嗯~”她闷哼了一声,频繁地对撞,让她受了点内伤,反观典韦却屁事没有。

典韦“呸呸”两下,又一次运起劲,给自己的斧子缠绕上雷霆,奔着月神而来。

陆言已经失去了呼吸跪倒在地,玄翦的黑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以为,你是第一个反抗罗网的人。可惜,你似乎做不到了。”

玄翦的声音有些复杂,说不出是嘲讽还是遗憾。

“那可说不定。”

“嗯?”

陆言的左手,稳稳地抓住了黑剑的剑刃,虽然血流如注,但是他依旧稳稳当当地推开了黑剑。

“人,在这个世界,活着就是一种价值。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诞生的那个瞬间,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生命。围绕着某个生命,无数的生命产生联系,从而让这个世界变得有意义。”

陆言的内力不断升腾,他的额头隐隐现出一朵火苗。

“我很感谢你,我要在这里打醒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敌人-1;队友+1 “胜负五五,当前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我能跟你打一天,当前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之前跟玄翦、月神这样级别的人物,几乎是一招自己就会败北,但是现在,他们的实力已经看得到边际了,有了这两个技能,还是可以打一打的。

陆言虽然把狠话放出去了,但是也不是无脑热血,他驱动内力,再次进入火舞状态,一身炽热的内力让这地牢的空气不断扭曲。

陆言的动静让典韦和月神二人暂时停下了手。

“公子!你还活着!”

典韦兴奋的话语还地牢里回荡。

“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没人知道月神平静的面目下汹涌着怎样的波澜。

关于月神突然反水让自己差点被玄翦秒杀这事,陆言待会儿再跟她清算。现在玄翦可就在自己面前呢。

“的确不可思议。但这并意味着,你可以反抗罗网。”

玄翦持双剑欺身而上,剑气引而不发,用一连串的进攻逼得陆言不断招架。

“果然,系统只会增幅自己的内功,对于剑法和境界不会提供加成。”

陆言一边格挡玄翦的攻击一边思考,

“我现在内力和体力被大幅度增强,玄翦几乎无法击败我,反倒是他这一身剑术,比起令狐冲那种学院派的剑招,更加凌厉果断,是自己绝佳的磨练对象。”

陆言知道即使自己被加强了,可想打败玄翦?以自己现在的剑术境界根本不可能。

相比较令狐冲那种破天下万剑的技,玄翦这种从杀伐中凝炼出来的力,是不同的剑道方向,跟他交手,对陆言的剑术进步大有裨益。

“长虹击浪!”

“日照九州!”

“光芒万丈!”

“万箭齐发!”

陆言一连串的剑招,内力不要钱一样地肆意挥洒,玄翦则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使用剑气反击,而是不断地正面破解陆言的剑招。

“长虹贯日!”

心法境界的突破让这招随着境界提升不断进化的剑招变得更加强大。整把剑由于内力缠绕仿佛化身光束,陆言则驱动这光束剑逼近玄翦。

短短几个瞬间,两人的剑交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陆言的剑已经满是裂痕,恐怕不用几次,就会在对拼中变成碎片。

“你的确有资格,反抗罗网。”

玄翦双剑逼退陆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的内功和体力仿佛无穷无尽一样,打了这么久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消耗。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助力。”

???

“你说,你这次来就是想考验一下,我有没有资格帮你对付罗网?!”

陆言真的是被气笑了,这是找人合作的态度?要不是自己临阵心法突破,绝对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很愤怒?弱者对强者,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利。”

玄翦将白剑收回腰间,黑剑扛在肩上,语气冷漠。

“是嘛,你有没有想过,我拒绝!”

陆言的心还没有那么大。

你刚刚就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现在还跟你合作,想屁吃!

要不是月神态度暧昧,自己的能力又只能一对一,我绝对当场弄死你!

他在心底恨恨地想着。

“你不会拒绝。”

玄翦上前几步,与陆言错身并肩站立。

“罗网的实力比你想象中的要恐怖。你的那位高人前辈,并不能让你安全。”

什么?罗网这是已经有绝对把握对付无名了吗?

陆言对于玄翦的情报惊疑不定。

“三位天人境,八个天字一等,这是罗网前所未有的阵势。你确定,要拒绝我的好意?”

玄翦的话在众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尽管知道罗网为了对付天人极限的无名一定会是大手笔,可是,从玄翦口中得知这样的阵容,还是让陆言感到震惊。

一般来说,罗网的天字一等已经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比起诸子百家大成境巅峰的掌门人物,也只是稍逊一筹。

天人境的高手已经不在江湖上走动,基本上没有他们的消息。诸子百家那些前辈也同样不显于世。

这次对付无名的战斗,恐怕会是百年以来强度最高的一场江湖厮杀。

而玄翦,有多少可信度?

“既然是寻求合作,应该拿出诚意。”

陆言妥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杀不了玄翦。凭借当前的行为,玄翦背叛罗网也基本上是板上钉钉。可是,自己要是真的完全相信这个刺客,恐怕不知道哪天就死的不明不白。

“我需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玄翦的话让陆言一愣。

他要我救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弱点,他居然甘心就这么把这个弱点暴露给我?

陆言心下有些惊讶玄翦的诚意,继而提问,

“什么人?有什么线索?”

“她叫魏纤纤,是魏庸的女儿,被掩日握在手中。我要你帮我救出她。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提供罗网的情报。”

玄翦说出这场交易的条件。

魏纤纤?魏庸?所以这就是之前玄翦被魏庸利用的原因,而现在这个女人又被掩日捉住。所以才有了玄翦之前到现在的一系列作为。

陆言到现在,总算是把从披甲门老门主被杀,一直到今天所有发生的事串联起来。

魏王、魏庸、玄翦、魏武卒、掩日、阴阳家、信陵君、无名……还有自己,牵扯了这么多方的漩涡,终于被陆言看得清楚。

“罗网的八个天字一等,都是哪些?三个天人境又是谁?”

“掩日、刈楚、真刚、断水、魍魉、乱神、转魄、灭魂。天人境,没有情报。”

这不是六剑奴吗?

六剑奴,掩日,一个没听说的刈楚。

三个天人境同样未知。

虽然情报不多,但是有玄翦这么一个卧底潜伏在罗网,我的可操作性大了很多。

陆言心下有了判断。

“你刚刚是想用那招吞噬我的精神吧,我有一个特殊能力,能够感知精神力,我已经记住你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动向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希望你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屁的精神感知,就是雷达定位。不过,他必须要让玄翦有所忌惮。

玄翦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考量陆言这话的真假。

“你不用猜,接下来我会对你所在罗网据点发动进攻,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配合就好。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

“最好是这样。”

玄翦扛着黑剑,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皎月青鸾 玄翦已经离去,那么,就要处理月神的问题了。

典韦举着巨斧,面对月神,闪烁着白雷的身躯,表示他时刻处在战备状态。

月神静静地站着。

浅紫色的长发披散开,垂在两鬓的发束轻轻地飘摇。

紧接着,陆言瞪大了双眼。

只见一身浅粉色衣裙的月神,突然之间仿佛被圣光笼罩,天蓝色的水晶发簪,银珠晶光闪闪;浅蓝色的短袍披身,深蓝色的领口游动着紫色的波纹,令人惊叹造物主的偏爱;长裙曳地,裙摆如紫兰花盛开,秀出她身躯迷人的弧度。

一秒变装?

是不是秦时里的女人都会这招?

陆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身弄得有些怀疑人生。

月神粉红的唇彩轻吐出幽兰,

“你真的做到了。”

陆言看着已经恢复成阴阳家装扮的月神,凝视着她那天蓝色透明的眼纱,似乎想要窥探那星河一般的双眼。

“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这就是你的命运,我只不过是遵循天的旨意。”

“那你说的命运,它实现了吗?”陆言露出讥笑,“既然你没能完成天的旨意,那你是不是要自裁啊,还是把自己献祭给上天?”

“你不必激我,有些东西,我要亲自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月神双手捏印,龙游之气开始汇聚。同时,她遮挡在纱巾下的双眼亮起了光芒,

“控心咒!”

控心咒,除了占星律之外,又一种月神擅长的阴阳术法。制造幻境,夺人心智,攻破心防则无坚不破。

典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准备冲上来,陆言却叫住了他。

“让我一个人来。”

陆言刚刚突破,又跟玄翦这样的高手对拼了一个勉强平手,心下终于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了点信心。

“阴阳可逆,易魂移神,心之所指,为我所御。”

这咒语被月神幽幽念出,若明月沉江笼罩着烟雾,环佩落水摇荡起微波。

陆言只觉自己面前的月神身形渐渐模糊,面容却越来越清晰,一种疼痛的记忆在向自己的心房探索。

蓦然,他觉得月神的面容似曾相识,浮云一别,流水十年,自己跟她有着怎样的过去?

“陆言,将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好么?”

女人轻飘飘的话语是一帘幽梦羞涩了那一抹春月,眼里的柔情明媚了十里春风。

“好~”

陆言磕磕绊绊地回应。

“公子?!你究竟要干什么?”

典韦一看陆言状态不对,立刻就要动手。

“我和你家公子,正在精神交流,你打断我,一个不好,便是两命皆休~”

月神一点也不在意典韦的反应,精神力仍然在不断地蚕食陆言的心防。

“该死!”典韦站在原地,踌躇不敢动手。

陆言的意识被分为两个意识,这听起来有些绕口,大概就是有个念头不断在蛊惑自己相信月神,那些脑海中与月神的记忆也无比真实。而另一个记忆则清晰地说你就是个穿越者,跟这个月神屁的关系都没有。

两个意识都是陆言,彼此争论不休。随着月神精神力的深入,这场争论的天平渐渐地出现了偏向。

“陆言,你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就让我来看看。”

月神终于得以窥见陆言的脑海,首先闯入她眼帘的,就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这……这?

不可能!

我们活在一个球里面?

天上的星星就是一些大石头?

星象跟什么命运根本没有关系!

月神站在陆言脑海中的世界,这里的场景十分诡异。一半是月神熟悉的古色城池,一半是月神从未见过的城市高楼。骏马拉着车飞驰,一旁一个四个轱辘的东西还在滴滴鸣叫。一边人们作揖行礼,另一边灯火霓虹一堆人在群魔乱舞……

这……?

是他有问题,还是我不对劲?

月神陷入了迷茫,她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回想所有的典籍对于天地究竟是圆的还是方的记载,一年四季的变化、历法究竟跟星象又有什么关联……如果天地真的是个球,那么……

“支线任务——你真的相信命运吗?月神。唯一不在《九歌》的月神,请宿主教导其明白人可以扼住命运!已完成,完成度100%。恭喜宿主获得,精神屏蔽,积分1000。”

精神屏蔽,被动技能,你对外来精神力的抵抗大大提高。

“嗯?”

月神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自己受到巨大冲击的脑海,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自己从陆言的精神世界弹了出来。

她刚回过神,就对上了陆言择人而噬的眼神。

“你给我死!典韦,杀了她!”

当月神的精神力被弹出来,陆言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刚刚那种自己仿佛精神分裂的记忆仍然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

月神若是杀了他,那只能怪他自己太蠢,来到这个世界还相信一个目的不明的强大女人。

可是月神敢读取甚至篡改自己的意识,陆言绝对要让这个女人死得连渣子都不剩!

“火舞旋风!”

“破恶除煞,浑沌尽散!”

两人分别拿出自己最强的招式,烈火与雷霆交相席卷,冲向了月神。

月神心神刚刚受到重大的冲击,不敢跟这股力量对拼,几个闪烁,不停地消失,以躲避两人源源不断的攻击。

别看月神只是在精神世界思考了那么短暂的时间,实际上她的境界已经有所突破。

以前典籍中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自相矛盾的地方,随着她认识到天地是一个球,时节时令跟天地本身、还有日月相关联,都已经不再是她的阻碍。她在大成境界又迈出了一步。

“魂兮龙游!”

月神躲过几次攻击,心神也逐渐稳定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自信地使出了全新境界的龙游之气。

“呖——”

东君焱妃命格不凡,天赋超群,她的龙游之气幻化的三足金乌,就是分别她与凡人的标志。

现在,月神的龙游之气不再是金色的气焰,而如水一般氤氲升华之中,一只青鸾振翅高飞。

“援兮北斗,冥冥东行!”

青鸾振动羽翼,身上星光闪烁,鸣叫着撞上了陆言与典韦的招式。

“碰——”

在剧烈的冲击之后,只有那只青鸾依然兀自盘旋,尽管她青色的身躯也有些摇摇欲坠。

“陆言,今日月神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若有事,可以寻我。后会有期。”

月神的双脚下浮起青光,身化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陆言则满脸不甘,却无可发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呼唤系统真名 粗重的喘息声,

偶尔,还有什么东西崩倒声,

有什么摇摇欲坠……

陆言看了看这四周的断垣残壁,心神稍微冷了下来。

四处都留下了一堆大战的痕迹,雷霆、烈火、阴阳术,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玄翦的剑气。

“太谨慎了,这就是老江湖啊~”陆言对玄翦的感官又具体了一分。

约见地点在这个地牢,即使发生战斗也不会有太大动静,而且他居然能做到在战斗中剑气一直引而不发,毫无溢散,自己的剑术还差的太远。

月神……执意要跟过来就是为了想见证我是否能打破被玄翦击杀的命运。然后见到我不可思议地活下来,又用精神窥探我的秘密。

脏,心真的太脏了啊!为了满足自己的兴趣,根本不在意他人死活的。

陆言在心里给月神,还有阴阳家都打上一个危险标签,以后遇上绝对要小心。

还有,自己仗着系统能力跟玄翦打了个五五开,就膨胀,差点被阴阳术直接弄死,天大的不该!行走江湖对任何手断都要小心提防。

精神屏蔽这个技能,给自己加了法抗。至刚至阳的内功给自己加了毒抗。以后再遇到这些手段,应该就好很多。

最大的收获在于,玄翦的精神空间里让我发现了自己的缺陷。我居然跟一个刺客一样也不懂什么叫做生命!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嗯?

我似乎发现了什么。

除去无名的新手任务不谈,接下来的任务看似是我在教导剧情人物,实际上是我自己不停地从他们那里得到经验或者感悟。

尤其是这次玄翦这个杀手,生命的意义在于被杀戮成为强者的养料,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系统在让我不断从这个世界的人物身上学习。

这算什么?学习系统?三人行必有我师?

“恭喜宿主,呼唤系统真名。度过新手阶段。”

卧槽?!

“系统,刚才说啥?”

“恭喜宿主,呼唤系统真名。三人行学习系统,结束新手阶段。”

“……你这名字是我听说过最奇葩的系统。”陆言感觉自己的脸一定已经抽搐得发麻了。

“请宿主设定昵称。”

“别逗了,你这破名字我难不成叫你小三啊。”

“设定成功,小三为您服务。”

“……”

“什么叫结束新手阶段?”

“新手阶段宿主拥有双倍积分奖励,此后将取消。支线任务将可选择性接受。”

“那任务获取积分有标准吗?”

“重要剧情人物支线,500积分。剧情人物支线,250积分。每日签到获取10积分。”

“怎么区分这两种?”

“涉嫌违规操作,无法回答。”

“你就说跟之前有什么变化吧。”

“签到兑换奖励取消,更改为更直观的商城抽奖。”

“打开商城。”

“商城开启。当前积分1910。”

紫云剑法仍然挂在上面,不过后面多了可以抽奖的选项。

陆言一看,每次抽奖耗费500积分,也就是单纯靠签到要攒近两个月。

奖池里有6个物品:

冰魄剑法:一只兔子使用的上乘功法。

奔雷剑法:一只北极熊使用的上乘功法。

雨花剑法:一只狗使用的上乘功法。

青光剑法:一只猴子使用的上乘功法。

旋风剑法:一只熊猫使用的上乘功法。

一点就着:一种十分奇特的轻功,爆发速度极快。

Ps:奖池和商城联通,从商城购买需要支付1000积分。

……

“系统你真是可劲儿褥羊毛啊~”陆言看了看这恐怖的剑法名单,吐槽道。

“这个一点就着这种名字,你告诉我它是轻功?”

“小三不会坑蒙宿主。”

“……,那我抽一个它是补上一个,还是全部刷新?”

“刷新一个物品填补空位。”

“商城可以直接买,但是需要1000分,抽奖500一次但是未必能抽到自己想要的,也算平衡吧。我要抽一次。”

“扣除500积分,剩余1410。抽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一点就着。奖池刷新,青干剑。”

还真就抽到了轻功!

陆言挺满意这个奖励,不知道秦时世界怎么回事,似乎轻功挺少的,除了道家梦蝶之遁、白风墨鸦、盗跖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位移功夫了。

按理说穿越武侠世界,开局不得学个轻功嘛,打不过还跑的过,现在自己也终于有轻功了。

陆言又把目光放在新刷新的物品上,

青干剑,传说是一位伟大诗人所使用的宝剑。外形如同枯木,当遇到真正的主人才会绽放剑光。

似乎,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算了,不管它了,这次的收获还有教训要好好牢记。

这个地牢也不宜久留,赶快溜了吧。

……

“遍数七国九州,西域百越,都不曾有过那样城市的记载,陆言脑海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心境已经全然不同的月神,对所谓阴阳家的命格已经丧失了兴趣,她现在只想追求星空与这个世界的秘密。

还有,陆言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球里,井底之蛙知道自己的所在是一口井吗?

陆言究竟来自哪里,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月神对此有着深深的好奇。

咕咕咕~

洁白的飞鸟又捎着它的指令来了,月神肩上的青鸾鸣叫一声,那只飞鸟好似听懂了指令,扑腾两下用爪子解开了竹筒,然后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来接替我的,居然是你。焱妃~哼哼,许久未见,真有些想念你啊~”

……

“生命的存在,与另一个生命产生联系,让这个世界变得有意义……”

寂寞高楼,月似钩。

黑白双剑随意地插在瓦砾中,玄翦的双眼看着天上一抹残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漆黑的身形,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噌——”

一支长剑从下层的阁楼刺来,玄翦左手一拍,双剑震起,瞬间双手持剑,白剑抵住来袭的剑尖,黑剑横在来者的脖颈。

“最近的废物,太多了。”

说完,黑剑无情地划过,一具尸体从这楼顶栽了下去。而那长剑被玄翦挑起,随意地甩掉一边,插在瓦砾上,发出低吟。

掩日不知何时出现,拔起那把长剑,抚着剑身,

“能使用这把断水的剑客,确实太少。”

“所以你就不惜让这些废物一个一个拿着试,然后到我这来送死?”

“不,我已经有了人选,这些残次品可以销毁了。”

玄翦不再搭理掩日,他对谁成为新的天字一等没有任何兴趣。

“哼哼哼~等你见到她,你一定会惊讶的。”

“她?”

玄翦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哼哼哼,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

掩日干枯的笑声在这夜色里格外的渗人。

“你——”

玄翦双剑举起,最终垂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断水——魏纤纤 “就是这里,上!”

陆言看着眼前这个挂着“霁月楼”牌匾的地方,一挥手,五百奋击听命持剑携弩,将这个在大梁城还算有些声名的风月场所封锁住。

此时正直夜深,结束吃喝玩乐还有些不可描述行为的这些达官贵人正三三两两归家,有些甚至还在寻欢作乐,就被冰冷的剑弩,从春梦中吓醒。

“这,这,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大梁私自调兵!”

“来人,将这些匹夫给我拦住!”

“我要禀明王上,匹夫安敢无礼!”

陆言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破口大骂的权贵们,也不在意,他又不在大梁做官,得罪不得罪的他才不管。

“此处为罗网据点,各位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就在陆言开口的工夫,霁月楼的二三层窗户纷纷破开,一群黑衣杀手就持剑跃了出来。

“放!”

如果只是单纯的遭遇战厮杀,这些罗网杀手或许还可以跟奋击斗个难解难分,可此时他们被围在楼内,四处都是弩箭,一个照面就死伤无数。

“啊~”

一处奋击的队列传来惨叫,青色的剑光不断闪烁,每次都能带走一个士卒的性命。

于此同时,另一边出现两个持剑的身影,又有七八个士卒倒下。

典韦壮硕的身躯站在霁月楼正门前,即便是隔着门墙也可以感觉到内部酝酿的杀意。

他仰天长啸,巨斧打出肆虐的雪獒,一击将那门墙粉碎,躲在其后的杀手也尸骨无存。

典韦带着一堆人冲进了霁月楼内部,崩塌声、呼喊声、厮杀声一时在楼内上下响起。

几个百夫长拦住了那两个持剑的罗网杀手。陆言则拔出剑迎上了那支青色的剑光。

大梁城内的天字一等有掩日、刈楚、断水、转魄和灭魂,陆言跟眼前这个握着断水的女人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却觉得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天字一等的实力。

怎么回事?她的剑法虽然不错,但是跟玄翦相比差距太多了。而且每次出手似乎总是留着力,故意放水吗?

陆言一剑拨开断水划向自己脖颈的一剑,心头思绪万千。

又来了,这种攻击要害就会感觉她的力量收敛了很多。这算什么?不想杀人的杀手?

不远处高楼的楼顶,掩日、玄翦、刈楚三人正观看着这场战斗。

“江湖的高手还是太少,这几个人都发挥不出名剑的实力。”

掩日看着那两个杀手拿着转魄灭魂,却被几个百夫长配合士兵围住,十分不满。

“这也是没有办法,断水的实力倒是看得过去。”

刈楚阴笑着刮起一阵冷风。

掩日知道他意有所指,目光瞥向了一旁默默无声的玄翦。

“陆言,你可千万,不要伤了纤纤。”

玄翦知道掩日和刈楚都不信任自己,虽然心中波翻浪涌,但面上依旧纹丝不动。

“这已经是陆言拔掉的第三个据点,他究竟是如何得到的情报?”

掩日阴沉的话带着浓浓的困惑。罗网对天下重要城池的渗透是数百年的努力,有些根本就完全融入了当地,陆言是怎么找到的?

霁月楼虽然名声不错,可在大梁风月所中也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陆言怎么就一抓一个准?

他怀疑过玄翦,对玄翦的监视也丝毫不敢松懈,可是陆言仍然能够精准地抓到他们。这让掩日实在摸不着头脑。

就在他们三人交谈的过程中,断水,也就是魏纤纤,已经在陆言手下岌岌可危。

陆言觉得眼前这个杀手很奇怪,一种直觉提醒他,最好不要杀这个女人。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先将这个女人击败生擒。

眼看陆言就要将魏纤纤生擒活捉,玄翦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呼吸有了细微的差别。

掩日察觉到玄翦的变化,哈哈大笑:“她还不能落到陆言手里。”

说着玄翦就要跃下去救人,刈楚拦住玄翦,带着深深的嘲讽,

“还是我去吧~”

刈楚掀起暗红色的长袍,身化烟雾,瞬间就飘到了地面。

陆言猛地察觉自己后脑一股凉意,“叮——”

纤细的刃,墨绿色的剑光,剑尖一把倒口,是刈楚剑。

陆言撇下断水,警惕地面对这个神秘的暗红色长袍男子。

“厉害,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百家之中,都少有你这样的天才。”

“刈楚,楚,荆也。你的剑就是用来割草的吧。”

陆言知道自己真实实力肯定不是天字一等的对手,只有撇开断水这个古怪的杀手,跟刈楚形成一对一,自己才能发动系统技能。他果断地冲向了刈楚,手中的剑已经化成光束。

“长虹贯日!”

“哼哼哼,你说的对,那些死在我剑下的人,不过是些草芥。你,也好不了多少。”

刈楚也丝毫不在意陆言的嘴炮,墨绿色的剑气对上陆言的光剑,迸射的火光将两个人的脸在黑夜中照得清晰可见。

典韦已经带人清理完阁楼内部,他一身血污,那把斧子在经历过这么多杀戮依旧光洁,闪着森然的光。

“这个莽夫……”

刈楚看到典韦腾出手来,心中暗骂。

这些天罗网已经在典韦手中吃了好大的亏。这个壮汉一旦运起内力,浑身上下裹挟雷电,挨着死碰着伤,对付罗网底层杀手如同割草。

而且皮糙肉厚,体力惊人,即使是一个天字一等也只能拖住他,却无法击败。这样的一个高手,为什么此前江湖上半点消息也没有?!掩日这些天一直在对情报这块怀疑人生。

“你叫做陆言吧,你的头权且寄在你那里,你可要好好保管。”

刈楚逼退陆言,断水已经退去,其他那些无足轻重的喽啰根本无所谓,他的身形又化作烟雾,消失于无形。

陆言看着这个诡异的场面,一时无语。

秦时世界说是武侠,可是很多东西有些不讲道理,似乎空间位移的遁术,身化乌鸦的化身术,操纵尸体的赶尸术,玄翦的吞噬灵魂等等,这个刈楚身化烟雾又是什么能力?

他将剑收回腰间,看了看已经结束的战场。这个据点已经彻底捣毁,看着系统地图上玄翦的移动方向,他嘴角扬起笑意。

杀人,从来不是陆言的目的。

这个时期的交通条件下,城池与城池之间的人员流通并不是非常大。如果你有足够的势力,那么今天城里来了什么陌生人都逃不出你的监视。

比如,天行九歌里罗网杀手八玲珑刚进新郑,张良就通过张家的情报网得知了消息。

罗网在大梁扎根太久,有些罗网情报人员甚至世代扎根大梁,想要除掉罗网,必须将这些根系一点一点地铲除。

陆言知道自己的行动逃不出罗网的监视,无法对罗网进行大规模杀伤。但他就是要逼着罗网不断换据点,最终让他们在大梁无可遁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日月凌空 “听说了吗?那个拿着名剑真刚的,跟龙阳君相约梁沟河畔决出谁才是魏国第一剑!”

“不是说名剑乱神也出现了吗?”

“不知道,据说最近的江湖为了几把名剑打得不可开交。”

“唉~我听说外面的村落好多都被那些江湖人砸了。”

“真是多事之秋啊~这些天那个叫陆言的几次带兵在城里搜捕秦国的罗网,据说杀了好几百人。”

“那个陆言,奸臣小人!他杀的人可有好多都是世代身居大梁,怎么可能是秦国奸细!王上一定是被他蒙蔽了!”

“谁说不是啊,小小年纪就这等残暴。”

陆言的名声在大梁的百姓里越来越差了,他捣毁的罗网据点已经达到五个,多的有一两百人,少的有数十人,或者是食肆旅馆,或者是风月场所,都是在大梁城里的老字号,可见罗网在大梁渗透之深。

“公子,你这不是在帮他们做好事吗?他们怎么还骂你?”

典韦听着最近城里的风言风语,很是生气。

“不用管,罗网的人公然约战龙阳君,想把魏王的高手都调走,这是要对我出手了。”

陆言知道,罗网这是坐不住了,再多的据点也经不住自己这么一个一个地拔过去。

既然是据点,地理交通必然十分重要,同时还要与其他据点形成网络。已经拔掉五个据点的陆言,结合玄翦行动的位置,他很快就要摸清楚,罗网在大梁城地下编织的这张网了。

他们想对陆言出手,必须保证没有龙阳君这样的高手出来搅局,公然挑战确实是一个办法。

“下一个罗网据点,很可能就是针对我的一个陷阱。”

陆言看着系统地图,玄翦的坐标依旧在不断闪烁。

掩日、刈楚、玄翦,三个天字一等。什么断水、转魄灭魂之类的也不知道怎么了,根本达不到天字一等的水准,罗网现在也流行滥竽充数的?

还有那些罗网的中坚力量,大量的杀字级、地字级,如果只凭自己还有典韦,和那五百奋击,恐怕是敌不过。

去向魏王要人?

给我三千奋击,保证让罗网在大梁无处可逃!

想屁吃!还三千人,做梦呢!

该怎么办呢~

“你似乎需要帮助呢。”

清冷的女声从天空传来,

暮云收尽,青寒流溢,银汉无声,皎月无暇。

这会儿分明是白天,却见月神身乘青鸾,脚踩月光,翩翩而落。

“你还敢出现!”陆言怒喝一声,拔剑在手。

月神回裾转袖,若回风舞雪,眉目清颤,似青云闭月。纤腰楚楚,珠翠辉辉。莲步轻移间,幽香漫溢。那缕白纱也已不见,露出神仙容貌,那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撞上陆言仇视的目光,似有星光摇摇欲坠。

“月神见过公子。”

语气婉转,低首见礼,对陆言已经出鞘的剑光视若不见。

“我知道,你对当日之事心有芥蒂,今日一来请罪,二来帮你讨伐罗网。”

月神低眉颔首间,将她此行的目的说出。

“你,不怕死?”

陆言不为所动,内力翻腾间,剑如烈火。

“如果得解你心安,月神甘受一剑。”

她盈盈起身,双手贴于腹前,毫无防备,静待陆言的必杀一剑。

……

三天前,大梁城外,夜

“呖——”

“梁沟河,我没有想到你会约我在这里见面。”

女人一身暗蓝色长裙,裹不住她雪白瘦削的双肩、巍峨莹莹的双峰,一支长簪束住长发,宝石吊坠正烨然闪光。声音似乎来自昊天之上,神圣凛然,妙曼无双。

头顶高旋的金乌宣告她的身份——阴阳家,东君焱妃。

“焱妃,很久不见了,你还是那样艳丽无双。”

月神的身影缓缓出现,相比东君,她来得悄无声息,月光洒在她身上,静谧无声。

“月神,你居然舍得夸我?”

焱妃笑了一声,明亮了十里寒塘。

“你的美貌与实力不会因为我的鄙陋而削弱,也不会因为我的夸赞而增长。夸你一句,你倒畅快了?”

“看来大梁的这次失败,让你变了不少。”

“失败?你也是这么想的?”

月神没有因为焱妃的话恼怒,她平静地回问。

“你,貌似不欢迎我来。”

焱妃感受到月神平静下的波涛,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我希望你,离开大梁。”

“你想反抗东皇阁下?”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就是在小看我咯?”

“你非要这么想,可以。”

两人的目光对撞,无言的气势掀起这梁沟河的水不断地咆哮。

“阴阳家不需要失败者。”

焱妃双手捏印,金色气焰席卷,一只金乌带起烈焰,煌煌大日照亮了这旷野寒江。

“我将在此,超越你,超越神,超越所谓的命运。”

月神双手捏印,青色的光华氤氲,一只青鸾飞舞霞光,皎皎月华清冷了这碧海狂沙。

“呖——”

“呖——”

这一夜,大梁范围的很多百姓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神鸟,大日金乌和神鸟青鸾,发生了一场旷世大战,远处的天边光辉轮转,一会儿是金光璀璨,一会儿是青光无暇,神鸟鸣啼不觉于耳。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消弥于无形。

“你……竟然……”

焱妃右手捧心,秀眉紧簇,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在这一场日月争辉的战斗中,她自知输给了月神一分。

“焱妃,我于你的心结已经解开,今后,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胜了焱妃一招的月神并没有感到愉悦,当她超越了那些陈旧的神啊命运的时候,对于跟焱妃的输赢她已经不在乎了,但是她依旧要跟焱妃打这一场,因为,追求真理的路上,需要对手,需要——朋友。

“焱妃,从未失败过的你,今后将会走出怎样的道路,我在前面等你。未来,我们迟早还有一战。”

月神在心里将这句话说给焱妃,说给自己。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嘴角也微不可查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湿咸。

焱妃盯着月神消失的方向,内心有愤懑,也有不解。

阴阳家的修行前期进境极快,到了大成境,将会有一段长时间的停滞期。

这段时期要做的很多。

由于前期修炼大多盯着一个方向突飞猛进,首先要补足自身缺陷,兼收并蓄;然后不断探索星象的奥秘,感悟天地间莫测的命运。在这样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将大成境界完善,至于如何突破天人境,那就要看个人天赋机缘。

焱妃作为阴阳术第一奇女子,即使到了大成境,她的进步速度依然可观,她学习的阴阳术数量之多,品类之杂,修行之精远超旁人。

月神也只有在占星律上能够稍胜一筹,其他都被死死压制。怎么大梁出事刚不久,她在魂兮龙游上的造诣居然就赶上了自己,占星律更是全面超越了自己,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梁,月神……”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再度联手 “如果得解你心安,月神甘受一剑。”

“这一剑,你必死!”

陆言运起内力,长虹贯日将手上的长剑化作光束。

月神依旧平静,双目紧闭,双手交叉垂于腹前,引颈就戮。

难怪那些影视剧里,美人引颈就戮时都那么悲凉,这场景确实让人心软。不过陆言一想起当日月神的精神力居然进入自己的意识,愤怒就涌了上来。

——

这一剑,直接刺穿了月神的心脏。

“月神一命,换你原谅之前,我的鲁莽……”

她倒了下去,气息渐渐微弱,然后彻底消失。

陆言看着倒在眼前的女人,一时心乱如麻。他是真没想到她真的一躲不躲地任由自己一剑穿心。

倒不是后悔杀人,而是,这个女人的行为为什么总是这么古怪。

前面说她是一来赎罪,二来帮自己对付罗网。转眼就甘愿死在自己手上,这人都死了还怎么帮自己对付罗网。

典韦看了看月神的尸体,又瞅了瞅陆言,挠了挠头,

“公子,这……是不是杀错了?”

“错啥错呀!我……玛德!”

“那,杀的好!”

“闭嘴!”

陆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他将手上的剑狠狠插在地上。

之前没有好好思考,这人一死倒是立刻就想起来,月神要拿什么帮自己?

之前她说要回总部当个闲职,现在又回来说要帮自己对付罗网,那显然是她又拿回了权力。所以,我这是又跟阴阳家结仇了?

陆言一想到这些就头大。

“看来,你不想杀我了~咳咳~”

典韦瞪大了铜铃样的双眼。

陆言回头就看到月神捂着胸口,跪坐在地上,神色萎靡,一下两下地喘着气。

“你居然没死!”

“噌——”

陆言瞬间又将剑提起,对准月神的脖子。

“一命不够~你还想要,两命,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心~吗?”

她抬头,雪白的脖子印上剑尖,勉强扯着笑,“东君焱妃~已经在大梁,你也不想,再多一个这样的敌人吧~”

杀了她,除了罗网,阴阳家也将视自己为生死大仇,东君焱妃是个恐怖的女人。

不杀她,她说会调动阴阳家帮我对付罗网,焱妃也成为我方助力。

陆言犹豫再三,最终没有斩下这一剑,他将剑收回,冷静地说:“前车之鉴,我不相信你。”

“咳咳~”月神眼角闪过苦涩,嘴角轻轻勾了勾,“你之前助我眀悟修行道路,我今日所求不过道心安稳。这一命就是还你的人情。”

她扶地而起,看着陆言淡漠的眼神,说道:“罗网也是阴阳家的敌人,这个敌人你我都不能单独对抗,因此我选择跟你合作。”

“合作?到时候再承受背后一刀吗?”陆言冷笑。

“你很奇怪。有时候轻信于人,有时候却又不信人。这次的合作是利益的驱使,你为何不信?”月神似乎恢复了一点体力,说话连贯了很多。

“你能出多少人?多少力?”

听到陆言的话,月神嘴角有些笑意,轻咳两声说道:“傀儡人偶上千,大少司命,我,还有焱妃。”

你是来合作,还是来吞并合作伙伴?

这个实力有些强。大少司命,打罗网天字级以下毫不费力;月神和焱妃这是两个大成境高手,还有上千傀儡。这股力量用的好,足够把罗网的主力给吃掉。

我和典韦,罗网里面有个卧底玄翦,下一次一定可以给罗网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好。不过,我希望你们可以听我指挥。”

陆言当下也就答应再次跟月神达成合作。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次合作的基础究竟是利益还是其他。

“你的脑袋我还是相信的。”

月神勉强站起来,衣裙有些凌乱。

……

月神回到阴阳家在大梁的新据点,随便走进一个房间,“噗~”吐出一口鲜血。

她掩了掩嘴,眼神凝结着痛苦,“青鸾复苏,还是太早了,这一剑,怕是要留下后患了~咳咳~”

“你怎么回事?出去一趟,这样回来?”

焱妃推开门,就见到月神狼狈地趴在案几上,无力地喘着气。

她走近月神,蹲下,用手抵在月神心口,金色的龙游之气与月神青色的龙游之气互相缠绕。

片刻之后,焱妃收回了手掌。

“心脏中剑,如果不是你觉醒的青鸾有复苏能力,你已经死了。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焱妃郑重地盯着月神的双眼。

“这跟你,没有关系~”

月神想起陆言当时蠢蠢欲动的第二剑,听到阴阳家实力之后最终才没有杀自己,她咬着牙让自己站起来。

“如果我的感知没错,这个能力,你一生只能用一次。”

“我没事,只是还了一个人情。做了个交易。”虽然这么说,但月神站的还是有些虚晃。

“什么样的人情值得这样的代价?”

“悟道的人情。”

“跟什么人,什么交易?”

焱妃似乎想搀扶月神,只是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跟一个叫做陆言的人合作铲除大梁的罗网。”

“阴阳家能得到什么?”

“除掉罗网,就是我们能得到的。”月神做势就要走出去。

“你这是主动被人利用吧。”焱妃在“主动”两个字上咬的有些重。

月神脚步顿住,轻微地扭头看了眼焱妃,说:“罗网在大梁的实力太强,即便是你我,也无法战胜。”

“那目标物品在哪里?”

“应该在信陵君身上,罗网一直盯着那里。”

“哦?所以你到现在就是一事无成了?”

“等我好了,吵架,打架,我奉陪。”月神一刻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多待,径直离开了。

“什么样的人?让你自愿受这一剑~”焱妃盯着月神离开的背影,静静地出神。

……

“陆言,希望你足够的聪明。”

在新的罗网据点内,玄翦正看着一群地字级杀手互相厮杀训练。杀字级地字级杀手们已经聚集得差不多,就等着陆言送上门来。

“如果,陆言识破了,不敢来呢?”刈楚看着这一批数百人的杀手团,心下有底,但就怕陆言猜到,直接不敢来。

“他不来,我们就去找他。在魏王眼里,龙阳君可比他一个无名小子金贵多了。那天,他是没有什么兵力的。单凭一个典韦?哼哼哼~”

玄翦在厮杀的众人里没有看到被洗脑成断水的魏纤纤,背着双剑离开了这里。

掩日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几个身影跟上了玄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胜局 “那就是月出剑龙阳君,传说天下最美丽的剑。”

“剑美,人也美啊~”

“老兄,人家是个男人。”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啊~”

“不知道谁会获胜,真刚剑属于越王八剑,月出剑反倒是声名不大。”

“声名能当饭吃?比武靠的是实力!”

“就是,那个真刚一看就不太行,死气沉沉的。”

“你懂个屁,高手就这样。”

……

梁沟河畔,数千魏国士卒在此结阵,大魏旗帜飘扬。

在河岸边已经搭起了一座决斗台,军鼓、号角皆列两旁,数十个力士手持响锤,整个决斗场一派威严肃穆。

龙阳君单手持剑,月出剑倒影着梁沟水的碧波,仿佛在众人耳朵奏起乐章,清泉回响。

真刚身后负剑,双手抱胸,以黑巾掩面,只留下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目视龙阳君。

在擂台下面,众多江湖人中,有乱神、魍魉这样的罗网新晋天字一等,也有被这场难得一见的剑术对决吸引过来的剑术行家。

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

鼓声号角荡气回肠,这场挑战魏国剑术第一的对决,开场。

同一时间,大梁城内。

“要来了——”

陆言端坐在营帐内,典韦护卫身边,系统地图上玄翦的红点正在不断逼近。

将自身调息到完美状态的陆言,抽出长剑,帐外五百人早已披甲结阵,静候罗网的到来。

“刈楚错薪!”

微不可查的话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墨绿色的剑气飞来,典韦挥动巨斧,强烈的气劲与剑气相撞,两者消弥于无形。

“刈楚。”

陆言眯起眼睛,第一个天字一等。

血红色的剑气,黑色的剑气分别袭来,典韦跟陆言同时出手,分别又将其挡住。

“掩日。”

“玄翦。”

罗网杀手现身的方式千奇百怪,有随笛声而降,有从影子里窜出,还有悬丝而来……

一股翠绿色的烟雾顺着风,飘进营地。

“不好!”

陆言瞬间警觉,要先杀这个擅长用毒的。

五百奋击在罗网刚有人现身时已经弩箭齐发,对其造成了一定杀伤,不过死的都是一些最弱小的杀手。

“陆言,你的人头保存得很好。”

刈楚裹着暗红色长袍,第一个冲向了陆言。

五百奋击士卒扔下弩箭抽出佩剑,三三两两保持阵型冲上去跟罗网杀手捉对厮杀。

罗网杀手胜在招数诡异,难以防范。

奋击士卒胜在三两合击,队友互为后盾。

将近千人在营地内混战一团,奋击虽然与罗网暂时僵持不下,不过随着罗网杀字级杀手渐渐发力,可以看到奋击后劲不足。尤其有两个使用音波功和毒功的杀手,正不断制造规模性杀伤。

陆言估计了一下人数,大梁里的战斗主力应该都在这里了。他逼退刈楚的一剑,反手抽出红莲刀,

“大红莲斩!”

嘹亮的凤凰鸣啼出现,这也是陆言跟阴阳家约定的信号。

本来正在遭受掩日和玄翦围攻的典韦已经岌岌可危,这一声凤鸣响后,一只青鸾直冲掩日,使得掩日不得不退出战团,应对来敌。

“阴阳家,这是要与罗网为敌?”掩日面具下的脸已经因怒火纠做一团。

“掩日阁下,当日一战胜负未分,今日正好分个高下。”月神出现在罗网众杀手中,青鸾飞舞掀起十几具躯体,并且她所在周身二十步内的杀手纷纷双手抱头,仿佛正承受剧烈的痛苦。

“阴阳家的控心咒。”掩日来不及多想月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挥剑对上了月神。绝不能让这么一个大成境高手肆意作为。

“日出东方!”

煌煌大日忽然出现在营地正中,一只三足金乌从大日中诞生,飘散的毒雾瞬间被蒸发干净。东君焱妃身披耀光,随手一挥就清理出一片空地,宣告她的降临。

“三足金乌,你是阴阳家这一代的东君!”本来与陆言对决的刈楚看到焱妃的龙游之气,顿时惊讶出声。

“中计了!”在场的没有傻子,突然出现两个大成境高手,陆言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阴阳家达成了合作,就等着自己这些人入瓮。

“各位,来了就不要着急走。”陆言看到大少司命已经出现,上千傀儡人偶持着弓弩封锁了营地各处,罗网这些杀手已经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玄翦看到局势已经一边倒,心里松了口气,不过谨慎起见,他仍然保持一个卧底的修养,双剑找上了作为首脑的陆言。

“叮叮~”

在玄翦与陆言激烈的交锋中,无人注意到玄翦细微的传信送入陆言的耳朵。

“断水就是纤纤,拜托了。”

就是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杀手的断水。据说原来根本不会武功,心地善良,看来是被罗网用什么手段洗脑训练成杀手,不过还没有完全失去人格。

陆言知道玄翦这是希望自己可以在混战中就出魏纤纤。他趁着跟玄翦交战,轻轻点头示意。

掩日对月神。

刈楚对东君。

玄翦对陆言。

典韦这个大杀器彻底解放,只见一只硕大的雪獒在营地内四处扑咬,每一次都可以带走七八个杀手。

断水、转魄、灭魂作为仅有的三个不合格的天字一等,联合几个杀字级杀手对上典韦试图阻止他无所顾忌的乱杀。

可惜他们都没有跟典韦正面作战的实力,面对典韦的攻击只能狼狈躲闪,无法阻止他肆虐的脚步。

“该死!必须要撤了。”掩日狼狈地斩碎一只青鸾,然后就看到月神言笑晏晏间又凝聚了一只,心下不断破口大骂。

这女人几个月前还逊我一筹,这什么鬼进步速度!

“掩日阁下,战斗中不要分心。”月神好心提醒,一个罗网杀手居然被她控制着从掩日身后偷袭。

“哼——希望阴阳家可以承受罗网的报复。”掩日随手一剑把这个偷袭自己的杀手砍死,对着月神威胁道。

“那是东皇阁下要考虑的事情,月神只想在这里,杀死你。”月神双手连续翻飞,一系列复杂的印转眼结成,“星分翼轸,宙出洪荒。”

“这是什么咒法?!”掩日感受到月神身上似乎有一股来自苍穹的意志凝视着自己,他浑身僵硬,握剑的手变的沉重无比。

“嗯?这是从未见过的咒法!”作为当代阴阳术百科全书的东君看到月神的动静也不免惊讶。

“找死!”刈楚当然不会放过东君分心机会,聚起浑身剑势就冲向了东君。

“滚!”东君正在感受月神自创的这招咒法,其核心理念似乎与阴阳家术法完全不同,正看得入神。刈楚这一剑让她不得不从感悟中退出,顿时发怒。

“援兮北斗,冥冥东行。”一张星图包罗万象,对上了刈楚来袭的剑气,刈楚被击退十步开外,焱妃也倒退不已,同时双手捏印,两只金乌正在盘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丰收 大少司命在人群中找上了发挥比较亮眼的几个杀字级杀手,这下罗网全面陷入劣势。

典韦无人可挡,开着无双四处收割,掩日和刈楚在与月神和东君的对决中落入下风,玄翦跟陆言两个演技派正在互秀,时不时还飞出来几道剑气砍翻一群罗网杀手,由于混乱根本没人注意。

“阴极昼暗!”

掩日被月神压制,不过月神似乎状态有所下降,这让他抓住了一个机会。他突然大吼一声,嗓音透过面具,像是一卷枯风。天空变得昏暗,整个战场黑气四溢。

“墨染沉疴!”

刈楚看到掩日开出大招制造出一片合适的战场,适时地释放内力,整个营地变成墨绿色的沼泽,黑雾笼罩,不见天日。似有百鬼夜行,不断哀嚎。

“掩日?你问过我了吗?”

东君焱妃看着这昏天黑地的景象,冷哼一声。她踏空而行,高声吟唱:“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金色的神龙号令风云,将这掩日黑雾驱散得干干净净。

众人终于看清营地的模样,却发现,只有刈楚持剑屹立在中央,掩日早已不知所踪。

刈楚左顾右盼,却没有找到掩日的身影,他知道,自己这是被利用抛弃了。

“掩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老兄,你没有机会了。”陆言一脸同情地看着这位刈楚同学,典韦、月神、东君,三位大成境高手打你一个,你还想活命?

刈楚——卒。

当然,月神跟东君显然不是那种愿意以多欺少的人。

玄翦早就想杀了这个迫害魏纤纤的帮凶,现在,终于可以自己动手了。他虽然也是位喜欢挑战强者的剑客,但是对付刈楚显然没尊重的心思,联手典韦直接虐杀,过程好不凄惨。

这些在场的罗网杀手当然全部直接灭口,陆言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不过,魏纤纤的情况很不好。

她原本只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却被罗网用药物强行提升实力,似乎用什么精神秘法洗去了记忆。

精通精神力的月神也只能驱散罗网对她的控制,但她被摧毁的心智已经无法恢复,整个人成为了一个心智只有几岁的孩童。

玄翦怀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看着她在自己怀中咿咿呀呀,有时说话很利索,智力水平也有十多岁,有时却又是牙牙学语。

他沉默良久,抱着纤纤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儿?”陆言开口叫住玄翦。

“玄翦,已经死在你手里。”

掩日逃了,其余人都死了。

玄翦也死了,从此天下将少一个顶级杀手,多了一个照顾妻子的普通男人。

“罗网还是会追逐这些名剑,更何况掩日还没死。”

“噌噌——”

玄翦将黑白双剑扔下,插在陆言脚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言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那根飘扬的黑色发带,渐渐脱落,在风中消失不见。

“系统,任务怎么样?”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玄翦。请宿主教导其领悟生命的意义,塑造其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完成度50%,是否提交?”

“只有一半?”

“当前完成:生命的意义,人生观。”

“那我交任务算完成吗?”

“完成度50%,予以通过,但是无完成奖励,无任务积分。”

“给我提交了吧。”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玄翦。已完成,完成度50%。”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事的变迁,本就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之分。生在这个弱肉强食、命如草芥的乱世,玄翦的所作所为,给了陆言很大的触动。

那双地狱的眼睛,也会泛起温柔的泪光;沾满鲜血的手,抚摸爱人时也会颤抖。

任务奖励已经不重要了,经历过这个任务,陆言得到的甚至比前世十多年的教育更多。至少,教育只会告诉他生命美好,却不告诉他,生命为什么美好。

玄翦的一生是黑暗的,他身上的罪孽也是无法洗刷的,比如,披甲门老门主的仇恨就还在三娘心中郁结。陆言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他拿起黑白双剑,叹了口气。

“你似乎很在意那个男人?”月神款款来到陆言身边。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什么叫我在意那个男人?

“你要是会说话你就多说点!”陆言没好气地瞥了眼月神。

“是吗?”月神没听懂陆言的意思,有些疑惑,她感觉陆言这话似乎不是在夸她。

“公子,咱们这次算不算是发财了?”典韦抱着一堆名剑,屁颠屁颠跑来,哐啷扔在地上。

刈楚、断水、转魄、灭魂。

加上陆言手上的黑白双剑。

乖乖,好家伙,难怪人家好多人喜欢打劫呢,这一波暴富的感觉也太爽了。

“这一次,罗网在魏国的实力遭受了重创。你的悬赏令恐怕要飞满七国了。”月神看着陆言有些财迷地看着这些名剑,觉得有些好笑,给他泼了泼冷水。

“债多了不愁,本来罗网跟我就是不死不休。”陆言把这几把名剑掂量掂量,发现没有一把趁自己心意的,有些沮丧。

他现在的必杀剑招长虹贯日,穿透性很强,就是有点费剑,如果有一把趁手的名剑,威力绝对还要提高几分。

“阴阳家和你的合作,到此为止。月神,希望你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焱妃领着大少司命,冷不丁地插入了谈话。

“焱妃,我与你已经是平级,你说话最好注意。”月神目视焱妃,言语丝毫不让。

原本,在阴阳家日月星三护法中,东君是三护法之首,地位仅次于首领东皇太一,但是月神突破,在一对一中击败焱妃,东皇已经宣布日月护法地位同等,没有上下级之分。

(替未来的星魂小朋友默哀一秒。)

东皇太一的占星律境界高到不可思议,月神刚刚突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月神的命运超越了曾经。这对探究星象命运的阴阳家来说,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处在天人极限无可寸进的东皇,也非常期待月神未来能够达到的高度,所以,他不仅重新授予月神的权力,还将她的地位提高到与东君焱妃同等。

这也是月神可以做主,调动阴阳家的力量来对付罗网的原因。

“接触到重要剧情人物,焱妃,支线任务生成中……”

“支线任务——你真的相信渣男吗?焱妃。”

陆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掩日,怎么就你一个!刈楚呢?他怎么不来见我?”

一个身材矮小,鹰眼钩鼻,浑身打扮如同乞丐的老头子正对着掩日大呼小叫。

掩日不敢有任何不满,恭敬地回话:“刈楚已经死在陆言手中,罗网在大梁的战斗力量也基本损伤殆尽。”

“什么?陆言是哪个?我们这次要对付的就是他吗?”乞丐老头听完蹦起来,挥舞着手上的拐杖。

“我们要对付的目标,叫做无名,是含光剑的主人。”

来人跟罗网的气质非常不符,一身金丝镶边绿袍,腰佩宝玉,单手握着剑鞘,面如冠玉,鬓角和胡须可以看出人至中年。

“吼吼~步光剑,这就是步光剑吗?剑不出鞘我就已经感受到它美妙的味道。”乞丐老头跳到中年人旁边,一脸垂涎地看着他握在手中的步光剑。

“乌木老头,你是不是想试试他的剑利不利啊~”一声揶揄响起,掩日毫无察觉间,又一个白发苍苍的人出现在这里。

他最受人瞩目的是长长的胡子,梳得光洁整齐,背后别着一把形似尺子一样的武器。驼着背的身高大概直抵到掩日的胸膛,一身粗布袍显得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这三位就是罗网派来大梁的天人境高手,乌木剑、步光剑、浑元剑。

乌木剑,剑如其名,形似一根木头,平时乌木就用它当做拐杖,剑气激荡时才会露出锋利的刃,激发的剑气色如黑泥。

步光剑,传说是越王勾践使用过的宝剑,也有人说是仿制的勾践剑,其剑造型古朴大气,自带威严,倒也算是王者之剑,激发的剑气呈金色。

浑元剑,没有剑形,颜色混浊不清,乍看就像是一把尺子,挥舞起来如同乌云。

“所以,掩日你这次是彻底失败了?”步光平静的目光看向掩日,让后者冷汗直冒。

“我没兴趣管你的任务,告诉我,无名在哪儿?”步光显然对掩日的破事不感兴趣,但是对无名却迫不及待。

“接到消息,无名现在带着一个孩子正在往大梁而来。不过,此前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完全失去了消息。”掩日赶忙将情报和盘托出。

“一个月?这么说,那个东西很有可能就在他手上。”

“说实话,追逐了这么久,老夫都不明白那些铜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让人好生没劲啊~”

听到步光这么说,浑元捏着自己的胡须,眉眼间流露出沮丧。

“所谓传说千年的血脉之力,早就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步光拂袖,正想要离开。

“报,魏无忌有所异动。”一个黑衣情报人员突然现身跪在掩日跟前。

“嗯?谁让你进来的?”乌木刚刚还笑嘻嘻的脸突然就变了颜色,拐杖敲地,那个汇报人就已经人头落地。

掩日看着这一幕,心头宛若割肉一般的疼,这种可以直接跟自己汇报的情报员每一个都是心腹精锐,居然……但是他却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

“那个叫陆言的刚刚歼灭你的主要战力,魏无忌突然有所异动,无名回到大梁,这似乎不是一个巧合。”步光饶有兴趣地对此番情形进行分析,“狡兔三窟,那个陆言是魏圉的刀,这三个人,似乎有种默契。看来,你被耍了,掩日。”

“所以说,魏圉、魏无忌、魏无名,他们三个把东西藏了起来?”浑元也流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吼吼~不管他们藏在哪儿,一个一个都杀掉,总会找到的。”乌木又恢复到嬉笑状,对杀人充满了信心。

“掩日,魏无忌交给你,无名交给我们,如果你再失败,哼~”

步光似乎是三个天人境中地位最高一位,没有人反对他的号令。

掩日看着三个人的身形消失在房间,噗通跪倒在地,那个部下的眼睛还瞪得清清楚楚。

“来人,通知惊鲵开始行动。”他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不过那只攥紧的手,隐隐有骨节响动。

……

“公子,门外有故人求见。”

陆言正在练武,自从玄翦任务结束,他感觉自己的剑法内功与日俱增,最近修炼的非常勤快。

“什么样的人?”他把剑扔回剑架,擦了擦汗。

“戴着笠,披着斗篷,属下没敢多看。”

“带我过去。”

“公子请。”

我的故人?我能有什么故人?

陆言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言公子。”来人掀开黑色面纱的一角,露出熟悉的脸,正是梅三娘。

“三娘?你居然回来了。进来说话。”陆言也没想到,梅三娘居然会回到大梁。虽然魏王没有对披甲门赶尽杀绝,也没有悬赏,但毕竟头上还顶着个叛逆的名字。

“公子,师兄们已经在江湖上立足。经过这次变故,师弟们也变得很懂事,我这个代理门主,反而没什么事了。”

三娘跟陆言走进大堂,一路上说起他们在江湖上的经历。步伐沉稳,言语间条理清晰,那个莽撞样儿似乎弱了很多。

“公子,之前江湖上有你的悬赏,可让我揪了一把心,原本想来助你一臂之力。结果我刚赶到大梁,就听说公子已经把秦国奸细杀的差不多了。让我白白跑了这一趟。”

“不算白来,不算白来。我最近正在研究兵法,身边连个交流的人都没有。你来的正好。”

陆言赶紧把三娘留住,趁机把那个教学任务给做了。

他也没有说错话,这些天他确实开始读书了,至于典籍从哪里来?

跟魏王要的。那些名剑握在陆言手上没啥用,只会惹的一身骚,干脆用它跟魏王换东西。

当然兵法肯定是换不到,但是一些杂说典籍,还是没问题的。

陆言也终于开始着手主线任务,想要改变这个时代的教育格局,自己必须先在天下读书人中树立起威望。

时代不同,文风不同,不是随便拿出一篇后世的文章就可以风靡天下的。那些千古雄文中,哪一篇不是汪洋恣肆,灵活用典,凝结了创作者对当代世事人生的考察。

没有相应的学识造诣,不能活用前人的轶事典故,不针对当前的时代焦点,你也想当文抄公?

后世对战国时期的资料遗失很多,陆言对这个时代还算不上太熟悉。之前没有接触典籍的机会,现在自己在魏王手下混饭吃,还不抓紧机会学知识?

更何况,诸子百家的藏书也未必比得上王宫藏书。人家王宫好歹也是诸子百家崛起之前的知识垄断者,瘦死的骆驼,那肚子里也是有货的。

“真的?公子要教三娘读书?”

三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哼哼哼,准备好接受伟大的马原洗礼了吗?哇咔咔咔——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着!”

陆言口中念一声,一步踏出,就听闻一阵爆裂之声,人已跃出五步开外。

他正在修炼上次从系统中抽到的轻功“一点就着”。

这门步法讲究瞬间爆发,在贴身短打中威力极强,不适合用来逃命或者赶路。而且,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费鞋!

“啊~”

使出这一步的陆言瞬间变身小哪吒,脚踩俩风火轮,蹦蹦跳跳然后落进水池,冒起一阵青烟。

“系统,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狗!”陆言抱着自己通红的两只脚丫子,泪流满面。

果然对得起它的名字,自己用一次就得烧掉一双鞋,一点就着,瞬间化作飞灰,根本没得解释。

难道我陆言以后就要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脚大仙吗?

“噗嗤~”梅三娘正端坐捧着书,看到陆言在院子里又点火烧自己的鞋,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你功课做完了吗?”陆言顿觉不爽,回身吼她一句。

“是是是,三娘不敢笑话公子。噗嗤~”

看来我要重振老师的威严!

这些天三娘可是被陆言折磨得不轻。所谓运用联系的观点、发展的观点、矛盾的观点看问题,这些个概念三娘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是一般的教授其实也不会特别痛苦,问题就在于陆言的那个被动技能——好好先生。

每当陆言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梅三娘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吊着脑子,魔怔一样地念叨:

“时时有联系,事事有联系。”

“一切事物都是变化、发展的过程。”

“矛盾规律揭示了事物普遍联系的根本内容和永恒发展的内在动力。”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三娘,回头这部分抄十遍。”

“不要啊,公子。”

嘴上喊着不要,身体却特别勤快。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老师再也不用担心学生三心二意!(?ω?)

梅三娘:(▼皿▼#)

“三娘,去把象棋摆出来。”陆言轻功修炼暂告一段落,准备进行每天的例行考核——下象棋。

教导三娘作用这些分析法解决问题总不能光说不练吧。除了分析一些历史典故之外,陆言把象棋给鼓捣了出来。

关于象棋的起源,后世的学术界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大致肯定在战国时已经有了象棋,不过与后世的象棋规则当然是有很大差别的。陆言就直接把后世的象棋给搬了出来。

围棋的接触起点有点高,反正陆言以前是没学过,象棋还勉强说的过去,干脆他就用象棋来锻炼三娘的思维能力。

陆言教导梅三娘又不是为了考试,而是为了运用。用矛盾观点分析对手的根本动因,用联系观点统筹全局,用发展观点应对一切可能,灵活运用三者看待问题,锻炼思维,已经足够应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事物。

“公子,你发明的这个象棋可是已经在大梁传开了,很多人都在议论呢。”三娘一边摆棋盘,一边赞叹。

“别胡说,《楚辞》中有提到过,菎蔽象棊(同“棋”),象棋这个名字,我可不敢说是我发明的。”陆言也不在乎什么礼不礼,光着脚侧卧。

“好了,公子。”梅三娘也盘腿坐在陆言对面,两人开始对弈。

……

大梁,信陵君府,夜

府邸内多数已熄灯,只有魏无忌的卧房,尚且明亮。

“叮~叮~咚~”

魏无忌膝上琴横,哀转凄清的琴声牵动起人的离情,指法迅疾如风,潇洒地拨弄出淡雅之声。镂花的窗前明月当空,雕花的栏干外夜色凄清。听,漏断人初静。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他一边弹一边唱,感受着具霜柔媚的身子靠在自己胸膛淡淡的体温,吐气若兰,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霜儿?”他轻轻地用手扶住具霜的香肩,试探美人是否已经熟睡。

“嗯~?”具霜仿佛刚从美梦中被公子唤醒,一声低吟,酥软了半间烛火。

“你乏了,先歇息吧。”他脱下自己披着的袍子,帮具霜盖上,给她裹了裹,轻吻她的额头,将她抱起。

“嗯~”具霜似乎梦里无意识地两只雪嫩玉臂就缠上了男人脖子,往他的胸膛紧了紧。

“咻——”

“嗖——”

几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卧房外,冉冉烛光映出了他们的影子——这是一群杀手。

魏无忌重重地呼吸两下,将具霜放下,把她唤醒。

具霜睁开惺忪的双眼,就看到魏无忌深情地看着自己,手中递给自己一把短剑。正恍惚间,魏无忌拨动身边的灯盏,打开了一条密道。

他最后拥抱了心爱的女人,把自己的吊坠系在女人颈间,一把将她推入密道。

就在魏无忌转身拔剑,正要与来袭的杀手做个了结的时候,具霜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

“你……终于……解脱了……”

这一剑很快,很准,他的遗言并没有交代得清楚,就消逝在夜里,尸体砸断了价值不菲的古琴。

弦断声残,让具霜有些恍惚。她默默地拿起一个面具,握住那把特殊的剑,成为一个刺客——惊鲵。

咕咕咕~

不知名的野鸟在府邸上空盘旋,似乎察觉到此地不详。惊鲵妙曼的身影划破月光,屹立在高楼之上。

“任务完成。”

“很好,那就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

“他叫陆言,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少年。不过,对于你来说,这个任务似乎并没有难度。”

“是。”

“目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跟掩日的对话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脑海,两年多的潜伏已经让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一眼就认出那个少年的模样。

惊鲵从高楼一跃而下,刺骨的风吞噬了她不该有的念想。

她稳稳地落地,修身的刺客服凸显出傲人的曲线,镂空的网袜更显双腿玉润而修长。一道残影掠过,可惜街道没能记得住她的芳华。

……

“支线任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梅三娘。请宿主教导梅三娘用联系、发展、矛盾的观点看问题。已完成,完成度60%。恭喜宿主,获得,记忆加深,积分150,当前积分1610。”

记忆加深,被动技能,你的记忆能力得到加强。

这个技能来得正是时候。陆言现在正在吸收这个时代的知识,记忆能力加强的好处不用多说。

而且,很多埋藏在陆言记忆中的知识,他只要稍微开动脑筋也能快速回忆起来。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刷的历史资料跟他现在所学形成对应,将大大提升他的学习效率。

更直观接功利地讲,秦时的一些剧情,他也能想起来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刺客 “你们这样的人,也会成为刺客?”无名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多少年了,姬姓魏氏,居然能出一个天人极限的高手,真是不可思议。”

说话的人,一身华服,金丝镶边,两鬓皆白,胡茬点点,正是罗网天人境高手步光。

“万物凡有灵者皆平等,你这道有点像墨子啊~”浑元老头出现在无名的身后。

“嘻嘻嘻,打嘴仗就快点,老头子我迫不及待要砍人了。”乌木高举自己的拐杖,跳着谁也不认识的舞蹈。

“三个,天人境~”无名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如果是他一个人遇上这三个人,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可是,身边还有个小颜路……

“无名,如果你把那个东西交出来,或许我们可以给你全尸。”步光上前一步,剑出鞘,直指无名。

“有人以生命相托,岂可假手于人?”无名祭出含光剑,将小颜路护在身后。

“谈判破裂得有些快啊~”步光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讽,尾音尚飘在空气里,剑与含光已经相交。

“兼收道家和墨家的学说,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境界,你可真是得天独厚。”浑元站在原地,以指抚剑,方圆数里,天地变色,乌云笼罩。

“打架就是打架,你们为什么喜欢一边打架一边废话?”乌木手持一截枯木已经靠近颜路。

步光作为三人中的领头者,在天人境界浸淫颇深,或许一对一不是无名的对手,但是有乌木随时威胁颜路,两人将无名压入下风。

三人的交锋小颜路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只见无名不停地招架格挡,碰撞声让他的耳朵几近失聪。

浑元正在篡夺这方天地的气,专门克制无名的道。他一边运功,一边出声:“万物有灵,兼爱众生。真是博大的胸怀,可惜,太过虚伪。”

“自有周分封起,你们依靠血脉维系统治,享受天下人的供奉。倘若心情好,就会给予百姓一点施舍。世人多愚钝,也不想想,是谁让他们贫困?又是谁让他们永远愚蠢?”

“你出身姬姓,生来就站在万千黎庶的头顶,掠夺他们生存的资源,然后却说,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你问过,那些躺在你脚下的尸骸吗?”

“吼吼吼,听起来,我们还是正义的一方?”乌木被无名一剑逼退,偷空朝着浑元大叫。

“你这混蛋,别插嘴!”浑元差点被乌木一嗓子吼出内伤,他这是在冲击无名的道,个中凶险外人根本不知,乌木这一捣蛋险些让他破功。

“心一而服鬼神!”无名一剑荡开步光,抓起颜路,瞬间倒退,与三人远远对峙。

“该死,乌木老头,要不是你,他哪来脱困的机会!”浑元对着乌木大骂。

无名本来心神全部被步光和乌木的战斗牵引,只能承受他的干扰,乌木这一疏忽,无名立刻就来了精神反击,让他肺腑有些翻腾。

“我与天地的联系还在削弱,不能跟他们耗下去。”

无名心有所决,知道不能久战,直接全力施为。

“人生在世,万事为一。”

“这招不错,合老头子胃口。”乌木手中的枯木一点点碎裂,露出锋利剑芒,他这才拿出真正的实力,“来吧,挂壁枯松!”

剑势升腾,其形诡谲,一株生在悬崖的枯松扎根而起,迎上了无名这开天的一剑。

“都出全力,不然挡不住。”步光出现在浑元身旁,郑重地发话。

“辟凶除殃!”

“浊浪翻云!”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势崩雷电,地陷天倾。这一冲击过后,万里气清,碧空无云。

“嗯?消失了?”步光收剑回鞘,左右环顾,没有感觉到无名的踪迹。

“真是功亏一篑啊。”浑元不满地看着乌木。

“嘻嘻嘻,你们看到了吗?”乌木抬头看天。

“看到什么?”

天空一碧如洗,似乎能向上看透苍穹。

“风存在的证明。他往那个方向跑了。吼吼吼,能甩掉老头子我的人,还没出生呢!”乌木得意地笑着。

“追!”

……

“系统,我要抽奖。”

“扣除500积分,剩余1110。抽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紫云剑法。奖池无刷新。”

陆言感觉自己脑海又凭空多了一份功法的记忆。

紫云剑法同样也是包含剑招与心法。剑招十式,心法意境在于虚实相生,颇有道家意味。

抽到这个陆言也有些无语。

火舞旋风就够我修炼的了,又抽到了一部剑法,难道系统想让我后期一个人用出七剑合璧?

画面太美,我都不敢想。

“系统,显示任务。”

“主线任务——劝学天下天下师。”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惊鲵,剩余400天。”

“支线任务——你真的相信渣男吗?焱妃。神秘高贵的神之血脉与古老纯正的王室血脉,这场相遇孕育的是爱情,还是阴谋?请宿主揭开其中的迷雾。时限,二十年。完成奖励,火炎焱燚。失败惩罚,日照生烟。”

火炎焱燚,被动技能,火属性将得到极大增强。

日照生烟,被动技能,你将无法在阳光下生存。

陆言看着这个任务模板,不止一次的头疼。虽然现在任务可以拒绝,可是这系统的任务名字取得实在有意思,陆言一不小心就点了接受。

原本秦时世界就没有揭露焱妃跟燕丹这两个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只知道燕丹从秦国逃离,焱妃放弃阴阳家东君的身份跟他私奔。然后两人生有一个女儿,也就是秦时的小女主高月。

后来燕丹投入反秦大计,在墨家机关城身死,焱妃被东皇太一囚禁,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全靠网友们自己脑补。

当然,由于抛妻弃女这一大黑点,燕丹已经被骂成一坨了。

更遑论,有一种推测,说燕丹利用自己妻子杀害自己老大,然后接过老大的职位,反手又把妻子给抛弃。偏偏这种猜测,似乎还挺靠谱~

不管他俩是什么情况,这个什么神之血脉、王室血脉,一看就知道这是牵扯到苍龙七宿的核心秘密了。任务时限也是恐怖的二十年,跟主线任务一样。

陆言早就看透了,哪有什么热血番,现在什么都是血统论,有什么剧情想不通,没关系,往血脉上找找根源,绝对错不了。

“噔噔噔~”

屋顶传来细碎的脚步。

“嗯?哪个刺客这么胆大?”

陆言很迷惑,他出色地完成了清缴罗网的任务,虽然现在没有五百奋击的兵权了,只能算是魏王的一个普通门客,但也不至于有人这么明目张胆来杀自己吧。

他拔剑在手,推开房门,迎接他的就是一道粉白色剑光。

“叮叮叮~”

“我该叫你,具霜,还是,惊鲵?”陆言从容地拨开惊鲵的剑招,缓缓问。

惊鲵的脸被面具遮掩,不知表情,只有一声低沉的冷哼,

“目标,确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刺客道 惊鲵的剑术比起玄翦差距不小。陆言由于系统技能的加持,内功、体力在六个时辰之内几乎无消耗,他面对惊鲵时却并没有感受到玄翦那样的压力。

“赤虬出笼!”他剑出流星,穿刺逼近,脚下的石板纷纷断裂。惊鲵的剑术不是刚猛风格,没有硬接,偏折这一剑的轨迹同时,中途翻身,脚下的鞋跟就踢出一把飞镖。

“长虹幻影!”剑分十二重影子,陆言幻形其中,躲过这一镖的同时,十二道剑气冲向惊鲵而去。

惊鲵迅速寻到陆言真身,粉色剑气激荡间,十一道幻影消失,两人的冲击击碎了空地。

“光芒万丈!万箭齐发!”陆言一看惊鲵要跟自己对招,那求之不得,我能跟你打一天!

惊鲵也发现了陆言的诡异,怎么打怎么有,内力无穷无尽,剑招威力大,动静也大。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知道府门外已经全部被士兵围住。梅三娘出现在陆言身边,典韦也已经赶来,雪白的雷电蓄势待发,她不得不选择暂时撤退。

“想跑?”陆言瞬间施展轻功,一步踏出,脚底生雷,冲天而起。

惊鲵翩若惊鸿,身如游龙,空中几个轮转借力,躲开士卒的箭矢和典韦的道道雷击,消失在夜色中。

而陆言,光着俩脚丫子,正酷酷冒火,堪堪落在阁楼上,一个没站稳,扑街~

站在下面的士兵想笑却又不敢,只能默默忍受。三娘也是忍得很辛苦。

“系统,你什么时候能再刷个轻功出来!”

“这个要看宿主的人品。”

???

“我怎么觉得你又偷偷自动更新了,你这绝对是话里有话吧。”

“涉嫌违规操作,无法回答。”

陆言爬了起来,没有再跟系统置气。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惊鲵怎么突然出现刺杀我,信陵君那个任务结束了?

卧槽,她这是已经把信陵君杀了!罗网得到苍龙七宿了?

果然,第二天,信陵君的死讯就震动了天下。

“寡人的王弟,就这么……弃寡人而去了?……说!是谁?!”

魏王在王宫里大肆摔砸,玉石器皿纷飞,他拔出佩剑,狠狠地将案几剁成几段。

别看魏王多么地忌惮魏无忌,但是人这一死,魏无忌在朝也没有什么势力残存,那些什么顾忌就都瞬间烟消云散了。身为兄长的血脉之情,占领了他的脑海。

剁完案几,他拔剑四顾,心下茫然,猛地,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凝视着空空帘幕。

“美人,你告诉我,王弟是怎么死?”

“毫无防备,后心中剑,一击毙命,可见凶手是他最亲近之人。府中下人皆已拿下,唯独不见了那位妾室,具霜。”

龙阳君隐蔽在帘幕后,恭敬地叙述,没有多嘴安慰。

“杀了一千余人,他们还有能力杀我王弟?寡人的大梁?这还是寡人的大梁!?命王宫禁卫进入战备状态,另调武卒接手城门,全城戒严。美人,你带奋击苍巾给我把这些老鼠通通找出来,宁杀错,不放过!”

“诺。”

龙阳君得了王命匆匆出宫,留下魏王一个人,待在这空冷的大殿。

“王弟没了,你们高兴了?呵呵,哼哼哼~”魏王的眼神凶光闪烁,“来人,给我盯紧那几家,有什么异动,优先回报。”

冷风吹过,似乎并没有人回应,殿外的飞檐下有黑影闪过。

……

“无名,带着这个孩子连续使用鲲鹏万里的遁术,你,还能坚持多久?”步光的声音浑厚威严,空谷回响。

三位天人境仍然采用同样的战术,步光、乌木贴身跟无名纠缠,浑元负责削弱无名与天地的联系。

天人境是一个很神奇的境界,每个人对天地的感悟都不同,由此带来的能力也千差万别。

无名的境界里,万物凡有心灵者皆是生命,他尊重一切生灵,生灵也会支持他,就好比隔壁龙珠世界的元气弹。

浑元所领悟的境界里,世界原本就是混浊的一团,混浊之气演化了世界,化无形为有形。人的生与死,不过就是混浊之气的一种表现形式。他挥舞浑元剑,混浊之气弥漫天地,可大大削弱无名的境界力量。

“风,无相无形,他们是如何追踪到我的?”

无名又一次逼退来自乌木偷袭颜路的一剑,心中不断思考。

化身鲲鹏的遁术施展出来,绝云气,匿行踪,按理说不会被人察觉,但这三个人却总能紧紧追上自己,必定有一个人领悟的境界对风有克制。是步光?还是乌木?

“颜路在身边,没办法放开手脚,必须想个办法,避开追踪,先把颜路放在安全的地方。”

“吼吼吼,无名,来看看老头子我的道如何?”

被击退的乌木并没有再次欺身过来,而是远远地站定。

“挂壁枯松!”

苍劲的老松生长在悬崖峭壁,没有生存的土壤,那就扎根岩石。越是向高处生长,它的根就越是穿岩破壁不断向下。树冠承载光明,根系吸收黑暗,这是顶天立地的一棵树!

天地有二气,清者即天,浊者即地,人者,混清浊而生也。

所以,这个老乞丐的神智也是古怪异常,琢磨不定。

“诡异的一剑。”

面对乌木这携带着意志的一剑,无名不得不使出全力应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名仿佛看到那棵老树面对自己的剑时,竟扭了扭腰身,灵活地避开。

“哈哈哈,无名,你受伤了。”得益于这诡谲难测又出其不意的一剑,乌木成功地避开含光剑,击中了无名。

“树,面对,风。原来如此,他就是可以追踪到风的轨迹的那个。”

无名虽然受伤,但是却也知道了眼前这个不着调的老乞丐就是追踪者。

现在换成乌木对无名主攻,步光为辅,两人联手渐渐地将无名打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冥灵晦朔,鲲鹏万里。”

无名并非真的要在此跟他们三人决胜负,而是在寻找消除乌木对风的感知能力的机会。

冥灵晦朔是一招代价很高的扭曲术,可以扭曲对手一个瞬间的时间。紧接着用化身鲲鹏的遁术,瞬间带着颜路在三人面前消失。

“哪个方向?”

显然鲲鹏遁术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步光直接看向乌木。

乌木感知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刚刚有一瞬间我的感知不对劲,现在我看到的,恐怕不对。”

“天人极限就这么棘手吗?如果不是他还带着一个孩子,恐怕……”浑元作为一个辅助,对无名的实力乍舌不已。

“吼吼吼,数百年间就没听说过谁刺杀天人极限,我们这可是拔头筹。”乌木刚刚因追踪失败的沮丧仿佛是假的一样,转眼就疯疯癫癫。

“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把孩子藏起来,然后再对付敌人。”步光说出自己的推测。

“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要面对一个没有牵挂的天人极限?”浑元听到步光这么说,顿时心沉下来。

“他的伤,应该比想象中要重。我们胜算更大。”步光瞥了一眼似乎有些泄气的浑元,淡淡说着。

“嘻嘻嘻,那我们可以先做准备,以逸待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无名有多强? “魏无忌已死,可他最后忠心耿耿的三十位门客,却离奇地消失。”

焱妃单手虚握,托举着一个卷轴,玉指轻弹,卷轴飞落到月神面前。

月神扫视了卷轴上的信息,又闭着眼静静地打坐,对此毫不在意。

焱妃也不在意月神的态度,继续说着情报:“昨天,一处不该存在的迷宫外,发现了这些门客的尸体。伤口就来自你的那位老对手。”

“掩日正在接近真相,不过这是你的任务,跟我无关。”

“在我来之前,东皇阁下曾经叮嘱,天人陨落,血脉凋零,让我万分小心。天人境的敌人,还是让那个陆言去对付吧。他不是跟一位天人极限关系密切嘛。”焱妃明显意有所指,将目光放在月神身上。

“这么说,你也想品尝一下失败了?”

从月神脸上看不出波动,焱妃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最近大梁城内又多了一双来自黑暗的眼睛,正注视着卿大夫世家。”

“魏王虽然忌惮魏无忌,但到底都是兄弟,都是王族,彼此也有默契,卿大夫世家被压制得喘不过气。现在魏无忌死了,魏王自然会加重对这些世家的监视。”

“这就是凡人的勾心斗角,偶尔看看,颇为有趣。”

“给你一个忠告,小看这些俗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毕竟有你前车之鉴,是吗?”焱妃笑看月神。

“你,很无聊。”月神睁开眼睛站起来,拂袖欲去。

“魏无忌突然派出门客,然后死在自己府邸,门客又被发现死在不存在的迷宫,迷宫里未知的东西不翼而飞。罗网仍然在不断探索,说明他们还未得手,从你进入大梁到现在,他们却从来没有向魏王渗透。是魏王太强?还是,他们早有谋算。”

月神听到焱妃这自信而笃定的话语,停下脚步。

“能够让我小看,已经是他们的荣幸。多谢你的忠告。”

“希望你的自信不是自妄。”月神留下冰冷的一声,消失不见。

……

大梁城外

“言公子,就此别过。”三娘骑上马,披蓑戴笠,向陆言拱手告别,“公子大恩,三娘不敢忘,以后若是有事,三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梅三娘本意是来帮陆言应付江湖追杀,但她来到大梁时陆言已经暂时摆平了罗网。因为教学任务的事情,才在大梁住了这么多天。既然没什么要紧事,她自然也要赶紧回去。

临行前,陆言把这段时间整理出的教学知识尽可能写成书简,让三娘带走。虽然单人匹马带不走多少,但这可是非常重的一份情谊。这个时代,送人书籍可真是天大的奢侈。这才有三娘对陆言告别的一番话。

“三娘,保重。”

“公子,保重。驾~”

“呼,难怪古人送别时多有感慨啊。”陆言看着一人一马的背影不断远离,天地之间渺渺一粟,顿生一种前途未卜的凄凉感。

“呸呸,最近典籍看多了,思维都有些接近古人了。”陆言晃了晃头,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扔掉。

“典韦,咱找个草丛回城。”

突然,一阵风吹过,陆言眼前就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老师?颜路?”陆言看清来人,顿时惊讶。

这是什么出现方式?从天上掉下来?

“咳咳~真是巧啊,刚刚好感知到你。”无名有些虚弱,他将昏迷的颜路放躺在地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陆言看到颜路,出声询问。

此时的颜路全身经脉都有淡淡的内力,这内力给人的感觉似春风,又似山海,博大而亲和。

“多亏有儒家前辈的浩然正气,不然颜路恐怕是无法安然无恙。”

无名盘腿坐下,闭上双眼,看起来正在运功疗伤。

“罗网的三个天人境杀手?”陆言立刻就想到了无名的伤势从哪里来。

“你果然卷入了这些事。颜路交给你,你带着他去齐国儒家小圣贤庄,儒家前辈见到颜路,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无名的话让陆言很是不安,这种交代退路的话语,一般来说,说这话的人……

他不禁担心地问:“老师,你有把握对付那三个罗网杀手吗?”

“他们会死。”无名一向没有什么变化的平淡声音这次却带上了怒气。

那你干嘛像交代后事一样?

陆言松了一口气,无名应该不至于看不清敌我的实力,他有自信,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也会重伤。”无名淡淡地又补上一句。

重伤?

那如果典韦这样的大成境高手帮忙,是不是能够降低损失?

“不用想了,天人境的交手,天人境以下,没有插手的余地。”无名看出来陆言在内心的盘算,粉碎了他的想法。

“天人境的交手,是境界的对抗,道的相争,境界不到,精神会被直接磨灭。颜路就是因为有浩然正气护身才得以保全。”

可以,这很秦时!

这天人境战斗力上升到仙侠了吧?!

“放心,你带着颜路,我解决了敌人,可以找到你。”

无名站起身,调息了几下,朝着陆言点点头,化作风消失不见。

大佬就是大佬啊~

陆言感慨了一句,把了把颜路的脉象,就算他只是粗浅懂一点药理,也知道颜路现在虚弱无比。

看来得先回城给颜路找个医生看一下,带上食物和药物,今天是走不了。

如果可以,陆言当然希望立刻就能动身去齐国,但颜路的情况不允许。他只能先回大梁,准备好一切之后再上路。

陆言抱起颜路,匆匆往大梁赶去。

……

使用鲲鹏遁术的无名,在没有小颜路掣肘之后,飞速地向先前三人交战的地方接近。

他知道,那三个人一定在那里等着他。

“千里聚粮。”

一道金色的光晕从高空向地面扩散,万物生灵仿佛都有点点星光奉送给无名。

“可以了,多谢。”感受着体内状况好转,他喃喃道谢。

“临兵睨飞云,倚剑叹雄才。心事呼天问,立马越王台。”

威严的诗号从远方飘来,只见无名的前路早已断绝,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一只黄金台。千戈万戟,金锣齐鸣,一杆剑截断苍穹,那就是步光!

“无名,等你多时了。”步光持剑立在黄金台上,滚滚乌云涌动,浑元的混浊之气原来也早已发动,共同创造出这混沌之中的决斗台。

乌木正倒卧在一颗枯树上,咋把着嘴,“老头子我也迫不及待了~”

“可叹削故垒,更上最高层。”随着步光踏空一步,金色巨剑朝着无名斩过去,浊浪排空,剑鸣中有金戈铁马。

“你们,会死。”

风把话捎到步光耳边,也把含光剑送到他眼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追逃 “大红莲斩!”

陆言翻身一击火焰刀,将来袭的箭雨纷纷烧成碳屑。

“驾!驾~”

典韦不断地控制着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飞奔。

追在陆言身后的正是一队罗网杀手,领头的就是天字一等的惊鲵,在她手下还有众多的杀字级、地字级,皆身背长剑,手持弓弩,吊在陆言马车背后不断地射击。

马车内的颜路身体虚弱,整个人时有昏迷,陆言不得不时常照顾他的身体停车休息,也因此一次又一次被罗网追踪赶上。

齐国在大梁的东北方向,行径路上城池无数,而凡大一点的城池,都必定遭遇罗网的袭击。再加上一直衔尾追杀的惊鲵小队,陆言被追杀得苦不堪言。

这一次就是在密林中行车,遭遇丛林中的埋伏,同时惊鲵的追杀部队也咬了上来。

“咻——”

土壤里突然拉起一根绊马索,典韦看得分明,可是却不能在这种时候停车。他单手持辔绳,另一只手掏出一把飞斧,电光火石间切断了绳索。

“咻咻咻——”

前方一连又出现近十根绊马索,同时两边跃出八个杀手,目标是马车内的颜路。

“公子!”

典韦大吼一声,拴住缰绳,跃过车顶,横扫千军的鞭腿缠绕雷电,把空中的杀手全部踢飞出去。

陆言默契地朝着典韦劈出剑气,恰逢典韦跳起,这剑气切断了前方的绊马索。

“嗖嗖嗖~”

典韦人在半空,双手闭合后打出一拳,拳风猛烈,掀起一阵狂风,把来袭的箭矢吹得七零八落。

他重重地落在马车顶上,陆言及时翻身回到马车前部,这才没有直接翻车。

“让你别跳!这车吃不消的!”陆言握着辔绳,安抚了两下马匹,对典韦大声呵斥。

“我也不想啊~”典韦大声回应,不断地出拳,将来袭的箭雨搅乱。

“嗯?这不是普通的箭。”陆言已经没空跟典韦搭话,前方四只羽箭居然隐隐成阵列之状向他射来。

他知道,这是遇到擅长弓术的杀手了。

撕破空气的羽箭陆言不敢不接,万一射穿马车的木门,伤到颜路就糟了。

他紧盯着四只箭,眼睛里不断地勾勒出羽箭来袭的轨迹。

“着!”

猛地剑出,剑刃斩断两支,收剑又磕飞两支。安然无恙稳坐泰山。

陆言看了看剑刃上一点不自然的颜色,脸色越发沉重。

箭上有毒!

“换位,前方一百步到一百二十步之间,废了那个弓箭手。”陆言翻身下马车底部,扣住车身,让典韦回到马车前面。

然后他从车下窜出,单脚燃烧起来,蹬在地上,倒飞回马车上。

典韦有一手绝活飞斧,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陆言现在并没有什么远攻能力,只能让典韦去收拾了那个弓箭手。

“给我中啊!”

由于在行进的马车上,再加上对手并没有暴露身形,典韦只能凭感觉扔出飞斧,能否命中就看天意了。

“叮叮叮叮——”

一连四箭精准钉在飞斧上,削弱了它的旋转与力量,使这一斧没有奏效。

“找到了!”

典韦是多么老辣的猎人,当这个弓手射箭命中飞斧那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具体位置,反手又是一击飞斧,砸断树枝,精准地削去这个弓手半个身子。

就在典韦还有些得意的时候,他突然瞪大了双眼。

“前方有拒马和陷坑!”他抓起辔绳,紧张让他的手汗如雨下。

“预备。”惊鲵清脆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这些罗网杀手纷纷给弩上箭,就等马车跃陷坑的那一刻将它射成筛子。

陆言看到后面追杀者的准备,一时间冷汗也密布他的额头。

典韦将拒马劈成碎片,控制着马儿跃起——

“放!”

箭矢密集袭来,陆言人却正在空中。他挑起马车后半部,脚尖燃烧着点地,让马车得以跟着马儿跃过陷坑。

可面对来袭的箭矢他已经来不及躲闪——

“总算赶上了。”

风将箭雨搅乱。

一抹白衣出现,碧玉的剑柄显示出来人的身份。

惊鲵见到无名出现顿时勒住缰绳,挥手示意部下停住。

“撤退。”

一个天人极限的高手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众杀手纷纷退却。

“咳咳咳~”

无名却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他落在马车顶上,单膝跪倒不断咳嗽。

“老师,怎么样?”陆言赶紧将他扶进车厢里,关切地问。

“咳咳,境界打光了。”无名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陆言不解的话。

“有些复杂,简单点说,就是功力全失,运功相当于消耗生命。”他对着陆言疑惑的目光解释。

“对手呢?”

“两死一重伤,那个重伤的跟我一样。咳咳~放心,功力没有了,剑法还在,一般的宵小伤不到我。”

无名宽慰了一下陆言,随即闭目养神。

境界打光了?

境界是消耗品吗?

陆言看着已经打坐调息的无名,没有贸然询问,静静地思考。

无名的回归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当然是又多了一个高手,虽然这个高手功力全失。

坏事当然是罗网下一次来的,恐怕阵容就很恐怖了。

这已经是奔逃路上的第二个月,连续的生死追杀,让陆言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一路上危机数不胜数,他的剑法在磨砺中进步飞速,轻功也不再是时有时无,已经可以操控自如,除了烧鞋之外,没有什么缺点了。

“系统,搜索惊鲵。”

“搜索完成。”

陆言确认了一下惊鲵的位置,确保她不会假意撤退,然后又杀个回马枪。

他之所以能无数次化险为夷,也正是雷达定位的功劳。而这种谨慎也让他避免了几次惊鲵的突然袭击。

惊鲵已经走远,危机暂时解除,陆言就觉得自己困倦无比,内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他稍微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舒服点,靠着车窗就睡着了。

颜路的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这些天他不是一直沉睡,只不过即使醒来了也没有力气,什么忙都帮不上,这让他的心急躁而迫切。迫切希望自己变强,然后不用拖累师父跟陆言,还有那个用身体给自己挡过箭的傻大个。

他缓缓运起心法,由于之前长时间浩然正气对他经脉的保护,潜移默化的影响,颜路感觉自己进步的很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日掩而月出 滴~哚~

这里是一座深宫。

即便是在王宫里,也绝对找不到的深宫。

魏无忌门客三千,奇人异士中恰恰就有一位机关术高手。信陵君的封地府邸、大梁府邸、不存在的迷宫等等,都是他的手笔。

这座深宫,也是如此。

天下知道这座深宫的人,只有一个——魏王,因为其他人都死了。

魏王独自一人,蒙着面,一身黑色夜行衣,落地无声。

行走在这里的回廊,连呼吸都是错的,因为太沉重,会吓着鬼。

魏国王室世代相传的铜盒里究竟是什么,魏王自己也不知道,但传说失去它,魏国就会覆灭。

魏王心里正在演算,因为这里的步伐都是经过精心的设计,步伐不对就无法开启。

“咔——”

一声脆响,就是掰开苹果的那种脆响,仿佛把人的心也掰开。

宫门,开了。

有风吹动了魏王的头发。

不对!这里怎么会有风?!

魏王回头,就看见一个高挑纤细的人影,他手中有一把特别的剑,剑柄的月牙是那么熟悉。

“你,你……是你……”他颤抖地指着来人,“怎么可能是你!原来这两个月来,罗网肆意杀人,城内人心惶惶,都是你干的!”

“王上,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冰冷的宫殿,孤身一人跑到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平日娇媚的嗓音,在此刻魏王听起来那是恶魔的低语。

“寡人,究竟哪一点对不起你!”

“好问题。但是有些事就是规则,任何人无法违背。比如,日掩而月出。”

他亮出手上的剑,月光照亮了这座回廊,还有一个人的生命,一个人的死期。

罗网天字一等,月出,地位还在掩日之上。掩日负责魏无忌,月出负责魏王。这两个人,一定都是知晓铜盒下落的人。

可惜中途魏无忌把无名找了回来,罗网才发现,目标竟然又多了一个人。

从洛邑来的刈楚,他的任务只是含光剑,但无名天人极限的实力超乎所有人意料,一口气将刈楚打残。导致刈楚不得不和掩日联手,却又在陆言手中败亡,连累掩日在大梁实力大伤。

现在,无名由三个天人境追杀,掩日将魏无忌生前的一切线索都搜刮过后,可以确认铜盒不在魏无忌处,无名也是魏无忌刻意放出来的幌子。唯一的答案在魏王。

魏庸已经被罗网控制,掩日配合他大肆清理朝堂上的政敌。有月出作为内应,无论魏王派出多少高手也无济于事。

整个大梁都被笼罩在罗网的血狱下,魏王只有无能狂怒,月出早已暗中摧残他的理智,内心的恶魔不断蛊惑着他“看一眼,就看一眼”,这一眼的代价,已经出现。

“魏国,到此为止了。”月出的身影越过魏王,走进那座未知的宫殿,良久,魏王的身躯终于缓缓倒下。

“呼呼~”

宫殿燃起大火,月出拿着神秘的青铜宝盒,从烈火中走出。

“呖——”

一只金乌突然出现,月出即刻拔剑将之斩作两截。却发现它一分为二,两只金乌双双奔向自己手中的铜盒。

“清明月出!”纯白色的剑气将金乌搅成碎片。

“阴阳家,东君。”月出说出来人的身份,剑势汹涌。

“多谢你帮我取得我想要的东西。”焱妃款款而降,在这烈火中,似是人间之神。

“阴阳家想做黄雀?天真。”

随着月出的嗤笑,血红色的剑气掀翻了焱妃身后的大殿。

是掩日。

焱妃对阵面前的月出和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掩日,并没有慌张,依旧那么高傲凛然。

“以一敌二,又有何妨?”她双手捏印,悍然同时对两位罗网天字一等率先出手。

“哼哼哼~该说不愧是阴阳术第一奇女子吗,果然狂妄的很。”

“我不喜欢战斗中废话。”月出直接打断了掩日和焱妃可能要继续下去的嘴炮,挥剑而出,飞舞的身形越过金乌,直逼焱妃近身。

掩日配合着月出,两人轮番轰炸将焱妃压制得抬不起头。

尤其是月出,这位真正的大成境巅峰人物,剑术、内力、境界三者都在巅峰,一个人就将焱妃压入下风。掩日的协助反而不过是锦上添花。

“援兮北斗,冥冥东行。”焱妃不得不寻找一个突破口,不然迟早会败在两人手上。

“想走?晚了。”月出看出焱妃的意图,正面迎上星图,掩日同时缠住焱妃,挡住她突围的脚步。

“呖——”

青鸾撞开掩日,月神现身,同样一发星图撞向月出,趁着僵持之际,她拉起焱妃,乘着青鸾就破空而去。

月出击溃两人的星图,就看到月神和焱妃已经飞出宫殿。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嗖嗖——”两个身影突然现身,凌厉的剑势宣告他们的身份——护卫王宫的大成境高手。

只可惜,今夜魏王的行踪,只有龙阳君一人知晓。他们都来晚了。

“贼子,授首!”

“拿命来!”

“你是,龙阳君,你该死!”

龙阳君瞥了一眼掩日,掩日点点头。

“阴极昼暗。”

烈焰腾腾的宫殿突然暗无天日,目不可视。

两个高手剑气勃发,将黑暗的宫殿直接摧毁,一切平静之后,却没有发现两人的尸体。

……

“我提醒过你,不要小看这些俗人。”既然焱妃已经救出,月神冷着脸将她扔下了青鸾。

焱妃凝聚一只金乌站在背上,扭头看着月神,“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本来是不会来的,就是没想到你会愚蠢到这个地步。”月神出言嘲讽。

“呵呵,这样,你我就都在大梁失败了一次。又回到一个起点。”焱妃言笑间,丝毫没有在意这次的失利。

两人对视一眼,青色与金色的神鸟飞去云中,消失不见。

……

“啊~这都两个月了,罗网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他们不是把咱们忘了吧。”

陆言练完一套剑法,看着自己身边的队伍,感觉有些不真实。

颜路正端坐在阳光下,默默修炼儒家心法。

无名就在颜路旁边,一大一小两人姿势一模一样。

典韦靠在一棵大树上,鼻子上闹着泡泡,嘴巴一张一张,发出呼噜声。

惊鲵,卷着自己那一身连体渔网刺客服的袖子,不停地在烤架上忙活,旺盛的篝火上,几只肥硕的烤鱼正散发着香味。

“公子,附近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入味的东西,只能这样将就了。”

惊鲵拔出一支烤鱼,张开樱桃小嘴轻轻抿了抿,秀眉皱了皱,“熟了,可几乎没什么味儿。”

“呐,公子,接着。”她说着就把那支烤鱼扔到陆言手中。

明媚的阳光,叮咚的溪流,苍翠的树木,宁静的午间,美人正在做饭,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陆言看了看这有点冷艳、有点活泼的惊鲵,仍然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你怀孕了? 两个月前——

“小心,他们又追上来了。”陆言看着系统雷达上惊鲵的红点越来越近,出声提醒。

“玛德,这个女人属狗吗!真是阴魂不散。”典韦驾着车,听到陆言的提醒不由地出口骂人。

惊鲵也想明白了,无名这是丧失了实力,不然上次没理由放跑自己一行人。于是,她追杀得就更紧了。

一行人这几天确实被惊鲵搞得有些烦躁,一天就冲上来袭杀个两三次,这谁受得了?

这是,疲敌计?

陆言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动手,不知道罗网为什么有了无名的消息后,却仍然只有惊鲵一个天字一等在追杀。

就算无名失去了功力,想抓我们这一行人,怎么也需要三个天字一等吧。

陆言并不知道,此时的罗网重心在魏王处,根本没空理他。他拥有惊鲵的定位,给她制造一个惊喜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就在一处山道的拐角之后,陆言驾着车佯装赶路,典韦已经跳下车埋伏起来。

当惊鲵带着一队杀手经过这个拐角之后,陆言将马车停住。拔出剑跳上车顶。无名也手持含光走出了马车。

惊鲵等杀手跳下马来,也纷纷拔剑在手,山谷一时肃杀。

“破恶除煞,混沌尽散!”

典韦手持巨斧,身披雷电,从山岩中窜出,猛烈的重击正中这群杀手阵容的核心,霎时间飞沙走石,仅仅一击就有近二十人命丧,十多人重伤。

现在颜路有无名护着,陆言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他持剑找上了跟典韦游斗的惊鲵。

惊鲵虽然硬实力不如典韦,但是更灵活的身法,配上犀利的剑术,足以牵制住典韦,让他杀伤力大减。

轻功已经很熟练的陆言终于能够在近战中跟上惊鲵了,逼迫惊鲵不得不放弃典韦,跟他打一对一。

“胜负五五,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我能跟你打一天,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别让他们干扰我。”陆言看着系统技能已经发动,跟典韦交代一声,强烈的气劲爆发,双脚踩着风火轮,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止一筹。

“怎么回事,力量和速度,比之前强了很多。”惊鲵拦住陆言一剑,顿觉不对劲,措手不及就被陆言的剑气伤到了手臂。

典韦在一群杀手中肆虐,对手四散奔逃,有的奔向颜路,有的冲向陆言,也有几个莽的选择跟典韦硬刚。

他单手持巨斧掀飞这几个自不量力的傻缺,另一只手甩出飞斧,将两个冲向陆言的杀手绞杀在空中。

无名虽然功力全失,但他的剑术根本不是这帮杀手可以突破的,想杀颜路的杀手一个个倒在前进的路上。

“必须撤了。”惊鲵眼观六路,知道继续跟陆言纠缠下去,自己只能交代在这里,心下有了退意。

陆言的轻功擅长近战爆发,若是惊鲵一心想逃,他也追击不及,所以他把攻击的重心放在惊鲵的双腿上。

“长虹贯日!”光束剑直刺惊鲵面门。

粉色的剑气缠绕,惊鲵剑跟光束剑,针尖对麦芒,火花四射。

冲击过后,两人都被气劲击退,陆言空中翻身,一击烈焰脚就踢向惊鲵的双腿。

惊鲵剑尖点地跳将起来,险险躲过,同时以倒挂金钩的姿势,由上而下,秀气的高跟鞋狠狠地落下。

“卧槽!”陆言在半空,瞬间反应过来,这一下要是踢实了,自己绝对失去下半辈子的快乐,他连忙横剑,撞在惊鲵的鞋跟上。

碰撞过后,陆言也不回头,直接用红莲刀斩出技能,火凤凰冲向惊鲵。

惊鲵凝聚剑势击散了凤凰之后,却失去了陆言的视野。随即就感觉自己右脚一阵撕裂的疼痛。

“噌——”陆言的剑指向了单膝跪地的惊鲵。

典韦结束了战斗,其余罗网杀手都被杀死,无名牵着颜路的手,也走了过来。

四个人站在一起,完美组成手机信号格。

“杀了我吧。”惊鲵见自己已经失去了逃生的希望,弃剑在地,声音不悲不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言将惊鲵剑挑飞到一边,没有下手。

惊鲵是系统雷达可搜索的目标,如果放过她,那么罗网以后的追击,自己是不是都可以用雷达提前检测到?

可是不能保证任务失败后,罗网还会派惊鲵出任务。

杀还是不杀?陆言有些犹豫。反而那个系统任务……

“支线任务——刺客也有心吗?惊鲵。请宿主教导其领悟生命的意义,塑造其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完成奖励,一秒换装。失败惩罚,我真空呦。”

一秒换装,被动技能,你换衣服只要一秒。

我真空呦,被动技能,感觉身体凉飕飕。

→_→不就是真空吗,也不是不行。

就在陆言犹豫的时候,无名却突然上前,握住了惊鲵的手。

???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无名大佬!

“你怀孕了。”无名的话带给众人一片震惊。

陆言傻眼了,这是不知不觉已经发展到那个预告片的地方了吗?惊鲵怀的孩子就只能是……魏无忌的……

无名的药理知识显然比起陆言不知道强了多少,他把过惊鲵的脉之后,轻轻说了一句:“已经五个月了。”

陆言这才注意到惊鲵的小腹已经有了些变化,难怪今天的战斗感觉惊鲵比之前弱了不少。我这是,欺负一个孕妇了?!他有些不能接受。

现在问题来了,还杀吗?

“你们这是要逼我自裁吗?!”惊鲵激动地叫嚷了一句,但却看到颜路复杂的目光,她又将头撇了下去。

“有了心,有了牵挂,仍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吗?”无名放开惊鲵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

“目标,就是不死不休。”惊鲵面对无名直视人心的目光,强自镇定。

“死了,才可以停止吗?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放弃她。”

“她……”惊鲵不自觉抚着自己的小腹,没有言语。

“刺客也有爱吗?”

“对我而言,只有目标。”

“但你却仍然负担着这个生命。你的心,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

“我……”

“如果你不希望她也继承你的命运。那么,就为了自己战斗一次。”

无名的话冲击着惊鲵的心灵,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对那个男人产生过感情,只是肚子里幼小的心脏,时常牵动着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要来了 这一年,对于魏国人而言,有点太不平静。

信陵君魏无忌因沉迷酒色,病故。魏王魏圉因王弟去世,伤心过度,不久也病逝。

当然,这只是普通百姓听到的版本。

公子魏增继位,成为新的魏王。可朝堂,却早已被以魏庸为首的卿大夫世家控制。

魏国,已经看不到希望了。

“原来如此,天人陨落,说的是百年来第一次,四个天人境高手的厮杀。血脉凋零,魏国姬姓魏氏,或许过了这一代,就要凋零在岁月长河里。”

焱妃站在占星楼的飞檐上,裙带纷飞。

月神的视线穿透云层,似是凝视着不可见的宇宙星空。

“你在想什么?”焱妃看到月神凝视着天空出神,开口询问。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月神低下头,语气中有不安和担忧。

“东皇阁下传信让我们回总部,你的预感,应该不是指向我们。”

“或许吧~”月神意味不明。

……

大梁,罗网据点

“魏国已在掌控之中,人手可以撤一撤了。”

罗网在魏国的行动虽然颇有波折,但结果还是好的,青铜宝盒已经到手,魏国朝堂也在控制之中。大概,就是付出的代价有些大吧。

天字一等,刈楚及其手下六剑奴,加上玄翦,这已经损失了八个。

三个天人境高手只有步光存活,而且也失去功力。

杀字级、地字级更是损伤无数。

“掩日,你继续留在魏国,等候命令。”月出背着手,对着集结的罗网杀手们下达命令,“新晋天字一等,跟我去除掉最后的老鼠。”

“无名虽然功力全失,但仍然不是你们可以对付的。他交给我。”步光走出来对着月出,澎湃着对无名的杀意。

“有步光大人出手,自然更好。”月出也不敢对这位丧失功力的天人境高手不敬,点头称是。

掩日一时无人问津。他知道,魏国行动的损失,这个锅,自己背定了。谁让是月出拿到了关键性的目标物品呢。

“月出……”他在心里嘶吼,他绝不甘心就这么长久地被下放在这里。

没人关心掩日的心理,这个时候,一个情报人员的出现,又在他心头上扎了一刀。

“报,天字一等,惊鲵,确认背叛。”

活久见!

多少年没有人敢背叛罗网,这么短短几个月,掩日手下这都两个天字一等背叛了。

“掩日,你的御下之道,让我大开眼界。”月出听到这个消息,一时竟然嗤笑出声。

掩日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

“出发,把这些遗留问题,清理干净。”随着月出的号令,罗网杀手集体出动,目标就是,无名、陆言和惊鲵。

……

“颜路,如果我跟你说,姑舍汝所学而从我,你会怎么答?”无名正在考较颜路的学问。

“师父,这句话出自《孟子见齐宣王》。一个工匠找来大木头,王很高兴,工匠把木头锯成小木头,王就生气,让木匠按照他说的去做。木匠懂得木材制造,而王却不懂,强行命令木匠,这是错误的行为。”

“《孟子》又有,一个人说某人不好,三个人说某人不好,全国的人说某人不好,都不应该偏听,而应实际考察之后,选择信或不信。所以,对于他人的意见我们应该依据实际来判断。”

“路年纪小,学问不够精深,师父所言,路本该听从,但是也绝不会盲目信从。”颜路恭敬地对答,出口流利。

“嗯~”无名微笑着点头,“《荀子》你读了多少?”

“只读了一点《劝学篇》。”

“喂,典韦,你听得懂吗?”陆言看着典韦站在师徒俩旁边,频频点头,仿佛听得很认真的样子,一时好笑。

“听得懂啊,不就是别人说的话,要好好考虑一下,再选择信不信嘛。”典韦回头看了看陆言,又扭回去,继续听无名讲课。

“我是要告诉你,今天过夜的柴你还没劈完。”陆言也是无语,以前怎么不知道典韦还是个好学的。明明自己讲马原的时候傻傻的。

“放心,马上就来。”

“随你吧,我去看看今天有什么收获。”陆言拿上剑,去山林里打猎。

惊鲵的肚子已经大起来,坐在垫着的布匹上,也认真听无名讲课。

这大概就是,胎教?

阳光照的她腹部暖暖的,不觉又抚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

“什么人!”陆言的声音惊起无数飞鸟。

几人也不再搞学问,匆匆赶到声音的地点。只见陆言正蹲在一棵树下,那里栽倒着一具尸体。

“这是,魍魉,大多负责野外的消息传递,还有追踪。”惊鲵看到这个尸体,沉声说道。

“魑魅魍魉?就是罗网的情报员?”陆言还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具体干嘛他也不知道。

“魑,主要是存在各国城池的官员卧底;魅,优伶、乐师、匠人、贫农,身份不定,是为耳目。魍魉,擅长野外追踪,传递情报。”惊鲵解答了陆言的疑惑。

“这是,又要来追杀我们了?”

“他们之前一直没有动手,只能说明,有更重要的事牵绊住他们。”惊鲵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剑。

“我已经,有了绝对,不能死的理由……”

陆言看着这个死人脖子处的蜘蛛纹,不知怎么地仿佛有噩梦涌上心头。

他甩了甩头,却仍然觉得心有悸动。

“这是,直觉?”

连穿越都发生了,陆言当然对自己的直觉也无比相信。事实上这种直觉也帮过他好几次。

可是这一次,这种危险感,太强烈了。

“我们距离桑海,已经没有多少天的路程了。加快速度,或许可以甩掉他们。”典韦难得主动出来发表意见。

众人把眼光看向惊鲵,怀胎七个月多了,这个时候婴儿已经发育成熟,随时都有可能出生,这种时候加快赶路……

“我没问题的。”惊鲵满是坚定。

“那走吧。”典韦去赶马车,众人收拾行装。

陆言默然无语,那种悸动一直纠缠在他心口,挥之不去。

“系统,我有多少积分?”

“当前积分2100。”

“抽奖。”

“扣除500积分,剩余1600。抽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青干剑。奖池刷新,易筋丹。”

“抽奖。”

“扣除500积分,剩余1100。抽奖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冰魄剑法。奖池刷新,长虹剑。”

易经丹,来历不明的神丹,可修复服用者全身筋脉,小幅度提高身体天赋。

陆言没有管抽出来的名剑和冰魄剑法,反倒是看着易筋丹,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身死道消 “驾~”

依旧是那辆马车,驾驶员还是典韦。

无名坐在车顶,从一早上就在那,一句话也没有说。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似乎每个人都感受到有种莫名的压抑。

“呼呼~”风骤然大了。

“希律律~”

马儿突然不敢上前,前蹄乱翻,挣扎着想要挣脱辔绳。

车厢里的人迅速从马车上下来,只看到一匹不断挣扎的马,四蹄狂乱。

“噌——”无名拔出陆言平时用的剑,将束缚马儿的绳子斩断,放它奔跑逃离。

“老师?”陆言正要询问。

“你们,都要好好活着。”无名依次看了颜路、陆言、惊鲵和典韦,抹了抹剑,天地间狂风乱做。

“不是说,功力全失吗?这是……”陆言突然想起无名说的,运功就是消耗生命。

敌人,有天人境高手!

“无名,我在这里等你。”远远传来一声怒吼,那片区域的天空旌旗舞动,仿佛有千军万马。

无名凝视着远处的天空,身形化作风,消散在众人眼前。

颜路双手握着含光剑碧玉的剑柄,极力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感人的别离到此为止。”

阴柔的声音,纤细的身段,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那剑柄上的月牙是那么的熟悉。

“龙阳君?!”陆言惊骇。

他曾经跟龙阳君还合作清除过大梁城里掩日的势力,结果,他居然也是罗网的人。

这么说,这两个月里,他们没有追杀我,恐怕大梁城现在已经……

“不该出现的人,带来了不该有的损失。你,准备好死了吗?”月出拔剑了,纯白的剑光,照得陆言的脸煞白一片。

“玄翦和刈楚!”

陆言看到熟悉的剑出现在月出的两侧。

这是当时我交易给魏王的名剑,这么说——

“真刚、断水、转魄、灭魂、魍魉、乱神,六剑奴。”

六剑奴出现在众人的身后,杀字级杀手二十人,地字级杀手八十人,纷纷从树林中现身。

“这就是,那股悸动的来源。”陆言拔出青干剑,心跌到了谷底。

惊鲵默然抽出惊鲵剑,将颜路护在身后。

颜路抹掉眼角里酝酿的泪水,神色坚毅,双手握住碧玉剑柄,随着他的儒家心法运转,含光剑居然显露出剑形,名剑已经择主。

典韦看着似乎结成阵势,包围自己的六剑奴,握紧了巨斧。

“长虹贯日!”

陆言选择先出手,目标不是月出,而是他身旁的玄翦。

月出的实力陆言有所知,大成境巅峰,这总不能还有隐藏吧,难不成你还是个天人境?

反而这几个新晋的天字一等,陆言丝毫不知,他需要先试探一下。

曾经玄翦的剑术,陆言可是印象深刻,不知道新的这位玄翦,有前任几成功力。

“叮——”

青干剑与玄翦的黑剑相交,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树枝挡住了锋利的名剑。

“嗯?一把形似树枝的剑?”月出饶有兴趣地看着陆言,也不急着一起上,他给了刈楚一个眼神。

刈楚点头,墨绿色剑气直冲陆言而去。

“彩桥横空!”陆言击退玄翦,倒退一步,施展防守剑招,挡住剑气。

玄翦跟刈楚,实力比起前任都有所不如。真是万幸,如果这两个也都是大成境高手,陆言基本上可以投降了。

典韦跟六剑奴的战斗陷入僵局。六剑奴也是同样,每个人都不是大成境,只是六位一体让他们拥有击杀大成境高手的实力。他们六个人封锁了典韦的行动,让他无法去支援陆言或者惊鲵和颜路。

惊鲵和颜路非常危险,一个才十岁出头,武艺根本谈不上多少;一个是随时可能生产的孕妇,一身实力十不存一。两人面对一百个杀手,这是必死之局。

“该死,系统技能只有一对一才能发动,而且这个月出还没有出手……”陆言咬着牙,这种绝境,他除了同归于尽,没有别的办法了。

火舞旋风心法三重境界,陆言现在只有第二重,如果是第三重境界,他或许就可以无副作用使用大招,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火舞——旋风——”陆言高举青干剑,双目紧闭,原本温暖的内力突然间变得灼热起来,并且温度还在上升。

“嗯~”他不由地痛苦闷哼,浑身开始冒出烟雾,整个人像是要被蒸发一样。

“哦?还有这样的剑法?”月出看着陆言的状态十分好奇,不过他可不想让陆言继续把大招开出来。

“冷月寒霜!”

“正刃索命,逆刃镇魂!”

“墨染沉疴!”

四道剑气直冲霄汉,都以陆言为目标,如果命中,他将直接硬吃四道剑气的同时,还有承受撕裂的爆炸。

“给我着!”

陆言的脚下蹦出爆裂的火星,转瞬间位移到了众多杀手之间。

即使实力暴涨,他没有把握能够快速击杀这几个高手,如果把目标放在这些喽啰身上,还可以给惊鲵和颜路创造逃命的机会。

“长虹贯日!”

一剑之下,火光闪过。

十多个杀手直接分为两截,断裂部位已经成为焦炭,冒着青烟。

“啊~”众杀手看到这种杀人手法,不免心神受到震慑,视陆言为魔鬼。

“长虹幻影!万箭齐发”

剑分二十四,二十四又幻化万千,瞬间又是十多个杀手被剑光贯穿。

“快逃!”陆言朝着惊鲵和颜路大吼。

惊鲵望着陆言嘶吼的狰狞的脸,仿佛时间回到了信陵君府那两个月,大家难得都没有戴面具的生活。

颜路抓起惊鲵的手,扭过头,闷声说了一句:“走!”

“想走?”月出怒不可遏,陆言的突然爆发不过一个瞬间的事,就杀死了近三十人,想让这两人有逃命的机会?

“清明月出!”他的身法极快,陆言下意识横剑面门,正好挡住月出这一刺。

“这个速度!”他不免惊讶失色,月出有这个速度,他不死,惊鲵和颜路绝对逃不掉!

陆言虽然挡住月出这一剑,可是玄翦和刈楚也不是吃干饭的,瞬间出手帮忙。

三个打一个,陆言只有招架的工夫,根本无力还手。

剩下的罗网杀手继续去追击惊鲵和颜路。

“不行,决不能让他们追上。”陆言正在心中苦苦思索办法,却突然被一阵悸动打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没有一丝声响,万籁俱寂。

远处的山峰,一束光,通天彻地。随后,无声无息间,山塌了。

天空没有一丝乌云,但瓢泼大雨倒灌而下。

“这是?”陆言用手捧了雨水,感觉这片天地如此熟悉。

风吹来的感觉,仿佛有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是无名?是无名!

生为万物之灵,死后灵归万物。

“老师……”

这就是所谓的……身死而道消……

陆言心有所感,颜路自不必多说,泪水夺眶而出,双手捧着含光,跪倒在地。

惊鲵又看见那个一袭白衣的人,在雨中,跟自己说,“活下去,为自己,也为了她”,不知不觉,她的泪水滑落。

“看来,这两位,同归于尽了~真是个不错的结局。”月出感慨了一句,语气诡异。

陆言即刻扭头盯着他,“今日,你必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一招贯通天地的剑法 “今日,你必死!”

陆言忍受着火舞旋风带来的强烈副作用,将青干剑抬平,指向月出。

“哦?凭你?”

月出觉得很好笑,这个年轻人虽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爆发了实力,战斗力达到了大成境,但是剑术和境界都没有大成,这种实力想杀他?

而且,他身边的玄翦和刈楚都是废物吗?

三打一,怎么输?

“长虹幻影,万箭齐发!”

陆言故技重施,剑光化身万千,朝着面前的三人飞射。

“雕虫小技。”月出脚尖轻点,不断闪过这些剑光,迅速接近陆言。

玄翦和刈楚没有月出这样的身法,不断格挡中也向陆言突进。

“赤虬出笼!”陆言看到三人向自己冲开,露出一点笑意。他没想过自己能一打三击败他们,他的目地仍然是那些杀手。

月出一剑袭来,陆言早有准备,脚尖点出,那一点星光崩在月出剑上,借着这股冲击,配合赤虬出笼的冲刺,陆言回身就穿过了那些杀手,挡住了他们去追杀颜路的道路。

“日照九州!”

这大雨丝毫不能减弱陆言火属性的威力,这一招的爆炎瞬间又吞噬了七八个杀手。

“既然你这么在意他们,那看你拦不拦得住我!”月出被陆言戏耍了一次,怒极反笑,他直接放弃陆言,奔着颜路就追了上去。

“不好!他的速度太快。”陆言无奈只能施展步伐追上月出,两人接连进行剑招的碰撞。

由于两人的短程爆发速度都太快,玄翦和刈楚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这两个新晋天字一等对视一眼,就朝着颜路方向追过去。

该死!

“哼~”月出嘴角露出笑意,陆言着急了,在剑术对决中,着急,是大忌。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他轻轻吟唱,剑势在汇聚,“美人一舞,肝肠寸断。”

什么!

月中仙宫,美人舞剑,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陆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就是看到仙子下凡,一剑自月光中来。

“虹霞飞溅!”他自知被剑势锁定,不可能躲开这招,但直觉告诉自己挡也挡不住,只能使了一招半实半虚的剑法,希望能够减弱伤势。

“额啊~”

陆言栽倒在地,刺目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腹部。

“结束了。”月出收剑归鞘,掸了掸衣服,就要离开。

“天——地——同——寿——”

火舞旋风最终的禁忌剑招,一招同归于尽的剑法。陆言逼不得已之下,不得不用了。

“什么?”月出被陆言身上涌起的气势吓到。

只见陆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烧焦不再流血,衣服正在不断化成灰烬。

“我有一招贯通天地的剑法,请你去死!”

他跃上高空,典韦跟六剑奴的战斗,颜路、惊鲵被追上已经岌岌可危,这些尽收眼底。

举着青干剑的陆言,莫名想起这把剑的介绍,“传说是一位伟大诗人的佩剑,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使其绽放剑光”。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随着陆言将这句诗逐渐念出,青干剑的树皮不断脱落,最终,青色的剑光直冲天空。

“一斩!”

目标是那些低级杀手,陆言感觉自己体内有一条筋脉断裂。

颜路和惊鲵原本已经快要在围杀中绝望,突然就听到响彻天地的诗号,随之而来的是致人失明的光。他俩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就发现所有杀手都已经倒在地上,身躯冒着青烟。

“二斩!”

目标是刈楚和玄翦,陆言体内的筋脉又断了一条。

玄翦和刈楚看到这一幕亡魂大冒,根本不敢与这恐怖的力量抗衡,纷纷反手释放全部力量,立即倒退。

月出也被陆言爆发的实力惊到,不过他可以看出陆言使出这招之后必定会全身筋脉寸断而死。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先逃,拖过这段时间,他就是胜利者。

至于玄翦和刈楚的死活根本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还在跟典韦缠都得六剑奴也不是傻子,还在这呆着那是必死无疑,也不再纠缠典韦,纷纷撤退。典韦抓住机会一击砍翻了一个,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其余五个人狼狈而逃。

“典韦,带着他们走。”陆言心中月出是必杀目标,这个人活着实在太危险。

他点燃自己的双脚,炸响还留在空中,人已经奔向月出面门。这一个爆发步伐用出,他体内又有一根筋脉断裂。

“我不信,你还能出几招。”月出也不愧是大成境巅峰的人物,即使这样状态下陆言的一剑,都被他挡下,虽然剑势让月出浑身出现细小的伤口,但这些不足以致命。

“大红莲斩!”

无数次都是用红莲刀释放这招,这一次,陆言用剑法,使出了自己的红莲斩。体内筋脉寸寸断裂,霹雳作响声不绝于耳。

“你再给我挡啊!”陆言就在月出头顶,近距离直接爆发体内全部的力量,这一声嘶吼直接吼到他的嗓子失去知觉。

轰——

巨浪席卷,地表不断破碎,一路上的林木纷纷倒塌,随着气焰完全爆发,火柱冲天而起。

典韦用雷电防住不断飞溅的碎石和断木,保护着颜路和惊鲵,远离这片战场。

惊鲵回头就看到那道火柱,映红了整个天空。她好像看到,陆言高唱着诗歌,用生命为他们开辟了生的道路。

“无名、陆言,你们……”她抚摸着肚子,“抱歉,让你承载着这样的重量出生。你的名字,就叫言。”

颜路的眼泪早已流干,沉默不语。

典韦忠诚地执行着陆言最后的命令,一步也没有回头。他相信,自家公子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六剑奴跑了五个,死的那个是谁,不知道,因为那五个人把剑带走了。

月出死得连渣都不剩,陆言就躺在地上,看着依旧闪亮的月出断剑傻笑。

不是他要傻笑,而是看到月出死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就动不了了。

全身筋脉寸断,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连动嘴都不行。强行发动火舞旋风最后的同归剑法,他的内功已经重归于零,必须从头修炼。

如果陆言可以从上方看的话,就会看到,以爆发点为中心,形成一个陨石坑,坑内连根毛都没剩下。只有他孤零零躺在那里。

“他们应该跑远了吧。玛德,谁来救我呀~”

他无声地在内心嚎叫,他们不会都不知道回来看我一眼吧。

“系统,你能把易筋丹喂给我吗?”

“受到宿主请求,系统正在开启物品自动使用模块……”

“开启失败。”

“我真的想骂你啊~你究竟有什么用?”

“请问宿主确认易筋丹没有用吗?”

“卧槽?你绝壁又更新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看来,你需要帮助。”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在陆言耳旁。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再出发 谁?这声音好熟悉?

一顶渔夫斗笠进入陆言的眼帘,来人身披粗衣,背后驮着渔网,一手还握着竹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渔夫。

普通渔夫能在这么大动静之后敢到这里来?

渔夫把斗笠起开,露出他的脸,一双眼睛似曾相识。

玄翦?他怎么在这里?

“老实说,我不想看见你。因为你意味着麻烦。齐国临海的城池,商业比较好,搜查宽松,百姓生活也不错,我就带着她来这边。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出过事。”

“你一来,就直接闹了这么大动静。我不得不再搬一次家。”

我去,玄翦你什么时候成了话唠?

“全身筋脉寸断,你活着就是个奇迹。已经没救了,我可以送你一程。”

玄翦说着居然把手往腰间探了探,掏出一把刀子。

他用刀子比划了两下陆言的脸,不过没有下手:“这样还不死,我都不太敢杀你。你有什么办法自救吗?不然我只能把你扔在这。”

陆言眼珠子上下动了动。

“你这是在,点头?”

眼珠子再次上下动了动。

“你可以自救?”

陆言眼珠子疯狂地左右动。

“你现在的情况,我无能为力,你要是有办法,就动一下,没办法,就动两下。”

陆言动了一下眼珠子。

“你想我怎么样?”

“系统,你能把易筋丹放到我手上,或者他手上吗?”

“可放到宿主手上。”

“好,放出来。”

陆言不断眼神示意自己的手。

玄翦盯着陆言的眼珠子,看久了甚至有种看死鱼眼珠子的错觉。最终,他还是发现了陆言手中的丹药。

“给你。”他把丹药塞进陆言嘴里,见咽不下去,他直接弹了陆言的下巴,这才让丹药下肚。

神丹到底是神丹。

断裂的筋脉缓缓在修复,陆言渐渐能够动一两下手指头,全身在一点一点恢复知觉。

玄翦在一旁看傻了,天下有这种神药?

他突然目光灼灼看着陆言,有没有能让纤纤恢复记忆的药呢?

陆言虽然筋脉恢复了,伤势还没有恢复,内功又散尽。玄翦把他抱起来,直接离开了这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典韦回到这里,看了看四周的痕迹,月出剑断,说明陆言赢了。在场没有青干剑和红莲刀,说明陆言离开了。

他又找了一圈,可玄翦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留下痕迹?典韦只能无功而返。

惊鲵生产在即,颜路虽懂事,可是实力不行。典韦也不能离开太久,他找了两圈就回去了。

而后不久,五剑奴也返回这里,同样没有搜索到什么有用的痕迹,很快就离开了。

玄翦带着陆言回到了自己隐蔽的小家,魏纤纤正等着玄翦的收获。谁知道他却带回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回来了,嗯?这个人是?”魏纤纤正在梳理菜园子,白皙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红润,穿着灰绿色的布衣,但仍然不减清妍秀丽。

“救了个人,稍等一下,我去捞两条大鱼回来。这个家伙需要好好调养。”玄翦推开门,把陆言放躺在被褥上。

他出门前看了看在忙活的魏纤纤,关切了一句:“你也别太劳碌,自己注意。”

“放心,有你教我习武,我感觉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了。”魏纤纤朝玄翦招了招手,示意他早去早回。

躺了不知道多久,陆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能动;试图扭头,能动;他坐了起来,握了握拳,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去,这全身瘫痪就这么快好了?神了。就是这一身功力全部散尽,又变成了一个弱鸡。”

他感受着空荡荡的内府,有些无语。不过好在心法境界还在,相信重新练起内功,应该会恢复的很快。

“系统,搜索惊鲵。”

“搜索完成。”

惊鲵的支线任务已经可以提交,不过这个系统雷达实在方便,陆言就一直保留着。

陆言看了看惊鲵的位置,还在远离自己,估计仍然在朝桑海移动。他想了想现在的情况,

他们正直接去桑海小圣贤庄。颜路身上都有儒家天人境前辈的浩然正气,被收为儒家弟子那是板上钉钉。典韦跟惊鲵应该也可以沾颜路的光,在桑海安顿下来。

那,我怎么办?

现在我功力全失,一个人去小圣贤庄?别看天行九歌里韩非一介书生一个人就从齐国回到韩国,可人家是主角,历史光环护身,不到该死的时候,绝对死不了。自己可没这本事。

拉上玄翦?

陆言有些意动,因为这一战,罗网后续肯定会对这附近进行搜索,玄翦和魏纤纤也必须转移。拉上玄翦一起去齐国,这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玄翦怎么想。

“你醒了?刚刚看你还昏迷,以为你伤的很重呢,没想到好的挺快。”魏纤纤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茶,放到一旁。

我刚刚确实伤得挺重的~

“你就是,魏纤纤?”陆言看着这个面容较好,自带一股柔弱的女人。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叫魏纤纤。”她说话有些迟疑。

“他?”

“就是一方大哥,一直是他照顾我,鼓励我。”她说起男人,眼中闪动着感激、崇拜,却没有爱慕。

“他现在叫,一方?”

“你认识一方大哥吗?”

“额,算是认识吧。”陆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玄翦跟自己的关系。

“我跟他并没有很熟。”

随着一声门响,玄翦,不对,一方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条鱼。

“你回来啦,这两条鱼真壮实,我去给你和你朋友熬汤。”纤纤很自然地接过一方手里的鱼,朝着他眨眨眼,溜出门去。

“你的伤好了?”一方看着坐着的陆言,惊讶地问。

“那倒也没有,不过,筋脉已经恢复了。”陆言动了动腿,慢慢地站到地上。

“既然好了,就赶快离开。”

“我倒是想,可我现在武功尽失,一个人走,我怕走不了多远。”

“你想让我护送你?”一方瞥了眼陆言,说破他的心思。

“瞒不过你,我要去小圣贤庄。”

“恢复她的记忆,我可以帮你。”

“这我可无能为力。”

“好走不送。”

“儒家的荀子前辈,一定可以。”

“荀子?你能请动他?”

“姑且试试吧。”陆言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儒家自己是一定要去的,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早有规划。

这个时代,想名扬天下,当然是先背靠大树,然后再说一两句惊世骇俗的话,马上就可以声名遐迩。

而且,韩非、李斯这两个关键性人物现在可都在小圣贤庄。韩国的剧情,他当然要插上一手,那位后世争论不休的嬴政,他也是期待已久。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齐鲁三杰 近几年,山东齐鲁大地,出现了三位名士,被广为传颂,人称“齐鲁三杰”。

一者,小圣贤庄掌门首徒,伏念。

二者,荀子破例而收的小弟子,陆言。

三者,小圣贤庄掌门次徒,颜路。

其中,伏念最长,年已及冠。陆言次之,时年十七。颜路最幼,年且十五。

伏念,被长辈视为儒家未来的领袖,学识广博,沉稳中正,自创《圣王剑法》,以及冠之龄成就境界大成,多次以未来掌门的身份游学拜会其他学派,为人称颂。

陆言,被视为百年难得一见之奇才,学通百家,儒、道、墨、法、阴阳都有所涉猎。所着《三字经》《千字文》,成为天下小儿必读的启蒙读物。其尤爱做劝学诗文,有《劝学诗》《劝学歌》《劝学文》等,因为这一点,被无数年幼的学子深深记恨。

颜路,闻鸡起舞典故的主人公,小圣贤庄这一代最为神奇的一位,学问兼修儒道,谦谦君子,无所争也,其论道比武,从未有一败,却也从未有一胜。江湖上都称他为“平局圣手”。

此时,诸子百家年轻一代已经开始在天下崭露头角。

阴阳家出现从未有过之盛况,绝代双骄,日月争辉,青华皎皎,凛日炎炎。这一代日月护法,不仅早早突破大成境,并且已经浸淫颇深,距离大成巅峰,指日可待。

神秘的鬼谷派弟子也在两年前出世。时逢秦国逼魏,魏国以庞煖为将,企图再次以合纵击败秦国。魏国司空魏庸把持朝堂,秘密联络罗网,欲杀庞煖以击破合纵。鬼谷弟子二人击破罗网,拯救庞煖,并且在风云诡谲的朝堂争斗中,助乐灵太后,铲除魏庸,名扬天下。

历来不甚参与天下事的道家,并未听说有什么天才人物出世,不过,这一次的天人之争已经临近,想必到时也会出现惊才艳艳的年轻一辈。

墨家、农家为江湖弟子最众的门派,这一代的领袖六指黑侠、侠魁田光,实力都在大成境巅峰,在江湖上威名赫赫。

小圣贤庄内

此时,一位男子对着扑了整整满房间的书简,叹了口气。

他面如冠玉,朗朗若日月入怀,眉清目秀,濯濯似春风拂柳,叹气一声,颓唐如玉山将崩,站立起身,皎如玉树临风。

身披一件皮草,其上绣着凤凰栖梧桐;长袍淡雅,装饰甚少,并未穿金戴玉,但气质非凡,见之忘俗。

“公子,你又……”

看到满房间的书简胡乱撒了一地,来人止住了话语,无奈叹气。

陆言叹息着扔下手中的笔,活动肩膀,说道:“这写书可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这已经是他在小圣贤庄的第四年。他并不是师承小圣贤庄掌门,一是面子不够大,二是陆言并不喜欢纯儒家学说。反倒是荀子,其实他的观点倒是有点背离儒家,自成一派。他见到陆言之后,一阵交谈,欣喜非常,破例收为小弟子。

陆言也就这样成为了韩非、李斯的小师弟。

这整整三年里,陆言就是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知识的海水,得益于开阔的视野,加强的记忆力,他终于可以称得上饱学之士了。

《三字经》《千字文》的出现,让陆言的名声传遍七国。

《三字经》涵盖了历史、天文、地理、道德以及一些民间传说,陆言对于其中出自后世的腐儒教化做了删减,尤其是原文包含了大量的从上古一直到近代的历史事件,陆言必须悉数砍去,重新就上古到战国时期的轶事典故进行编撰,工程十分繁复。

不过效果非常显着。

“我周公,作周礼。着六官,存治体。大小戴,注礼记……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秦渠梁,法卫鞅,赵武灵,骑名扬……道法天,天法道,出阴阳,以五行……”

将当今儒家几个流派的前辈狠狠夸扬,赚了一大波儒家的好感。

同时,春秋战国时期凡贤明君主,纷纷上榜,记录其功绩,点出其贡献,这一举动是在刷这些国家的好感度。

诸子百家创始人及其学说要义,那更是一个不能少。可以说,《三字经》传天下以后,要是有学派没有被收录其中,那这家学派基本上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

“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同样的,他的治国理念也被有心人发现,纷纷思考其中的意义。

《千字文》则是因为其言辞之美与奇,还有其教育功能传播深远。

但就这样,陆言恐怕还不足以吸引到那位千古一帝。想想这位帝王居然孤身入韩,就为了见一见韩非,仿佛后世粉丝追星一样的行为真是一言难尽。自己也能像韩非那样值得嬴政亲自来请吗?

“公子?公子!”

陆言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双美眸贴着自己,连忙退了几步。

女人眼睛脉脉,笑意盈盈,正是已经身为人母的惊鲵。

不过现在她已经彻底抛弃了惊鲵的过往,专心扶养女儿长大,将名字改回了具霜,惊鲵剑也已经抛弃深山野林,让罗网自个儿找去吧。

由于这次女儿不是在大雨中出生,生产也是平安顺利,母女俩都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公子,一方先生已经不耐烦了,你又要被教训了。”

具霜掩着嘴笑,仿佛看到陆言被一方收拾的样子。

陆言现在身边的队伍已经不小。

一方,曾经的杀手玄翦,一生大起大落回归平静的他,剑术境界更进一步,现在是团队的剑术教师。每天都要督促陆言练剑,而且根本不会在教导中留手,经常把陆言折磨得不行。

魏纤纤,一方的妻子,曾一度失去记忆,经过荀子的治疗终于逐渐恢复。现在她也是一方的弟子,不过这对师徒的对练就是撒狗粮。

具霜,曾经的刺客惊鲵,现在专业带娃。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有一方的训练,剑术比之前略有增长。

言儿,魏无忌和具霜的女儿,才四岁不到,负责卖萌。

典韦,老司机,专业驾车二十年,但凡出行,少不了他。

“行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陆言跟着具霜走到院子里。

一方冷冷地抱着一支木剑,看到陆言来了,单脚跺地,踢飞地上的一支木剑直奔陆言面门。

“我说,不用这么热情吧。”陆言及时接住这把剑,感觉手有些烫。

“听说,你最近要走?”一方持剑摆出起手式。

“是啊,跟着一个有意思的人,去见一个更有意思的人。”陆言格挡住一方的剑,跟他解释。

“你的剑术还没大成,出去磨练也好。”一方的攻击凌厉起来,一剑快过一剑。

“怎么,你也想重出江湖?”

“我是已经死去的人,现在的生活很好,那些纷争,我厌了。”

“行吧,这么说,具霜姐你也是留在这儿?”陆言看向观战的具霜。

“总不能,带着言儿出去奔波吧。而且,这里很适合言儿学习成长。”

“典韦啊,看来又是我俩结伴闯江湖了~”陆言看向旁边的典韦,半开玩笑道。

“公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九歌前奏 “终于写完了。”陆言吹了吹墨,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

“公子,这又是什么震惊天下的文章啊?看你为了这一篇,前前后后忙了快有……一年了吧。”具霜接过陆言手中的书简,把纷乱的其他资料收拾整齐。

“这是,跨越千年的思想碰撞。”陆言看着这篇成稿,有恍如隔世之感。

《论人生在世》,一套讨论人与世界的关系问题的论述,分为两个层次、三个发展阶段。

两个层次:

一是“天人合一”,人与世界相通相融。这也是当世最最主流的思想。二是主客二分,即将人与世界分离对立,以人为主体,世界为客体,人通过认识世界,达成天人合一。

三个发展阶段:

一,“前主客关系的天人合一”。不重视区分主客体,也就认识不到主体对客体的认识和支配作用,不重视认识论和方法论,这不利于科学的发展。我国古代科学(科学,不是技术)不甚发达在于经济、政治诸多影响,但是这种思想主流,也是有重大关系。这种思想也是这个时候百家的主流思想。

二,“主客二分”。明确地将主体与客体分离对立,发挥人的主体性,主动认识世界,把握世界的客观规律,以达到主客体的统一。这是近代哲学之于古代的一大进步。大大有利于科学的发展。

三,“后主客关系的天人合一”。不抛弃主客关系,同时却又重视人与世界融合为一的感悟,比之第二种又有所超越。

这对当前的天人合一思想进行了两大步的超越,这个超越原本要用几千年的时间来完成。

这可以说的上是陆言在这个世界,呕心沥血之作,因为其中许多来自西方的哲学理论,根本无法言说。陆言必须一点一点在这篇文章中详细讲述,这篇文章也由开始的一篇,逐渐发展成一套学说论述。

这是几千年里无数哲人先辈的思想结晶,陆言即使做文抄公,也抄得自己精疲力尽。

没有荀子的教诲,没有无名的身死道消对陆言的触动,没有儒家浩如烟海的典籍支撑,陆言根本不敢动笔。

所以才说,这是千年思想的碰撞,是东西方哲学的碰撞。时逢道家天人之争临近,吸引了诸子百家的注意力,陆言蹭热度把这套论着发出去,已经可以预见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如果说《三字经》是在天下打出自己的名声,收割百家好感度;那么《论人生在世》将成为推动陆言成为“陆子”的巨大动力。

“具霜姐,给老师送过去,算了,我还是亲自送过去好一点。”陆言把这套系统的论着,收拾整齐,准备去给荀子过目。

行走在回廊里,两边亭柳袅娜,碧水扬波,让一直醉心写书的陆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弟?这是又有大作送给老师?”

一个灰白布衣的青年,身上背着行囊,面容略有些沉重,撞见陆言,开口询问。

“李斯师兄,你这是,要出远门?”陆言看到李斯这副打扮,疑惑着。

“比不得师弟天资神异,李斯已经学无所进,准备去天下碰碰运气。”李斯说话似乎永远都这么谦虚,但却总有一股戾气让陆言难受。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啊~”陆言看到李斯这么说,知道他是要出师去秦国入仕,同样,韩非也该回韩国了。

“师弟曾言,纸上得来终觉浅,李斯也想找个地方实践心中所学。”

“秦国?”

“果然瞒不过,天下最强大的国家,那样的屋檐下,或许有我扎根的土壤。”

“你一定会成功的。去秦国旅途遥远,注意安全。”

“谢师弟吉言,李斯告辞。”李斯行礼告别,迈开步子走出小圣贤庄,那里,韩非正在等他。

陆言跟李斯、韩非,身为师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系统当然也有发布任务,但是陆言却选择了拒绝。

一是由于这些年,他忙着学习,忙着着书;二是,无论是功法修炼卷轴、一万小时训练、易筋丹,每次自己遇到生死之关,系统的道具总是来的恰恰好,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这个系统。三是,陆言内功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水准,剑术更有进步,已经不怎么需要依赖系统了。

陆言看着李斯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去往荀子的住处。

……

“嗯~你这是要构建一个体系,我能看到,它还有很多的空白,需要你用一生去填补。”荀子看着手中的书简,一边点头,一点对陆言说。

“老师说的是,弟子早有心理准备。”

人生在世作为几千年的研究话题,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结束,与此相关联的人的精神发展、境界文化等等,需要陆言不断地去填充,陆言这是在以一己之力,妄图在这个时代建立起完备的理论体系。

“这是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即使是孔孟、老庄,也不过在你所说的第一阶段,你承受的,将远远超出你所获得的。”

荀子的话没有喜怒,没有褒贬,却实在地指出来陆言将面对的困难。

孔孟之道,老庄之道也不过是这套体系的第一层,你什么人物敢这样评论先人前辈,陆言将遭受诸子百家的各种诘难,儒家也不例外。

不过这个时候是百花齐放的时代,没有哪一家学说可以统治天下。真正的名士会吸收他人的优秀成果,不断进步。那些老顽固嘛,反正早晚淘汰。如果换作是以后的朝代,陆言绝对被所有人喷死。

天人合一的思想不能说错误,但这套思想成为主流以后,天理压制人性将成为不可避免的发展趋势,前世我们用了几千年才打破这种异化的闭塞思想,而在科学的道路上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

陆言要做的,就是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然后,依托一个强大统一的国家,用法治使其规范富强,用教育让人们逐渐认识科学,用科学指明前进的方向,让天下人真正地从乱世中解脱。

当他徜徉过典籍的海洋,经受过无数先辈的熏陶,在东西方的思想中踽踽独行,联想起前世这片大地的民族经历的种种磨砺,那一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理想才真正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老师,上下求索,虽九死其尤未悔。”陆言朝着荀子拜礼。

“你,也是来告别的。”

“弟子已经找到了,实践理想的那个契机。”

“唉~老夫这个年纪,看到你,看到韩非,不知是福是祸~”

“韩非……”

“你走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见面潜龙堂 韩国,新郑

“红莲~你再闹我要打你啦!”韩非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妹妹,无奈于她的调皮,佯装狠狠威胁。

“哼!我现在有厉害的武功,要打也是我打你。”说着,红莲娇哼着一巴掌拍得韩非一个趔趄。

“好好好,我认输~”韩非赶忙眯着眼睛求饶。

“嘿嘿,本公主大人大量,饶了你啦。不过,我要罚你,陪我玩,一,整,天!”红莲牵着韩非的手,拖着他走向王城。

“唉唉唉~慢点。”

一队卫兵护送着两人缓缓向王城走去。

而此时新郑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紫兰轩的阁楼上,两人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女子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一身紫衣,只堪堪裹住火热的身材,露出腰肢,神秘的纹身增添风情万种。黑丝长腿,一缕紫色裙带纷飞,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这是紫兰轩的主人——紫女。

另一人冷面寒霜,剑眉微白,目绽电光,一头白发若刀削,黑色头带上金文隐隐,一身黑色长袍,金色纹理点缀其上,神秘而高贵,凛然不可侵犯。

这是鬼谷两位传人之一的横剑——卫庄。

“这样的时刻,多了两位意想不到的人物,新郑,变得有趣了。”紫女随手关上窥探街道的窗户,步姿妖娆袅娜。

“除了当今韩王的九公子,还有一位,是谁?”卫庄双手负立,看着远去的韩非。

“九公子韩非,从儒家荀子门下出师,巧合的是,在他出行的第二天,他的师弟也离开了桑海。”

“韩非归韩,李斯入秦,你说的是,陆言?”卫庄提到陆言这个名字,剑眉微竖,“这是一个可怕的人。”

“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觉得可怕。”紫女一脸不信,不过卫庄很少开口夸别人,她很好奇。

“两年前,在魏国,我遇上罗网天字一等的掩日,实力很强。据说陆言在十三岁时,就曾让掩日吃过大亏。”

“没想到,这位最爱劝人读书的齐鲁三杰,还有这样的本事。”紫女端着一杯酒,递给卫庄。

“七国之中最弱小的韩国,究竟有什么吸引着你们?”卫庄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神思飘忽。

“你的礼物还送吗?”紫女看着卫庄在那出神,自顾自抿了一口。

“我猜,今晚你会遇到惊喜。”卫庄单手一甩,酒杯稳稳落在紫女面前的案几上,滴酒未撒。

……

夜色下的潜龙堂灯火辉煌,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舞乐不绝,歌舞升平。

“当当当~”

随着几声钟响,乐曲声渐渐消散,起舞的美人也纷纷退场,留出一片空场。不久便有一群下人小心翼翼,将七件蒙着金色绣龙帆布的宝物依次摆放。

交易台呈八面,七面对应着七位贵客,还有一面,走出一位中年男人,长袍上赫然就纹着一只三爪黑龙。

“哈哈,欢迎诸位光临潜龙堂,今日仍旧由我司徒万里给诸位贵客主持这场易宝大会。”

司徒万里朝着众人拱手,随即边走边露出礼貌的笑容,“易宝大会,讲究以物易物,互相交换,互相关照。请看这第一位贵客带来的宝物。”

说着,他将自己左手边第一件宝物的帆布掀开。

“来自广袤草原的圆月弯刀。”

弯刀拥有者,草原的头曼单于双手抱胸,铜铃般双眼扫视着在场的其他人。

“这第二件宝物乃是一对上品玉镯。”

玉镯持有者,燕国太子丹,端坐在位,目不斜视,点头以应。

“这一件,是来自燕国雁春君的蟠龙鼎。”

雁春君搂着一位美人,握着雕龙玉樽,放肆地笑了一声,狠狠在美人嘴上啃了一口。

“这件宝物乃是三支玄晶箭头。”

荆轲一点也不在意在场其他人对自己宝物的反应,侧卧在位子上,单手扔着一只彤红的李柰,顺手又咬了一口。

“这位贵客的宝物可了不得,琼浆玉酿,碧海惊澜。”

随着他掀开帆布,众人目光皆被吸引过去。一只玉樽玲珑剔透,彩色珊瑚盘旋其上,映照着斑斓的霞光。

雁春君张大了嘴,眼睛圆瞪,神情呆滞,似乎在幻想用此樽品尝美酒。

荆轲囫囵吞了柰果,一时竟有些噎住,目光仍死死盯着玉樽。

玉樽的主人韩非见到荆轲的样子,深感同样都是好酒之人,朝着荆轲遥遥举杯示意。

“哈哈,诸位还请看下一件宝物,紫薇软剑,丝毫不弱于剑谱名剑。”

紫薇软剑自然是陆言的,整整三年攒了二十次抽奖,抽出来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也不在乎这么一把软剑。

如果没记错,紫女应该也在现场。

陆言不由地把眼神飘向自己右侧,可惜帘幕遮挡,只能隐隐一窥其身影绰约。

“至于这最后一件宝物……就装在这个盒子里。”司徒万里将最后一块秀龙帆布取下,露出一只古朴的木质盒子。

“想要交换我这宝物必须要遵守一个条件。那就是交换之前不能打开这个盒子。我的宝物可是挑主人的,对于有的人来说,它是无价之宝,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它也可能一钱不值。”

紫女的声音轻柔低回而又妩媚多情,潺潺流淌。仔细听来,竟觉心胸开阔,叫人欲罢不能。

“不愧是开风月场的,这声音绝了。”陆言心里暗暗给紫女点个赞。

“哼,你就是故弄玄虚吧,根本拿不出什么宝贝!”雁春君挺着肥硕的肚子站起来,把酒樽拍在案上,大袖一挥,对着紫女一阵冷笑。

“啪啪啪~”掌声打断雁春君。

韩非正拍着手,朝着紫女方向笑着说:“好!果然有趣。”

“要不要换,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紫女将话说完,便一时没了动静。

在场的众人,纷纷挑选着自己心怡的宝物,有人愁眉不展,有人胜券在握,也有人心不在焉。

“这个盒子,我要了。”

韩非站起身,手上仍端着半杯酒,对着紫女的帘幕就要交换。

“请慢,不知道这把紫薇软剑,姑娘有没有兴趣?”

陆言来韩国的目的是见嬴政,其他不过是散散心。他有些好奇,如果没有水消金,韩非能不能破鬼兵劫饷呢?

“二位皆是身份尊贵之人,小女子身份低微,恐不能决断,不如二位公子自行商议。”紫女轻轻地把皮球踢了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陆言师弟呀。你来韩国怎么不知会一声,作为师兄,韩非也好迎接一番,以示礼数。”韩非本来还纳闷,一见是陆言,顿时笑脸相迎。

“师兄,攀交情以后再说,这个宝物……?”陆言知道韩非那是打蛇上棍顺杆爬,没有给他面子。

“荀子高徒,韩国九公子韩非。荀子的关门弟子陆言,有齐鲁三杰的美誉。”燕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这两人,“没想到这次能遇到这种人物,这样的人必定会搅弄风云,看来韩国要不太平了。”

“唉~师兄当然不能夺师弟所好,这宝物我让了。”韩非垂头丧气,语气无力。

“不过,待会回城,师弟可愿同乘,也好让师兄尽尽礼数。”他又迅速抬起头来,挑挑眉毛,一脸微笑。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陆言当然知道这家伙想白嫖,跟自己同乘,那宝物他不照样也能看嘛?

“师兄盛情,陆言却之不恭。”

“哈哈哈,爽快。”

两人很快商议结束,紫薇软剑换得古朴木盒。

“那这个玉樽我要了,你开个价吧。”雁春君这时撒开美人,站起身来。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雁春君,韩非有礼。蟠龙鼎是礼之重器,韩非不敢妄图。再加上平日嗜酒如命,这碧海惊澜樽还要自己留着。见谅见谅。”韩非半眯着眼,朝着对方行礼。

“你小子~”雁春君就在发作之际却被燕丹拦住。

“王叔,还请息怒,农家潜龙堂易宝大会,情谊第一,交易全凭自愿,九公子即不愿交换,何必勉强。”

“哈哈哈,各位贵客恕司徒万里招呼不周,不过这以物易物,全凭自愿乃是农家潜龙堂的规矩,还望给我一个面子,大家和气生财,哈哈哈。”

司徒万里也赶忙跑来,生怕雁春君这莽人把这大会搞砸了。

“王叔,此二人乃荀子弟子,身份不凡,而且这里可是韩国。”燕丹传音给雁春君,细声威胁。

“哼~”雁春君怒气犹在,拂袖而下,闷了一杯酒,杯子摔在案上。

“我替王叔给诸位赔罪。”燕丹朝着众人深深行礼。

“燕国雁春君?那个雪女回忆里的人渣?叫他王叔,这个人也是燕国王室。”陆言看着燕丹行礼,却没有认出来是谁。

“见过陆言先生、九公子。这把软剑,十分称意。”紫女在帘幕后朝着陆言和韩非分别盈盈施礼。

“姑娘喜欢就好,这个盒子我也很好奇。这次交易很尽兴。”

易宝大会似乎只是一个平台,也不抽取交易的分成,看来只是用来扩展人脉的。司徒万里不停在众人间辗转,八面玲珑,这场交易才没在雁春君之后冷场。

“师兄,我这老司……车夫,技艺娴熟,更兼武艺高超,就让他代驾吧。”离去时,陆言招呼典韦来驾车。

韩非看了看典韦壮硕的肌肉,顿觉安全感倍增,跨上车,师兄弟共乘一辆回城。

“且慢,那个玉樽,你出价,我出双倍,九公子觉得如何?”

雁春君出现,身边跟着一群持刀武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捅了系统窝 “嗯?”陆言看着雁春君带着一帮武士拦住自己的马车,眉头一跳。

这人这么莽的吗,韩非可是韩国公子,这里还在新郑范围呢。

典韦可不认识这个肥头大耳的领头者,他拴好辔绳,登登两步拦在雁春君面前。

“我跟九公子说话,区区贱民敢阻我视线?”

随着他的话,四个武士就抽出刀来同时进攻,如果只是普通车夫,必然血溅三尺。

典韦一只手掐住一个,三把刀砍在身上只有“叮”的脆响,他把手上那只甩了出去,三人都被击飞。只见四个武士一时在地上哀嚎。

雁春君顿时脸同烧开的锅炉,大手一挥,所有武士一齐出手。

“呼~咻”

陆言本来已经准备出手,但是突如其来的两个身影,让他又把握着剑柄的手缩回袖中。

“哈额~”

这人瞬息间击落十个武士的佩刀,收剑回鞘还打了个哈欠。

一身衣裳颇为紧身,主体深灰色搭配浅墨腰带,黑色的披肩缠绕脖颈,短发垂鬓,却还扎着一根小辫儿。瘦削的脸,一双轻眯的眼睛,神色慵懒。

这是荆轲。

“还不住手!”

另外十个武士则是被一人用深厚的内力拦住,他大喝一声,武士纷纷对视,尊敬地叫一声“太子殿下。”

“王叔对那碧海惊澜樽实在喜爱,却性急爆裂,礼数唐突,还请九公子和陆言先生恕罪。”

燕丹束发戴冠,一身玄色华服,朴素而不失大气,额前一束刘海有些遮住他的左眼,却让这本来严正沉稳的脸多了一点阴戾。

“诸位客人,可是我潜龙堂有怠慢之罪,为何大动干戈啊~”

司徒万里带着农家弟子匆匆赶来,急切的关心让他的老脸有些红。

“接触到剧情人物,雁春君,支线任务生成中……”

“接触到重要剧情人物,燕丹,支线任务生成中……”

“接触到剧情人物,荆轲,支线任务生成中……”

“接触到剧情人物,司徒万里,支线任务生成中……”

“支线任务——你真的是渣男吗?燕丹。”

“支线任务——色字头上一把刀。雁春君。”

“支线任务——秦王绕柱走。荆轲。”

“支线任务——千金散尽还复来。司徒万里。”

陆言:……

我这是捅了你老窝吗?这么多任务。

任务名字貌似都挺有吸引力,陆言有些犹豫不决。

“(?_?)嘤嘤嘤,宿主,不做个任务吗?”

???

你自动更新的速度有点快啊,不知道我一拳一个嘤嘤怪吗!

“我有点好奇,别人家的系统都有什么能量来源啊,目的啊什么的,你是怎么运作的?三年没做任务,你也没倒闭啊。”

“收到宿主提问,给予回答。小三的目的是辅助宿主成为此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学者,能量来源在于宿主对此世界的影响。三年间宿主成长迅速,小三也同步更新。”

“影响?气运之力?”陆言不由地想起曾经的那些小说。

“涉嫌违规操作,无法回答。”

呵呵,这个回复说明这个世界确实涉及到气运,以前好像番外里还提到过什么九天玄女、蚩尤之类的……

怎么突然觉得世界的水又更深了……

“那我做不做任务岂不是都没关系,影响力还是要靠学说或者政治,靠改变江湖的一两个人能有多大收获?”

“咳咳,支线任务嘛,小三可以吃回扣,宿主自我影响力的辐射,小三就没得吃了……”

???

“所以以前我觉得你进步得比我还快,就是因为你在吃回扣?!”

“咳咳,那都过去了。而且小三在商城里可是为宿主做了不少手脚。”

“那些抽奖根本不是巧合,你确实知道我会经历的危险?”

这算什么?我的命运都被安排好了?

“咳咳,其实就是小三吃的回扣多了一点,很多东西存在仓库,可以随时上架……”

(ノ=Д=)ノ┻━┻

“滚犊子!别想让我再做一个支线。”

“支线任务奖励技能,商城可不出产技能,宿主,考虑一下嘛~”

“你现在这么智能,能虚拟一个影像吗,你这机械音这么说话很吓人的。”

“收到宿主请求,拟人化开启,拟人成功。”

一个金发萝莉出现,后脑两只辫圈,水蓝色发带垂下耳垂,一身蓝白主体的短裙,白丝袜的小腿清纯又魅惑。

睁着汪汪的宝石眼睛,分明就写着“任务”两个字。

“行了,顺眼多了,不过做任务,免谈!”

陆言果断切断跟系统的交谈,这几个任务目标都不是常住韩国,要是自己没有及时完成,那惩罚的被动技能绝对让自己欲仙欲死。

就陆言跟系统七扯八扯的工夫,在燕丹的调解下,韩非已经跟雁春君达成和解,冲突没有继续下去。

司徒万里对着燕丹一阵感谢,提出要派弟子护送众人离开。

雁春君自然不屑,阴沉着脸离去,燕丹告罪一声也追上去,荆轲耸了耸肩,抄起腰间的酒壶朝着韩非晃了晃,一口闷下,算是还了在潜龙堂的那一杯酒。

韩非亦回以微笑,酒友的默契不言而喻。

“唉~早先传闻这位雁春君骄纵蛮横,我还不信,没想到有过之无不及啊。”

韩非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坐回到车厢里,目光很自然地放到了那只木盒子上。

“我也有所耳闻,见面更甚闻名。”陆言没把雁春君放在心上,反正他也蹦哒不了多久。

“驾~”

车子稳稳当当前行在回新郑城的路上,韩非终于忍不住想看那个盒子。

“师弟,这交换来的宝物,你就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他双手搓了搓,把耳朵贴近盒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更感兴趣这个盒子本身,至于里面是什么,我无所谓。”

韩非一时语塞,不过好奇的猫不断地挠他的心,让他坐立不安。

陆言看他这副样子,转移话题道:“听说最近有鬼兵劫道,抢了韩国军饷十万两黄金。”

“连师弟都知道了,看来韩国的丑事,已经传开了。”韩非正了正脸,耸着的眉毛正经起来。

“而且接连有五名办理这件案子的主审官离奇死亡,韩国的朝堂,真是一言难尽。”

陆言对于韩国的情况也有些无语,记得连王宫禁卫军都不在韩王自己手里,这韩王怎么睡得安稳的?

额,似乎他的枕边人也是间谍来着~

“王权旁落,权臣当道,国法不存,内外交困,韩非正是为此而来。”

“你要借这个案子插手朝堂?”

“如果师弟愿意助我,则如虎添翼。”

“你自有帮手,不缺我一个。”

“帮手……吗……”

……

“噌~咻~”

紫女舞动紫薇软剑,银蛇游走之间,杀意暗藏而芳华毕露。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她脚尖点在树枝上,朝着抱剑假寐的卫庄轻笑。

“与你很相配。”

“这算是恭喜我吗?”

“但一个人只能握住一把剑。”

卫庄睁开眼,脚踏树枝,闪烁不见。紫女把软剑收回腰间,也闪身消失在月色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梳头对决 韩国军饷丢失十万两黄金,据说押送军饷途经断魂谷时,电闪雷鸣,天降暴雨,鬼兵劫道,黄金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传言断魂谷是曾经的战场,被坑杀的鬼魂作祟,于是才有此劫。且五名主审官接连死亡,现场也刻下“还”的字样,疑似鬼魂讨债。

这件事闹得新郑城人心惶惶。

韩国朝堂当今有三大派系。

一者,大将军姬无夜,扶持太子,掌握韩国绝大多数兵权,甚至包括王宫禁卫军。

二者,相国张开地,张家五世为韩国相,势力根深蒂固。不过大多是文臣一系。

三者,四公子韩宇。与懦弱无为的太子相比,韩宇则智谋过人,多有功勋,在诸公子中独树一帜。

不过,说是三派,其实这姬无夜的权势有些过分。掌握新郑城防军,掌握王宫禁卫军,手下有一个叫夜幕的组织笼罩整个韩国。

翡翠虎,姬无夜的财富来源,统治韩国的商业。

血衣侯,韩国世袭侯爵,掌握十万白甲军,这十万几乎就是私军。

潮女妖,韩王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可极大程度影响韩王。

蓑衣客,身份不明,可提供七国的情报,极为神秘。

这四人被称为“夜幕的四凶将”。

除此之外,姬无夜手下还有一个叫做百鸟的刺客组织,专门替他做一些黑暗勾当,包括这次杀害五名主审官。

这五名主审官都是相国张开地一系,现在,姬无夜举荐张开地来查军饷一案,白晃晃的刀子已经亮出来。

相国张开地在孙子张良的推荐下,请韩非来查破鬼兵劫饷案件,会面地点就在紫兰轩。

陆言想了想脑子里关于韩国朝堂的信息,他对韩非破案没兴趣,但是他对卫庄很有兴趣。

这次他特地带上了红莲刀,到时候跟卫庄这个冰块脸来一场发型师的对决。

韩国之行,其实更多的就是圆自己以前的念想,见一见这些曾经追过的男神女神。

见到嬴政之后,就要解锁秦国地图。根据情况看,此时的嬴政距离加冠掌权应该还有些日子。

嫪毐、吕不韦,起码还有这两个人挡在嬴政前进的路上,后面还有昌平君,秦时里还有什么青龙计划,秦国才是自己的战场。

正这么想着,陆言已经走到了紫兰轩的二楼。迎面却正好遇上紫女领着张开地和张良。

紫女见到陆言,眼眸不可避免地颤动了一下,“陆言,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张开地心头正为案情焦急,径直越过陆言,张良倒是敏锐地发现了陆言,“这个人,特别的感觉,紫兰轩果然卧虎藏龙。”

陆言发现张良的眼神,心里偷笑,自己可是抢了张良以后齐鲁三杰的名头啊,给了张良一个眼神,悠悠走过。

“你这样的人,也会做这么无聊的事?”走廊的厢门忽然打开,卫庄就站在那里。

陆言脚步停住,向左转过身子正对卫庄,“不请我进去吗?”

“请~”卫庄用鼻子出声,转身走进厢房,站在鲨齿的剑架旁。

“我也没有想到,紫兰轩会有一位鬼谷传人。”陆言走进来,环顾了一眼,房间很空,眼前就只有一张案,一壶酒,三只杯盏。

“齐鲁三杰,开口却不说真话?”

“我就是来见识一下,仅次于盖聂的年轻剑客有什么样的水准。”

不就是打嘴炮吗,我还怕你?

果然这话一出,卫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卫庄跟盖聂才是真爱。

“噌——”

“希望你的剑,能配得上你的口气。”卫庄右手鲨齿平举,正对陆言。

“相信你不会失望。”

陆言抽出背在身后的红莲刀,用同样的姿势对着卫庄。

一时间剑势涌动,木梁、厢门、案几不时出现剑痕。

“你们这是要拆我的紫兰轩?额——”

紫女本来怀着薄怒,一推门却看见这样的场景:

白发黑衣的卫庄,手持一把深绿色的银光梳子,目射神光。

黑发白衣的陆言,手持一把白红色的暗金梳子,眼绽锋芒。

明媚的眸子藏着笑意,“额,打扰了,你们继续。”

她“呼”地一下又把厢门拉上。

“希望你跟得上。”卫庄把剑一手,破窗而出,回首就留给陆言一道锐利的眼神。

鬼谷派的轻功明明就很厉害!

陆言无奈地脱下了自己的鞋,然后脚踩风火轮追了出去。

“嗖——”

“呼——”

卫庄在前,陆言在后,两人在新郑城的房顶上不断飞驰。

陆言每一次跨越,脚下就有一声爆炸,让卫庄眉头一跳。

“诡异的轻功。”

轻功,轻功,一般都是轻身隐蔽的功夫,就陆言这别具一格的轻功,实在找不出第二家。

最终两人落到一处不知名的地方,远离民区,昏暗杂乱,四处断垣残壁。

“把那把玩具放下,否则,你会后悔。”卫庄看似对这把形似鲨齿的刀不介意,实际上……

“那就看你本事喽~”陆言握着红莲,摆出架势。

“用刀施展剑术,你找死。”

橙红色的剑芒一闪,鲨齿已到陆言面门,红莲架住鲨齿,两把梳子不断崩出火花。

“胜负五五,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我能跟你打一天,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大红莲斩!”

开局大招糊脸——

“横贯四方!”

橙红色剑气居然被火焰击溃,铺天盖地的热浪就朝卫庄而去。

“叮叮叮叮~”

卫庄连续在房屋间交错,避开火焰的同时,翻身回剑,二十多剑连击,让陆言一时只能招架。

他见久攻陆言不下,那双剑眉簇起,不断搜索陆言身上的破绽。

“哼,看来你名扬天下,靠的是舌如巧簧。”一击重剑狠狠地逼退陆言,卫庄挽着剑花,“噌”地鲨齿杵地,双手按剑。

陆言承受了这么多剑的攻击,大致也摸清了卫庄的实力,跟自己差不多,距离大成都还差一步,称得上高手,但却远远不够顶尖。

不过陆言的优势在于,他已经用命搏杀,跟大成境的高手战斗过多次。

他把红莲刀收起来,抽出了青干剑,呼出一口气,剑势升腾。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跟水平相近的人战斗过。

大梁那么多战斗,要么依靠系统技能,要么就是拼命爆发,我还真想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长虹贯日!”青干剑直刺卫庄面门,被格挡之后,陆言扭身躲过鲨齿,剑下卫庄腿部。

“当——”卫庄跃起翻身,藏剑的重击将陆言打得击穿房顶,落到地面。

果然是卫庄的风格,重而狠。

陆言落地,卫庄紧跟的一剑已经到来。

“着!”脚下爆裂,瞬闪而过已在卫庄身后,后发先至的一剑对上卫庄仓促回身的一剑,击退他数步。

“你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陆言对有名的装杯之王卫庄用出了嘲讽,效果拔群。

“横贯八方!”

白发闪过,一抹黑龙残留空中,那把剑在陆言瞳孔中不断放大。

“长虹幻影。”

面对十二道幻影,卫庄翻手一转,剑气四射,贯穿全部影子,却都不是陆言。

“赤虬出笼!”

“当——”

这一剑的对撞两人默契地对拼起内力,剑势不断切割这座废弃的屋子,很快就将它完全摧毁。

站在废墟中,陆言率先收起了剑。

卫庄凝视着这把形似树枝的剑,也缓缓将鲨齿归鞘。

“儒家——陆言。不过想来,不久就要离经叛道了。”

“鬼谷——卫庄。你跟儒家不是一路。士农工商,四民皆良,你跟你的师兄,似乎完全对立。”

“你是说韩非?”

“我很好奇,你们谁会胜利。”

“我也很好奇,你和盖聂,谁会胜利。”

目光如炬似电。

“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幽会对视,难怪你们在我紫兰轩都无动于衷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心曲谁知 “紫女姑娘,昨天你的话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所以,今天我就来紫兰轩找女人来了。”

陆言从马车上下来,典韦拎着大包小包亦步亦趋。

“陆言先生,你这是……要住在我紫兰轩?”紫女以手虚遮,掩饰她微张的红唇,流露出不可思议。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陆言,“哪有人大清早地就来我这地方,还要住店?”

“宁成风流鬼,不染断袖名。紫女姑娘,从今天起,我就住在紫兰轩了,请多多关照。这位是典韦,用度跟我一样。”

“我紫兰轩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会把客人往外赶。这就让人给先生准备客房。”

紫女领着陆言走进来,一大清早的却有不少人从紫兰轩出门,看得出来昨夜很幸福。

“紫女姑娘经营有方啊。”陆言一边走,看着轩内的设计与配色,闻着空气中的幽香,赞叹着。

“能得先生称赞,紫女倒有些惶恐。就是这间,先生请。”她推开房门,邀手请陆言和典韦先进。

陆言打量一圈,窗对后院,阳光吹进明亮,院里的苍竹有飞燕嬉戏。案几离窗不远,读书写字是极好的。床围亦是典雅,把这粉色帐幕撤了就行。

他走到窗口,深吸一口气,恰嗅到庭院中飘来的琴声,口鼻馥郁,心澈神明。

陆言不由地念了一句,“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声淡,其间无古今。”

他知道,这位弹琴的应该就是弄玉了。

“紫女代弄玉妹妹多谢先生赋诗。”

紫女听到陆言随兴这么夸弄玉,眉目微动,绽放微笑。

“弄玉,紫兰轩头名的琴姬,名不虚传啊。”

“就冲先生这首诗,想必弄玉妹妹也是很乐意为先生抚琴的。”

“那好,等我收拾好了,就要听一听传说中的沧海珠泪。”

“若是常人,弄玉妹妹怕是不乐意,先生的话自然可以。紫女这就去跟妹妹说一声。”

紫女出门前轻手附上房门,典韦就被安排在陆言的隔壁,有事随时可以呼唤。

陆言收拾完房间,竟觉无事可做。出于三年的习惯,他不知不觉就摊开了书简,拿起笔,可惜不知道写什么。

这一瞬间,前世提笔写字的陆言跟此世提笔着书的陆言,重合不清,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穿越者似乎都不能想家的,所以他们大多在前世无牵无挂。可陆言不是,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可爱的妹妹,老爸老妈也不知道身体是否依然健康……

“弄玉见过先生。”

弄玉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妹妹搬着琴和琴架,就看到陆言正提笔出神。

“嘘~”她手指轻点粉唇,示意不要出声,两人轻手轻脚摆完琴也就离去。

弄玉将自己酒红色齐腰的长发梳理好,拈起自己玉兰花绽放的裙角,端坐而下,雪白的脖颈间翠色白玉珠项链更显冰肌玉骨,脸蛋精致,星眸泛着秋水。

就是这样的眼神,徜徉而无所亲,思念却无所得,身世飘零,了无所依,不知故乡,亦不知过往。

弄玉注视着陆言的双眼,双手按琴,她有一种感觉,这位先生必定能听懂心弦之音。

“沙沙~”

竹叶飘,无弦动而律动。十指拨动间,一首心曲潺潺流淌。

陆言从神思不属中恢复,就听得心中响起一段乐章,宁静悠扬,是溪流曾经过那险径绝川,是飞鸟曾顶住那骤雨狂风,是骏马曾奔驰过峻岭穷山。经历过重重的磨难却更显不动波澜,承受过种种孤独却独挡八面风来,丢失了层层记忆却俯首告诉自己,别怕,前方的光叫做希望。

陆言察觉到自己的心境有所松动,应该是又上了一层。

眼前这位身世飘零的女子,一首心曲,如泣如诉,将自身的命运与抗争奏进他的心底。

“弄玉见过先生。”

一首心曲完毕,她似乎心力消耗不少,轻哼捧胸,低眉朝着陆言行了个礼,虚弱似一株细柳。

“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弄玉姑娘一首心曲,陆言获益匪浅。”

陆言郑重站起身,朝着弄玉行礼。助人感悟,这确实是一笔大恩情。如果弄玉坚定地在琴之一道走下去,极有可能成为一位大师。

“先生折杀弄玉,嗯~”弄玉见陆言行大礼,慌忙起身,虚弱却让她一个趔趄,秀脸眼看就要撞上案角。

陆言上前一步,一脚踢开案子,将弄玉揽在怀里。

呼~没受伤。

来不及感受温香软玉,陆言只觉手足无措,赶忙将佳人轻放下。

“呼~”

紫女推开门,

“似乎,我出现的时间,总有些巧。”她眼珠在陆言跟弄玉之间来回转了转,步子比平时短促了些,走上来扶起弄玉。

“让你来弹沧海珠泪,你怎么连心弦之曲都弹上了?”

紫女扶了扶弄玉的身子,给她把乱了的衣裙理好。

“我这妹妹可珍贵着呢,看来以后可得防着先生了。来,我先扶你去休息。”

紫女搀着弄玉点点离开房间。

“姐姐,不怪先生,都是我逞强……”

“姐姐关心你,你还帮着外人说话。”声音逐渐细不可闻……

陆言看着地上的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失神。

……

“刚刚的琴声,是何人所弹?”韩非的脸尤有泪痕,嗅了嗅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韩兄,应该是紫兰轩最有名的琴姬,弄玉姑娘所弹。所谓心弦之曲,良以前只道是传闻,不曾想,如此动人。”温润如玉的公子张良眼角亦有光芒闪烁。

“这一曲,叫我阴霾尽散。子房,你可曾听闻,水消金?”

韩非站起身,不复先前的感伤,显然他已经想到了如何破案。

“原来如此,此物不难寻找,良这就命人寻来。”

“我这两位王叔,也该让他们吃吃苦头。”

“韩兄,这两位虽然有重大嫌疑,但到底是王亲,即便是你,也……”

“放心,刑讯只是手段,让他们招供才是目的。目的必须要达到,手段却可以改变。子房,你去帮我寻水消金,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两位,丢了十万军饷,却依然悠哉自得的,韩国肱骨。”

韩非阔步走出紫兰轩,临走前,他瞥见了二楼的一抹白发。

“很快你就知道,你的智慧可以解决问题,而敌人的力量却可以解决你。”

卫庄将韩非回首的那一眼尽收眼底。他在等,等韩非需要力量的那一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终究卷入 韩非昨夜遭遇了一场刺杀,如果不是紫女救援及时,恐怕他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行刺者化作鬼兵,被紫女一剑洞穿过后,却化作乌鸦消失不见。

这让韩非一下子想到,每次鬼兵出现都会有乌鸦这个配角。

此时,军饷一案的两位嫌疑人,当今韩王的两位兄弟,已经身死在牢房中。凶手虽成功杀人,但却也被紫女追踪,暴露了超群的轻功。

“我思来想去,姬无夜手下,有如此轻功的只有两人,一个叫墨鸦,一个叫白凤。”

韩非跟紫女面对面坐着,两人商议,不,确切地说,是紫女听韩非胸有成竹地讲述自己获得的优势。

“军饷虽然不知所踪,但,人可无法隐藏。”韩非放下酒杯,神采自信。

“你要直面姬无夜?”紫女轻吐出疑惑,“姬无夜这人若是发狠,你的公子身份恐怕……”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我还需要一个帮手。”

由于陆言的随兴插手,韩非没有从紫女手中得到盒子,也就没有直接接触到卫庄。他此时需要力量,不可避免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师弟。

“听说陆言师弟这两天就住在紫女姑娘这里?”

“你倒是打的好主意,不过你的这位师弟可不好糊弄。”

“哈哈哈,他抢了紫女姑娘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当然也要有所表示。”

“静候公子佳音。”

韩非朝紫女抛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转身走出去。

“呼~”

厢门推开,卫庄走进来。

紫女轻笑调侃:“在他心里,你似乎比不上那位齐鲁三杰。”

韩非当然知道紫兰轩这里藏着一位白发的高手,每次都不加掩饰地偷窥自己。

不过,比起一个来路不明的高手,当然还是自家师弟更值得信任。

“他这是在向我展示,他有值得我投资的本钱。”

卫庄跟韩非似乎有种无言的默契,正在互相试探。

“你跟他见过面了?”

紫女可不记得韩非什么时候找过卫庄。

“有些事,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

紫女又想起卫庄跟陆言对峙的样子,发出一阵清脆妩媚的笑声:“呵呵~你们男人可真奇怪。”

“这很好笑?”卫庄并不理解她突然的笑点。

“没什么。他晚上请你看戏,你要不要来?”

“比我想象中的要早。”

“那你答应了?”

“我只希望他不要迟到。”

卫庄并没有继续交谈,看了看天色,接着又闭上了眼。

紫女折纤腰以微步,款步姗姗,摇曳生姿,走出门的前一刻回头笑着:“横眉冷对的你,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你今天很无聊。”

“呵呵~”

厢门闭合,那一声莞尔还飘在屋里。

……

“师弟~”

韩非故作腻歪的声音让陆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师兄?你有什么事?”他推开门,睁着一双死鱼眼,让韩非有些汗颜。

“嘿嘿,我来邀请师弟今晚一起去闯一闯姬大将军的府邸。”

韩非的脸皮那是经得起考验的,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你怕死,就拖上我?”陆言顿觉无语,你不是应该拉上好基友卫庄吗?

“姬无夜权势滔天而心狠手辣,师弟你就忍心师兄我羊入虎口吗?”

“你可以选择不去。”

“哎~我手无缚鸡之力,师弟却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大梁都拦不住师弟,何况区区一个将军府?”

“马屁拍的不错,可惜对我没用。”

陆言正要关门,就看到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韩非已经卧在房间里,掏出两大壶酒,一阵“吨吨吨”,还打了个酒嗝。

“还是师弟会享受,窗明几净,端坐无倪,红花翠竹,群莺乱啼,酒行未醉,点笔着书,胜却人间无数。韩非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在这里不走了,嗯~就在这儿不走了!不走了!”

说罢,他居然又“吨吨吨”,眼看俊脸酡红,晃晃悠悠。

陆言看得一脸黑线,他不是浪漫主义的作者,也不喜欢饮酒赋诗,韩非这浪荡不羁、死皮赖脸的一面展现出来,他竟一时间失了言语。

还有,我的身手居然没有发现你什么时候窜进去的,你真的不会武功?

还“不走了,不走了”,你这是孙猴子在佛祖面前撒泼吧……

若干个时辰之后——

韩非和陆言乘上了去姬无夜府邸的马车。

“这位九公子可真是个混人,而且还是个聪明的混人。”

紫女又站在紫兰轩的二楼目送韩非离去,卫庄正在她旁边。

“他请我去哪里看戏?”

“城外,一座可以俯瞰新郑的高山。”

“看来他很有自信。”

“跟你们这些男人说话真是累人。”紫女眼神飘忽,幽幽走到门边,轻轻一拉,“对吧,弄玉?”

弄玉还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白嫩的脖子有些羞红,小脸紧张,解释着:“紫女姐姐,我并非有意偷听。”

“我当然知道,不然这位可不会怜香惜玉。”紫女拉着弄玉的手,一时间双姝争妍,一朵是诱人紫兰,一朵是青玉白荷。

“走吧,我相信这场戏不会白看。”卫庄无视这亲昵的姐妹俩,将鲨齿握在手里,走出门去。

“弄玉要不要一起啊?”紫女将脸凑近弄玉,一脸戏谑,眸子轻眯,嘴角上扬。

弄玉看紫女突然的贴近、饱有深意的眼神,一时慌张:“啊?”

“那位先生也在哦~”

紫女佯装转身欲走,弄玉犹豫一下,握住紫女的手,俏俏说了一通:“姐姐!这些谋算的事我不懂,不过端酒服侍之事,还是可以的,也省得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呵呵~借口说得挺像一回事,我就暂且信了。”

紫女也不再逗弄玉,拉着她离开了屋子。

……

“报,将军,公子韩非求见。”

姬无夜刚刚将十万两黄金收入囊中,正是喜不自胜的时候。他撒了一百金币给三个美人嬉戏,高坐将军位上,笑看这三个女人争抢。

听到士卒的禀报,他将杯中酒一口而尽,“韩非?他来做什么?”

姬无夜摸不清韩非的来意,不过他嚣张惯了,也不在意。

“让他进来。”

又示意美人给自己满酒,把腿翘在座位上,静候韩非到来。

“这大晚上的,什么风儿把九公子吹到我这里来了?”

姬无夜晃悠着杯中酒,丝毫没有给韩非脸面。

“姬大将军,韩非为了军饷而来。”韩非跨门而入,直奔主题。

“军饷?九公子心忧国事自然贤明,可惜这鬼神之事,实在不是我等凡人能干涉的。”姬无夜先是敬佩又是遗憾,演技很在线。

“其实,非昨夜受鬼魂托梦,他们说,要把这军饷,还回来。”

“哦,有这等事?”姬无夜盘算着,突然大喝一声:“抢啊,谁抢到就是谁的!”

三个美人瞬间围绕着一百金混乱争抢成一团。

韩非跟姬无夜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蝴蝶来了 “这么乱哄哄的抢,赢了没彩头,输了没惩罚,多没意思。我倒是有个法子,比这好玩百倍。”

韩非走近三位美人,看着案上一百金币,言语却指向姬无夜。

姬无夜占尽上风,不介意让韩非再多说几句,“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身为反派还要让主角说话,你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陆言在一边吐槽不已。

这个故事要是回到开头——

“报,公子韩非求见。”

“不见!”

不就完结了吗!

就你姬大将军事多……

“三个人抽签,依照先后顺序轮流说出自己的分配方案。如果这个方案不能得到半数的赞成,这个人,就要被处死,以此类推,直到只剩最后一人。”

韩非向所有人说出游戏的规则。

“哈哈哈。那这最后一人岂不是占尽了优势?”

姬无夜大笑,这个游戏毫无意义。

“真的是这样吗?”

表面上看起来,最后一个人只要一直否定就可以坐享其成。

但是实际上最后一个人才是最无力的那个,因为无论是胜或者败,她都没有插手的机会。

第二个人决不能让第一个人死,因为只剩下两个人自己必定会被第三个人害死,所以她只能同意第一个人的分配方案。

第一个人反而成为唯一一个可以掌握主动的人。

“有些事,看似无利却是有利,看似劣势却是优势。”

韩非向着姬无夜,这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哈哈哈,公子精于玩乐,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公子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只能被强者支配!”

姬无夜抄起卧在座位的战刀,一记空斩,停留在那位美人的头顶,撒满金币的案几断成两截。

“这金币,你还要吗?”

“不,不,不要了……”

美人涕泪俱下,跪伏在地,颤抖不已。

“将军高见,非受教。其实非来找将军主要是为了两位王叔。”

“安平君、龙泉君?”

“非曾发现有人在两位王叔的饭菜中下毒。这鬼兵讨债,总不至于还要用毒吧?想必是有人暗杀。”

“竟有此事,可这两位都已经……这死无对证也无从查起呀。”

“非有一个朋友,精通各种奇石药物,它有一种药粉,可让凶手现行!请将军命人熄灯。”

“呼~”

黑漆漆的夜里,绿色荧光的粉末布满了周围。

“凶手已经锁定,跟着荧光的指引,非已经找到那十万军饷,故而特来告知将军。”

“呼~”

烛火重燃,姬无夜握着战刀缓缓走近韩非。

“与公子这一席话,本将军获益良多,公子不如多留几天,我们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叨扰多时,岂敢再劳烦将军。”韩非假装没有看到姬无夜暴露的杀机,语气和善。

“公子推辞,就是本将军答应,这把战刀也不答应!”

姬无夜弓步上前,战刀直奔韩非后心。

陆言青干剑出,挡住这一刀。

剑与刀碰撞间,火星四溅。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青干剑大放光芒,剑气将这将军殿切出无数剑痕。

姬无夜被击退数步,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怒视陆言手上的这把青干剑。

很快他把火气压下去,豪爽大笑道:“哈哈,我看这位朋友深不可测,一时技痒,礼数唐突,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这时有个士卒跑过来报信。

“报,张良先生派人传话,说相国大人已备下酒宴,请九公子赴宴。”

“姬大将军,告辞。”

韩非回头给了姬无夜一个微笑,阔步走出殿门。

看着韩非走远,姬无夜双手按刀,闭目沉思,朝着空气喊了一声:“墨鸦。”

“属下在。”黑色的烟雾出现,墨鸦单膝跪地。

“刚刚这个人,你有消息吗?”

“陆言,儒家荀子门徒,有齐鲁三杰之称,现在住在紫兰轩。”

“又是紫兰轩,我记得那里还有个鬼谷的卫庄。”

“公子韩非,近日也时常出入紫兰轩。”

“这个韩非!真会给我找麻烦。哼,陆言、卫庄,这可都是罗网心心念念的人头。墨鸦,你把消息送过去,必要时,百鸟可以配合他们行动。”

“是。”墨鸦拱手,乌鸦飞散消失不见。

“韩非,原本以为不过是个纨绔子,你却偏偏多管闲事!”

……

“师弟,你刚才大发神威,可把姬大将军给吓着了。”

韩非胳膊捅了捅陆言,嬉皮笑脸。

“他没有出全力。”

陆言并没有就此低估姬无夜的实力。就他所知,姬无夜至少披甲门心法第八层,不至于像刚刚这么不堪。

“全身而退,两位辛苦。”张良站在一辆马车前,朝两人行礼。

韩非见到张良,连番诉苦:“费了一晚上唇舌,走走,喝酒去,喝酒去。”

陆言还在回想刚刚姬无夜的那一刀,感觉很诡异,力道并没有很强。

姬无夜,肌无力?

说起姬无夜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

姬无夜手下有个组织叫夜幕。

姬无夜,你品,你细品。

再看看夜幕里。

血衣侯,跟姬无夜像是平级,甚至地位还高一点。

潮女妖,血衣侯的表妹。

蓑衣客,跟血衣侯关系密切。

翡翠虎,这个似乎是姬无夜的人,但是对血衣侯异常尊敬。

石锤了,姬无夜永远都是最悲剧的反派,也就隔壁侦探片场的酒厂或许可以对比一下。

陆言胡思乱想间,来到了韩非请大家看戏的山顶。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新郑城,公子可真会挑地方。”紫女端着碧玉壶给韩非倒酒。

“先生请。”弄玉低眉螓首,声若细蚊,提着白玉壶给陆言满杯。

“多谢弄玉姑娘。”

陆言接过酒杯,把注意力放在斗鸡眼的韩非跟卫庄身上。

韩非拎着白玉杯,对着卫庄笑道:“原来是鬼谷传人一直在考察韩非,难怪我觉得一直有股神光在背。”

“你说的好戏,似乎并不那么完美。”

“这还需要卫庄兄,亲自给这场戏,拉下帷幕。”

卫庄用眼神鄙视了一下旁边的陆言,“你以为我跟旁边那位一样,会中你这种无聊的把戏?”

陆言摊了摊手,韩非的厚脸皮你马上就可以体会到。

“嗯?”韩非瞪眼。

“哼。”卫庄回以严肃。

两人就在这月色下,青山顶,开始一场斗鸡眼的对决。

果然,论脸皮厚,卫庄这冰块脸不是韩非的对手,很快撇开目光。

“哈哈哈,你输了,你输了!快去快回,我把酒给你留着。”

韩非一手举杯一手指着卫庄,哈哈大笑。

紫女哭笑不得,一手把韩非的手给拍下去,“没个正形。”千娇百媚,轻轻剐了他一眼。

张良以手掩面。

弄玉扭过头去,香肩微微颤抖。

卫庄直接抢过韩非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把酒杯甩在地上,握着鲨齿离去。

众人目光转移到那只白玉杯,见它完好无损,韩非松了口气,把它拿起来——

“咔~”碎了一地。

“啊~我最喜爱的白玉盏~”他捧着脑袋发出哀嚎,“耍酷就耍酷,摔我杯子干嘛!”

“呵呵~”

“哈哈哈~”

“快看,他们出动了。”

张良指着远处,有人正悄悄打开城门,一队骑兵马衔枚,奔走而出。

“韩兄故意让姬无夜以为我们已经知道军饷藏匿的地点,那么慌乱之下,他必然会选择转移。再让卫庄兄趁机夺取军饷,环环相扣,张良佩服。”

“哈哈哈,子房过誉,来来,喝酒~”

众人都开怀而笑,陆言也顺着喝了一点。

“嗯?”

突然他看着手中的酒杯,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老对手又要来了吗?”

夜幕严格说起来,是罗网的下线,自己的现身,终究还是掀起蝴蝶的风浪……

来吧,正好我也觉得,韩国之行,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蝴蝶的风有点大 秦国,咸阳,吕不韦府

掩日接到上级的通知,前来参加会议。

四年之前惨败于陆言,两年前又被鬼谷传人毁灭了罗网在魏国的代言人。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失去指挥权的天字一等。说白了,以前是管理层,现在就是个出任务的打工仔。

罗网可不是什么996,这玩意儿是终生制,没有产假,没有养老,重点是,还没有工资。

咳咳,扯回来——

由于四年之前围剿无名的行动,加上陆言这个意外因素,罗网损失了天人境三个,大成境的天字一等三个,大成以下的天字一等十个,这让罗网好一阵都在休养生息。

掩日这个大成境的天字一等更是忙成狗。最近,罗网的实力恢复得差不多,他终于稍微清闲了一些。

现在,罗网这把刀暂时握在吕不韦手中。由于吕不韦本人并没有强大的武力,加上罗网内部的派系也非常复杂,所以他能调动的罗网并没有太多。

掩日目前就效力于吕不韦。

掩日、惊鲵两个天字一等,其中,惊鲵并没有大成境。

惊鲵剑也不知道被哪个倒霉蛋捡到,然后就被罗网回收。那个倒霉蛋好像还挺有天赋,现在是一名杀字级的刺客。

惊鲵作为新晋的天字一等,承担了汇报的角色:“韩国的消息,儒家的陆言,鬼谷的卫庄,现在都在韩国,姬无夜想让罗网出动。”

吕不韦坐在主位,闭目养神,手拈胡须,摇了摇头:“有人挡他的路,他就要伸手借刀吗?”

惊鲵回道:“不是白白出手,姬无夜还是很大方的。”

惊鲵主张是参与韩国事,姬无夜给的很多,他也需要更多的功勋。

掩日尽管对陆言和卫庄恨之入骨,但他还是充满理智,给惊鲵泼了冷水:“陆言四年前就能战平大成境,实力深不可测,这样的人,要怎么对付?”

吕不韦颔首:“王上加冠在即,朝中暗流汹涌,这个时间点,耗费力量去杀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是否值得?”

掩日到底是做过管理层,提出一个问题:“姬无夜这是直接对罗网发的消息,长信侯嫪毐那里应该也收到了,他会不会出手?”

吕不韦一听到嫪毐的名字心头就是一阵烦躁,如今嫪毐在秦国有些太过胆大,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而且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隐隐跟自己成分庭抗礼之势。

吕不韦认同掩日的话,“嫪毐,鼠目短见之徒,姬无夜的代价足够,他必然会出手。”

掩日接着分析:“想要对付陆言和卫庄,嫪毐手下只有六剑奴,六剑奴一去,我以为,这是相邦大人拔掉他的机会。”

吕不韦心动了,不过他速来谨慎:“谈何容易,嫪毐蠢,手下也总有一二聪明人。嗯~你是说?”

掩日轻笑:“不错,嫪毐很怕死,杀他不行,他的手下可就容易多了。”

吕不韦对这个计划很满意,点了点头:“很好,这件事可以适当闹大一点,让这些士子看到,投奔嫪毐是最愚蠢的选择。”

惊鲵看着吕不韦跟掩日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确定下来,心下不甘。掩日实力在他之上,名义上掩日手下没有天字一等,自己跟他平级。可是这家伙,总是一副自己是他手下的姿态,着实可恨!

“相邦大人,近日属下有一杀字一等,实力已足以成为天字一等,晋升与否请您做主。”

惊鲵受够了被掩日一直压制的日子,扶持这个天字一等,是第一步。

“哦?天字一等的晋升任务,掩日,罗网的事一直是你负责,你以为呢?”

“惊鲵既然一心想参与韩国之事,不如就派这位杀字一等前去,既可以获得姬无夜的供钱,也可以迷惑嫪毐。”

吕不韦频频点头,一挥衣袖有了定论:“可,就以这次韩国任务作为他的晋升任务。”

惊鲵将这个苦果吞下去,内心嘶吼不已:“掩日!早晚,我必杀你!”。

“哼,区区一个江湖刺客,也妄想翻身。”掩日将惊鲵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屑一顾。

他虽然已经没有天字一等的指挥权,但是,等级并不意味着杀手的实力。保留的实力,是为了攫取更大的权力。

“陆言、卫庄这种灾星,你们想送死,我何必拦着呢。哼哼哼~”

曾经他也以为陆言不过是黄口小儿,然后他失败了。他以为纵横不过初出茅庐,然后一招纵横合璧硬生生开挂,要不是跑得快,人就已经没了。

再想想月神和东君,他就知道,总有些天才人物,不可以常理看待。

……

“啊欠~谁在念叨我?”

陆言揉了揉鼻子,从睡梦中醒来。

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韩非创立流沙组织,说出“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这样的野心,他也没去掺和。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在紫兰轩的日子仍旧是每天习武写字,什么寻花问柳、风花雪月之事,一点也没敢做,简直成了圣人。最多,也就是听弄玉抚琴,听得越来越勤了。

“嗯?”

就在陆言打了一声喷嚏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陆言顿时警觉,他不可能感觉错误,抽出青干剑,站在原地屏气凝神,细细感知周围的动静。

“咔~”

“咔~”

这两声脆响细微而短促,相隔足有六七步,说明这个人轻功了得。远离了自己的房间,还在移动,停住了!那里是,弄玉的房间!

陆言睁开眼,没来由地一股担忧与怒火升腾起来。

他径直朝着弄玉的房间而去。

此时已经是半夜以后,紫兰轩内的喧嚣已经下去,不少女子都准备歇息,陆言噔噔噔持剑越过,吸引了一大票注意力。

“那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紫女姐姐亲自接待的,一个怪人,从来不要姐妹们伺候。”

“那倒是个奇人。”

“可不是嘛~”

“碰——”陆言踹开门。

“叮——”青干剑挡住一支长剑。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划破了长夜,惊得紫兰轩内众多姐妹大乱。

“发生了什么事?!”紫女第一时间出现,迅速来到现场。

“先生?”她走进弄玉的房间,就看到侍女红瑜衣衫不整,恐惧地瘫软在地上。

陆言的剑抵住一个男人的喉咙,对方的大腿一道剑伤,鲜血如注。

这个打扮,是姬无夜的百鸟。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初现百越 “姬无夜手下的百鸟,来杀一个侍女?”

陆言对于这个情节最大的印象就是这个叫兀鹫的杀手来刺杀,然后撞上正在沐浴的紫女,当时发了好多的福利,还有就是涉及到弄玉的亲生父母,百越的什么宝藏。

而现在这个杀手正在自己的剑下瑟瑟发抖。

“这是弄玉的房间,红瑜只是来擦拭弄玉的琴,你的目的,是弄玉。”

紫女让人把红瑜带下去休息,那双诱人的眼眸里满是幽寒,她走近兀鹫,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链蛇软剑。

这又是秦时世界不科学的武器之一,可伸缩弯曲,分明跟普通长剑差不多长,却可以当成鞭子使,甚至长度足以围绕两个人而挡住箭矢。

链蛇软剑就如同毒蛇吐杏一般,逐渐靠近兀鹫。

兀鹫满脸的冷汗,奈何大腿中了一剑,轻功去了一半。而且,刚刚自己仅仅两招就被制服,这个男人……

“你们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这里吗!”

“嗖嗖嗖——”

窗外竟然连续传来弩箭声,紫女第一时间就护住两个搀扶红瑜的姐妹,链剑回旋之间,挡住来袭的箭矢。

“三个人,目标太大了。”

陆言看到紫女一个人难以为继,不得不主动迎上一堆箭矢,将它们全部搅乱在空中,给紫女减轻压力。

兀鹫脱离陆言的剑刃,咬着牙撞破窗户就要翻身下去。

陆言眼见兀鹫要跑,情急之下随便踢出一支断箭,直射兀鹫后心。

到底也是一个游走生死边缘的杀手,仿佛心有所感,硬生生扭了下身子,这一箭贯通了肩膀,没能杀死他。

陆言想要追上去,刚走到窗边,又是一通弩箭,等到这一批箭矢射完,他站在窗口,却失去了这批人的踪迹。

“大腿一剑,肩膀贯穿,必然留下痕迹。”陆言直接就要追踪出去,被紫女喊住。

“先生,穷寇莫追。卫庄不在,紫兰轩的力量有些薄弱。”

卫庄不在?难怪外面这么多弓手,都没见他出手。

“他去哪儿了?”

陆言跳出窗外,又仔细搜索了一番,确实没有什么可疑迹象,才回到屋内。

“如果没错的话,韩非应该也遭遇刺杀。卫庄赶过去救人了。”

紫女把惊魂未定的三个妹妹安抚住,告诉陆言卫庄的行踪。

姬无夜对韩非动手了?

兀鹫追查弄玉好像是他的私人行为,目的是百越之地的一个宝藏。

这个宝藏也是一团迷雾,天行九歌里并没有讲明白它是个啥,甚至又牵扯到苍龙七宿上去。

陆言揉了揉太阳穴,他甚至恨不得反派们早点把苍龙七宿集齐了,把谜底赶紧揭开,别一直吊人胃口。

凶手受伤跑了,也没人伤亡,但是这场刺杀还是让紫兰轩所有人提心吊胆,这一夜过得有些漫长。

“先生,你不觉得凉吗?”

紫女已经准备亲自守夜,才发现陆言只是穿着通体白色的内衣,看得出来是匆匆自睡梦中赶来救人,心下对陆言多了些好感。

“还好,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

陆言内力属火,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冷了。

“先生请说。”

“白日是紫女姑娘待客,晚上还是紫女姑娘主持,你都不睡觉的吗?”

紫女看着陆言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有点僵硬,“额,先生的问题还真是别出心裁。”

“哈哈,我听说,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天敌啊。”

卫庄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他看着这间屋子狼藉的样子,神色凝重,“看来这里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紫女也不跟陆言闲谈,对着他问:“你那里怎么样?”

“我去晚了。”

“什么?!”

韩非死了?这不可能!

“我赶到时,所有刺客都死了,一击毙命,出手极快。我没有追查到一点痕迹。”

霍~说话说一半吓死个人。

陆言想起来,韩非有一把叫做逆鳞的剑,自带剑灵,神出鬼没,只要韩非遇到危险,似乎可以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赶到。

卫庄查不到踪迹,那应该就是这把剑出手救了韩非。

卫庄继续把自己的收获说出:“有一个疑点,今天的刺客不像是百鸟的手笔,反倒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紫女接着卫庄,把紫兰轩遇袭情况道出:“兀鹫在外面埋伏了一队弩手,这也不像是百鸟的作风。”

陆言看着两人这么努力交换情报分析,也出口剧透:“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兀鹫私人行动目标是弄玉。袭击韩非的人,也可能是他雇佣的。”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卫庄陷入沉思。

“或许是,他想调虎离山。”

“有关联。昨天白天,韩非听弄玉一首沧海珠泪,认出弄玉佩戴的火雨玛瑙,道破弄玉的身份跟百越有关。除了身世之外,我想不到弄玉还有什么值得百鸟这么惦记。”紫女听到这里,灵光闪现,回忆起白天的情况,顿时有了发现。

“有人能监视到你们听琴聊天?”卫庄直接发现了盲点。

紫女再现白天发生的事情,慢慢说道:“白天,张良、韩非、我,三个人听弄玉弹琴。然后,左司马刘意突然闹事,点名要弄玉作陪,只有那个时候暴露了弄玉今天是给韩非弹琴。”

卫庄听完心下了然,那双剑眉略微松了一下,“刘意是当年韩国征百越的一个副将。兀鹫盯着刘意,从而盯上弄玉,韩非作为听琴人也要被盯上。百越,我要去找一个知情人。”

他也顾不得自己刚从外面回来,套上一件斗篷,就跳出窗外。

陆言忘了他要去找谁,不过肯定会有所收获就对了。主角团想查什么情报,基本上从来没有失误过。

“可惜了,当时我应该直接结果了他。”

陆言想起那个兀鹫,有些后悔。兀鹫实力不强,翻不出什么风浪。当时他回忆相关剧情,犹豫了一下,结果才让人跑了。

“兀鹫的身份还未查明,他盯上弄玉的理由又是什么,要是简单杀了,岂不是线索就断了。”紫女摇摇头,认为没有直接杀人是对的。

陆言没法反驳,应了句:“额,紫女姑娘说得是。”

……

“断发三狼!”

苍老的声音压抑着仇恨,一把剑突兀地出现在逃亡的兀鹫面前。

“哈额~”

兀鹫本来被两个下手搀扶着,面对这一剑他毫不犹豫抓着身边人的头发,用头骨挡住了这一剑。

突发用力牵动他的伤势,即使是这样的亡命之徒,也发出一声痛呼。

来人是个老乞丐,将佝偻的身子裹在一件陈旧的破布袍子里,他看到兀鹫这残忍的防御手段,怒火更甚,再度一剑向对方心口而去。

“呲——”

利器刺破脏器的声音,老乞丐这一剑又被兀鹫故技重施,用手下当人肉盾挡住,自己则接连后退。

“天要我复仇,你给我死!”老乞丐一看对手大腿的伤,心神大定,失去了一身轻功的兀鹫,他有把握在这里格杀对方。

“该死!”

一个又一个不认识的人冒出来,我找回自己的宝藏就这么难吗!

兀鹫来不及再骂贼老天,被老乞丐的剑逼得险象环生。

“咻——”

“咻——”

是兀鹫雇佣的那些亡命之徒。

混蛋!

仇人近在眼前,却不得不撤退。老乞丐骂了一声,躲过来袭的箭矢,三步两步间,躲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兀鹫死里逃生,从他猩红的眼睛里透出笑意,

“呵呵呵~原来是你,李开,你没死~宝藏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卫庄遇险1 “公子……”

典韦一脸的愧疚,垂头抱拳对着陆言。

昨夜红瑜一声尖叫,典韦立刻惊醒,随即就听到一阵弩机的声音,等他赶到紫兰轩外,却已经失去了那些弓弩手的踪迹,什么忙也没帮上。

“没事,老典,如果不是夜半梦醒,我也赶不上救人。”

典韦警惕性当然是有的,可惜事件发生的太快。从他拦住兀鹫,到兀鹫逃跑,可能都没有一分钟,典韦已经自主去找弓弩手,战术素养可谓极高了。

差点发生凶杀,韩非自然闻讯赶来,他皱着眉,将现场一一印入心中。

窗户上方手印,凶手从上方倒而入;

在这里,他被师弟击飞了佩剑;

红瑜当时的位置在梳妆台前,屏风遮挡,以凶手的轻功却留下脚印,说明他直奔梳妆台,目的明确;

这是弄玉的房间,紫女姑娘说的线索是百越,这个凶手的目标应该是弄玉的火雨玛瑙。

韩非睁开眼,将一切了然于心。

张良匆匆赶到,推开门拱手道:“韩兄,收到消息,左司马刘意,被杀了。”

韩非刚查完一个现场,顿觉有些腻歪,叹了口气眉毛耷拉下来,“这么说,我这个司冦大人又要去赶下一场。”

“韩兄,需小心。这次举荐韩兄的,是姬无夜。”张良见韩非这么没精打采,似乎不上心的样子,出言提醒。

“刘意是姬无夜一手扶持上去,他的人死了,却让我介入,看来这是个烫手山芋。”

韩非摆了摆手,去向左司马刘意的府邸。

“兀鹫受伤了,还能去杀了左司马刘意,这人命挺硬啊。”

陆言只能感慨刘意这人实在倒霉,随着接触得越来越多,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剧情也渐渐想起来。

“刘意的夫人就是弄玉的亲生母亲,我要不要提前让他们相认呢?记得弄玉的父亲也现身了吧……”

陆言脑海里出现那个一首心曲动人心弦的佳人,决定去把弄玉的父亲给救回来。

原本是卫庄去救的,在一个叫毒蝎门的破地方。

想到就去做,陆言将青干剑握在手,从紫兰轩跳出去。

……

卫庄已经从一个当年参加过百越战争的老兵——唐七,得知了一些前尘往事。

当年,百越之地有三个叫做“断发三狼”的盗匪,他们杀害了火雨山庄满门,将山庄财富洗劫一空。

这个事情不知道怎么刘意也参与其中,本来宝藏应该四个人平分,刘意直接杀害断发三狼,独吞宝藏,却发现,得到的宝藏只是个空箱子。

断发三狼中有一人活了下来,成为兀鹫,隐匿在姬无夜手下的百鸟,一直在追查宝藏的下落。

火雨玛瑙就是火雨山庄的特产,所以拥有火雨玛瑙的弄玉才被盯上。

今天,有一个从百越来的人被拐卖人口的毒蝎门抓了起来。卫庄正赶过去救人,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他并没有注意到,远远地有人正在观察自己。

“他入套了。鬼谷传人,也不过如此。”

一个瘦削的蒙面男人,看着卫庄奔向毒蝎门的身影,阴眼轻睨,言语不屑。

“是大人计划妥当。”

墨鸦出现在蒙面男身边,不急不缓说了一句算是恭维的话。实际上么……

这个杀手正是来自惊鲵手下的杀字一等,据说已经有天字的实力。比起四年前就力敌大成境的陆言,卫庄反而成了一个软柿子。

他有这个自信,杀掉这个鬼谷传人,完成晋升任务,成为新的天字一等杀手,执掌名剑。

杀手消失在空中,应该是向毒蝎门而去。

“毒蝎门,今天过后,就不存在了。”墨鸦身为姬无夜的刀,已经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事。毒蝎门这种势力,利用一次的代价就是毁灭。

白色的身影落在墨鸦身边,青涩的声音有些迷茫,“又有一群人,失去生命。”

“喂,毒蝎门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你也感慨?”墨鸦把自己一只胳膊架在白凤肩膀上,发出一点善意嘲笑。

白凤看着天空飞鸟留下的痕迹,摇了摇头,“我只是感慨这种卑鄙的行为。”

“哈哈,连自己都骂,真够狠的。走了,这个卫庄可是个狠人,到时候可别受伤哦。”

墨鸦拍了拍白凤的肩,身化乌鸦消失在飞檐上方。

白凤低头瞥了眼墨鸦拍过的肩膀,白影一闪也向毒蝎门而去。

……

“什么人!站住!”

一群毒蝎门的喽啰正看守着大门,就看到一个白发黑斗篷的男人手持一把特别的剑,一步步走进。

“小子,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这些喽啰都身穿深紫色紧身衣,胸口绣着蝎子纹,口鼻被遮住,各个眼神凶狠。他们见卫庄旁若无人走进,纷纷亮出手上的利爪。

“杀!”

卫庄偏头躲过一爪,鲨齿贯穿腹部,一;

下腰闪开两人夹击,右手抡鲨齿腰斩,二;

左手扣住手臂按下去,鲨齿杵地,“呲”,双手按剑,三;

“啊~”

剩下三个喽啰看到卫庄轻描淡写一步三杀,一时颤抖不已。

那一把锯齿的剑矗立在尸体上,双手按剑,黑袍翻动,白发飘扬。

卫庄看着这三个羔羊,问:“你们老大,在家吗?”

“额~”三人互相对视,喉结滚动,“在在,在~”

“很好,带我进去。”他甩了个剑花右手将鲨齿别在身后。

“是是,是。”

三个人连忙躬身以应,示意卫庄请进。

就在卫庄走过他们身边时,三人同时发难,分别刺向后脑、后心、下身。

鲨齿自右手起,回到左手别在身后,橙红色的一轮圆月现,三个人直挺挺倒下。

“碰——”

他踹开了大门,入眼一个擂台,一群喽啰正在对抗,四下有人呐喊。

毒蝎门的老大毒蝎子正高坐在首位,看着手下们对练,哈哈大笑。

卫庄持剑从正门进,所有人都停住,扭头看向他。

“你就是毒蝎子?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卫庄没有抬头看人的习惯,双眼平视前方,目空一切,仿佛那远处高坐的毒蝎子其实就在他面前。

毒蝎子站了起来,“找人?我这里多的很,你想找什么人?”

“我都带走。”

“小子,你是不是忘了开价钱!”

“人我带走,你的命,可以留下。”

毒蝎子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眉角上方抹着一对紫色的蝎尾钩,粗眉细眼,胡子茂盛。打扮不似江湖人,倒像个将军,肩甲臂甲、护腿护腰,身后还系着黑色披风。

听了卫庄这话,他怒极反笑,大手一挥,“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给我上,宰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卫庄遇险2 “当当当当——”

卫庄右手横剑,四只细刃钉在剑身上,剑势涌动间震飞四人。

飞步踏出,追上趔趄的四人,接连斩杀于剑下。从这四人冲上来到成为死人,才只不过一个呼吸。

“杀!”

众多喽啰一拥而上,手段齐出,爪、钩、刃,围攻、偷袭、甚至以死换伤,卫庄腾挪之间不断毙敌,却没有发现毒蝎子脸上的得意之色。

毒蝎子突然出手,两只飞爪奔着卫庄腰部射来,此时他正杀死一个喽啰,旧力未去新力未生,被毒蝎子偷袭得正着。

“当”

跳起翻身,旋转的鲨齿击飞了一只飞爪,另一只却划破了他的小腿,让他落下时禁不住单膝跪地。

毒蝎子飞身而下,空中接住爪子直奔卫庄面门,单膝跪地的卫庄来不及感受小腿的伤势,仓促挡住飞爪。

“嗤~”飞爪喷出毒雾。

“哼哼哼~”

毒蝎子阴险得意地笑,在一片毒雾中他的身形来回闪烁,不断尝试突破卫庄的防御。

“哈哈哈,你的剑法不错,可惜,从进门的那一刻就中了我的毒,你还能撑多久!”

鬼谷心法有一定程度的抑制毒素流动的功能,卫庄屏住呼吸运转心法,守得密不透风,蓄力等待一个反击的机会。

“什么鬼谷传人,不用他们出手,我就可以解决你!”

“额啊~”卫庄不支,用剑撑地,左手捂胸,似是毒素发作。

“去死吧!”毒蝎子果断突进,直取卫庄心脏。

“横贯四方!”

“什么——啊~”

橙红的剑气横扫而过,毒蝎子的飞爪被削成两半,鲨齿剑把他钉在墙上。

“咻——”

“咻——”

卫庄此时的状态并不好,但他从毒蝎子的话语中知道,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局。因此他警惕性仍然保持在最高。

白色和黑色的羽刃出现,他早有准备,向前奔走的过程中完美避开羽刃,抽出鲨齿顺便将毒蝎子枭首。

白凤和墨鸦默契地从两边向他冲过来,卫庄正要迎击,却猛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横剑格挡。

“叮”

“呲”

“呲”

鲨齿挡住了不知何处飞来的一剑,两道羽刃割破了卫庄的双肩,加上小腿的伤,和毒素的影响,他的状态逐渐跌落。

这一剑过后一道黑影在他眼中愈渐放大,一只脚踢中腹部,让他狠狠摔在墙上。

不敢有分毫迟疑,撞在墙体就接一个翻滚,原来的位置已经扎上羽刃。

那个用剑的高手紧接而来,卫庄陷入不断地狼狈躲避中。

白凤和墨鸦的速度实在太快,黑白羽毛似柳絮漫天,不断给他增加伤势。

而这个用剑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换作平时卫庄绝对非常乐意与之一战。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一对三,几乎是一个死局。

……

毒蝎门在新郑城里也算得上恶贯满盈,陆言只随便抓个人一问,就知道了方向。

就在踏进毒蝎门地盘的时候,却正好迎面撞上了一队罗网杀手九人,正封锁着毒蝎门的驻地。

“罗网封锁?不好,卫庄危险。”

陆言撞见罗网那还能有什么话说,拔剑就上。

“长虹幻影。”

十二道剑影出现,让几个杀手直接愣了瞬间,剑影消散却失去陆言踪迹,其中一个杀手倒地失去了呼吸。

几人保持着姿势不断用眼睛扫视,冷汗慢慢渗出。

“赤虬出笼。”

陆言从上方持剑冲下,本以为能解决掉两人,却没想到这几人躲闪及时,反击十分默契,轮番对自己发起进攻,同时小动作不断,给队友制造机会。

“这样的默契,看来是一个刺客团队。”

他逼退一剑,正要斩杀,后背劲风袭来,只得回防,侧面又有袖箭,扭头闪过却又被一人的重击击退几步。

顿足发力,在两人的围攻中穿过,目标是那个在外围不断放冷箭的家伙。一柄宽刃挡住了陆言这一次突袭,救下了袖箭的杀手。

在不断的交手中,他正在摸清这几个人的分工与配合。

所谓分工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差别,参照六剑奴就行,强攻者、投机者、隐藏者、助攻者等等。最重要的还是出手时机的配合。

这一队杀手正是这位杀字一等的直系手下,对于出手时机的把握非常精准。

罗网也只有到了杀字一等才有资格拥有团队部下。天字一等都有直属杀手团,他们实力更强,甚至配合起来足以威胁到天字一等,因此才有了天字二等这种称呼,专门用来指某个天字一等的直属杀手团体。

六剑奴原本也只是刈楚手下的天字二等杀手团,但是由于刈楚大力培养,各个都手持名剑,具有天字一等水准,此后六剑奴就成了一只脱离罗网一般序列的恐怖团体。

陆言摸清了这几个人的配合套路之后,心中已经有了破局的方法。

每当自己要形成击杀,就会有两人同时回救,原本负责偷袭击杀的隐藏者,还有那个袖箭的投机者。

“长虹贯日。”

陆言发力专心盯着一个杀手,而对其他方向的招数不管不问,摆明架势非杀他不可。

“着!”

这一下踏出炸响过后,陆言已经站在一人背后,眼见青干剑就要穿透其人后心。

隐蔽者的剑出现在陆言身后,袖箭正穿过队友的空隙射向陆言的眼睛——

“噔!”炙热一脚把眼前的目标踢向袖箭,受了一脚又中了队友一箭,这人栽下去没了声息。

陆言借着刚刚这一脚的力,扭转目标冲向隐蔽者,其余人也不敢坐视,扑上来救援。

可惜隐蔽者之前出手救援队友,猝不及防之间面对陆言早有图谋的一剑,还是被这一剑伤到。

“长虹幻影。”

十二道剑影又出现,就在对手以为陆言要斩杀隐蔽者时,陆言的剑却洞穿了一直负责防守的强攻者。

胜券在握之下,他出手更加凌厉,此处拦住自己的杀手都这么棘手,卫庄面对的绝对更加麻烦。

“着!”

随着飞炎踢死最后一个杀手,撞开了驻地的大门,陆言持剑的身影出现在里面厮杀的四人面前。

“陆言!”

墨鸦和白凤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黑白羽刃就朝着这边飞射,墨鸦直接化身黑雾,转眼就用臂刃刺向陆言咽喉。

“叮”

青干剑挡住臂刃,飞起一脚踢中前来支援的白凤,却是一个幻影,白凤实体出现身后,羽刃刺向后心。

陆言抓住墨鸦的手臂,借力跃起,将墨鸦推向白凤的羽刃。

他抓住墨鸦,墨鸦同样也抓住他,千钧一发之际倒飞起身,避开白凤的攻击,把陆言向下拽了一把。

“叮”

剑挡住白凤羽刃,却被墨鸦一脚踢在剑身,陆言后退翻落在地。

墨鸦跟白凤各施轻功,一个身化乌鸦,一个凤舞三幻,羽毛铺天盖地,一时之间陆言也分不清这两人身形到底在何处,只能不断劈飞锐利的羽毛,一边寻找这两人的位置。

卫庄失去了白凤墨鸦的干扰,总算舒了一口气。不过,对面这个杀手对于此刻状态的卫庄而言,仍然是一个挑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卫庄遇险3 “没想到,我的运气这么好。”杀手的剑肆意冲击着卫庄的防御,他面露疯狂,眼珠凸出,青筋暴起,“杀了你,再去杀了陆言!哈哈哈哈~”

“剑势还在提升,越疯狂战力越强,这种人居然是杀手。”卫庄跳开对手来的这一击重剑,翻手一道剑气,趁机往陆言方向看了一眼。

陆言被这两人弄得烦不胜烦,想走走不得,想打打不着。

杀手硬接剑气,追上卫庄,斩出一击后踏墙而起,从侧面持剑冲过来。

卫庄回身挡住这一击,又回转挡住侧面来袭的一击,却被杀手翻身的一脚踢出去,正撞向陆言的战场。

墨鸦白凤当然不会放过杀卫庄的机会,白凤三幻身纠缠陆言,墨鸦黑羽飞射,臂刃直出。

“横贯四方!”

出击的墨鸦没想到卫庄敢用这样的破绽来引诱自己,臂刃已经撞上了鲨齿,“额啊~”剑气划过,墨鸦倒飞而去,腹部血迹映红了他黑色的羽衣。

“墨鸦!”白凤一见墨鸦受伤,方寸大乱,陆言一剑挑起撕裂了他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他光洁的半个肩膀。

“哈啊~”

杀手长剑高举又一次逼近。

卫庄这一次破绽卖得极好,对战局产生重大影响,但是本就体力无几的他,这次真的无力躲闪来自杀手的功击了。

陆言趁着白凤分神,一脚踢飞他,急忙施展步伐拦在这杀手面前。

“当——”

好重!

陆言当即觉得不对,对面这杀手状若疯魔,气力惊人,竟然压得青干剑点点下沉,那把剑锋要看就要碰到陆言的肩膀。

“噔——”

卫庄单膝跪地,由下而上,鲨齿挑飞杀手这一剑。

陆言趁势出击,想在他新力未生时给予重创。

“咻咻——”白羽飞来,他只得放弃追击,磕飞羽毛。

陆言站立持剑,卫庄半蹲倚剑,两人勉强算是背靠背。

“你还好吧。”陆言凝视着对面那个红眼病杀手,关心了一下卫庄。

卫庄盯着对面互相倚着的白凤墨鸦,杀意凛然:“伤势不轻,不过,杀他们并不费事。”

“你怎么样?”白凤警惕着卫庄,不动声色地问墨鸦。

“咳咳,死不了,待会注意,咱们撤。”墨鸦借着咳嗽,吐出一点血迹,把指令告诉白凤。

“什么?”

他是老江湖,对眼下的情况有判断,陆言战力完整,而自家队友似乎脑子不太好,胜算不大。勉强掐了一下白凤:“嘘,别暴露。”

“羁绊挑战任务——心凄怆以感发兮,鸟相鸣而举翼。请宿主以嘴遁击败墨鸦白凤。时限:30天。完成奖励:自由之翼。”

“自由之翼:被动技能,空战能力大幅度提升。”

“羁绊挑战任务属于限定任务,数量有限,奖励丰厚,请宿主尽快完成。”

???

系统又要骗我做任务。

“哈啊~”

红眼病杀手论剑斩出两道剑气,然后跳将上来,长剑倒插直奔陆言。

此时陆言无法躲闪,不然身后的卫庄绝对会被一击毙命。

“机会!”

墨鸦忍住伤痛,出声提醒白凤,两人扔出成片羽毛,射向陆言后心。

白凤拦腰抱起墨鸦,身法施展,只留下一串黑白相间的影子,消失不见。

卫庄强自起身,将这成片的羽毛纷纷击落,不过由于状态原因,没能全挡住,身上又被切出几道细小的伤口。

“胜负五五,当前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我能跟你打一天,当前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墨鸦白凤一走,卫庄又受伤无法插手,局面成为一对一,系统技能终于发动。

陆言的内功大幅度恢复,体力消耗也似乎消失。他面对杀手来袭的三剑,目光透亮。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日照九州,虹霞飞溅。”

青干剑大放光芒,火红色的剑气迎上杀手。

“当——”

这一次气力的对拼旗鼓相当,双方都被击退数步。

红眼病杀手似乎是越打越疯,实力也稍有提高,可惜陆言的系统技能始终让他保持跟对手五五开的状态,持久力更是超过对手,于是就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战。

卫庄就坐在角落里运功疗伤,幸亏这毒蝎子没有什么剧毒奇毒,不然今天他绝对是要交代在这里。

感觉体内的毒素已经清理掉,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还在激战的陆言,拳头紧了紧,终是没有插手。径直就走进了驻地下面的地牢,发现了一个被铁索困住的老乞丐。

“你是什么人?”

老乞丐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喘了口气:“一个应该消失的人。”

卫庄想起从唐七那里得到的消息,问:“你来自百越?”

老乞丐点了点头。

“噌噌”

鲨齿斩断铁索,卫庄拎起老乞丐,就走出了地牢。

“长虹幻影,长虹贯日。”

依靠着超强的内力,加上对手理智越打越差劲,陆言最终还是成功击杀对手,也看到了对方位于锁骨位置的蜘蛛纹。

卫庄扛着老乞丐走到尸体面前,注意到那只蜘蛛纹,声音冰冷:“罗网,这种实力应该不止是杀字级。”

陆言点头同意,注意到卫庄扛着的乞丐,故作不知:“这个就是你的目标?”

“他来自百越。”卫庄头也不回就直接走出了驻地。

“你的伤?”陆言追上去,看着他黑衣下多处渗出的血迹,问了一句。

“这次多谢。”卫庄已经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而去,一句道谢轻轻地、重重地落在地上。

……

“谁!”

“碰——”

随着弄玉一声尖叫,兀鹫那把长剑眼看就要刺穿她的喉咙,突然一只飞斧旋转而来,直接将剑砸飞出去。

典韦怒吼一声,撞破紫兰轩的厢门,雷霆万钧的一拳就奔向兀鹫面门。

兀鹫跳起躲过,却还是被拳风刮了个趔趄。这一拳砸穿了地板,他看得心头一跳,另一只拳头已经糊在他胸口,硬生生又撞塌了一堵木墙。

典韦一步跨出,轻舒猿臂,将兀鹫捏在手里,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叮叮”

兀鹫暗藏的毒针无法刺破典韦的皮肤,这样巨大的差距终于让他绝望。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感觉到典韦的手又紧了一分,艰难地吐出疑问。

“我也很想知道,紫兰轩究竟有什么吸引着兀鹫大人。”

紫女从窗外翻进来,楚楚纤腰间盘绕的链蛇软剑似乎刚刚饮血。

“别看了,他们都先走一步了,兀鹫大人。”

那些弓弩手已经被她清理干净,迈着诱人的步伐,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路过典韦时,紫女突然又笑意盈盈,轻嗔道:“对了,典壮士,虽然你保护弄玉有大功,不过,你造成的破坏,你家先生可是要照价赔偿的哦。”

“什么?!”

⊙ω⊙

典韦一时激动,兀鹫从他手上滑落,脖子已经断了。

紫女:……

章节目录 目前为止的一些说明 本书没有明细的等级划分。

大成之前,全是积累阶段。

大成境界,是一个人武功或者学识学有所成,并且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格。举例:伏念从《礼记》自创《圣王剑法》,代表着他儒家学说和武功的大成。

诸子百家中,大成境界都代表着对各自学说和武功形成个人领悟。

江湖杀手的大成,一般只有武功大成,比如剑术已经可以自成一脉。举例:黑白玄翦。

大成巅峰,学说和武功更进一步,发展自身的领悟形成体系,基本没有短板。从大成到大成巅峰多依靠心境的感悟。

大成巅峰是本书的常规最高战力。

现今主角战力说明:

剑术距离大成一步之遥;

胜负五五技能加持下,可以打平大成境;

火舞旋风状态,爆发战斗力可达大成境,但剑术境界不变,代价是内伤严重。

天地同寿,以全身筋脉寸断、功力尽失为代价爆发战斗力,天人境以下无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百越天团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新郑,将军府,夜

“哼,罗网这次派来的人居然这么不中用。”

姬无夜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状态不佳的墨鸦白凤,把酒杯摔在案上。

“嘿嘿,将军不必动怒,这说明秦国那里麻烦不小,即使是相邦大人也无暇他顾。”

说话的人穿金戴玉,头上束着金冠,肥头大耳,膀阔腰圆,凸起的肚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球体。

这是掌握韩国商业的翡翠虎。

“哼,钱给了,人没杀掉,那我岂不是亏了。”

翡翠虎为姬无夜扶起酒杯,替他满上,“一饮一啄之间,祸福难测,相邦大人不给面子,但是那位长信侯,嘿嘿。”

姬无夜接过翡翠虎敬的酒,晃了晃说:“嫪毐?罗网也会两边下注?”

“呼呼~”

一阵风把大殿一边的烛火吹灭,血衣侯白亦非出现在阴影里。

“这就是名为权力的赌场,罗网自然也身处其中。”

白亦非的声音刮起阴风,翡翠虎顿时满脸堆笑。

“侯爷说的是,这罗网依附秦国,自然不可避免牵扯进秦国的争斗。”

姬无夜沉吟一下,问:“那嫪毐能派什么人?”

“六个天字一等。”

“什么?那他的要价岂不是得上天?”姬无夜惊讶,六个天字一等,这杀卫庄和陆言的代价未免太大。

身为钱罐子的翡翠虎却不以为然:“一分钱一分货,而且要价高说明他需要大量的钱,这是一笔投资。”

姬无夜听懂了翡翠虎话里有话,不过对于嫪毐他不太看得起:“你是说他想……哼,他有那个本事吗?”

“这就要看,这位相邦对于当今秦王,到底是什么态度。”白亦非卧在黑暗里,似乎对秦国的事颇为了解。

姬无夜仍然心有顾虑:“嗯~那这笔投资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嘿嘿,老虎我别的本事没有,但这挣钱的本事自问天下有数,这笔投资,我愿出大头。而且,这不是有一笔宝藏,快要到手了吗~”

翡翠虎说到宝藏,双眼放光,两手搓搓,露出一口黄牙。

“哼,宝藏!李开这个混蛋突然出现,刘意居然死了。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倒是死得挺快。”

姬无夜一手扶持刘意作为自己的朝堂助力,可种种迹象表明,刘意已经背叛了自己,想独吞宝藏,偏偏人又在这节骨眼儿上死了。

白亦非的身形出现在正殿,他一头银发,一袭红衣,黑甲暗藏。银色腰封,脚踩军靴,血色红唇轻吐:“李开,他居然还活着。看来是时候揭开这个国家被埋藏的恐惧,让他们想起,当初他们是如何祈求,渴望我们的庇护。”

“哼,韩非这个愣头青,就让我们的老朋友给他个教训。墨鸦,你去把那个家伙放出来。”

姬无夜也不考虑墨鸦现在身受卫庄一剑仍是重伤,就把任务砸在他头上。

“是,将军。”墨鸦拱手后退几步,化身乌鸦消失不见。

白凤行礼之后也紧跟着墨鸦离开大殿。

……

右司马李开,当年百越内乱,韩国出兵助百越平叛,李开就是一军主将,刘意是他的副将。

后来,据说李开反叛,导致部队损兵折将,刘意接掌大权,反败为胜,加官晋爵。

“看来,当年的情况并不是这么简单。”韩非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乞丐。

卫庄此时赤着上身,露出紧致的肌肉,各处都有包扎,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双目紧闭,对着韩非说道:“当年百越的内乱,就是你父王一手培植起来,借平叛出兵,屠杀百越王族,获得大量财富与战功,上位成为韩王。”

韩非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而现在正在揭开当年丑陋真相的,居然是他的儿子。”

紫女放下手中的白色布带,看向韩非的眼神里充满担忧:“姬无夜这是故意让你在韩王的禁区里蹦哒。”

“不止是韩王,是当年所有因为这场战争获利的勋贵。”卫庄的话又给韩非增添不少压力。

“当年刘意勾结断发三狼,私吞宝藏,陷害于我,使我在战争中兵败身死。但,我又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老乞丐,也就是李开,缓缓向韩非说起当年之事。

韩非此时身为司冦,刘意之死的案件还是他在调查,他站起来,神情严肃地问:“你跟刘意的夫人,胡夫人,是什么关系?刘意,是不是你杀的?”

“我有一万个理由杀了刘意,可是……她曾经,我……”

李开闭上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从他的反应,众人也得到了答案。

李开曾经与胡夫人两情相悦,送给她两枚珍贵的火雨玛瑙,后来李开身死,胡夫人嫁给了刘意为妻。

兀鹫为了当年的宝藏一直盯着刘意,多年的仇恨与对宝藏的偏执驱使,他将刘意杀害,却在弄玉这里被典韦杀死。

这件案子并不复杂,可是如何结案,却成了一大难题。

兀鹫是凶手并不能让韩王和那些勋贵满意,他们想要的,是李开这个不该存在的人,彻底消失。

“有些真相,不该这么淹没。”韩非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声呼喊打断。

“韩兄,王上传来急诏,让你立刻进宫。”

张良匆匆跑来,推开厢门,连礼都没来得及行。

众人对视一眼,都知道,韩王对韩非的敲打,来了。

韩非甩了甩袖子,丝毫不慌,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唉~这一场是躲不过去了。走吧。”

……

“铮~”

今天弄玉的琴,弹得有些絮乱。

陆言坐在紫兰轩屋顶上,他知道弄玉心烦意乱的由来。失散多年的血亲,似乎有种冥冥的感应,李开出现在紫兰轩,对她有某种触动。

韩非、紫女、卫庄都已经知道李开就是弄玉的生父,但还没有告诉她。

他看到街道阴影里的李开,几个闪身落在对方身边。

“是你,李开多谢救命之恩。”

李开认出陆言就是和卫庄一起在毒蝎门救他的人,行了个礼。

陆言看着紫兰轩叹了口气道:“就这么走了,不去相认吗?”

李开混浊的眼睛对着那间屋子,回答陆言:“能这么远远地一听,我已经满足了。她不该沾染上,我的罪孽。”

“你认为自己有罪?”

“于百越,我是屠刀,于韩国,我是叛将。何况,我的存在,在太多人眼里,实在碍眼。死,是我唯一的选择。”李开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活下去,至少还可以想办法。比如,变得比那些要你死的人更强,那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李开停了一下,深深叹气:“先生,你不懂啊。”

陆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消失不见,回头望着紫兰轩,更添烦躁。

他跃上高处,俯瞰着夜色下的新郑,冷风让他的心也稍稍降了温。

“轰——”

“呼~~”

城中突然发生爆炸,多处火起,似乎有多只黑龙在上空盘旋,猩红的眼睛若隐若现。

“什么玩意儿?”

陆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了一下,看到若隐若现的黑龙,他猛地想起来,

“这是,天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嘴遁总在拳头之后 “这动静属实不小。”

陆言落在一处房顶,看着天泽从地牢脱困造成的大场面,啧啧赞叹。

“嗖——”

是墨鸦白凤。

这也太敬业了吧,白天刚刚交手,墨鸦受了卫庄一招横贯四方,晚上就来出任务,你说跟着姬无夜这样的老板还有什么前途?

陆言想起那个挑战任务,反正这动静已经够大,也不在乎多自己一个,于是他施展轻功,脚踩风火轮追上去。

“是陆言。”

白凤发现陆言追了上来,紧张地看着墨鸦。

“放心,我没事。”

墨鸦为了让白凤放心,提高速度,表示自己的伤没有大碍。

“好,那我们甩掉他。”

白凤施展凤舞三幻,主动找上陆言,掩护墨鸦。

“切~这小子。”墨鸦嘴角含笑,看着白凤冲上去纠缠陆言的背影。

“长虹幻影。”

白凤三道幻身对上十二道剑影,“叮”重重乱影中,白凤精准地刺中真正的青干剑。

白凤现在使用的武器叫做银刺,外形如同一只鸟喙,就是这短短的喙不断挡住陆言的攻击。

寸短寸险,寸长寸强。

陆言现在的剑术水准,仅仅数招,白凤已经险象环生。

“咻咻咻——”

“咻咻咻——”

白凤又一次格挡住剑刃后,飞身后退,双手甩出六道飞羽,自己则用轻功逃离。

陆言燃烧起脚,一剑劈碎三支,又躲开三支,朝着白凤追过去。

白凤在前,陆言在后,一逃一追,墨鸦则已经在陆言的视野里失去踪迹。

“哼。”白凤扭头朝陆言挑衅地扬起嘴角,少年一记得意的凤眼,清晰地把话传到陆言眼中。

你上当了。

陆言读懂了这个眼神,但是并没有因此受到干扰,墨鸦不会在这么短时间消失,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日照九州。赤虬出笼。”

火红剑气横扫过白凤的落点,掀起一阵热浪,他跳将起来躲过,陆言一剑穿刺却已在空中等得恰好——

“叮”

墨鸦的臂刃挡住了陆言这一剑,却也被早有准备的陆言一记鞭腿扫出去,伤上加伤。

攻敌必救。

陆言趁势就追上去,大有必杀墨鸦之意。

白凤飞羽支援,自身分出两道幻身冲上去,本体则奔向墨鸦。

“噔”陆言一脚踢散幻身,躲过一刺,“呲”又捅穿一个幻身。

见此时白凤就要救到墨鸦,“大红莲斩!”,一只火凤凰朝着墨鸦冲去,白凤将墨鸦摔下去,掏出飞羽甩上去,用身体迎上了这一击。

被白凤扔下去的墨鸦,回头只看见白凤蓝紫色的头发被火红剑气吞噬,双肩的羽毛瞬间化作飞灰。

“不!”墨鸦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一阵收缩,嘴角溢出鲜血,“暗影掠杀!”,不顾体内的伤势,身化鸦群,翻身而起,冲进烈焰中,抢回白凤。

“虹霞飞溅。”

虚实之间,群鸦乱飞中,这一剑命中了墨鸦,他抱住重伤的白凤,从空中栽落下去。

墨鸦原本腹部中了卫庄一道剑气,又硬吃陆言一记鞭腿,现在后背又中了一剑,空中摔落之后,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白凤右手那只银刺已经扭曲,被融化了部分,看来当时他勉力挡住了部分威力,这才没有直接身死。不过此时上半身也多有烧伤,裸露出的皮肤甚至还腾着气。

两人正式宣告丧失战斗力,并且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了。

“重伤了,还出任务,怕死得不够快吗?”

中了卫庄一剑,都不治疗修养,当天就出任务,属实是勇士。

“咳咳,你不杀我们?”墨鸦把白凤放下,扯下半个肩膀的羽衣,将自己的伤口勒紧。

陆言把剑收回鞘,不急不缓地开口:“本来没想能捉住你们,毕竟你们轻功太高,只能说,姬无夜帮了我很大的忙。”

墨鸦知道这说的是自己带伤出任务,才让两人栽在陆言手上。他看了下白凤的情况,发现只是昏迷,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将军的命令必须遵守,这是百鸟的铁律。”

“我曾经听一个女人说过,心中有了渴望,死亡也追不上她的脚步,这就是百鸟。”陆言看到墨鸦的举动,顿时想起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女人。

“你说什么?”

果然,这种身在无人性的组织里却能诞生情感,必定有一段藏在心底的羁绊。墨鸦的呼吸顿时变了。

“她叫鹦歌。”

“这个名字你从哪里知道?咳咳~”由于情绪波动,墨鸦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吐了口鲜血。

“看来,你很在意她。”

陆言回想起百鸟组织的设定,对所谓的羁绊挑战任务,也有了一定的把握。

“听说你们都是从小被姬无夜抓来的孤儿,放在一个地方厮杀长大,唯一的价值就是替姬无夜卖命。”

“这种环境下成长的,不是人,只是被驯养的动物。而你们几个似乎都拥有了人的情感与思考,就没有想过,逃离这个牢笼吗?”

墨鸦不是小年轻,他早就产生了感情却依然能在这种组织里担任头领,可见他对世事的洞察与理智。

他对陆言的言语蛊惑显得很冷静:“你也说了,是逃,猎物逃不出猎人的爪牙。”

“我没说让你们送死,只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反抗的信念。”

“这两者,有什么差别?”

“没有生的信念,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死了。”陆言说着,青干剑似乎在轻吟。

“你是想招揽我们?”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墨鸦对于陆言的行为感到奇怪:“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们有了反抗的信念,你还敢招揽我们。你以为,获得自由的鸟,还会接受枷锁吗?”

“只是心血来潮而已,呆在一个早晚灭亡的国家,你们俩有些可惜了。”

“似乎你还是一个善良且无聊的人。”

“随你怎么想,告诉我答案吧,你们将军的人很快就要到了。相信我,他们发现我之前,你们会先死。”

“能活着,谁想死呢?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刚刚说,韩国会亡?”

“不错,我们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刻,天下纷乱的国家,将会一统。”

“秦国!”听到陆言这么说,墨鸦第一时间脱口而出。

“怎么样,是不是比在姬无夜手下有前途多了。我成功说服你了吗?”

“当然。”墨鸦点了点头。

“你能做你身边那个少年的主吗?”

他瞥了眼白凤,轻笑一声:“呵,他就是我拉扯大的。”

“那好,你们俩以后就等我消息吧。”

陆言闪身消失不见。

墨鸦抱起白凤把他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两人靠着墙,默然无声。

“鹦歌,是谁?”白凤清冷的声音,有些小,但清晰。

墨鸦把手别在脑后,倚着墙角,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你都听到了。”

“所以我们背叛了将军?”

“谈不上,在那个人眼里,我们投靠与否并不重要。”

“那他来干什么?”

“大概,就像他说的,无聊吧。”

“我们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等着就行。”

“等?”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信心。这种人,不是傻子,就是强者。如果是后者,我愿意跟着他。”

“所以,你刚刚其实就是怕死?”

“臭小子,这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还是鹦歌?”

“小子,你的思想很危险啊~”墨鸦揉了揉白凤蓝紫色的头发,发现撸下来好多烧焦的毛,又看了眼白凤的头,露出诡异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李开入秦 对于墨鸦跟白凤,陆言要说没有想法那是睁眼说瞎话。

百鸟基本上都是墨鸦统领,又能在姬无夜这种人手下做到心腹,墨鸦的本事无可质疑。

白凤以后能驯服鸟类,听懂鸟语,这也是稀缺的战略型人才。

陆言已经有在组建自己的势力,不过时间还太短,尚未表现出实力。如果招揽到墨鸦白凤,这将是一大助力。

“羁绊挑战任务——心凄怆以感发兮,鸟相鸣而举翼。已完成,恭喜宿主获得自由之翼。”

自由之翼,被动技能,空战能力大幅度提升。

这个任务没有积分,估计是又被系统吃了回扣。

不过,这个技能对于陆言战力的加持是巨大的,感觉自己身轻如燕,轻功更加灵活迅猛。

等等——

羁绊挑战任务?

我遇到卫庄也没有触发任务,难道……

单手屠剑圣,双手虐纵横?!

玛德,这个挑战任务已经可以预见,我到时候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

天泽出笼之后,百越天团正在聚集,同时,新郑城里连续几天夜晚多处失火,守卫军拿贼人毫无办法,人心惶惶。

韩王认为这是韩非查案牵扯了百越余孽,引出李开这个叛徒,于是将他软禁在宫中,有姬无夜的人马看守。

流沙这里,张良去拜见四公子韩宇,以夜幕势大,唇亡齿寒为由,劝说韩宇拯救被软禁在宫中的韩非。

韩宇也明白不能让姬无夜的权势继续膨胀,所以他设计帮助韩非脱困。

不过,韩非是出来了,但韩王为了给那些勋贵一个交代,给他下了死命令,要他亲自处决李开。

这一切,都在韩宇预料之中。他是在试探,韩非究竟有没有一颗乱世争斗的枭雄之心。

刘意的案子凶手不是李开,但为了朝堂安稳,凶手必须是李开,也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处决。

韩非犹豫不决中,被韩宇推到了决断的悬崖边。

韩宇身为公子,外表风流倜傥,气宇轩昂,衣着深青色为主,绣着银纹,内里白色镶着金边,腰封正中是深绿色的玉佩,整个人显得沉稳有度,气质非凡。

他对着韩非说:“老九,身为司冦最重要的就是判决,只要你一声令下,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此时李开就站在刘意府邸的飞檐上,已经被弓箭手团团围住,就等韩非这个司冦一声令下,将他万箭穿心。

胡夫人正掩着面,不让人发现自己面对李开的异常。

“哈哈哈,为了对付一个死人,这么大动干戈。你们这些人,手上沾了不少韩国人的血吧。”

李开面对这些弓弩,仰天而笑,手上握着当年身为韩国将军的佩剑。

“曾经,我差一点死在敌人手里,是为国尽忠。如今我不再是韩国将领,却也不会让韩国士兵的剑,沾染上我的血。”

他缓缓将剑竖在自己面前,似乎映照了胡夫人苍白的脸。

“既然今生缘以至此,来世我们再相见。”

细微的声响传来,李开自刎,尸体摔落,栽在地上,血渐渐流成一摊。

胡夫人在剑光划过的一刻已经晕厥过去。

陆言就站在一处屋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包括,卫庄打晕李开,扔下一具尸体,紫女用链剑把李开卷走。

李开是韩国的军人,对于韩国的特权力量,他没有反抗的信念,陆言相信,经过又一次死亡之后,他将会改变。

这个男人,先是为国尽忠死于小人之手。又为了再见爱人回到新郑,他怎会不知道自己一旦现身必死无疑?但他还是回来了。

妻女都还好好的,他能做最后一件事就是抹除自己在人间的痕迹,将她们永远隔绝在深渊之外。

又一次复活之后,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才是陆言关注他的原因。或许也是因为,他是弄玉的父亲……

……

新郑城外,刘意墓穴,夜

“啊?我不是……”

李开从坟墓里爬出来,捏了捏自己的脸,恍若梦中。

张良正站在墓穴外,伸出自己光洁的手,将李开拉出来。

韩非在月色下转过身来,说道:“真是难为李大人了,跟死人相处这么久。”

紫女将兀鹫的尸体化妆成李开的模样,自刎而死的李开就是兀鹫。卫庄偷梁换柱把李开放进刘意的棺材,随着下葬转移出城,于是才有现在的场景。

“蒙诸位搭救,李开感激不尽,请受我三拜。”

李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韩非磕头行礼。

卫庄抱胸站在一旁,对李开的跪拜无动于衷:“救你是为了让你挺胸活着,而不是向我们跪拜。”

“李开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韩非扶起李开,安抚道:“李大人可还是放心不下妻女?”

“我死了,对她们是解脱。请公子保守这个秘密。我离他们越远,她们就越安全。”

“李大人能这么想,再好不过。”韩非也无力解决李开的敌对势力,只能这么聊以安慰。

李开站起身,一身老乞丐的打扮,但他的心头却有烈火燃起。

卫庄说,救你是为了让你挺胸活着。

陆言说,活下去,总会有办法。比如,变得比那些想要你死的人更强,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比整个韩国更强的力量,足以庇护家人的力量……在韩国的西边,就有这么一股力量。

李开,曾经也是一方主将,弓马娴熟,懂得一些韬略,他决定隐姓埋名,去秦国碰碰运气。

随着步伐一步一步迈出,他佝偻的身躯渐渐挺直。

韩非、张良目送李开渐渐消失,也准备离去。

卫庄回头看了一眼树梢,没有说话,跟着两人返回新郑。

陆言从树梢上下来,向着李开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李开看见陆言,惊讶道:“先生,你怎么也在此处?”

“我比较好奇,又死了一次,你还是坚持逃避吗?”

李开摇摇头,颇为感慨:“先生说的对,却也不对。以前的李开别无选择,因为无力反抗。今后的李开,将会变得强大,到时自然不用逃避。”

陆言也不意外,又死过一次,肯定有些转变:“变得强大,你要投靠秦国?”

“瞒不过先生的眼睛。”

“如果秦灭韩,你怎么自处?”

“保护值得保护的人。”

陆言有些惊讶,这觉悟确实变得够快。意思就是,保韩国平民,那些韩国贵族就……

“或许,你我很快就会再见。”

李开听懂了陆言的话,于是有些欣喜道:“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误。”

“保重。”鬼使神差地,陆言又加了一句,“弄玉这里,你不用担心。”

李开也不疑有他,行礼拜谢:“李开多谢先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暴打百越天团1 听说昨日一批从楚国逃难的百越人,得到韩王恩德赏赐了一片土地,建立一座难民营地供他们生活,这些百越人也对韩王感恩戴德。

韩王还让人将此事昭告天下,以显示自己的仁德之心。

加上天泽已经出笼,陆言知道,这批百越人恐怕要遭殃了。

百越以前的太子,人称“赤眉龙蛇”的天泽,陆言对这个人好感欠奉。

身为百越王族,被韩楚军队杀得大败,逃难的百越人很多成为韩楚贵族的奴隶。一群难民因为韩国的权力斗争侥幸获得一片土地得以生存。

天泽出笼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认为这些人侮辱了百越的尊严,将他们全部杀害。

屠杀平民不论是什么时代都是被唾弃的,何况他杀的还是自己的族人。

此时的百越之地,被中原人看做蛮夷,但是百越之地蕴藏着极大的财富,韩国和楚国很大程度上都在吸百越的血以供养自身。

历史上一统天下的秦国征伐百越,却被拖入战争的泥潭,极大地消耗了国力,可见百越还是有很大的潜力的。

天泽好好的太子不当,非要做个打打杀杀的江湖人,一边还妄想复兴百越,陆言真的是无言以对。

秦时世界的嬴政究竟是什么样,陆言没把握。如果无法实践他的理想,那么百越之地就是一个很好的第二选择。

说了这么多,陆言和典韦已经出现在难民营的附近,至于今天会不会空手而归?今晚森林里蛇的数量,有点多啊~

“啊~”

“救命啊~”

营地里飘起了毒雾,火光在这黑夜里闪耀了半边天。

“破恶除煞,混沌尽散。”典韦握着巨斧,劈出一道苍雷,白色的神獒咆哮而出,从营地上空飞过去,席卷的强烈劲风将毒雾吹散。

所谓风助火势,这样的大风却对营地的火焰毫无影响,依旧浊浊地燃烧着。

“轰——”

典韦的一击在营地外落地炸出一片空白,恐怖的威力让天泽几人顿时色变。

陆言和典韦出现在他们面前,此时难民营地已经毒蛇遍布,诡异混浊的火焰追杀着,这些百越平民被死亡的阴影缠绕只能做无谓的挣扎。

“长虹贯日。”

陆言出现在营地中央,青干剑化为赤焰之剑,几道剑气劈出,粉碎毒蛇无数,生物的本能驱使它们纷纷逃窜。

典韦全身雷电作响,脚下踏过的土地阵阵裂开,满地的诡异火焰被雷电驱散,一时间这座营地被分成两个领域。

天泽,焰灵姬,无双鬼,驱尸魔,百毒王,一共五个人,这就是被戏称为百越天团的天泽一伙。

由于典韦和陆言表现出的实力,他们并未鲁莽动手,只是注视着两人,气氛紧张起来。

百越难民见到有人相救,纷纷连滚带爬往两人身后躲过去。

“你们是谁?竟然多管闲事。”天泽作为老大,首先开口,身后的铁索蛇头蠢蠢欲动。

“你就是百越的废太子,天泽?”陆言刻意在“废”字上重音。

天泽拥有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血红的眼睛,左臂蛇鳞密布,已经不像是人类的手,腰间和脸部都有蛇的纹理显现。双手、腰部、双腿都有铁索缠绕,六根蛇头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他身后嘶嘶,杀气腾腾。

对于中原人来说相貌诡异,而对于以蛇为图腾的百越来说,这就是天降的领袖,也是天泽名字的由来。

“吼~”

忠心耿耿的无双鬼听到老大被人嘲讽,奔跑而出,一拳冲向陆言面门。

典韦挡在他前进的路上,右手把巨斧插在地上,左手捏拳,钉上了无双鬼这一击。

劲风过后,典韦丝毫未动,无双鬼却被震退一小步。

“用力量击退无双?!”焰灵姬捂住粉唇,惊讶之色难掩,“无双天生神力,先手攻击居然被对方一拳打回来,这个敌人……”

“上。”

天泽一声令下,自己周身黑气沸腾,凭空多出几条黑色巨蛇,猩红的双眼亮起,朝着陆言绞杀过去。

无双鬼扯开自身的两道铁索,解放全部力量,怒吼着找上了典韦。

焰灵姬相信自家主人的实力,选择先帮助无双对付典韦。她拔出自己的两根发簪,腾起火焰,向典韦射去。

由于典韦跟陆言一个是雷,一个是火,蛇群和蛊虫根本无法靠近,百毒王和驱尸魔的实力被废了大半,只能外围观战,伺机偷袭。

陆言面对飞来的六根铁索,还有肆虐的黑蛇,施展轻功不断闪烁,得益于自由之翼的加成,原本直来直去的步伐,变得变幻莫测。

天泽以六根蛇头索为兵器,近身战必然受到影响,陆言不断贴近,“赤虬出笼”,剑尖突破铁索直达天泽胸膛。

“哈啊~”

两根索缠在一起组成防御挡住这一剑,其余四根已经封锁了陆言的后路。

剑尖与铁索剧烈摩擦,那四根索就要穿透陆言的后心。

“崩——”

两人都被撞退,陆言借着这股力,转身一剑“彩桥横空”崩飞四根索,落地回头,“大红莲斩”,凤凰朝着天泽飞去。

天泽被击退,见到对手打开局面,瞳孔一缩,身上的蛇纹发出猩红的光,凭空出现血色爆炎撞上了来袭的凤凰。

这两招的碰撞产生的爆炸威力不小,营地直接蒸发了一半。

天泽释放这招之后,猛觉体内一阵不适,白亦非留在他体内的蛊让他无法动用全部实力。

见陆言已经持剑冲上来,他不断格挡剑刃,已经陷入下风,几乎无法还击。

“体内有问题,力量突然大减。”陆言感受了天泽这几下的力量,知道对方状态不佳,趁他病要他命。

“长虹幻影,赤虬出笼。”

十一道剑影击破六根飞索,陆言真身持剑已到天泽面前。

天泽仓促以左臂挡住,青干剑砍在上面居然没有刺破蛇鳞。

不过这样的防御力也有某种代价,天泽受了这一剑,分明没有受伤,却痛苦地惨叫了一声。

“为什么,要救那些丧家之犬!”

天泽右手抓住左臂,蛇鳞密布的左手一阵紫气弥漫,随着他仰天惨叫,那只手逐渐膨胀,化为一只巨爪。

这算什么?秦时版本麒麟臂?

陆言凝视着变异的天泽,不敢大意:“丧家犬?你以为他们成为丧家犬是因为谁?”

天泽嚎叫着举爪撕裂空气,就要抓破陆言的脖子。

陆言也不退让,迎上去,剑刃与巨爪相持,四目相对,星火燎燎。

“匍匐在地的是奴隶,他们不配做百越的子民!”

爪子崩飞剑刃,天泽飞索绞杀陆言。

“身为王子,让子民成为奴隶,你以为你配吗?”

剑气斩断铁索,一剑直插天泽胸膛。

“百越会重新站起来,我的国度不需要弱者。”

天泽爪子硬生生握住剑尖,右手打出黑气,这个距离无可闪躲。

“一个没有领土的王,屠杀子民的王,也想复国?”

化作光束的剑挣脱了巨爪,一剑斩碎黑气,也将天泽远远击飞。

“额啊~咳咳~”

天泽落地吐出一口黑血,腐蚀了泥土。抬起头,陆言的剑正抵着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暴打百越天团2 无双鬼虽然天生神力,铜筋铁骨,但是似乎战斗技巧就差了很多,对上一般的人自然是如同割草。但是对上典韦,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典韦一身筋骨虽然没有典庆那么恐怖,但是没有高手手持名剑,也休想伤他。对比起来的话,差不多有披甲心法八层。

而且他的战斗能力实打实的大成境,无双鬼就像在面对一个全面加强的自己,力量不是对手,技巧不是对手,连皮厚也比不过。

“当当——”

四只拳头对撞声若洪钟,冲击使两人脚下土地片片龟裂。

典韦上前一步,翻手抓住无双鬼的手,一记过肩摔让他仰躺在地。紧接一记手刀,准备废了他的肩膀。

火焰发簪旋转而来,“叮叮”撞在典韦身上落下去,也就烧了几根汗毛。

典韦手刀砍下去,无双鬼肩膀脱臼,顺手抓起他的腰带,将人甩出去。

焰灵姬只见无双鬼庞大的身躯朝着自己砸过来,急忙后跳躲过,刚抬起头,一只硕大的拳头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噔——”

无双鬼侧倒在地上,一只脚踢飞典韦的这一拳,救下焰灵姬。

典韦一手被踢开,另一只手抓起无双鬼的腿,将他拖起来又甩一次,又一记手刀让他的小腿脱臼。

“无双!”

焰灵姬秀眉竖起,双手火焰剑,奔着典韦的眼睛刺过去。

“叮叮叮~”

典韦双手不断格挡住女人的攻击,似乎一时落入下风。

“还不救他!”焰灵姬一时逼退典韦,回头让打酱油的驱尸魔和百毒王赶紧救无双。

“呼——”

当她再回神时,铁拳钉在她腹部,“额啊~”,一声艳丽的惨叫,焰灵姬身体飞出去,摔落在地,吐出一口血,挣扎用手撑起身体,却没能站起来。

典韦把目光放到企图救无双鬼的两个酱油党身上。两人只觉被一股蛮荒之势锁定,竟无法动弹。

“呼呼呼呼~”

四根发簪飞射过来,焰灵姬一头黑色长发散落,碧蓝的眼眸正灼灼燃烧,倾国销魂的脸由于嘴角的一抹血迹,更显妖媚。

“粗鲁的男人,没有人会喜欢。”

一身高叉贴身软甲,绣着蕾丝花纹,一双长腿完全裸露在外,踩着长靴。双手垂下,握住两把火焰剑,隐隐可见其中有一丝血红。

典韦转过身看着她,瓮声瓮气说了一句:“战士不需要敌人的喜欢。”

焰灵姬这次的双剑似乎非比寻常,典韦虚空一握,之前插在地上的巨斧飞到他手中,白雷缠绕。

巨斧对上双剑,焰灵姬被震飞出去,身在空中她正要还击,一柄飞斧旋转而来,“当”,双剑抵住飞斧却依然被强大的力量击飞。

焰灵姬卸掉巨力落在地上,就看到典韦正冲向驱尸魔和百毒王。

“不要!”

驱尸魔和百毒王一人一个,把无双鬼的脱臼给掰回来,刚有点喜色,两人被典韦一手一个提起来。

“噼里啪啦”一阵电疗,两人不断惨叫,驱尸魔身上的蛊虫如同下雨一般落地成灰。

“扑通”两个人被扔在地上,颤抖的身体和挣扎的手表示两人还没有死,只是身受重伤。

焰灵姬闷哼一声,手中的火剑血色更深了,飞速朝着典韦接近。

无双鬼飞扑上来,从背后锁住典韦,火焰双剑已到眼前。

巨斧的柄捅在无双腹部,典韦挣开他,斧刃自下而上,挑飞火焰剑,同时一记直冲将焰灵姬重创。

女人落在地上,手动了动,勉力抬头,只看到天泽也被陆言用剑抵住额头。

至此,百越天团只有天泽和无双鬼还有行动能力,其余三人都被重创,典韦几乎毫发未损,陆言跟天泽对拼消耗不少内力,但也没有受伤。

团战二打五,战果零换三,剩下两个残血。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替韩国卖命?”天泽看到三人重伤倒地,无双鬼捂着腹部单膝跪着,无力感涌上心头。

“只是阻止你杀人而已。”

“他们是跪求韩王的时候,就已经不配活着。”

“那他们下跪之前,你作为王子,为什么没有拦着?”

“我……”天泽头低下去,拳头捏出血迹。

“你不会想说你被姬无夜关着吧?”陆言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躲得远远的难民。

“风雨飘摇,家国破碎的时候,他们放弃尊严苟活,渴望的救世主就是你这个样子,废太子,呵。”

天泽听完陆言辛辣的嘲讽,站起身来,用血红的眼珠盯住陆言,沉声问:“你,想要什么?”

“你除了百越太子的身份,其他还有值得图谋的吗?”

“你想利用我控制百越?那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天泽浑身的黑气再次出现,嘴角细血流淌,看样子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是想建设百越,因为我觉得,我可以比你做得更好。”

“你——”天泽一阵血气翻涌,眼前这人太瞧不起人了!

陆言看了眼天泽,心道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作风任谁都不信你能建设好家园。

“但凡事讲究因地制宜,我需要一个本身熟悉百越的人帮助我,互助互利。”

天泽死守底线,拒绝成为陆言控制百越的棋子:“还不是一样,你休想控制百越。”

“你是合适的人选,但不是唯一的人选。那些人同样可以助我,而且,他们更听话。”

“百越必然会崛起,但不是在你这中原人手中。”中原视百越为蛮夷,再加上韩楚两国的作为,天泽自然也敌视中原人。

“崛起?靠你?出演王子复仇记、王子寻宝记并不能振兴百越。”

“你竟然知道……”

“我对那玩意不感兴趣,不管里面是财富还是什么神秘兮兮的东西,建设百越跟它没有关系。我可是很有诚意的,这你都不答应?”

天泽看了眼自家躺着的队友,气极反笑:“诚意,你把这叫做诚意?”

陆言的耐心也差不多了,声音低沉下来:“有人说过,弱者没有跟强者说话的资格,今天不杀你,就是我的诚意。”

这句话似乎效果很大,天泽虽然咬牙切齿,但没有反驳。果然,对付这种人,道理比不过拳头。

“我的人很快就会找上你,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一起建设家园。”

陆言把剑收回,别在身后,招呼典韦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给了天泽一个眼神,话砸在他耳朵里。

“最后奉劝你一句,那个宝藏,最好不要碰。它背后的代价,你付不起。”

陆言走远,天泽捂着胸口倒下,内伤和蛊的双重痛苦,让他不住惨叫,身躯蜷成一团。

“主人……”焰灵姬听到惨叫声,纤手插进泥土,尽力爬向天泽。

无双鬼倒是恢复行动,在场只有他高大的身躯立着,看了看周围所有人的惨状,他挠了挠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姬无夜:我那么大一只天泽呢? 百越难民营地遭遇匪徒作乱,营地被毁,所幸得路过的两位义士相救,只有十多人受伤。

这等小事自然不被高高在上的韩国贵族放在心上,依旧该干嘛干嘛,新郑城居然一时恢复了平静。

自从鬼兵劫饷案以来,新郑城可谓是多灾多难,今天爆炸明天失火,这里死人那里死人,都城人心不稳。结果自从难民事了之后,居然就平静了下来,这其中出力最多的韩非,声望一时水涨船高。

九公子韩非,智破鬼兵劫饷,收服百越难民,捉拿叛将李开,还都城以太平。这让他在朝堂上初步建立起自己的影响力。

今天,已经是平静的第五天。

新郑,紫兰轩

“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

韩非入口一樽兰花酿,把目光放在一边舞剑的弄玉身上,“若不是弄玉姑娘,我可不知道,我这师弟居然也这么会夸女人。”

“论起夸女人的功夫,恐怕陆言先生就是有两张嘴,也斗不过你。”紫女一边给韩非倒酒,一边轻轻刮了他一眼。

“哈哈,紫女姑娘知我。师弟才学广博,远胜于我,要是不在这方面找找自信,恐怕真会被他打击到啊~”

紫女把酒壶放下,眉毛略微弯了弯,无奈道:“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我是在夸你?”

“唉?不是吗?”韩非无辜眨了眨眼。

“我发现,你的脸皮,也是无人可比。”

就在紫女打趣韩非的时候,卫庄突然推门而入。

“你们很闲吗?”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这几天我调查了他的行踪,七天前,他独自跟夜幕的墨鸦白凤交手;五天前,他又跟天泽一伙交手。而这几天里,他出去了三次,每次都不知去向。”

韩非把酒放下,语气莫名:“你调查师弟?”

卫庄冷眼扫了他一眼,继续说:“他的过去,追查到大梁之后就完全失去了痕迹。就好像,以前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这样窥探他的过去,会不会引起他的不满?”紫女也正色加入话题,不过她对陆言的印象比较正面,“而且,我感觉他似乎对韩国的这些事不放在心上。”

卫庄接过紫女的话,陷入思索自言自语:“那他的行为就必然有更深的动机。相继接触夜幕跟天泽,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韩非突然插嘴:“说到天泽,姬无夜把他放出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些天为什么毫无动静?”

卫庄回答他的疑问:“因为五天前,天泽已被重创,出手的就是他。”

“剑如烈火,势同奔雷。没想到,他们二人实力都如此之强。”

紫女只知道陆言跟卫庄不分胜负,并不知道典韦也这么强,那次杀兀鹫实在没什么参考价值。

“我们在这里背后说人家,实在不好,不如,我们派个人当面去问问。”韩非站起来,踱了几步,转身说出一个主意。

众人的目光,转移到正在舞剑的弄玉身上。

弄玉也知道韩非的意思,她将李开的遗剑收起来,压下眼中复杂的色彩,问:“九公子,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吗?”

韩非轻轻点头,朝着弄玉鼓励道:“嗯,去吧,等你好消息哟。”

“是。”弄玉别着剑,退出房间。

“你故意的?”紫女的话让空气霎时间冷下来,她盯着韩非的眼睛,眉目含煞。

卫庄对这些涉及到八卦的事情没兴趣,自顾自闭目养神。

韩非被紫女盯得狼狈,挠了挠自己后脑勺:“据说师弟跟弄玉姑娘心弦相知,我这不是想着撮合一下嘛~哈哈。”

紫女将信将疑,“你真的不是想利用她?”

“我在紫女姑娘心中就是这样一个阴险小人吗?”韩非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遭受重伤。

紫女对韩非的搞怪已经习以为常,冷淡地打击道:“你显然也不是什么君子。”

韩非转过身,面对着窗外的阳光,他的声音轻柔又充满力量。

“其实,从李开身死,弄玉得知身世后,就迫切加入流沙,想要跟大家一起战斗。她的心是好的,但是,这样盲目的勇敢,只会害了她。我相信,这个任务,会让她获益匪浅的。”

紫女下意识地给韩非倒了杯酒,称赞道:“原来如此,你把陆言先生也算计进去了。”

韩非听到酒水入樽的声音,露出一点笑意。

……

新郑,将军府

“啪——”

姬无夜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将军座上,发出愤怒的疑问:“天泽呢?这就是他所说的恐惧?”

劳动标兵墨鸦自然是单膝跪地,向姬无夜汇报:“百越难民营地内发现毒蛇、蛊术、烈火,甚至还有雷霆的痕迹,应该是发生过剧烈的交战,之后天泽就失去了踪迹。”

“给我联系蓑衣客,我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天泽又跑到哪儿去了。”

姬无夜把手上的酒杯捏得七扭八歪,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把天泽放出来,自然是有一系列的谋划,利用他给都城制造恐惧与混乱只是第一步,二三四都计划好了,结果这第一步都没开始呢,那么大一个天泽就不见了。

天泽身上可还有白亦非的蛊呢,他不要命了?

白亦非此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对自己的蛊很有信心,天泽没有自己给的解药,必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距离约定的交换解药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结果他还是没有出现,难道,天泽死了?

那这游戏该怎么玩下去?

(ノ=Д=)ノ┻━┻

“报将军,有个奇怪的人求见。”一个士卒跑过来禀报。

姬无夜正在气头上,操起战刀,跨步而出:“奇怪的人?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敢来造次!”

“姬大将军,威严日重啊~”

一阵冷风袭来,六个影子突兀出现,大殿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姬无夜看到这几个人的出场方式,还有六把特殊的剑,道出来人的身份:“罗网~”

“在下,名叫竭,现为长信侯门下佐弋。”

“现在可是一个特殊的时刻,你们的侯爷居然派出最得力的六把剑,看来,这次的合作,我们双方都很有诚意。”

白亦非从黑暗中走出,一身气势如渊如狱。跟嫪毐这种人谈合作,卑躬屈膝只会来带毁灭,强势才能争取到更多。

六剑奴瞬间从不同的角度围住白亦非,大殿里气温骤降。

“哈哈哈哈,是啊,长信侯是个爽快人,这个价钱出得值。”

姬无夜豪爽大笑,扛着战刀走到大殿中央,一时间冰冷的气温瞬间回升。

“我相信,这次咱们一定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心墙 距离新郑城不知有多少路程,一处天渊绝堑的下方,暗紫色的气正纠缠沸腾。

“哈啊——”随着天泽一声惨叫,这些气纷纷被他吸收入体内。

“主人,你没事吧~”焰灵姬看到天泽的情况,不住地担心。

“噔——”

六根铁索扎在地上,将天泽撑起来,他猩红的眼珠动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四个手下,说道:“我没事。”

“白亦非留下的东西,看来不过如此。”天泽伸出自己的左手,升腾起紫色的火焰,仿佛已经摆脱了蛊的影响。

看到天泽似乎终于脱离白亦非的控制,百毒王出口称赞:“太好了,主人。”

号称百毒之王,可惜对于白亦非的蛊却无能为力,多少让他脸上无光。

“主人,我们下一步该有什么动作?”

问话的是驱尸魔,这位将身躯紧紧裹在黑袍里的百越巫师,脸呈阴白之色,他的话问得饱含担忧。

百毒王跟驱尸魔两人当天被典韦白雷电得失去战斗力,说到底也是被内力所伤,不是真的被雷劈,因此五天来恢复的还可以。

再加上两人的能力特殊,已经可以再出行动。

天泽依次看了看这四个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焰灵姬身上,“你的伤怎么样?”

“只是被震伤,用了血脉能力的后遗症,已经没事了。”

焰灵姬碧蓝的眼眸,倒映出天泽的身影,随着她说话,右手旋转起自己的发簪,火焰升腾,显示自己的伤没有大碍。

见所有人渐渐恢复,天泽没有一丝高兴,反而有一股耻辱升起。

他将拳头在眼前捏紧:“看来,我们都因为那个人的施舍,活了下来。”

四个人想起被典韦一个人轻松团灭,不由地一阵沉默。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可以肯定,夜幕与他,不会是朋友。白亦非恐怕已经等得急了,我们去给他送个惊喜。”

天泽对着焰灵姬下令:“不要急着行动,先打探一下韩国的情况,夜幕的敌人,应该不只一个流沙。”

“我们是棋子,但现在,是我们掌握了主动。”

“是,主人。”

……

“你的琴,这几天弹得很急。有什么心事吗?”

陆言看着今天准备抚琴的弄玉,一副心事重重、犹豫不决的样子,出口询问。

“回先生,弄玉自幼飘零,若非紫女姐姐,恐怕已是一粒沙尘,消散在这乱世中。”

她站起身,清澈的眼眸里酝酿着感激与坚定。

“弄玉自感一无所长,总是被他人保护,现在,我也想像紫女姐姐一样,保护更多的姐妹。”

“这几日,弄玉正在习武,疏于琴艺,请先生恕罪。”

陆言通过那天的心弦一曲,再加上对原剧情的熟悉,他知道弄玉仍然走上了加入流沙的道路。

从私心上说,他并不希望弄玉躺这趟浑水。但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琴声早就将她的意志讲述给自己,她早就有了去跟命运的磨难做抗争的决心,火雨玛瑙的事件更让她坚定了变强的信念。

“弄玉也想成为先生那样,做拯救百姓的英雄。”

陆言有些惊讶,英雄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代表着伟大和悲剧,他可没想过成为一个英雄。

“我?英雄?”

弄玉面对陆言,露出一点崇拜,言语表现出向往:“五日前,先生拯救百越难民上百人,还称不上英雄吗?”

陆言摇了摇头,对弄玉,他并不想吹嘘自己,也不想隐瞒:“带着私心的救人,我不敢居功。”

陆言去救人,或许有正义感驱使,但更多的还是想达成一定的目的,初步给了天泽一个教训,只是第一步。

“百越难民得以存活,这是先生的功德,不会因为私心而磨灭。”

“同样,私心也不会因为功德而变得崇高。”

弄玉听到眼前的男人坦诚说出自己有所图谋,也不免为他的真诚有所触动,她走到陆言案几对面坐下,稍作犹豫说:“自先生来紫兰轩,每日习武读书,亦不要姐妹侍候,弄玉几乎以为先生是圣人。今日先生说起私心,反倒觉得更显亲近。敢问,先生说的私心是什么?”

“心血来潮想发展一下百越,或许也是给自己一条退路。”

“发展,百越?”

“弄玉姑娘知道……”陆言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看着眼前的弄玉,弄玉也看着他,久久不语,两人一时沉默。

良久,陆言终究主动打破了这沉默:“是紫女,还是韩非?”

“是九公子,也是弄玉自己。”

弄玉没有因为自己的暴露而色变,依旧直视陆言的眼睛,她的眸子依然澄澈。

陆言面无表情地问:“流沙认为,我也是阻碍吗?”

“他们只是觉得,先生太过古怪。”

“妄图控制一切,是肉食者的欲望。韩非,也成为这种人了吗?”

弄玉摇头,替韩非说了句好话:“肉食者鄙,九公子不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来的是你。”

“弄玉心甘情愿。”

陆言站起身,心如乱麻,不想多呆一刻,转身就要离开。

弄玉看到陆言转身,瞬间站起来,语气变得铿锵:“先生的心,有一座高墙。”

陆言被她的话说的愣住,停下脚步。

“记得弄玉第一次为先生抚琴,当时先生正提笔出神,眼神可以穿透莽莽时空,却一无所得,浓烈的思念没有结果。”

“当时弄玉知道,先生跟我一样,身世浮沉,乱世伶仃,于是斗胆奏心弦之曲,希望对先生有所帮助。”

“先生果然心有所悟,自此对弄玉也颇为不同。但是,先生听懂了弄玉心曲,弄玉却仍在墙外,无以寸进。”

弄玉走到陆言面前,扬起雪白的脖子,翠玉的项链闪烁出佳人凝脂的肌肤泛着微红。

她用自己脉脉星眸对上陆言的双眼。

“先生有这样的学识,有这样的力量,为何总是寄蜉蝣于世,仿佛随时就会离开人间,叫人惴惴不安。”

“弄玉的琴声可以穿过高墙,但,弄玉更想,亲自走进去。”

陆言被佳人看得心里一阵小鹿乱撞,以前他还不信这种感觉,现在……

他狠下心,掩饰住自己颤动的内心,僵硬地说:“由同病相怜升起的好感,那是一种错觉。”

弄玉闻言,面色苍白。她将苦涩咽下去说道:“既如此,弄玉拜谢先生对家父暗中照顾之恩。”

她怎么知道?

连韩非都不知道自己……

是卫庄!

由不得他多想,陆言赶紧搀扶起要行跪拜礼的弄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冰魄归位 “师弟暗中照顾李开?我怎么不知道?”韩非把贴在墙上的耳朵拿下来,看了看旁边的三人。

紫女摇了摇头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张良自然也不知道,那剩下的就只有……

卫庄双手抱胸,坐在最远的位置,看似毫不在意。但是,以他的功力,如果想听墙角,似乎这点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紫女掩着嘴,那双眸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笑意,一直盯着某个冷面男:“呵呵~没想到某人居然是出力最多的。”

卫庄冷哼一声:“我只是想借此看清他的弱点。”

“呵呵~”紫女笑而不语,捧起酒杯抿了一口。

韩非凑到卫庄身边,一阵挤眉弄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张良和紫女说:“我早就说,卫庄兄才是真的怜香惜玉。”

“咔——”

“啊——唔~~”

卫庄翻手就让韩非一只胳膊脱臼,就在韩非就要哀嚎出声时,却又被卫庄点了个穴,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紫女和张良睁大了双眼,对韩非的作死他们早就习惯了,可是卫庄这熟悉的作案手法,这分明是听墙角的老手啊~

两人一时感觉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对视一眼,默契抿了口酒,一切都在酒里。

隔壁——

正常情况他们想听陆言的墙角自然不可能,但是陆言他不在正常状态呀~

“先生与弄玉非亲非故,这一礼尚不足以表弄玉感激之情,先生还请不要推辞。”

陆言托住弄玉的双臂,将她扶住,让她无法下跪。

“我并没有帮到什么,是韩非他们救了你父亲。”

“力量拯救一个人的性命很容易,但是改变一个人的心意却很难。他去了秦国,或许多年以后,将撑起一片天空来接我和母亲。这片天空,也不再是韩国的天空。九公子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有先生可以。”

陆言听得心头一震,卫庄居然还告诉弄玉李开去了秦国。而弄玉居然就凭这么一点东西,将未来猜测得相差不多,这个智商过分了吧。

他不由地问对方:“你觉得秦国会灭韩?”

“九公子正在尽力挽救,但是先生应该不会坐视。”

“你为什么这么断定?”

“父亲去秦国,是受先生指点,说明先生看好秦国。先生在韩,对诸事不上心,说明韩国只是短暂停留。潜龙在渊,静待飞天,弄玉猜测,先生飞天的契机在韩国,但天空却在秦国。”

女诸葛……呸,女管仲也不过如此了吧!

陆言心中叹服不已,早把刚刚那些尴尬抛到一边:“所以你知道我是流沙的对手,才来打探我?”

弄玉也是坦诚,直接把主使者卖得一干二净,“九公子还不知道,卫庄,额,卫庄先生应该已经知道。”

弄玉也在卫庄的称呼上磕巴了一下。

玛德,好你个卫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居然让弄玉……

等等!

陆言静下心来,仔细一感知。果然,卫庄凌厉的剑势就是黑夜中的太阳,正在隔壁释放着炽热的光。

“卫庄……”

陆言在心中默念,剑势也升腾起来。

隔壁的的卫庄已经将刚刚的对话收入耳中,确认了陆言也是一个押宝秦国的人,不由地想起师兄盖聂,心中更是有股郁结之气。

双方的对彼此的剑势都已经很熟悉了,一触即散,并未真正交手,不过,战书已经下达,迟早必有一战。

可怜的韩非,好心只是想开解一下弄玉的心结,哪想到卫庄给了弄玉一点消息,就让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

而且,他此时还是被点穴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弄玉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陆言又欠了你一次。”

弄玉的心墙说法,自然对陆言触动很深,除了难消受的美人恩之外,更是让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心理状态很危险。

自穿越至今,陆言磕磕绊绊走过来,看起来对这个世界融入得不错。实际上,从他的行为与理想就可以看到,他仍然以一个第三者视角在面对这个世界。

弄玉在关键的时刻,叫醒了他。

“看来弄玉这次任务,成功了。”弄玉朝着陆言,娇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

“是啊,卫庄和我,都会满意这个结果,不知道韩非扮演了什么角色?”

弄玉掩嘴,眉毛轻弯:“呵呵~先生若是有心,不妨移步。”

“呼~”陆言推开隔壁的门,瞅了瞅现场的情况。

张良正襟危坐,温润如玉的小君子耳根子有些红,被陆言这么一瞅,顿时尴尬笑了一声,暴露了他的心虚。

紫女若无其事地倒了杯酒,踩着步子塞到陆言手中,眨了眨眼,示意一下韩非。

韩非此时正一只耳朵贴在木墙,僵硬地回头,眼睛瞪成白玉盏,眉毛卷成一团。

“我说卫庄你怎么这么好心给我解穴,原来……”

韩非心里把卫庄这损友骂了一百零八遍,然后——

“啊~”

……

“所以,师弟其实是在韩国等待一个飞向秦国的机会?”

韩非无力地趴在案上,显然刚刚发生了什么让他丧失人生乐趣的事。

“弄玉和陆言先生一致决定,断你七天酒,由我来执行,你可要小心呦。”紫女刻意晃了晃手上的酒壶,惹得韩非心塞不已。

“在韩国,等待一个秦国的机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卫庄依旧那么执着地在揣测陆言的行为,可惜越想越奇怪,费了他无数脑细胞。

“不过话说回来,师弟是怎么抵挡住弄玉那样的言语的,换做是我,恐怕早就如坠云端,不知所往了~”

韩非端坐起来,紫女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居然就发了这么一句感慨,她的眼神变得危险。

“是吗,公子你可是丛中老手,也会被这样打动吗?”

韩非丝毫为察觉,自顾自地竖起手指,说得头头是道:“这话的效果还是要看说话的人啊,弄玉姑娘这样的美人~啊——”

“公子,抱歉,手滑了。”

……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弄玉坐在自己房间,面前案上摆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

一旁的书简打开着,就写着《关雎》的几句。

她打开盒子,入眼是一支美丽的剑,剑长二尺八寸,颇为小巧,剑身通体淡蓝色透着银光,晶莹剔透,剑柄青绿色镶着一块宝玉。

剑名,冰魄。

弄玉伸出手,感受着剑柄的温润,凉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心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敌人在行动(除夕第一更) 这一夜,有不少人难以入眠,陆言跟弄玉不过是其中之二。

双方都知道彼此互有好感,但这好感里掺杂着同情、恩情、人情,想真正宣布成为爱人,应当还需要一点时间。

冰魄剑法,还有配套的冰魄玄功,这是陆言送给弄玉的一份重礼。

此时的弄玉正在细细研读冰魄玄功,她有一点武学底子,再上冰雪聪明,看得并不吃力。

陆言开着窗户,坐在月光里,静静地感受自身心境变化对内功的影响,窗明几净,他的影子有些飘忽。

新郑,血衣侯府

蓑衣客是个很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的情报从哪儿来,也没人猜到他会在哪儿出现。随着他的情报,陆言和典韦将天泽一伙打伤,因此天泽不得不蛰伏几天,这事也被夜幕知晓。

白亦非是很有耐心的,只要不挑战他的底线,他甚至十分的宽容大度。这是他的能力与实力带给他的底气。

就像此刻,面对擅闯他府邸的天泽一伙,他依然风度翩翩。

白亦非看着似乎完好无损的天泽,右手抵住自己的下巴:“这两天你是怎么过来的?我有点好奇。”

天泽带着四个手下出现,长发飘扬,看着眼前的白亦非,他扬起一抹嘲弄:“百越有天下奇蛊、奇毒,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白亦非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动怒,语气依旧淡然:“看来那个人的力量并没有让你懂得尊重强者。”

“哼,儒家的陆言,他的确称得上强者。”天泽被揭开战败的伤疤,反而称赞了一波对手,言下之意就是对白亦非不太看得起。

“听起来,在被烈火烘烤之后,你想让我给你降降温。”

随着白亦非的话语落下,这里四处冰棘丛生,温度骤降。

焰灵姬双手一挥,一道火幕挡住凛凛而来的严寒。

天泽走上前,跟白亦非四目相对,重重地强调:“我是来,拿走约定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每件东西都是有价格的。”白亦非左手出现一只精致的瓶子,上面布满冰晶,正不断旋转。

“今晚,你就会看到我给出的价格。”

天泽一边说着,一边凝聚出一只黑蛇冲向那只瓶子,寒冰跟黑气不断纠缠,两人就这一个瓶子开始对拼内功。

白亦非很满意天泽的反应,他击破黑气,将左手别回身后,邪魅的脸扬起,睥睨着天泽:“色厉内荏只会暴露你的弱点。”

“我,也是你的弱点。”

白亦非对天泽用姬无夜来威胁自己,一阵失笑:“哼哼~你并不了解我。”

夜幕需要天泽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此时的天泽身为棋子,却有了谈判的筹码。

他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声音甩进白亦非耳朵:“但我知道你需要我。一个等待很久的人,他会索取的更多。”

“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如果足够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讨价还价。”

“哼,有趣,为了我们脆弱的友谊,它可以给你。但你最好小心,不是每一次你都这么幸运。”

白亦非渐渐消失,声音却还在空气里回荡。

“对了,像你这样的美人,玩火不太适合你。”

不知何时白亦非又出现在焰灵姬身旁,一只手轻轻就抚上美人的脸,啧啧称赞。

焰灵姬一声喝,浑身烈火熊熊,却发现这个白亦非只是一个冰晶凝结的假身。假身很快融化,但嘴角的那抹笑意,让烈火中的她感到一阵阴冷。

天泽带着四人很快离开血衣侯府,在行进的路上,驱尸魔忍不住问天泽:“主人,你不是已经摆脱了……”

“暴露一个虚假的弱点,换取自身需要的东西,这就是此行的目的。”

焰灵姬想起刚刚得到的东西,一脸疑惑:“那个瓶子?”

天泽现在已经凭借自身压制了蛊,但是想要彻底清除仍然需要找到蛊母。这个瓶子,就是重要的线索。

“我要用它跟流沙做一笔交易。哼,区区一个韩国,夜幕、流沙、韩王、韩宇,再加上一个儒家的陆言,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焰灵姬作为负责打探韩国朝堂情报的那个,四人里似乎也就只有她有这个智商理解这些事情。

她看向前面的天泽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去完成夜幕的条件吗?”

“夜幕想让我们做的,我们只做一半。”

天泽五人已经落在一座房顶,看着对面紧闭大门的太子府,露出不屑的笑意。

“这个国家的太子,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不过,可以用来出一口气。”

……

新郑,将军府

“天泽已经准备动手,先生也该透露一下,打算怎么对付陆言和卫庄。”姬无夜坐在首位上,看着一边老神自在的佐弋竭,言语间有些不满。

佐弋竭看着姬无夜这态度,也不恼,胸有成竹开口回答:“陆言、卫庄、典韦,三个高手,需分开来逐个击破。将军这次行动,就是一个机会。”

姬无夜把玩着酒樽,自己那一撮小胡子翘了翘问:“哦?这话怎么讲?”

佐弋竭站起身,走到案前,对着姬无夜的双眼,缓缓说出:“将军之意,在于偷天换日,可对?”

姬无夜腾地起身,细小的眼珠子打量着这个文官模样的家伙,笑道:“哈哈哈,先生果然不愧是长信侯智囊。不错!但这跟分开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佐弋竭露出笑容,反问道:“将军以为,韩非能不能看破此计?”

“韩非?他就是看破,也无力阻止。”

“所以他会请求陆言出手。”

姬无夜“啪”地一声拍案,朗声道:“既然算到他会插手,那就连他一块收拾了。”

“陆言典韦联手,不可力敌。何况,天泽的态度,并不明朗。”

“天泽……”他猛地想起来,天泽没有白亦非的解药,似乎仍然活蹦乱跳,这是天泽自身有了变故,还是说白亦非有问题?

“陆言典韦二人俱在,由我拖住他们,将军可突袭紫兰轩。若只有其中一人,我就先送那人出局。”

姬无夜握拳锤案,眼睛眯起:“紫兰轩,我也早就想拔掉这个碍眼的地方。”

佐弋竭回到座位坐下,拈起玛瑙盏,倒映出自己飘动的刘海,“紫兰轩里有位叫弄玉的琴姬,这也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将军可派一位心腹,将其拿住。”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走进圈套(除夕第二更) “混账!都城霍乱频发,如今更是有贼人突破太子府,绑架一国之太子。大将军,都城一应防务都是你在负责,你是不是该给寡人一个解释!”

韩王宫中,韩王安从王座上站起身,手指姬无夜,拂袖喝问。

“禀王上,末将一定会严查,到底是何人渎职,绝不姑息。不过,此番霍乱贼人使用百越巫术,寻常士兵根本无法抵挡。臣以为,九公子断案如神,固然功高,可是这百越乱党也是由此而生。尤其是,这次太子府被攻陷,领头者乃是赤眉龙蛇。”

姬无夜俯首一番话,吓得上首的韩王瞪大了双眼,一屁股栽在王座上,嘴里喃喃地喊着“天泽,不可能,天泽他……”

四公子韩宇看到韩王这副样子,皱了下眉,径直挺身而出:“父王,儿臣以为,此次贼人攻陷太子府,绑架太子,却不惧我大军围困,仍然有恃无恐。可见是想以太子为质,跟朝廷交换条件。我们可以先稳住贼人,伺机救出太子,后将其一网打尽。”

韩王听到儿子这番话说得铿将有力,总算稍微回过神来,他看向韩宇,故作沉吟一下:“嗯~宇儿所言有理。那此番营救太子,你们谁可为寡人分忧啊?”

韩宇又一次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发言:“父王,此番营救太子,需大军配合高手一起行动。论带兵,姬将军无人能出其右,论智谋,九弟才智天下皆知,更兼思辨超群,身边有高手相助。儿臣以为,此次营救,姬将军与九弟二人合力,必能一战功成。”

韩宇,你要干什么?拖本将下水对你有什么好处?

姬无夜盯着韩宇的背影,一番思衬。他只是想把韩非拖进这个泥潭,自己也进去算什么?

他上前一步,向韩王进言:“四公子心忧国事,好谋善断,实乃我韩国之大幸。此次危机若能有四公子主事,定能逢凶化吉,凯旋告捷。”

韩王一拍大腿,显然颇为欣慰:“嗯~宇儿刚才这番话大有可观,这才是我韩国的忠臣良相该想的事情,这次危机,就由你主事吧。”

韩宇听到韩王的夸赞却丝毫不居功,谦虚推辞:“儿臣不敢,贼人把持太子殿下,骤然用兵,只怕投鼠忌器。九弟身为司冦,屡破奇案,论思辨敏捷,儿臣不如。此刻情形,恰恰需要九弟的才能。儿臣愿举九弟主事,从旁辅佐。”

张开地站在一旁隔岸观火这许久,凝视着韩宇的背影,心下已经有所领悟。

太子被百越天泽挟持,已经失去在朝的威望与人心,除了姬无夜行大逆强行拥戴其上位,已别无他法。

四公子此刻极力避免主事,显然是以为此事必败,甚至他会促成此事失败,九公子身为主事人事后必遭牵连,四公子将成为唯一的继位人选。

至于九公子,唉~子房,莫要怪祖父。

张开地主动上前进言道:“四公子深明大义,老臣钦佩。九公子自学成归来,破鬼兵,追军饷,捉叛将,显命案真相之昭昭,彰王上仁德之熠熠,才思过人,更兼为韩之心拳拳。老臣也愿举九公子主事。”

韩非听到张开地这么夸自己不免诧异,不过他尚没有反应,韩王已经下令。

“既然如此,老九,这次营救太子之事就由你统领全局,姬将军从旁协助。”

韩宇听到这里,不着痕迹地朝张开地方向点头示好。

韩非看着韩王,眼珠子咕噜两下,“好像,从头到尾都没人问过我的意见?”

“嗯?你有什么意见?你四哥一片赤城举荐,姬将军抛弃前嫌配合你,你还有什么意见?”

“好,我没意见。”韩非耷拉着眉毛,连声应下这件差事,思索刚刚这段对话背后的意义。

姬无夜则盯着韩宇的背影,一时想不通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想让自己跟韩非鹬蚌相争?

……

新郑,太子府

无双鬼坐在太子府大门前,身边还立着一根石柱。

硬要对比一下的话,站在他对面的卫庄,还不如这石柱的直径。

“天泽的三个手下,守住了太子府的三个大门,这算什么?”

韩非瞅了瞅对面无双鬼壮硕的肌肉,高大的个头,朝着身边的张良问。

张良略微思索,提议道:“兵法有虚虚实实,天泽以空门示我等,我们或许就可以从空门进去。”

卫庄把抱着的剑鞘握到手里,抽出鲨齿道:“对手刻意展现的最强的地方,往往是为了掩饰他的弱点。”

无双鬼看着卫庄持剑逼近,捏了捏拳头,站在府门前,摆开架势。

卫庄一步踏出,一剑取无双鬼首级,然后,居然被无双鬼直接用右手握住鲨齿。

即便是卫庄也吃了一惊,无双鬼一拳袭,他闪身躲过,拳风刮的白发乱飞。

“用手抓住鲨齿……”

卫庄一对剑眉紧紧皱着,一连串的进攻劈在无双鬼身上只溅出了一些火星,而对方毛也没伤到。

他侧身闪过对方一拳,鲨齿反转间——“叮叮”,

“左肩、腋下无破绽。”

“叮——”

“腰部不是弱点。”

“当——”

卫庄被无双鬼一拳击中剑刃,卸掉力量后翻身落地,抬起头就看到无双鬼高高越起,双手举鼎要看就要砸下来。

“崩——”

他翻身躲过,对方却早有打算双拳运势砸下。

“当——”

卫庄脚下的地面碎裂一片,无双鬼的拳头正摩擦着剑刃,一点一点向下逼近。猛地鲨齿突兀间侧斜,无双鬼巨大的惯性下直接双拳砸进了地面,卫庄趁机翻身,瞬间就在对手后背砍了十数剑。

“完全没有破绽……”

在刚刚的所有攻击中,他已经将对手身体的各个部位都砍了一遍,却依然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卫庄开始思考战斗的策略,无双鬼见他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主动开始进攻,铁拳连打间不断碎裂太子府门前的地面,很快这里就被犁了个遍。

“没有破绽,就制造出破绽。”

无双鬼见迟迟打不中卫庄,拔起那根石柱子,一击砸下,“轰”地掀起一阵狂沙,卫庄也被这股冲击震了一下,倒翻几下落地。

那根石柱在无双鬼手里不断抡起砸下,抡起砸下,第三下是个重击,石柱狠狠地插入地下,卫庄被震飞,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这是……某个农药游戏里抡南孚电池的那个家伙?”

陆言正在远处屋顶上观战,墨鸦正好在对面屋顶观战,两人甚至还悄咪咪问了个好。

“彩蛋人物卡,使用。”

“彩蛋人物卡,使用成功,召唤中,召唤成功。”

“系统,说吧,是不是他。”

“苏烈,南孚电池加强版。”

陆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逆鳞的战斗(除夕第三更) “残余的力量,一节更比六节强!”

陆言仿佛看到一个摔着比人还高的南孚电池的彪形大汉正在向自己逼近。他甩了甩头,把这诡异的场景甩出脑海。

“这个苏烈,他在哪儿?”

“召唤人物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闭嘴吧你。”

“小三收到。”

陆言回过神来看向场内,卫庄用自己的速度优势,不断地攻击无双鬼的左腿,同一个部位承受成百上千次攻击,终于被鲨齿突破防御。

卫庄最后接上一脚把无双鬼的膝盖踢的脱臼,让他无力再战。

“砰——”

太子府的大门打开,卫庄鲨齿停在了无双鬼的额头前。

四目相对,卫庄居然犹豫了,没有下杀手。

“你很忠心,但是在选择主人这点上,不够聪明。”他收起鲨齿越过了无双鬼,走进太子府。

墨鸦接到的命令是托住卫庄,以便给王宫那边拖延时间。他看了看卫庄刚刚的战斗,几乎没怎么受伤,他心里暗暗说了句“麻烦”,身化乌鸦跟着飞进太子府。

陆言看热闹也看完了,想起韩非让自己帮的忙,几个跳跃消失在附近。

新郑,冷宫

韩非跟紫女正孤男寡女地走在废弃的长廊,枯叶是这里唯一的成员,落尽了萧瑟。

紫女走在韩非身后,轻轻捅了捅他问:“你放着太子不去救,跑到这里来干嘛?”

韩非神情凝重:“将天泽放出来的,是夜幕。天泽攻陷太子府,姬无夜大肆调动王宫禁卫军,是不是有着某种默契。”

“声东击西?他的目标不是太子。”

“如果天泽的目的是复仇,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了太子殿下。”

“所以你认为太子只是筹码,暂时不会有生命安全。”

韩非停下脚步,看着这里的断垣残壁,“可太子这样的筹码,举韩国上下,能够交换的东西屈指可数。”

“难道是王宫?”

“这里,就在太子府到王宫的必经之路上。”

“呼~~”一阵阴风刮来。

“你很聪明,但聪明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天泽驾驭着黑气出现,出现在韩非面前。

紫女立即将韩非护在身后,手中甩出链蛇软剑。

“一个要死的人,等待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不是很有趣吗?”

“死亡并不有趣。”

“我——”韩非还准备继续说两句话,却只看到天泽那六根蛇头索窜出,在眼中不断放大。

紫女链剑甩出,卷住韩非的腰将他扔到后面,躲过了蛇头索的攻击。

“崩——”地面被蛇头索炸翻,这座废弃的冷宫地下的烂泥飞溅着。

紫女主动迎上天泽,银蛇游走之间,链剑就要戳中对手的眼睛。

天泽熟视无睹向前走,黑气翻涌间紫女的攻击直接被震散,一步一步接近韩非。

紫女又一次拦天泽面前,却看到他露出一点笑意。

糟了!

驱尸魔突然出现在韩非身后,一记掌刀对着韩非后脑,盛发的幽光显示这是百越的巫术。

紫女转身链剑将韩非卷回来,两人相交的瞬间,驱尸魔一掌命中紫女胸口,韩非抱住紫女倒下的身躯。

六根蛇头索齐出,射向韩非后心。

时空停滞,墨染的剑气席卷而来,逆鳞携带着冲天的杀意出现在现场。

天泽只觉周围一阵扭曲,天地被染成墨色,只剩下自己和对面站着的一位蒙住眼的剑客,他的剑是一块块碎片凝结而成。

“你是什么人?”

天泽感受着这股剑势,不敢大意,想问出对面的来路。

“噌——”

逆鳞剑冲到他胸前,天泽下意识聚起索盾挡住,那把剑居然分裂出无数碎片,绕过防御,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天泽释放全部的锁链,包裹成一个球体承受着万千飞剑的洗礼。抓住一个缝隙,黑色巨蛇睁开猩红的眼咬向剑客。

逆鳞剑凝聚剑形,缠绕着剑气,仿佛是来自地底的岩浆,迎上黑蛇,摧枯拉朽冲向天泽。

“哈啊~”

又冒出五条黑蛇逐个冲向来袭的逆鳞剑,看到一个接一个的黑气被击溃,天泽抓起自己的左臂,闪烁着紫色的诡异火焰,撞上这一剑。

“崩——”

赤黑色熔岩跟紫色的诡火陷入僵持,天泽大吼一声巨爪发力,崩碎了面前的剑。

“咻咻咻——”

被崩碎的剑自发成为飞剑,万箭齐发逼得天泽不得不又一次全身防御。

当他挡住全部的飞剑却发现那把剑有重新凝聚成形,那个剑客又一次出现,握住了剑柄。

“没完没了了吗!”

他挥舞着爪子冲上去,蛇头索闻风而动,这一次,他要把那把剑的主要碎片都咬住,看他还能不能还原!

剑客将逆鳞竖于面前一抹,剑分无数,无数剑又分裂成无数碎片,随着剑客手一挥,天幕之下全是剑雨。

天泽凝聚出六条黑蛇,互相盘卷,形成巨大黑气的龙卷,激射的剑雨纷纷撞进龙卷中。

“在哪里……”

对手可以化身无数碎片,速度又奇快,我必须抓住一个绞杀的机会。

他不断警惕着龙卷中的这些碎片,每一个都可能是对手的本体。

“这把剑,名叫逆鳞。”

“什么时候!”

剑客出现在天泽身后,“当”锋刃不断接近天泽的脖子。

一根蛇头索咬住剑尖,两根插在地上,将天泽送出剑锋的范围,还有三根向着剑客绞杀而去。

剑客又一次在攻击下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持剑刺向天泽后心。

“混蛋!中原的高手,层出不穷,区区一个韩国……”

电光火石间的攻防战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剑客好像拥有不死之身,无论被怎么打崩都可以凝聚剑形再度复活,反而天泽因为长时间动用能力,渐渐压制不住体内的蛊。

该死!

天泽主动卖了个破绽,剑客的剑转瞬即到,却被天泽直接扼住喉咙一把摔在地上,一道巨大的蛇头咬下去,硬生生冲进地底,原地留下一口井。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井口迸出冲天的岩浆,剑客飞出来一记鞭腿踢在天泽的左臂上,“呲呲”融化的声音不断传来。

天泽血红色的蛇瞳一缩,巨蛇冲上去后自身退下来,却看到自己左臂能挡名剑毫发无伤的蛇鳞居然被烫得有些脱落。

“攻击中居然有这么高温的熔岩……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剑客不搭话,将碎片化作剑阵把天泽围在中央,不断消耗,自身则又一次使出携带熔岩的踢击,将天泽彻底压制。

“混蛋,额啊~”

本来由于实力的进步被压制下去的蛊终于压制不住了,他忍不住捂住胸口。

“崩——”

他被这一脚踢得正正好,倒飞出去,砸穿了无数残壁。

“噗~”

现实世界的天泽吐出一口鲜血,他血红的蛇瞳看了看四周,却没有发现那个剑客的人影。

“逆鳞~”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卫庄的战斗(除夕第四更) “噔噔噔”

卫庄走在太子府内,暗自警惕着行走在屋檐上的墨鸦。

“这里应该就是太子被关押的地方,姬无夜不是派你协助吗,这里就交给你了。”

卫庄没有贸然走进这座据说关押太子的大殿,对着一边看戏的墨鸦说道。

“嗯哼,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不进去岂不是不给鬼谷传人的面子。”墨鸦从墙上下来,稍微撇头朝着卫庄说着,“呐,我开门了哦~”

大门打开,里面的大殿空荡荡的,只看见大殿尽头有一个华服的人正跪着,头垂着,生死不知。

墨鸦打开门后就把里面的情况展示给卫庄,挑衅道:“谁先救到他,首功就是谁的,要不要比比看那?”

“我从不接受手下败将的挑战。因为他们,此生不会再有战胜我的机会。”卫庄站在门外,几下将大殿内的情况尽收眼底,眉头皱起,“这是……毒。”

“叮”

“你的恶意太明显。”鲨齿分毫不差地挡住墨鸦的臂刃,卫庄不屑地开口。

“唉,其实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做客一段时间。”

墨鸦心里叫苦,但面上还是故作轻松,仿佛拦住卫庄是小菜一碟。

距离上一次的重伤,才不过七八天的时间,他根本没有什么信心拦住卫庄,可是这次的任务如果完不成……

“你的反应,有些慢,看来,你还有伤。”

墨鸦只见寒光一闪,自己的喉咙就有一阵凉意,身化乌鸦飞散,转移出几步,却发现鲨齿也跟了上来。

以他体内的状况并不适合高强度的战斗,面对卫庄这样能动手绝不比比的人,也只能是苦果自吞。

卫庄橙红的剑气缠绕,墨鸦在前面黑影梭梭,两人就在这太子府内展开追逐。

大殿内的百毒王一脸懵逼,老夫在这殿里布置了满满当当的惊喜,结果门外那俩货自己打起来了,愣是没有一个人进来,老夫这是,等了个寂寞?

他也不可能主动出击,看着那个被放倒在地的太子,居然一时无事可做。

“砰~~”

一阵撞破的声音,墨鸦狼狈地闯进大殿,影子掠过消失于原地。

卫庄一剑就插在刚刚的位置,他站起身拔出鲨齿,扫视周围的环境,同时屏气运转心法。

大殿发生一阵扭曲,时空在变幻,他看到对面出现一个俊逸而冷漠的脸,手中握着剑,正开口对着自己。

“小庄。”

“师哥。”

卫庄眼神亮起,横贯四方就已经就绪,鲨齿绽放光芒,踩着步伐冲向盖聂。

盖聂却没有跟卫庄硬碰,闪身躲过,回身一剑。

卫庄也回身而来,两把剑相交,师兄弟二人的目光不断摩擦生热。

突然间,卫庄的拳头捏了捏,浑身的剑势仿佛都燃烧起来。

“你竟敢……幻化成他!”

“横贯八方!”

鲨齿横斩而出,大殿的顶梁柱被纷纷直接腰斩,崩塌就在眼前,卫庄眉目一瞪,找到了那个让自己看到幻觉盖聂的人,百毒王。

“想走?”

他踢出两三只碎石,射向百毒王的双腿,同时不断躲避崩塌的横梁砖石,飞速逼近。

墨鸦早已飞出大殿,手上还提着太子,他看着大殿逐渐崩塌,心里为百毒王默哀一秒。虽然不知道那老头做了什么,但是落到卫庄手里,估计是活不成了。

百毒王的武功跟卫庄没有可比性,除了一手毒功还算过得去,其他的就泛善可陈。

他看到后面一个白头发的剑客不断接近,亡魂大冒,这个实力恐怖的冷面白毛是怀着必杀的心来的,他还没活够呢。

百毒王把身上能甩出去的毒物一股脑儿全往卫庄来路上照顾。

卫庄看到这样的场景,顿住脚步,剑势凝聚,将鲨齿撒手扔了出去——“呲”,将百毒王钉在地上。

别问他为什么撒手剑甩的这么好,可能惦记师哥的百步飞剑太久了……

“哼~”卫庄将鲨齿收回,这具尸体一个眼神都不值得他给,径直走出去。

他还要去追踪天泽,太子府里只有天泽三个手下,还有一个驱尸魔和天泽本人不知所踪。

“咻——”

一支箭破风穿云射向太子面门,墨鸦顿时一惊,把太子抡起来,躲过这一箭。

远处那位弓箭手,蒙着面看不到面容,不过在场没有傻子,知道这是四公子的义子,韩千乘,是一位神射手。

三连珠箭,墨鸦以为这次又是奔着太子而来,眼中映出那三支箭的痕迹,将太子扔到一处对方视线的盲点。

“咻——”

后箭一发撞上前箭,改变前箭的轨迹,命中墨鸦的小腿,让他失去救援太子的速度。

韩千乘不断移动,将刚刚太子被墨鸦扔的地方在脑海里勾勒成型,他抽出一支箭,调整呼吸,眼神骤亮,这支箭呼啸着就奔向远方,眼看就要绕过掩体击杀太子,却被一道橙红剑气斩断。

卫庄出手了。

这次营救太子韩非是主事人,要是太子死了,韩非绝对讨不了好,韩宇将成为直接获益人。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韩千乘所在的位置,阁楼很高,对方的射术也很高,保护一个瘫在原地的人实在是麻烦。当然,也只是麻烦。

韩千乘此刻也是骑虎难下,卫庄这样都高手一心想保护太子,他能击杀的机会十分渺茫。

他连续射出两次三连珠箭,都是直奔卫庄,紧接着一记弧箭去找太子,飞速射出这七箭,韩千乘感到手已经有些脱力。

两次三连珠,前后共六支箭。算准了卫庄的躲避动作,可谓是必中一箭。

卫庄显然也知道对手前后三连珠的精妙,选择不躲闪前三支,劈出一道剑气之后,斜刺出手收剑,三支箭先后被击落,后三支则直接分毫之间穿过卫庄,完美描边。

韩千乘看到卫庄这一次的出手,心惊不已。以前只听说鬼谷传人厉害,今天亲眼所见,确实不同凡响。

那一支弧箭飞向太子,卫庄由于被六支箭控制住,来不及救援。

墨鸦却已经赶到,拉着太子躲过这一箭。

韩千乘看到事不可为,也直接撤退,除了那些箭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痕迹。

卫庄将鲨齿收回剑鞘,默默走过。

墨鸦在卫庄走过时,朝他比了个手势,甚至还歪了歪头。

“哼~”卫庄无视之,脚上用力,消失不见。

“好险,救下太子的功劳,应该可以抵掉放走卫庄的过错吧……唉,他说的挺有道理,将军手下日子太难过……”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六位一体 “师弟,你再不来我可就要交代在这了……”

逆鳞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将天泽打伤就选择了退去,但是即便是受伤的天泽,紫女也未必是对手。更何况她还要在驱尸魔手下保护韩非。

“局势已经这样,陆言也该出现了吧。”

佐弋竭带着六剑奴正在冷眼旁观,就等着看来救韩非的,究竟是陆言一人,还是与典韦二人。

“呖——”

嘹亮的凤凰鸣啼自天边传来。

“哦?来了。”

佐弋竭看着陆言携带着赤红色的剑气登场,扶了扶自己的冠,一只手别在身后,脚尖轻点,往战场而去。

“是你!”

天泽捂着胸口,蛇瞳盯住陆言,现在他的状态很不好,比之上次跟陆言对战前更加不如,他已经有了退意。

“呼~师弟,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一个喜欢迟到的人。”

韩非见到救星出场,总算松了口气,“紫女姑娘,你没事吧。”

而面对韩非关切的目光,紫女撇开去依旧警惕地看着天泽。

“韩非,今天算你走运,我们走。”

“想走?”

陆言一看天泽想走,持剑就要冲上去,可是对方突然拉出来一个人,让他停住了脚步。

“哥哥,救我!”

焰灵姬押着红莲公主走了出来,她在这位天真烂漫的公主脸上划了划,指尖流动着烟火。

“这么嫩的小脸,真不忍心呢。”

红莲瞪着这个妖媚的女人大骂:“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

“女孩子不要太凶哦。”焰灵姬朝着红莲眨了眨眼,对方就眼神呆滞不再挣扎。

“红莲!”韩非一见到红莲失去意识,瞬间失了方寸,被紫女死死拉住。

“韩王的掌上明珠,跟九公子从小感情最深。韩非,这个筹码不知道可以交换到什么?哼哼哼~”

天泽留下这么一句话,缓缓向后退走,焰灵姬的发簪就抵在红莲的脖子,陆言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放任他们离去。

“红莲……”

韩非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师兄——”

陆言回头的刹那,六道剑势锁定他,来自不同的方位,锁死全部的退路,六把剑直冲而来。

“长虹幻影。”

死神来袭的太过突然,陆言仓促之下十一道剑影分别对上来袭的剑气,自己则迎上那支杀气最重的。

“当——”

“呲——”

“哼哼哼~不愧是内部悬赏仅次于江湖绝顶之下的第一人,居然能从六位一体的必杀之剑下逃生。”

佐弋竭一步一步走出来,他拥有一头银灰色的头发,被冠束缚只有一撮刘海飘在左眼前,隐隐可见狭长的眉眼,一张瘦削的脸,露出揶揄的自得。

“这是……秦国的服饰。”韩非看到佐弋竭的装束,还有头上的冠,猛地想起卫庄和张良曾经说过,夜幕背后还有一个遍布七国的组织——

“罗网~”

陆言不动声色地横剑身前,双肩、背部、腰部已经都有血迹映出,如果不是他直觉惊人,挡住了刺向心脏的真刚,此刻已经身陨。

而且……

我的左小腿受伤最重,看来,他们是要封锁我的速度。

所谓的必杀一剑,实力不够当然直接被杀死,但即使躲过了这一波,全身多处受伤也无力抵抗第二波袭击,这就是六剑奴。

“师弟~”韩非看到陆言身上多处渗出的血迹,忍不住开口。

“哼!”佐弋竭左手抽出佩剑,直刺韩非面门,紫女链剑出手跟他战成一处。

六剑奴则直接开始对陆言的第二波攻击。

真刚剑跟青干剑撞在一处,陆言勉力抵挡间看到了对手的冷笑。

“当”两人的剑都被崩开,陆言身后是准备的恰好的魍魉,断水则位移到陆言正面,又一剑直刺面门。

陆言反手格挡了断水,魍魉的双剑就要封喉——橙红的剑气飞来,魍魉翻身挡住被击退数步。

转魄灭魂甩出剑刃攻向陆言的腰间,一道飞剑精准扎在锁链上,带飞这两把危险的短刃。

“这次,是我救你。”

卫庄握住飞出去的鲨齿,瞥了一眼在真刚和断水攻击下左支右绌的陆言,又拦住了试图偷袭的乱神。

陆言VS真刚、断水

卫庄VS魍魉、乱神、转魄灭魂

紫女VS佐弋竭

韩非看着混乱的战场,红莲被抢走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不断重现。

“凶侠,杀人逞凶乱禁,义侠,救人扶困护一方。这些,都需要力量。”他紧紧攥起了拳头,“你听得到吧,我需要你。”

“你做好准备了吗?不属于自身的力量,代价很昂贵。”

“为了红莲,为了身边战斗的每个人,我还有什么代价不可承受!”

“带着必死的决心,拿起我。”

韩非:……

我TM没把你带在身上啊!

卫庄面对四个人的攻击,被压制得厉害,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他逼退了敌人,喘息一口,把话甩给陆言:“你有什么手段还不使出来,想让局势更糟吗?”

陆言本来应该在卫庄之前赶到这里,现在却仅仅只快了一步,那是因为中途他搬救兵去了。

只不过,这次六剑奴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

陆言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六剑奴。初代六剑奴每一个都是天字一等高手,被无名直接团灭。二代六剑奴只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实力挺强,但根本没有练成六位一体。当时跟典韦一打六僵持住,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现在这代六剑奴,则是已经练成六位一体,六人气息相连,剑势互隐,无论是暗杀还是强袭,都远远强过第二代。

因此,陆言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六剑奴一波就差点击杀。

“我是在,等一个断其一指的机会。”

陆言听到卫庄让自己赶紧把援兵请出来,心下回了一句。

“嗯?”

佐弋竭听到卫庄这么说,顿时警觉,陆言果然带着典韦一起来了,现在还不现身,一定在找一个击杀的机会。

他击退紫女后跳到一边,示意六剑奴稍缓攻势,结成阵形。

“我们对你的调查,比你想象的更完备。典韦的雷震,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佐弋竭站在六剑奴护卫的正中,朝着陆言淡淡地微笑。

陆言没有搭话,抓紧每一点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

“六剑奴,据说是近几年罗网内部最恐怖的杀手团体,你可以指挥他们。看来你,值得被我杀死。”

到了放狠话的环节,卫庄当仁不让,鲨齿远远对着佐弋竭,视之如草芥。

佐弋竭微微颔首:“鬼谷传人的确不同凡响,纵剑盖聂身为秦王身边第一剑客,我已经有所了解。横剑卫庄?抱歉,我没有你的资料。”

他又对着陆言说:“引而不发的箭确实更有威慑力,但我的时间可比你更充足。”

“虚虚实实,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拖延时间呢?”

“因为,紫兰轩一位叫弄玉的美人,她等不起。”

“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白凤遇弄玉 “动手!”

陆言被对方的话干扰到了,只想即刻击败眼前的敌人回去救弄玉。

典韦的巨斧从天而降,一时乱石穿空,真刚、乱神、转魄灭魂上前缠住典韦,实力最深的断水独自面对卫庄,魍魉找上了已经有伤在身的陆言,佐弋竭仍旧对上紫女。

腿部受伤,爆发性速度的失去让陆言面对鬼魅双剑的魍魉只能被动防守,内心急躁又更加影响到他实力的发挥。

“嘿嘿~”魍魉看到陆言剑势已乱,发出刺耳的笑声,双剑时刻盯着要害,他已经看到对手的格挡越来越弱,自己的剑离脆弱的皮肤越来越近。

“杀——”

“保护公子!”

“噔噔噔~”一队韩国士兵冲了上来,领头的正是张良。

韩非退入士卒阵中,扯住张良的手,急切地说:“快,姬无夜的目标是紫兰轩。子房,动用一切力量保住紫兰轩,拜托了。”

“韩兄放心。”张良见事情紧急,直接转身带着几个护卫离去。

士卒们列阵持枪,将韩非护在中心,同时还有大批的人不断赶来,在外围把战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姬无夜居然让韩非调到了兵!”佐弋竭愤怒不已,他知道,这次想要功成已经难了。

“杀!”

在一个将官的指挥下,士卒们向这些江湖高手发起冲锋,他们或许不能击杀对方,但是在这种时刻,将会给卫庄和典韦制造很多的机会。

紫女隐没到士兵阵中,链剑在这复杂的战场中变得更加隐蔽凶险,佐弋竭并不打算在这军阵中继续拖延下去,他杀翻一条道路,示意六剑奴撤退。

陆言、韩非、紫女此刻都心忧紫兰轩,确认对方撤退也没有追赶,马不停蹄地回援。

……

“你的任务,是将一个叫弄玉的琴姬抓回来,记住,要活的。”

白凤的脑海里回想起姬无夜的命令,他的身影不断在房屋间闪烁,胸口还存放着那个叫弄玉的琴姬的画像。

杀人,他已经做了不少次。抓活的,这还是头一回。

尽管那张画像并不太好看,但白凤还是觉得这次行动的目标,很不寻常。

紫兰轩是一处辉煌的地方,此时已经快要日落,里面的女子正忙忙碌碌。身为头名琴姬的弄玉为客人弹琴的次数并不多,此刻她正在院子里修炼剑招。

“嗖——”

“就是这里了。”白凤脚尖点在飞檐上,凤眼扫视两下将紫兰轩大致的情况收入眼底,翻身下去,人已经落到后院。

白凤走在院落里,竹林、假山颇多,将他的身形掩饰得很好。

动与静,刚与柔,任何剑术都脱离不了这些范畴,冰魄剑法则是将它们的联系变化逐层推进。

弄玉抬起冰魄剑,第二招百凤回巢让她练的有些艰难。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是这门剑法前期的主要特点,擅长于防守;勘破动静、刚柔以后,将真正发挥出它的实力,并不弱于我修炼的长虹剑法。”

陆言的话犹在耳旁,弄玉知道这个剑法前途远大,而且就是适合女孩子练的,但在第二招就卡住让她感觉有些挫败。

白凤藏在假山后,窥见弄玉正在舞剑,他多看了两眼,确认这个就是他这次任务的目标。

他看着弄玉有些笨拙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尝试,那把美丽纤细的剑映得女子的脸流转着冰晶,动人心魄,那双眼睛——

白凤缩回假山后面,心跳得有些快,差点跟对方四目相对,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暴露而心跳加快,还是别的原因。

“嗖嗖”

“他们要行动了。”白凤看到空中留下的痕迹,知道这些百鸟已经准备杀进紫兰轩。

“该我行动了,他们冲进去杀人,我直接抓走她回去交任务。”

他调整了呼吸,双手拈出六支白羽,一跃而上跳到假山顶,六支白羽朝着弄玉射出。

弄玉专心在修炼中,被假山的动静吓一跳,只见白影一闪,六支羽毛就朝自己飞来。

这是?

这六支羽毛飞得并不快,她用手中剑精准斩断一支,又扭腰躲过其余,娇喝一声冲向白凤。

“嗯?”

看到弄玉有些笨拙的练习还以为是个普通女子,没想到还有点实力,白凤双手抱胸,静静等待弄玉的进攻。

“这个人,年纪不大,蓝发白衣,以羽毛为武器,应该是姐姐说过的白凤。”

弄玉看清白凤站在假山上等待自己的攻击,脑海里不断滚动着信息。对手似乎轻视自己,放弃轻功的优势,这是一个机会。

她故意施展出刚练的剑法,并不纯熟的剑当然破绽百出,白凤嘴角轻笑,果然没有逃避的念头。只见他站在原地,几下就躲过攻击绕到弄玉身后,手刀佳人的后脖颈越来越近。

“百凤回巢。”

冰魄剑点缀着冰晶从弄玉身前穿刺到身后,白凤差之毫厘弓身后退,冰魄的寒气让他的腰封有些皱。

“啊——”

紫兰轩内部突然传来惨叫,弄玉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心神大振,白凤欺身而上,凤舞三幻身,将弄玉逼到绝境,“砰——”,这次没有意外,此时的弄玉对上白凤本就没有胜算,能差一点碰到白凤,已经表现出习武天赋的不凡。

白凤托住昏迷倒下的弄玉,那双星眸紧紧闭着,睫毛轻颤,清素的容貌是秋水白露,一身练武的便服难掩冰肌玉骨。

“当你难以决断的时候,就想一想,自己的行为,可以得到什么,又将失去什么。”

白凤突然想起墨鸦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女人是将军点名要活捉的,他几乎可以预见她接下来的命运,而此刻对于是否将这女人带回去,他犹豫了。

“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之辈,袭杀这些飘零女子,孰不可忍!”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声,紧随而来是一连串的崩倒之声。

白凤只看见无数戴着半脸面具的百鸟杀手倒飞出去,死的死伤的伤,有的挂在壁檐上挣扎,有的已经在半空中就失去了生命。

“这是?”

一个壮汉出现在紫兰轩的楼顶,单手握着一根蓝色石柱,威武的眼神四处扫射,面对十多个百鸟杀手,石柱挥舞的劲风将他们吹得东倒西歪,拳脚相加,十多个杀手不过几个呼吸竟接连命丧。

当白凤看清这个人的模样是,这个人也发现了白凤,还有他手上昏迷的弄玉。

“在下苏烈,你跟这些鹰犬之辈不太一样,怎么也做这些下流之事?”

苏烈扎着短辫,黝黑的脸上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沧桑而深沉,风沙磨洗出来的气质,在白凤眼中,就仿佛是一只在大漠称雄的神鹰。

他抱起弄玉,飞身而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韩非捅娄子 苏烈看到白凤带着弄玉逃走,将手上的石柱扔出去,掀起狂风冲着白凤后心,自己虎步龙行追了上去。

“烽烟踏破。”

他一脚踢上石柱,伴随着空气的爆响,白凤的前方被石柱截断,冲击的劲风止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苏烈,这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凤感受着波及的力量,心头沉重,紫兰轩哪来这么多高手?

卫庄、陆言、典韦,现在又来一个苏烈,高手都喜欢扎堆在风月之地吗?

苏烈已经拦住白凤,四周却又冒出十多个百鸟的杀手,为首一个银白面具的挡在白凤身前,对他说:“你先走,将军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白凤低头看了看弄玉,轻轻点头,脚步一踏从原地离开。

“休想!”苏烈自身被包围,犹自向前,浑然不在意四周逼近的利爪,“长烟落日下浊酒一杯,咽下的是男儿血,烽烟踏破!”

这一拳下来,以拳头为中心地面片片碎裂,杀手们纷纷被碎石击穿,血雾混着烟尘纷乱不清。

虽然一击就击杀了这些杀手,可苏烈却也只能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驾~”一位浅色长衫的公子飞驰而来,拈弓搭箭,对准空中的身影——

“嗖——嗖——嗖”

他似乎知道目标的轻功惊人,手上的动作就没有停,背后的箭囊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

白凤感到后背的箭矢袭来,险险地避开,但危险的预感仍然刺痛着,他猛地刹住脚步翻身回落,之前前进的落点已经扎上两箭。

稳住身形却又发现那位射手弓箭连发,不由地又暗骂一句,一个紫兰轩也太过藏龙卧虎了。

本来以白凤的轻功,这些弓箭不可能伤到他,但是身上负担一个昏迷的弄玉,尚还稚嫩的白凤逃得有些吃力。

“崩——”

苏烈现身一拳砸出,白凤已经背负弄玉跳开,背后箭矢袭来,他下意识将弄玉抱回胸前,“呲”肩膀中了一箭。

“什么?”

弓手吃了一惊,本来他还因为这一箭将要射中弄玉而有些后悔,却看到白凤甘心自己中箭也要护住弄玉,心头产生种种困惑。

“额~”白凤落地翻滚之前还将弄玉抛起,卸掉力之后稳稳接住。没等他再次用轻功逃离,苏烈的大手抓住了白凤的腰封。

白凤直接羽刃切断自己的腰封,此时苏烈正运力摔起,失去了目标后就空了一瞬间,白凤趁机逃离。

苏烈也没有继续追击,抱起弄玉警惕地落到地面。

“驾~吁~”

“张良多谢这位壮士相助,敢问壮士名讳。”

张良下马行礼,不过看得出来他的目光放在弄玉身上,神色焦急。

“客气了,路见不平自当出手,在下名叫苏烈。”

张良后面跟上来众多骑着马的门客,也有人驾着马车赶到,苏烈将弄玉放入马车,众人戒备着回到紫兰轩。

……

紫女看着眼前五位蒙着白布的尸体默然不语,她的身上也包扎着白布。

弄玉跪坐在一旁垂泪不已。

韩非阴着脸,这一次救援太子的行动,姬无夜的手下墨鸦最终完成了任务,卫庄击杀百毒王,双方都立了功勋。可是,妹妹红莲被天泽劫走,紫兰轩遭遇袭击,如果不是有人路过相救,只怕此时已经覆灭。

陆言赶回紫兰轩见到弄玉没事之后就坚持不住,现在正由典韦护着休息养伤。

卫庄身上虽有受伤,但并不严重,他冷眼看着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抱着鲨齿走了出去。

“韩兄……”

张良看着一脸阴霾的韩非担心不已,这位九公子从来都是自信满满、潇洒不羁,还是头一次这么沉默。

“子房,我没事。”韩非挥手打断了关切的张良,他走了两步,对着窗外的明月:“这一次,是我低估了夜幕的野心,也没有料到,罗网的插手,这才有今天这样的场景,紫女姑娘、弄玉姑娘、紫兰轩所有的姊妹们,韩非有罪。”

他说完转过身来,深深躬身。

“公子——”

“九公子——”

他起身又朝向张良:“子房,若不是有你力挽狂澜,只怕……请受我一礼。”

“韩兄——”张良还想搀扶住韩非,却拗不过他,只能接着还礼。

韩非深深将现场这一幕记在脑海里,握着拳走了出去,卫庄的眼神跟着他,闪动着期待的神采。

“姬无夜释放天泽,目的是想利用他杀父王?

不可能,天泽就算再怎么被仇恨燃烧理智,他只要还想复国,就不能杀害韩国的王。

但他依然选择这样的行动,甚至放过了可以杀害的太子,那么,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座冷宫,有他想要的,复国的契机。

在与逆鳞战斗的过程中,他突然实力大减,体内出现异常,那就是夜幕控制他的东西。下一步,他会以红莲向我交换摆脱夜幕的控制。

夜幕的这次行动是为了配合罗网。罗网的出现,目标是师弟,曾经在大梁他让罗网重创,这次他们聚集的复仇力量相当可怕。夜幕与罗网的联手,将在这风雨飘摇的韩国,掀起更猛烈的腥风血雨。

逆鳞,我来了。”

韩非行走在夜色下的身影,被头顶那轮弯月,照射得斜斜长长。

……

“这是最后一次,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逆鳞剑静静地躺在一只红木盒子里,四周墨色渲染,整个房间恍若阴间地府。

“来吧,我从未这么冷静过。”

韩非握住逆鳞的剑柄,竖剑于面前,随着他的手指慢慢抹过,逆鳞的断刃正一点一点闭合,裂缝一点一点消失。

“妖彗做斗柄,天泉浸逆鳞,饮血铸断剑,人魂矗天地。”

血气、黑气,从剑柄激发,沿着韩非的筋脉不断扩散直全身,他的两只眼珠子渐渐色变,黑瞳中一抹红色侵染——

“哈啊——”

伴随着这一声无言的惨叫,夜空之上,一点星光大盛,越发闪亮,也越发庞大。

那是,一颗彗星!

同时,新郑城中的冷宫中,某处的地砖似乎有了不同。

……

阴阳家,星空大殿

“天外之天,宇宙的伟岸,也会受到莫测的人的影响……”

“传护法,东君、月神。”

一阵音律转起,星河中打开两道空门,月神与东君降落在此。

“焱妃参见东皇阁下。”

“月神参见东皇阁下。”

“你们二人去一趟韩国,那里出现了一位特殊的人,苍龙七宿将会被此人得到,带回它。”

“是,东皇阁下。”

焱妃神情淡漠,领命而出。

“东皇阁下,月神有一事不明。”

“问。”

“天空之上的天,跟我们头顶的天,有什么不同?”

“你已经思考到这一步,阴阳家的占星楼最高层,你可以进去一览。”

东皇的声音回荡星空,而他的身影已经化为星光消失。

“谢东皇阁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姬无夜的身份? “这里,就是天泽的目的吗?”

韩非握着全新的逆鳞剑,点滴脚步脆动了这座淹没多年的冷宫。

曾经春秋五霸中的第一个霸主,郑庄公突然崛起,问鼎周天子,正式拉开了诸王纷争的大幕,无数人好奇当年的郑庄公崛起的力量来源,是否天泽谋划的,也是这个?

这座冷宫,就是当年郑国王宫的旧址。

韩非久久地驻足,面对着唯一的一座残存宫殿的废墟,双脚变得分外沉重。

“噗通噗通~”

随着他踏进宫殿,心跳越来越重,心底有一个声音指引着,最终,他站在一处,停住了脚步。

韩非把自己的右脚挪开,低头注视着这块砖,提起逆鳞剑,刺了下去——

“叮~咔”

穿过地砖之后,某种东西搅动的细响传来,宫殿开始振动,露出一个地道。

“这里,就藏着所谓的秘密?”韩非带着疑问,走了下去,但是当他算着步数越走越远时,心底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这里,这个方向,这个步数,我在走向,父王的王宫!

韩非粗重的呼吸声在静寂的密道里不断地冲击着他自己的耳膜,他没有继续走下去,深深看了眼密道深处的幽暗,转身离开。

……

新郑,将军府

“额~”

白凤仰躺在地上,胸口一道刀伤从肩部一直划到小腹,鲜血如注,他不停地挣扎着想爬起来,一直没能成功。

姬无夜将战刀放到将军座旁,对着下手单膝跪地的墨鸦道:“能从我的八尺下活着,也算是有本事,墨鸦,他是你的人,交给你处理了。”

“是,将军。”墨鸦没有任何波动,朗声回应,转身一脚踢晕白凤,一只手把他拖了出去,血迹拉了长长的一摊。

姬无夜眯着眼看着墨鸦下去,招呼了一下对着空气说:“红鸮,现在起你就是百鸟的统领。”

“多谢将军。”

这位红鸮突然现身,身穿暗红色的金丝甲衣,手臂两旁红色羽毛飘逸,身材英挺,一双凤眼微翘,千娇百媚,宛若两朵盛开的血色玫瑰。虽是男子,声音却阴柔纤弱,很难叫人相信这也是一位杀手。

“那个叫做苏烈的混蛋,有查到他的来历吗?”

红鸮回答道:“属下只能推测到他有可能是来自燕赵之地,口音可以改变,但是那股苦寒边塞培养出的气质做不得假。至于其来历,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燕赵之地……最近这小小新郑可真是热闹啊。通知蓑衣客,让他给我翻出这个苏烈的底细。”

“是,将军。”

红鸮低首,得到姬无夜点头之后,瞬间消失在大殿。

“这些乱七八糟的牛鬼神蛇,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该死。”姬无夜想起自韩非归来之后,一大堆捣乱的人不断出现,不由地狠狠咒骂。

“报将军,竭先生求见。”

“进来。”

姬无夜正色上前,对着佐弋竭拱手:“这次是姬某手下办事不利,浪费了先生的一番谋划,姬某在这里给先生告个不是。”

佐弋竭面对姬无夜的赔礼没有反应,冰着一张阴白的脸说道:“姬将军,现在陆言身受重伤,紫兰轩又多了一位叫苏烈的棘手人物,对方的战斗力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削弱多少。随着陆言伤势的恢复,想杀他就更难了。”

“听先生的意思是,已经有了谋划?”

佐弋竭看着姬无夜一张好奇的老脸,提出一个问题:“在这之前,我想问,天泽是否还在将军的控制之下。”

“什么意思?”

“天泽与韩非、紫女一战,他留手了。若是从一开始他就用杀死对手的态度,韩非根本活不到陆言赶到。”

“什么?!”

“看来,这了棋子,很快就不属于将军了。”

姬无夜也反应过来,敌人的敌人是可以合作的,接着佐弋竭的话说:“你是说,他没有杀韩非,是想通过他获得摆脱控制的机会。”

“不错,将军或许可以在此做文章,定能有所收获。”

姬无夜点头,攥起拳头狠狠挥了一下,“我会让白亦非做好准备,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血衣侯白亦非……”佐弋竭将头低下去,飘飞的发遮住他的眼,“天泽这么一枚棋子,居然不是姬无夜亲自控制。”

他又想起当日见面时,白亦非一身气势如极寒地狱,似乎对罗网颇有敌意,而姬无夜的态度则刚好相反。

“夜幕,真是可笑。”

……

“这次多谢你了。”

陆言虽然没有裹成粽子,但也差不太多,有些滑稽地向卫庄道了个谢。

卫庄抿了口酒掩饰自己扬起的嘴角,瞥了眼坐在对面的陆言:“你坐在这里,看来,是也想掺和一手了。”

“夜幕跟罗网都对我出招了,我当然也要有所表示。”

韩非看着在场的人都到齐了,开始第一个发言:“夜幕的目的我仍然心有疑虑,上一次的行动有种种诡异之处,比如姬无夜调走禁卫军,他真的以为天泽敢杀父王?”

紫女对韩非问道:“天泽这样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韩非回答道:“天泽想复仇,但更想复国。杀一个韩国的王,无论是谁成为下一任韩王,都必将对百越发动战争,现在的百越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张良表示赞同,抱胸思考:“那姬无夜配合天泽这么做的原因确实值得深究,对于王宫里,有什么事需要调走禁卫军才能做?”

韩非想起冷宫那座密道,心头已经有了一种推测,但他选择了隐瞒这件事。

“会不会姬无夜本身就想对韩王动手?”陆言早就有这样的疑问。姬无夜连禁卫军都握在手里,这样都不反的吗?

他问完却发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自己,陆言不解地回视众人:“我,说错了吗?”

韩非脸色苍白,用手指着陆言:“师弟,你的想法,太危险了。”

卫庄出声解释:“当年农家喊出,公侯将相宁有种乎,一度让他们遭受灭顶之灾,而你的想法,似乎更加可怕。”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在这句话没有喊出来之前,所谓的王,与底层人民绝缘。

纷乱的战争中脱颖而出的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血脉贵族。非贵族,绝无可能崛起。

那些卿大夫世家谋国篡位,改国换代,比如,三家分晋,田氏代齐。

非贵族者弑君篡国,第二天贵族集团就能把你骨灰扬了。

姬无夜是贵族吗?从他们反应来看,似乎不是。

这好像也能解释,姬无夜对红莲觊觎的原因,成为韩国公族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那姬无夜不是贵族,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陆言心里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真相。

姬无夜,这个“姬”,是那个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三方的默契 “天泽现在已经有脱离控制的迹象,挟持太子只是一个假象,在卫庄兄和无双鬼战斗时,焰灵姬去绑架了红莲,在冷宫时,他也并未直接杀我,我想很快,他就会来跟我们交换筹码。”

韩非为了红莲,似乎脑子转得更加迅速。

“那个秦国来的文官模样的人,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我能想到的,他应该也能想到。这个筹码,会很烫手。”

卫庄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补上对手的信息:“佐弋竭,是长信侯嫪毐手下的得力智囊。”

韩非不由地感慨一句:“罗网是秦国的凶器,嫪毐这样的人都能够动用罗网,看来秦国的局势比之韩国也好不到哪里去。”

“百越之地,有各种不见于中原的奇花异草、毒虫猛兽,这件让天泽都束手无策的东西,应该比天泽更诡异,夜幕中,我只能想到白亦非。”陆言尽力地让自己的剧透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卫庄显然从唐七那里对血衣侯做过了解,听到陆言提起,立刻就想起来那句传闻,“夺命化枯蛊,凝血染白衣。看来这句话,不是妄言。”

有了目标的韩非并未高兴,摩挲着下巴道:“蛊术?解蛊,最重要的是找到蛊母,而夜幕显然会设下陷阱等着我们上门。”

“不愧是九公子,我家主人和夜幕的动向都被猜透了呢。”

一阵幽香飘来,清脆妩媚的声音出现在窗口。

“噌——”卫庄的剑已经抵在来人的咽喉。

焰灵姬无视鲨齿的锋芒,看向卫庄,轻笑道:“流沙卫庄实力超群,剑冷人更冷,也会有下不了手的时候?看来那位小公主,很受宠哦~”

说着,她还用自己的发簪点了一下鲨齿,剑发出轻吟。

卫庄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动手。

韩非站起身,走向对方:“焰灵姬,你来应该是给我送东西的吧。”

焰灵姬右手抛出一只瓶子,对着韩非说:“五日后,公子你带上东西一个人来,才可以带走心爱的妹妹哦。”

“好,一言为定。”

“那,不见不散。”

焰灵姬碧蓝的眸子朝着韩非眨了眨,衣袂飘飘而去,留下一阵星火,渐渐消散。

卫庄将鲨齿收回剑鞘,“时间不多,白亦非实力深不可测,没有人见过他全力出手,亲卫白甲军也不容小觑,这次,是一场硬仗。”

陆言主动接过话头:“白亦非内力阴寒,我或许可以克制他。”

“可师弟你的伤?”

“如果给我制造一对一的机会,我有把握拖住他。”

韩非见状没有劝说陆言,转头向卫庄:“卫庄兄除了武艺高强还精通奇门遁甲,突破白亦非的府邸,寻找蛊母,非卫庄兄不可。”

“论沙场战斗,苏烈应该可以对抗白甲军,六剑奴交给典韦。对方就只剩下百鸟。”陆言也直接派出身边的力量,“墨鸦身有重伤,白凤昨天任务失败,恐怕也不会好过,百鸟的威胁大大降低了。”

紫女听到百鸟,寒意凛冽:“紫兰轩跟百鸟,可是有一笔血账。”

“良也会倾力相助。”

韩非看到众人合力,大感振奋,扬起声音:“这一次,韩非将和你们并肩作战。”

“什么?”

“九公子,你——”

“韩兄?”

卫庄盯着韩非,猛地一剑刺向他,千钧一发之际,逆鳞剑拦住了鲨齿。

“这把剑,逆鳞。”韩非朝着卫庄露出笑容,挽了个剑花,横剑身前,让众人看清他手中的逆鳞。

卫庄并没有去看逆鳞剑,直视韩非的双眼,“这样的实力并非来自你自己,吸收一个剑灵,你还是你吗?”

“并非吸收,而是共生。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以血铸剑,这把剑,是要饮血的,你最好小心。”

“哈哈,卫庄兄关心我了。就这一句,当浮一大白。”韩非拍了拍卫庄的肩膀,拿起一杯酒。

“我们这次毕竟是要冲击一位侯爵的府邸,城防军还是需要回避一下。新郑城里还关着一个无双鬼,就让他去帮我们制造些乱子吧。”

说完这话,韩非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

新郑,血衣侯府

“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白亦非本来正在吸血练功,看着姬无夜带着一堆人出现在自己的府邸,心头已经有了怒意,对姬无夜的语气也不那么友好。

姬无夜敏锐地察觉到白亦非对自己的不敬,心里也是咬牙切齿,“白亦非,你果然有问题。这么说,潮女妖这个女人也有问题,还有蓑衣客……”

他一下子就联想起很多事情,对白亦非的势力产生深深的忌惮。

姬无夜面上不动声色,显得颇为关心:“天泽已经反叛,他和韩非联手,将会来强取解药,本将军这是特意来助阵的。”

白亦非跟蓑衣客联系密切,也知道现在的韩非身边聚集的力量非同小可,他按耐下不满,欢迎百鸟和罗网的进驻。

佐弋竭冷眼旁观,这一幕在他的意料之中,夜幕的内部倾轧他不感兴趣,带着六剑奴无声地走进去。

“哈哈哈,这一次,有你在,再加上本将军的天罗地网,必然能将够这些人通通拿下。”姬无夜龙行虎步,豪爽大笑,对白亦非的实力大加夸赞。

“不受控制的棋子,确实应该早日清除。”

白亦非瞬间消失,而后内府大殿的门突然自行打开,白亦非正站在里面,“诸位,请。”

姬无夜早知对方神出鬼没,但这种速度连他都几乎察觉不到,未免太过恐怖,“刚刚这个瞬间,他一定掩盖了什么。”

佐弋竭同样吃了一惊,白亦非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掌握十万白甲军,血衣侯,名不虚传。”

……

“主人,韩非很干脆地接受了交易。”焰灵姬低首,双手别在身后,散发致命诱惑的脸,怯生生恭敬的样子,分外有吸引力。

“很好,你的情报做的不错。无双被关押的地方,找到了吗?”

天泽由于之前被陆言和典韦一顿暴打,不敢小觑区区一个韩国,让焰灵姬做了很多情报工作,而对方的表现显然十分出色。

“已经找到了。”

天泽的视线穿透重重墙壁,仿佛看到灯火通明的紫兰轩,“韩非想要我们吸引军队的注意,我很乐意给他们一个惊喜。”

驱尸魔一直沉默,终于插上一口话:“主人,我们要怎么做?”

“那个太子,已经彻底没用了。复仇,正式开始!”

天泽猩红的蛇瞳里映出当年韩楚军队屠杀百越的惨景,复仇的烈焰滔天而起。

“是,主人。”

焰灵姬的嘴唇勾起,惊人的美丽羞涩了头顶的弯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暴走的人与剧情 “轰——”

安稳了没几天的新郑城又爆炸了,士卒的跑步声、呼喝声,吵得月亮也不得安宁。

“百越余孽跑啦!”

“追!”

“救火,救火!”

“妖术,妖术啊——”

“这火用水浇不灭啊~~”

无双鬼越狱而出,与天泽、焰灵姬和驱尸魔会合,四个人将这监狱毁得干干净净,大火不断蔓延,映红了小半个新郑的夜晚。

此时,四公子府

韩宇正一身常服跪坐着,自己跟自己对弈。韩千乘侍立在一旁。

“四爷,那个方向是百越乱党无双鬼所在的监狱。”

韩千乘看着远方的夜空,朝着韩宇拱手汇报。

韩宇静静地落子,目不斜视:“千乘,都城防务是由姬无夜主持,你看出什么了吗?”

韩千乘略加思索回答:“百越乱党在都城作乱,肆意嚣张,似乎是姬无夜有意放任。”

“不错,关于太子之事,你看出了什么?”

“千乘失手,有负四爷重托。”

韩宇手中的白棋停住,他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问你看出了什么?”

“这……请四爷示意。”

“姬无夜调动王宫禁军,而天泽在去王宫的路上被老九拦下。”

“姬无夜他竟敢……”千乘面露惊骇,为姬无夜的胆子心惊不已。

韩宇站起身,面向远处的火光,“成王败寇,有太子在手,他自然敢,但现在,他手中的棋子翻身了。”

“四爷说的是,天泽?”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既可报复韩国,又可报复姬无夜,还不惧大韩事后清算?”

韩千乘恍然大悟道:“太子殿下……”

“去,帮我确认一下。”

“是。”

韩千乘拱手离去,他知道,这是去给天泽一伙做收尾,如果太子死了那最好,如果没死,少不得他就要加班一下。

“手下无人,老九,这一点还是你厉害啊~”韩宇看着千乘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此时,将军府

“将军,天泽已经行动,看来韩非那伙人是真的敢。”

红鸮单膝跪地,告知姬无夜天泽一伙刚刚的动作。

“哼,倒是有默契,本将就遂你们意。红鸮,调离百鸟一半人手去抓天泽,让城防军协助,追得慢一点。”

红鸮下意识觉得这命令很荒谬,抬头疑惑:“将军?”

“嗯?”

“是,将军。”

被姬无夜那双眼睛一盯,红鸮身上冷汗直下,瞬间拱手领命。

“墨鸦。”

“属下在。”

“你带着部分人手去协助白亦非对付流沙。”

“是,将军。”

“紫枭。”

“属下在。”

“联系鹦歌,在六国的势力收缩,留意蓑衣客以前的那些情报网络,等我命令。”

“是,将军。”

“去吧。”

随着姬无夜一声令下,三人各展身法,墨鸦化作乌鸦飞散,红鸮刮起一阵旋风,紫枭身融与黑暗消失不见。

此时,紫兰轩

韩非持剑现在屋顶,也享受了一把江湖人吹夜风的潇洒。

当看到远处的火光,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

“天泽果然是个不错的临时伙伴,该我们动手了。”

所有人纷纷出发,只有张良带着张家的门客留守紫兰轩。

张良凝望着远处,心头正百转千回地絮乱着。

“天泽会闹出动静吸引军队的注意,他会做出什么呢?韩兄,你真的没有料想过天泽的目的吗?”

从那天紫兰轩被袭击过后,张良就感觉自己印象中的儒雅兼具洒脱的韩非变得有点不一样。

现在,天边的火光已经渐渐弱下去,想必天泽一伙已经撤离。

他的下一步目标会是哪里呢?

张良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又一声惊天的动静产生,被袭击的赫然就是——

“太子府!”张良猛地起身,打翻了案上酒壶酒樽,“韩兄,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他仿佛看到一只流沙形成的巨手撕开了韩国上空的夜幕,同时,也正在重新笼罩韩国。

卫庄前进在黑夜的路上,心情并不好。韩非变了,变得更有可能实现他们的野心,施展彼此的抱负,明明这是他一直期待的,但他却没有一点快意。

今夜过后,姬无夜丧失太子这个筹码,他的权势虽然依旧很大,但是已成空中楼阁。

天泽杀害太子,韩非恐怕也不会放过他,大概率,在交易的当天就会让他覆灭。

届时,有清缴百越余孽的大功,又救回红莲讨得韩王的欢心,他将一举成为更优于韩宇的公子,太子之位,将充满悬念。

至于白亦非,他们现在不是正在去找对方勾结百越余孽的证据吗?

卫庄看了看身边的陆言,试图从他脸上得到一点痕迹,但陆言只是面无表情地赶路,无法窥探到内心的想法。

陆言此时正在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感慨这韩国的剧情已经暴走,韩非重铸逆鳞剑,罗网六剑奴入场,即将到来的李斯和嬴政……

现在,他马上就要和原剧情中,堪称装比之王的白亦非对战,究竟是自己的火更热,还是他的冰更冷,陆言有些跃跃欲试,身上的伤仿佛都轻了一些。

“砰砰砰——”

血衣侯府重重大门打开,血衣侯白亦非就现在正中央,看着已经行进到府门的一行人。

“很久没有出手了,你们应该可以让我尽兴。”

白亦非身边出现两个冰晶凝结的假身,一只白,一只暗,他们带来了白亦非的佩剑,那是一对红白双剑。

“噌——”

“噔噔噔~”

白亦非进京述职当然不会带太多兵马,但五百人总还是有的,这五百人列阵出现,竟然人人都身怀内力,他们的气势与白亦非制造的冰棘场地融为一体,没有一丝杂音,整个府邸都沉淀着冰冷的杀气。

典韦将巨斧拖到地上,一阵雷光闪烁。

蓝色的石柱插入地面,苏烈站在石柱顶端,双拳对碰发出一阵闷响。

韩非上前一步,逆鳞剑还在鞘中,跟以往不通武艺的他没有半点不同。紫女腰间盘绕着链蛇软剑站在韩非身旁。

卫庄和陆言也持剑出现,身上剑势涌动,两人身下的冰面片片龟裂。

“九公子韩非,今日我不会杀你。”白亦非手持双剑,冰棘不断蔓延纠缠,他就这么轻轻地踩在上面,一步一步走向韩非。

“但他们,就留下吧。”

他抽出红剑,一瞬间冰风吹卷,涌动的剑势让陆言久违地感到熟悉。

“这股剑势,大成境。”

陆言攥紧了青干剑脚上烧起,跃到韩非面前,剑指白亦非。

“儒家的陆言,身为师弟站出来保护师兄,倒也有趣。”

白亦非的话音未落,那把红剑就在陆言眼中不断放大。

这一剑刺中了地面,咔咔咔的结冰声响起,地面凭空多出一个巨大的冰牢,陆言和白亦非两人就在这冰牢的中央,其余人都被隔绝在外。

陆言一时神情古怪,他本来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跟白亦非一对一,现在这情况……对方主动跟自己单挑,真是求之不得啊。

“胜负五五,当前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我能跟你打一天,当前对手实力未达宿主两倍,技能发动。”

蹲在暗处的佐弋竭和六剑奴发出无数个问号,这让他们怎么杀陆言?白亦非,你是不是对面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上风 “侯爷是个讲究人。”

陆言感受到体内的内力充盈,身体也渐渐恢复到常态,不由地朝白亦非竖个大拇指。

白亦非身后走出一个假身将他的白剑拿走,只用一只红剑对着陆言。

“韩国太小,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

白亦非不愧是世袭侯爵,天生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那双眼睛里藏着对众生的冷漠,此刻的陆言在他眼中宛若太阳,是个足以跟自己一战的对手。

他抬剑指着陆言,剑身冰风缠绕,嘴角露出笑意:“冰与火,有趣的对决。”

“长虹贯日。”

陆言手中的青干剑升腾为火焰,可能是由于对手的原因,这场战斗竟然分外的有仪式感。

两人都没有立即出手,四目相对,剑势凝聚涌动,在这座冰牢中进行比拼。

……

“豪烈万军!”

苏烈抱着那只石柱从空中悍然砸下,炸裂的冲击扩散,围墙纷纷坍塌,白甲军离得近的直接被震碎内腑,离得远的只觉一阵站立不稳,一道剑光闪过,卫庄已经突破冲进了侯府内部。

“是卫庄,杀了他。”佐弋竭看到卫庄冲过了白甲军的防线,直接让六剑奴出手,自己也持剑加入战场。

侯府大门的战斗混乱不堪,苏烈扛着石柱一砸就是十多人飞出去,白甲军无力阻挡他的突进,根本不敢冲上去跟苏烈近战。

远远投射冰矛,或者射出冰箭,苏烈手中那根石柱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根本冻不住,他本人舞动石柱,那些远程攻击也伤不到他分毫。

典韦、韩非、紫女已经冲进了内府,白甲军想阻拦却也无能为力。

墨鸦带着百鸟出现在内府的阁楼、围墙上,看到老朋友卫庄,刚想打个招呼,一只链剑就破空而来。

“血债血偿,百鸟!”紫女翻身落地,飞舞银蛇,链剑回缩,穿过了两个百鸟杀手。

她紫色的眼眸盯上了身为百鸟统领的墨鸦。

“麻烦。”墨鸦看着这个妖娆女人眼神中的寒芒,心中无奈。

真刚拦在卫庄面前,一记直剑撞开防御的鲨齿,断水紧跟刺杀,魍魉双剑封喉,转魄灭魂封锁卫庄的两侧,乱神则出现在不远处,摆开剑势,等待卫庄躲避的一刻进行最后绝杀。

卫庄用手腕把被弹开的鲨齿翻回来,卡住断水剑,翻身跃起躲过魍魉双剑,同时双脚将转魄灭魂的飞刃给踢回去,此刻袭来乱神的致命一击,则刚刚巧被鲨齿剑身挡住。

抽出剑的断水趁卫庄格挡乱神,再一次刺杀;真刚也等得恰恰好,重剑就要将卫庄断喉。

“破恶除煞,混沌尽散!”

典韦的巨斧劈出,钉在真刚剑上,直接将他砸飞出去。卫庄振开乱神,险险避过断水,腰间被划了一道口子。

典韦朝着卫庄点了点头,挥动巨斧卷起狂风雷电,把六剑奴的剑势扰乱,卫庄借机已经脱离战斗,去侯府内寻找目标物品。

真刚擦去嘴角的血迹,握剑的手还有些颤抖,跟典韦这人硬碰一下,确实吃不消。

“六位一体。”真刚握住剑,六剑奴的身影从典韦眼前消失,攻击不断出现,来自四面八方,典韦反击却总是慢上一拍,虽然他的硬功不错,但是这么被动防御,很快就足以致命。

佐弋竭看到六剑奴成功困住典韦,已经稳占上风,于是放心地支援别处。

“上。”墨鸦指挥百鸟发起冲锋,他们配合默契,近身利爪,远程羽箭,紫女一个人应对得已经有些吃力。

佐弋竭一看紫女已经危急,立即冲上来,只要先断敌人一指就胜券在握。

韩非竖起逆鳞剑,光洁完整的逆鳞剑居然又片片碎裂,化成无数锋利的细刃,随着韩非的控制冲向了紫女,在她身边铸起一个剑阵保护。

紫女回眸看了韩非一眼,转身继续厮杀。

韩非则握着手上的断剑去帮助被六剑奴困住的典韦。

六位一体,六个杀手互相掩护彼此,剑势互相叠加,爆发杀伤力极强。

可偏偏,他们遇上的一个不是人,而是一个强大的剑灵。

六剑奴已经不是身为剑客的人,而是为剑驱使的奴隶,遇上一位有灵的剑,所谓的隐匿根本就是个笑话,被韩非直接看穿,六位一体居然随着韩非的加入就被破解。

典韦已经受伤,但对方的阵势被破解,给了他一个机会。断水被韩非从隐蔽中拖出来,其他人无法成阵,先前受伤的真刚就成为了薄弱点。而真刚又是重要的领导者与防守者,典韦的重点关照让他渐渐不支。

佐弋竭原本还想先杀一个紫女,但是看到六剑奴遇险,也不再纠结于一个无关的女人,持剑找上韩非,企图让断水重新回归六剑奴。

韩非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银发男人,心中警惕,但也不能放任断水逃离,被迫开始以一敌二。

……

“日照九州。”

陆言面对白亦非这些不讲道理的冰棘,不停地使用剑招将它融化。

白亦非跟陆言进行过剑势的对拼之后就发现,对方的剑术境界不足,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于是倾力施为,以为自己可以短时间内直接击败陆言。

然后,就一直僵持了下来。白亦非凝冰席卷,陆言火龙咆哮,蒸汽满天,水雾弥漫,整个冰牢已经越打越大,冰壁渐渐薄弱。

白亦非剑术虽然进入大成境,但不如陆言以前面对过的玄翦和月出,这一身实力更多的还在于秘术带来的恐怖功力。

而此时比拼功力?

这一整天我都蓝条满满,我怕你?

“大红莲斩。”凤凰朝着白亦非冲去。

“不对劲,他这样频繁释放这样恐怖高温的招数,内力却一点没有不足的迹象。”白亦非躲开这道凤凰斩击,观察着陆言的状态,心头有无数个问号冒出来。

自己内力深厚那是自己多年的积累,对面这个陆言情报上才十七,这样深厚的内功怎么来的?

面对大红莲斩一个接一个的陆言,白亦非也暂时束手无策。

陆言看得出来,对方打得有些怀疑人生,看似实力强过自己,却迟迟拿不下。

他不由地出声道:“侯爷剑术果然高明,我还差得远。”

白亦非眯起眼睛,他不想继续这场没有结局的战斗,“这样的年纪,拥有你这样的实力,看来被罗网盯上也不是没有理由。”

“侯爷也为罗网效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值得我去效力。”白亦非恢复到战前的状态,一手别在身后,银发纷飞,红衣猎猎。

陆言对于这话一点也不惊讶,从战斗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的高傲,“那姬无夜呢?”

白亦非转身,给陆言一个背影,“我,就是夜幕。”

随着他的脚步踏出,冰牢破碎,露出了外面的场景。

苏烈正扛着石柱站在那里,四周全是白甲军的尸体,看起来,他们并没有伤到苏烈。

“又是一个大成境的军中高手。”白亦非感受苏烈这一身气势,再想想跟在陆言身边的典韦,他不由地在心底把陆言的层级调到最高。身边跟着两个大成境高手的人,儒家有这样的人吗?

“这一次,你们赢了。”

白亦非的身影出现在远方,再一眨眼,已经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点到为止 “韩非,竟然藏的如此之深!”

佐弋竭被韩非缠绕熔岩的一脚直接踢飞,翻滚落地擦去嘴角的血迹,“前几天韩非分明还不会武功,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逆鳞异心同体的韩非,一跃成为跟单体六剑奴差不多的高手,让佐弋竭惊掉了下巴。

“如果不是断水的掩护,自己恐怕已经……”

看着断水剑跟逆鳞剑不间断的碰撞,迸溅的火光在空中飞速移动,佐弋竭一时竟然追不上两人的痕迹,无法继续插手。

典韦每一斧风驰电掣,五剑奴只能逃窜,所幸他们剑术惊人,配合默契,这才一直能在典韦手下勉力支撑。

“哈!”

又是一斧斩向真刚,转魂灭魄的飞刃击中斧刃,这个瞬间真刚斜剑而出,改变斧刃的轨迹,“轰”地劈开了真刚脚下的地面。

乱神和魍魉欺身而上,转魂灭魄真刚则配合着不让典韦收回巨斧。

典韦飞起一脚,巨力踢飞了巨斧连带着三人也被掀飞,双手掏出两柄短斧挡住来袭的三剑。

“呀啊!”振开乱神和魍魉,顺手飞出两柄短斧,旋转破风朝着一直制造麻烦的转魂灭魄而去。单手一挥又把巨斧召回手中,迈开步伐朝着真刚冲上去。

“当当”两声,两位麻烦制造者被崩飞出去,无人支援的真刚将独自面对典韦这一斧。

佐弋竭刚好看到飞斧击飞两人的这一幕,不敢犹豫,踢飞地上两具尸体落下的短刃,去救援真刚。

一声巨响之后,佐弋竭和真刚倒飞出去,双双吐血,典韦想要追击,后背又袭来乱神和魍魉,只得转身跟他们杀在一起。

紫女绞杀两个百鸟杀手,躲过飞来的黑羽,看到漫天乌鸦逼近,链剑围绕自身,护着她从鸦群中跳出。原本周身的逆鳞碎刃已经被韩非收回,显然那边的断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杀伤了不知道多少个百鸟的杀手,紫女也从刚开始杀意涌动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战斗更加理智,面对墨鸦跟杀手的围攻,显得游刃有余。

“暗影掠杀。”墨鸦趁着紫女又被杀手牵绊住,一团阴影包裹住对方和杀手们,铺天盖地的羽刃将里面的人都射成血雾。

这也就是链蛇软剑实在夸张,裹成一个球体,居然挡住了这万千黑羽,不过久守必失,紫女被困杀阵中,陷入致命的被动。

“必须找出他的真身,墨鸦身上还有伤,使出这样的招数,破绽会更加明显。”

紫女一边挥舞链剑,一边透过间隙观察外围的鸦群,“刚刚一瞬间无死角的射击已经坚持不住,他的影子在……”

“嗖嗖嗖——”

面对射来的密不透风的黑羽,紫女甩出链剑向前方绞过去,后背露出空白,墨鸦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无数黑羽伴随着黑气显现。

“结束了。”

“不错,结束了。”

“什么?”

刺目的银光闪过,惊鸿一瞥间,墨鸦的身体被刺穿。

那是,紫薇软剑。

随着墨鸦的尸体落地,群鸦消失不见,紫女双手持剑落在地上,将目光放在了残余的百鸟上。

“崩——”

“日照九州!”

苏烈的石柱轰进内府,陆言的剑照亮了战场,两人的登场让对方大惊失色。

“什么?血衣侯竟然?!”

佐弋竭看到两人,下意识以为血衣侯已经死在两人手中,立刻失去战意。

可惜这一次他想逃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原本势均力敌的场面,已经彻底扭转,空出手的陆言已经盯上了他。

“轰——”

身后的侯府内府突然倒塌,一道橙红剑气冲天而起,卫庄一跃而出,剑目瞬间锁定在佐弋竭身上。

“我说过,你值得被我杀死。”

进退无路,佐弋竭和六剑奴,似乎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嗖嗖嗖——”

成片的破风声传来,一支支冰矛插在地上,铸起一道冰墙,将双方的人马隔断。

白亦非一袭红衣,骑着白马,冰棘铺路,踏空而行,声音悠悠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你们真的以为,我只有这样?”

韩非落回地面,神色凝重地说出他刚刚在空中看到的景象:“上千的白甲军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数量还再增多。”

白亦非坐在马上一挥手,所有白甲军手持冰矛做出投射动作,“你们能得到的,是因为我想给你们。但我希望你们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韩非听到白亦非的话,扭头看向卫庄,“卫庄兄?”

卫庄朝韩非点了点头。

“白亦非什么时候在新郑藏了这么多的兵马?”

陆言看向空中的白亦非,心头疑惑,这个韩国到底是谁的?

姬无夜可以在都城随意调兵,白亦非一个驻守在外的大将也可以随意把兵马带进城,这王权旁落得也太过分了吧~

韩非这边,白亦非这边,双方对峙,佐弋竭反而成了弱势,至于百鸟,已经被清理干净。

陆言端详着场中的情形,不由地看向墨鸦的尸体,心下了然。

白亦非公然说出,我就是夜幕。

恐怕他跟姬无夜已经掰了。

姬无夜今晚根本没派什么像样的增援,就是希望我们重创白亦非。而白亦非显然也有所预料,避免与我们死战,顺手还卖罗网一个人情。

“侯爷之智,韩非钦佩。”

韩非收剑向白亦非行礼,目标物品已经得到,面对早有准备的白甲军,他当然也不希望出现损伤。

“红莲公主是我韩国最耀眼的明珠,祝九公子,完璧而归。”

“韩非谢过侯爷,告辞。”

陆言主动上前,对着白亦非说:“侯爷,今日的对决虎头蛇尾,未免不尽兴,还望日后不吝赐教。”

“如果你的剑术更进一步,我很乐意。”

“跟侯爷一战,陆言有所领悟,还请品鉴。”

“嗯?”

“长虹贯日。”

陆言施展剑法,融合剑招,25式剑招在脑海中掠过,随着演化融合的进行,青干剑的温度正逐渐上升,现场的冰晶纷纷融化。

这一剑并没有用来向谁攻击,而是一剑插入地面,肉眼不可察的波动扩散,眨眼间侯府内干干净净,尸体化为飞灰,冰晶直接被融化蒸干,只有坍塌的院墙、府邸证明今晚曾发生过大战。

所有人都已经找了落脚点跳到空中,看着陆言这一剑,惊讶不已。

“看来你我,今日都有所保留。”白亦非看到这一剑的威力,说了这么一句,扭转马头,徐徐离去。

“这是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除了姬无夜。”

韩非又恢复到往日的样子,调侃着那位日常摔杯子的大将军。

众人走在回去紫兰轩的路上,紫女提问道:“姬无夜一点动静没有,他今晚在做什么?”

卫庄回答紫女,却冷眼看着韩非:“天泽给他制造了一个大惊喜,他恐怕正在忙呢。”

“你是说,太子?!”

紫女停下脚步,盯着韩非的眼睛。

“哈哈哈,韩非依旧是那个韩非,我请诸位,去见一个人。”韩非被盯得尴尬,挠头大笑,狼狈地逃向紫兰轩。

卫庄和紫女对视一眼,露出微笑。

陆言回头看了看血衣侯府,注意到那里曾经飘落过黑色羽毛。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各进一子 墨鸦拖着重伤的身躯,扑倒在地上,说了一句:“现在,我们自由了。”

白凤勉力把他扶起来,靠在墙边,埋怨着:“怎么又受这么重的伤?”

“呵呵~”墨鸦享受着白凤的搀扶关怀,扯出一点笑意。

白凤安顿好墨鸦,也靠着墙坐下来,“你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你死了,现在,我也死了,我们就自由了。”

“死了,就自由了吗?”白凤抬起头,这里是密室,头顶没有他最喜爱的天空。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自由?”

白凤摇头,迷茫却也坚定:“我不知道,但这样抹除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一定不是自由。”

墨鸦揽过白凤的肩膀:“如果不是现在局势混乱,我们连这样的自由,也不会拥有。”

“混乱?”

“将军,不,姬无夜让我处理掉你,对我也失去了信任,派我执行一个注定失败的任务,我当然要死给他们看。”

“他不会怀疑吗?”

“托一个人的帮忙,他没办法怀疑。”

“是谁帮你?”

“陆言。”

“是他,切~”白凤想起那个烧掉自己帅气头发的男人,扭头。

“呵呵~”

墨鸦伸出手,试图触碰白凤由于上次烧伤已经秃了一块的蓝毛,“啪”地一声被白凤把手拍下去。

白凤拍下墨鸦的手之后,继续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墙顶:“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养伤,至少恢复一部分实力,再做打算。”

“我以为,你会投靠他呢。”

“我是有这个打算。”

“我~”

“你不想去?”

“我不知道。”

……

“太子殿下?!”

众人在紫兰轩看到了一个烂醉如泥的华服公子,正趴在案上,嘴里翻着泡儿,正是韩国的太子。

张良为昨夜对韩非的怀疑愧疚不已,朝着韩非施礼道:“韩兄果然料事如神,良佩服。”

紫女站在韩非身边,双眼明亮,“你早就料到天泽要杀太子,所以偷偷把他带到了紫兰轩。”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会牺牲太子殿下吧?”韩非看着大家似乎都很惊讶太子还活着,故作心头中箭状,“在你们心中,韩非就是那么不堪吗?”

卫庄抱剑走开,不屑道:“哼,可笑的底线。”

韩非正色对着卫庄:“失去底线,那是一种灾难。”

卫庄无视韩非的严肃,把一个情报扔在地上:“而你的敌人往往没有底线。”

唐七老大的人传来消息,昨夜天泽将太子府夷为平地,却没能杀死太子,恼羞成怒,四处破坏,专挑府邸豪华的贵族下手,大火蔓延,造成贵族和平民的死伤不计其数。

姬无夜也正因为此焦头烂额,当夜故意对天泽放水,谁知道失去控制的天泽捅了这么一个大篓子。死了一批贵族,姬无夜这次的失职之罪可跑不了。

墨鸦跟白凤也是天赐良机,成功假死脱身,姬无夜根本无心追查。

官府的统计只会给到贵族,而唐七老大给出了平民的伤亡数字,仅仅一次霍乱,殃及而死的平民就有超过两千人。

韩非弯下腰捡起情报,看完之后,攥着的手捏得骨节作响,“天泽……”

紫女握住韩非的手,把他攥着的拳头松下,递给他一杯酒:“仇恨就是毒药,沉浸越久,毒性就越强。”

韩非难得没有喝酒,“砰”地把酒杯放下:“今天就是交易的日子,救出红莲之后,彻底解决天泽。”

卫庄嗤笑:“他这样的人,你以为会遵守约定?”

“没指望他能遵守约定,比起天泽,我们实力更强,这次直接一网打尽就好。交易,不过是为了将他们聚在一起。”

“哼,早该这么做了。”

陆言出声打断自信满满的韩非,泼了冷水:“没这么容易。”

“师弟,此话怎讲?”

“白亦非会阻止你们。”

卫庄也被陆言说得疑惑:“血衣侯?”

“昨天跟白亦非那场战斗,对方放水太严重,简直就像,邀请我们把解药送给天泽。”

陆言是昨夜跟白亦非一对一的人,他的话让众人陷入思考。

“解药有问题。”紫女沉吟着将推测说出来,大家显然也都这么想,正在分析背后的原因。

“嗯,这应该就是,白亦非为了进一步控制天泽,特意制作的。”陆言点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卫庄皱着眉,“白亦非这样的人,为何执着于控制天泽?”

张良站出来,对着所有人说道:“火雨玛瑙事件曾牵扯出百越宝藏,在刘意、断发三狼死后就失去线索。姬无夜一直在追查,而天泽手下的驱尸魔用秘术将兀鹫变成了僵尸,可见天泽也在追踪这个宝藏,白亦非会不会也是为此?”

韩非听得频频点头,出口称赞道:“兀鹫?我都没有注意过,子房果然心细如发。这么说,这个宝藏才是白亦非的目标。”

“姬无夜、白亦非、天泽,每个人都不是无脑的贪财之辈,他们都在追查的宝藏,不会是钱财这么简单。”卫庄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言语间对这个宝藏充满好奇。

韩非又想起天泽曾经去过的那个冷宫,那个通向王宫的密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走:“虽然揭秘未知很有趣,但救出红莲才是当务之急,我们先讨论这个吧。”

陆言无奈地摊手道:“蛊与蛊母间有感应,想交换回红莲,就必须把解药给他,只能赌一把,天泽的信誉。”

“这种将期望寄托在敌人身上的感觉,真糟糕。”韩非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发出一声长叹。

……

四公子府

韩宇正在院里观鱼,韩千乘单膝跪地。

“千乘辜负四爷重托,请四爷责罚。”

韩千乘昨夜埋伏在太子府,却没想到太子根本不在府中,天泽和他都扑了一个空。

“老九,果然还是那个老九。”

这次的失败反而让韩宇有些欣喜,一个有着原则的韩非不可怕,如果韩非这样的聪明人也变得不择手段,那才真的可怕。

比起韩非,这个太子不过是纤芥之疾。

韩宇把手上的食撒下去,看着鱼儿竟食,问道:“千乘,昨夜发生的大事,你可曾打探清楚?”

韩千乘站起身回答:“流沙攻陷血衣侯府,最终被白甲军击退。百越乱党纵火都城,造成大量伤亡,姬无夜有失职之罪。”

“说说你的看法。”

“流沙进攻血衣侯府,天泽制造混乱,他们之间有某种默契。”

“不错,红莲握在天泽手中,这是对付老九的最有分量的筹码。天泽想要的,是摆脱夜幕的控制,有趣的是,控制天泽的是白亦非,而非姬无夜。”

“四爷是说,大将军和血衣侯之间……”

“千乘,你说的默契,是流沙、天泽、姬无夜,三方的默契,夜幕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韩宇从亭子里走出来,抬头看向莫测风云的天空,“强弱之势,顷刻逆转,姬无夜的强,其实也最脆弱。”

韩千乘跟在韩宇身后,不解:“姬无夜身为大将军,为什么他反而最脆弱?”

“位及人臣,终究只能是人臣。失去这个太子,他就失去了登顶的阶梯。血衣侯与他大不一样,那十万白甲军才是他的立身之本,他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韩宇的步伐加快,离开院子,坐上了马车。

“接下来的博弈,很快就轮到我和老九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青光现身 新郑城外,夜

此刻就是韩非与天泽约定的,交换筹码的时刻,地点则是通过一个不认识的普通人,在日落之前来紫兰轩告知。

韩非一个人走在森林里,身后还背着逆鳞的剑匣。

“你居然真的敢一个人来。”

天泽双手抱胸出现在韩非面前,两人相距约十步。

韩非见到天泽,却没有发现对方的手下,盯着天泽问:“红莲呢?我要见她。”

“我的人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妹妹。”天泽猩红的蛇瞳竖起,把韩非仔细扫了一番,“我要的东西呢?”

“你要的钥匙,就在这里。”韩非举起手中一个小小的瓶子。

天泽盯着那个一模一样的瓶子,冷笑道:“我怎么知道,这把钥匙是我需要的那把?”

韩非把瓶子收起来,神情冰冷:“你只能相信我。我要见红莲。”

驱尸魔突然出现,朝着天泽低头,“主人,周围没有敌人。”

天泽这才放心地说:“哼,出来吧。”

“放开我~”红莲的叫声挺响亮,吵醒了不少睡眠的鸟,扑棱棱飞出不少。

“红莲!”

焰灵姬押着红莲走出来,拽着少女的耳朵,把唇轻轻靠过去,“看,你哥哥好在意你。”

红莲挣扎两下,对着焰灵姬牙关紧咬,“你这妖女,等下我就让哥哥收拾你。”

“好了,安分点。”

焰灵姬的发簪抵住了红莲的脖子,扭头转向韩非,一只手掩嘴轻笑:“这位妹妹刁蛮任性,为了让她乖乖吃饭,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

韩非看到红莲的样子,确实活力还挺足,不免松了口气:“是吗,那韩非还要说声谢谢。”

“不客气。”焰灵姬眨了眨眼。

天泽出声打断了这无聊的客套:“人你也看到了,该把东西交出来了。”

“好。”

韩非跟天泽眼神相对,焰灵姬押着红莲一步一步走到中间。

随着韩非抛出瓶子,焰灵姬一掌把红莲推出去,这场交易到此结束。

天泽带着两个手下飞速离开,三人眼看就要逃离。

“天泽,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你。”

韩非刚准备动手,突然森林中飞过来一颗巨大的树干,那里应该是待命的无双鬼。

逆鳞剑墨色的剑气冲天而起,斩碎树干,韩非朝着天泽逃离的方向又斩出一道锋芒。

卫庄看着剑气冲天的位置,拔出鲨齿,朝着方向不断接近,他是要去堵住天泽的退路。

陆言的任务是拦住可能前来捣乱的白亦非,他站在一颗大树顶端,将森林那边韩非与天泽一伙的交战看在眼里。

韩非咬在天泽后面,红莲被留在原地,身后烟尘已起,接应的人当中为首的正是张良。

“表面上对红莲毫不在意,现在连轻功都变快了,真是……”陆言看到卫庄飞驰的速度,腹诽不已。

韩非和卫庄两人联手堵住天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泽是要被拿下了,只不过……

“看来你是在等我。”

白马红衣,长发飞扬,冰棘开路,血衣侯白亦非出现在空中。

“这是什么武功?帅气得过分了。”陆言看到白亦非这霸气兼具风度的出场,属实有些羡慕。

白亦非驻马停在空中,与陆言平视:“我很好奇,虽然同为师兄弟,但你与韩非本无法共存,是什么让你甘心留在这里。”

“共存……或许吧。侯爷不也一直屈居姬无夜之下吗~”陆言对韩非的感官,很复杂,一时半会理不清,他含糊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去面对一群无知的弱者。你既然站在这里,想必清楚后果。”白亦非下马,握住了剑鞘。

陆言也抛却杂念,盯着白亦非:“能和高手交战,我求之不得。”

此时,典韦提着巨斧出现。

“只要侯爷的白甲军没有异动,典韦不会出手。”

白亦非看了看典韦,对于陆言也心有忌惮,他把剑挂回马上,落到地面。

以白亦非的中心,冰面覆盖了一大片区域,中间冰棘纵横交错,树木被冻成碎片,清理出一个巨大的空场。

陆言站在上方,清晰地看出这是一个象棋棋盘。

“你发明象棋时,只有十三岁,可见那时你就深谙兵法。对弈一局,如何?”

“乐意奉陪。”

棋盘上出现冰柱,白亦非那侧的冰柱中灰色的冰棘书写字迹,陆言则拔剑出鞘,在每一个冰柱上凝聚起火焰,写成文字,久久不息。

说是下一盘棋,其实两人对弈的区域里,剑势、内力都交互在一起,实是一场智、力和技的综合较量。

另一边的天泽眼看就要被韩非跟卫庄联手抓捕,就在这时却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剑就逼退了卫庄。

“你是什么人?”

卫庄感受着来人的剑势,神情凝重,鲨齿横在身前,微微颤动。

“这把剑,青光。”

来人一副渔夫打扮,带着斗笠,衣裳较紧身,可以看出精壮的身材,手中那把剑正指着卫庄。

青光剑,剑长三尺三寸,剑身为蓝白色,青光隐隐,剑柄呈靛蓝色,被这人握在手中。

逆鳞剑同样也在韩非手中轻吟颤动,韩非跟卫庄并肩站立,共同面对这个未知的敌人。

天泽四人已经被追杀得狼狈不堪,没想到柳暗花明,见到这个神秘人一个人就让韩非卫庄两人不敢动手,心底羡慕这强大的力量,同时赶紧趁着机会跑路。

韩非看到天泽逃走,忍不住就要追过去,青光剑瞬间就刺向韩非。

“叮”逆鳞拨开青光,眼看韩非就要跃过去,却被对手手腕拨动间狼狈扯住,剑柄一击捅在他的胸膛。

卫庄站在一旁看得清楚,对方一开始没有杀意,不然刚刚一击就可以重创韩非。

他对着对方开口:“这样的剑术,你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为何还要藏头露尾。”

“身为剑客,剑的名字你已经知晓,还不够吗?”这人击退韩非后把目标放到卫庄身上,不知为何,剑势比刚刚更强了。

他把剑指向卫庄:“你是这一代鬼谷传人。”

“你想说什么?”

“正好试剑。”他持剑冲了上来,青色的剑气席卷而来,刮得树木七零八落。

卫庄当然不会退让,已经使出了横剑术的招式,橙红的剑气迎上了青光。

“叮叮叮……”无数次的剑与剑碰撞,卫庄竟然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韩非在旁看得心惊不已,持剑也加入战团。

“当”

青光架住鲨齿和逆鳞,对方竟然笑出声来:“这就是当今年轻一辈的实力,确实有趣。”

他荡开两剑,双手握住剑柄,“噌”地一声,青光剑成为两柄剑被他握在手中,剑势澎湃,他这才用出了真实实力。

“这就是,强者的力量吗……”

卫庄感受着剑势的压力,仿佛浑身有千万细针刺进皮肤,他将鲨齿横在身前,全力抵抗着。

韩非则一身黑气翻滚,逆鳞剑的剑灵若隐若现,尽力挡住对方的剑势。

“我只出一剑。”

对方的剑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着手 “卫庄兄,你怎么样?”

刚刚那个神秘剑客也不知道为什么,绝大多数力量都倾泻在卫庄身上,韩非先被对方击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庄承受了对方至少包含八种变化的一剑。

“我没事,想杀我,他还差得远。”卫庄拔出撑地的鲨齿,缓缓站起来,一步一个血印。

韩非瞅了瞅地上的脚印,跟上卫庄的脚步:“你看起来,还挺有事的。”

“你有闲心开玩笑,不如查一查刚刚那个人的来路。”

“对方没有杀心,跳出来揍了你一顿就走了,卫庄兄,是不是你得罪过人家。”

韩非走到卫庄前面,面朝卫庄,背身走路,一时挤眉弄眼。

“哼~”卫庄没有理他,加快步伐离去。

另一边,陆言跟白亦非的一局棋才下到一半,就宣布结束。

远处的森林突然冒出一道青色的剑光,陌生却强大,鲨齿的橙红剑气和逆鳞的墨色剑气都被青光击溃。

白亦非知道,有人搅局,天泽最终还是跑了,他看向陆言道:“你在这里拦住我,似乎失去了意义。”

“天泽本来就是你放养的恶犬,现在恶犬的锁链更重也是好事,省得他到处咬人。”

“韩非要将他捉回去,执行法的制裁,你却没有帮他。”白亦非看陆言这么不在意的样子,知道他不是真心帮韩非。

“我拖住了侯爷,怎么能说没有帮他。”

陆言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让白亦非一阵好笑:“呵呵~如果你真心帮他,就不会接受这一局棋。”

“天泽已经离去,这局棋可以结束了。”随着陆言的话,他面前执棋的火焰纷纷熄灭。

白亦非也收回内力,构成棋盘的冰棘渐渐退去,“你跟百越应该毫无瓜葛,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所有人都已落子,只有你一直在等,我劝你最好小心。”白亦非留下一句话后消失不见。

陆言看着对方这神出鬼没的功夫,又不着痕迹地暼了眼身后,“我以为你不会帮我呢,没想到来得挺及时。”

树上跃出一个身影,手中握着的正是刚刚压制卫庄和韩非的青光剑。他就是特地从桑海赶过来的一方。

一方走到陆言身边,看了看地面残留的冰痕说:“纤纤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

陆言挺为这两人高兴,但对方却并没有喜色,不由地问:“这是好事啊,怎么一脸愁容?”

“她想儿子了。”

陆言对当年的事知道的并不多,一方也从未提起,他不由地惊讶:“你还有个儿子?!”

一方叹息一声,望着天上的明月,“随着魏庸的死,唯一有可能知道他下落的,或许只有掩日。”

“所以,是为了儿子,你才决定重出江湖?”

“天下敢一直跟罗网作对的没几个。而你的志向,注定了罗网是你绕不过去的槛。”

陆言看一方这么认真的样子,知道对方已准备好踏上自己这条船,开怀而笑:“这么说,你有好消息带给我。”

一方点了点头说:“那些人已经可堪一用。”

陆言曾拜托一方训练一些人,看来已经可以初步派上些用场了。

他看着一方沧桑的面容,感慨地问:“又让你做回这个行当,不觉得很讽刺吗?”

一方亮出手中的青光剑说:“利剑和凶器,还是有差别的。更何况……持剑的人也不同。”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天下人,有田种,有书读。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夸你的,将是千千万万人。”

陆言看着身边的典韦、一方,想想自己现在已有的实力,再加上一方新带来的人手,豪情自起,把手一挥:“既然你来了,有些事我也可以开始了。”

“比如驯服那只恶犬?”

“不是,是收服两只渴望自由的小鸟。”陆言想起那天故意死在自己眼前的墨鸦,不由地会心一笑。

“看来韩国有趣的人很多啊~”

“刚刚的鬼谷传人如何?”

“还太嫩。”

“哈哈哈……”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

……

“小良子,哥哥什么时候有那么厉害的武功?”

“小良子,哥哥一个人是那几个百越坏人的对手吗?”

“小良子,哥哥身边那个白发高手是不是也在?他去哪儿了?”

“小良子,小良子,小良子……”

红莲似乎是被困几天的时间攒了千言万语,活力非凡,一时间缠着张良,把张良搞得仓皇逃窜。

“韩兄,你怎么还不回来?!”

张良内心的惨叫似乎得到了回应,韩非和卫庄已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张良终于找到了救星,大喊一声:“韩兄!”,飞快地迎接正缓缓走来的两人。

“子房,辛苦你了。”韩非拍着张良的肩膀,朝着他挑挑眉毛,应付红莲可是件麻烦的差事。

“他果然也在。”

红莲本来看到韩非就要扑上去,可是发现了一脸冷酷的卫庄,稍微用女儿家的矜持压制住激动,一路小跑上前。

“如果不是这次我被坏人抓走,你算算,你有多久没找我玩了?是不是又躲在紫兰轩喝酒了?”红莲一上来,就扯住韩非的衣襟,用手捅了捅他的胸口,把刚刚什么女儿态抛在脑后。

“额……”韩非被她犀利的美眸盯着,朝着身边的张良挑眉使眼色,“子房,给我圆个话。”

“咳咳,其实韩兄这几日,确实都在紫兰轩饮酒。”

韩非:……子房,你变了……

“好啊,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我……”红莲佯装愤怒,就要一巴掌拍在韩非身上,却发现卫庄一言不发已经走开,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他受伤了。”

红莲看到卫庄黑衣下渗出的血迹,把手上的韩非放下,拍了拍手掌,“哼,赶快回紫兰轩,让本公主也尝尝到底是什么美酒!”

“良这就督促启程。”张良感受到身后韩非的怨念,一遛烟儿跑了。

韩非看着气势汹汹的妹妹,又看了看卫庄单独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

新郑,四公子府

“千乘,此时老九已经去找天泽救红莲,姬无夜正为天泽犯下的大案劳心伤神。这次的任务,已经没有阻碍了。”

韩宇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的韩千乘,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爷放心,此行万无一失。”韩千乘装束齐备,身背弓箭,腰配短剑,还携带一个小行囊,朝着韩宇拱手。

“嗯,小心行事,去吧。”

“是。”

韩宇看着千乘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扬起,招呼一声:“来人,备马,去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新郑风云的前奏 “什么?任务目标变更?”

佐弋竭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最新的命令。

罗网下发的任务,极少有这种目标尚未解决,突然变动的情况。现在既然出现这种事,只能说明,新的目标,地位远超先前。

“侯爷给我的命令是不计一切代价干掉目标,情报上吕不韦那边也会派出人手,当今天下,值得两方罗网这样出动的,也就只有这位秦王了。”

佐弋竭把命令烧毁,虽然想不通这位秦王脑子出了什么问题非要跑到韩国来,但这给自己的任务可是大大降低了难度。

“韩国是姬无夜的地盘,罗网应该也给他下达了任务。”

“先生,将军有请。”

佐弋竭正要去找姬无夜,发现姬无夜已经派人请,当即前去大殿商议。

由于此前的事件影响,姬无夜的实力已经大幅度削弱,现在在这座大殿里的,就是他目前的主要心腹。

钱罐子翡翠虎;

百鸟杀手统领红鸮;

百鸟情报统领紫枭。

姬无夜坐在首位,请佐弋竭落座,“先生,想必你也收到最新的消息了。”

佐弋竭落座之后,拱手说道:“不错,目标消失,根据推测很有可能将来韩国。”

“哼!这个韩非是不是有问题?自从他回来之后,怎么什么人都要往韩国跑!”姬无夜愤愤地拍了座位,他是真的被乱七八糟的人烦透了。

“咳咳,根据情报,目标来韩的确是为了韩非。”

“什么?”姬无夜站起身,抄起战刀,捏了半晌又放下。

“韩非虽然在天下声名不显,但其拜师荀子期间,作有多篇政论,随着师弟李斯入秦,他的文章也被文信侯称赞,传到这位耳中。据说这位就是拜读之后,失去了行踪。”

罗网的眼线布到秦王身边,姬无夜早有预料,但是这种消息还是令人难以置信:“所以你们就觉得他来韩国是为了见韩非?本将军只觉得荒唐。”

佐弋竭心下腹诽:“所以你只能是弱小韩国的一介武夫。”

不过毕竟这次任务还需要姬无夜协助,他恭敬地问了一句:“将军也曾读过韩非所作?”

姬无夜拿起一尊酒,饮了一半晃荡着:“不过又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法家士子,能有什么新意?好了,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现在我们连对方在哪儿,什么时候到新郑都不知道,这人,怎么杀?”

佐弋竭敏锐地感觉到姬无夜今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轻慢,顿时有所领悟,他开口问道:“文信侯那边将会派来八玲珑,极有可能是掩日统领,姬将军,准备如何自处?”

“长信侯已经吃下我一笔投资,什么时候让我回本,你再跟我谈这个。”姬无夜露出贪婪的笑容,细小的眼珠盯着佐弋竭。

而佐弋竭心里产生一个疑问。

“姬无夜竟然真的敢坐地起价,他哪来的胆子?”

……

荒野中,一辆马车

驾车的人面容俊秀,黑色短发干净利落,一双眼睛神光暗敛,脖颈间围着墨蓝色披风,随风舞动。腰间别着剑,青色腰封编织着鳞甲,一身白色紧身长衣,点缀着金属光泽,兼具英武与潇洒。

这是两位鬼谷传人之一的纵剑——盖聂。

围着马车还跑着四匹马,四人皆背剑,时不时警觉四周,还有一人落在后面清理马车的痕迹。

坐在马车内的公子撩开帘子,观望了一下,朝着前面说:“先生,此行还有几日?”

盖聂依旧盯着前方,甩了一下缰绳回答:“尚公子,此行凶险,为防行踪暴露,我们要绕道而行,一路上须谨慎,少则十五日,多则二十日方能到达。”

“先生办事,我放心。”

公子将帘子放下,坐回车中。

车厢内别无他物,除了一堆书简,《孤愤》、《五蠹》、《说难》等赫然全是韩非所作。

韩非是一个神奇的人物,他的政治主张为即将出现的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提供了理论基础。

他主张进步的历史观,用进化的眼光去看待人类历史的进程。

他认识到经济与社会的关系,注意到了经济问题与人口问题对于国家社稷的影响。

在哲学上,他明确地反对天命思想,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说出了尊重客观规律的意思;提出了类似认识要用实践检验的观点。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他的“法”或许有着种种缺点,但是这个人能被称为“韩非子”、“韩子”,确确实实是一位影响了几千年的伟大人物。

陆言之所以对韩非的感官很复杂,就在于秦时世界的韩非他不讲道理。尽管刚刚出师,但那些留名青史的着作已经出现,现在的韩非已经是一个学说大成的巨匠。

他是多么希望能把韩非绑到自己的战车上,可惜他是韩国九公子……

“韩非,恨不能早日相见啊~”

尚公子拿起书简,一声长叹。

……

韩国境内,一车队

“护法大人,过了前方关隘,就进入新郑范围了。”一个全身黑漆漆的骑手纵马拱手向马车内的人汇报,说完后又策马向另一辆马车汇报。

“新郑似乎即将聚集很多特殊的人。”马车内的女子端坐,浅紫色长发,水晶银珠发簪,蓝珠宝石耳环,长裙盛开,背后绣着月纹。

这是阴阳家护法月神。

“目前来看,韩非、陆言最有可能是那个特殊的人。”另一马车里则是护法东君,她酒红色长发垂下,别有一支两边镶着红珠的长簪,伸出手,逗弄着一只金乌。

月神睁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还真是哪里都能碰到他。”

焱妃把手上金乌放出马车外,扑棱棱飞出渐渐化为光点,“当年悟道的人情也还了,这次你不会徇私吧。”

“我说过,这次行动以你为主,我并不感兴趣。”月神再次把眼睛闭上,似乎进入修炼状态。

焱妃因为月神主动让出主导位置,心下不满,揶揄道:“更高层的占星律,看来你练得很吃力。”

“有空关心我的修炼,不如计较一下,怎么对付老对手。”

“罗网,又是在他们的地盘。”

“所以,你不要重蹈覆辙。”

……

不知何处的深山老林

“啊~~咳咳~~”

天泽浑身冒着紫色的烟气,满地打滚,皮开肉绽,血迹擦了一地。

“主人,怎么会这样?”

焰灵姬眼眸含泪,他们好不容易逃离韩非与卫庄,主人天泽终于可以清除白亦非的蛊术,谁知道,解药用过之后,天泽就陷入无尽的痛苦,显然这个解药给得是雪上加霜。

“白~亦~非——啊~~”

天泽双目充血,蛇瞳四周遍布紫色的细丝,双手抱头硬生生扯下自己的头发,“控制住我,快……”他抱头跪地,磕碎地上的岩石,又是一地的血。

焰灵姬看到天泽这副样子,抹掉泪水站起来,碧蓝的眸子透露出狠劲儿,喝一声:“无双!”

无双鬼直接扯下自己身上的锁链,将天泽四肢全部捆上,又以巨石压制,硬生生把天泽给埋得只留一个头,最后一拳将他打至昏迷。

但从天泽依旧在微微颤动头部来看,恐怕新的蛊还在造成伤害。

驱尸魔和无双鬼看向焰灵姬,显然,天泽不在,她才是能拿主意的。

“我们走,无论是韩非,还是白亦非,我都要他付出代价!”

焰灵姬走出山洞,背影似乎升腾起血红的某种影像。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掳走潮女妖 当今韩王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是胡美人,她是当年火雨山庄的千金,论起来,还是弄玉的姨妈。

另一个受宠的就是潮女妖,明珠夫人。她也是白亦非的表妹。

自从鬼兵劫饷案起,韩王想要好好入眠,全都要依靠明珠夫人调制的安神熏香。

这也是明珠夫人深受宠爱的原因之一,她医术高超,只要韩王身体不适,都会让明珠夫人侍疾。

天泽在新郑闹了一个大新闻之后,韩王就被恐惧笼罩。贵族死伤五家,殃及平民无数,韩非捉拿天泽失败,姬无夜的都城防御更是不堪一击,他将这两人都狠狠问罪一番,但于事无益。

这两天,韩王都要靠明珠夫人晚上亲自照料才能安寝。

新郑王宫,夜

韩王已经沉沉地睡去,寝宫内的熏香幽幽地散着气味,明珠夫人正坐在床榻边,黑瀑长垂,掩盖了裸露的背部,却衬得双肩白腻如雪,黑色蕾丝的镂空内衣,只羞羞地遮掩一点美景,仍然泄露着无限的光滑。

她站起身来,俯首,一对酥胸半露弧度惊人,楚楚纤腰轻扭惹人垂涎,臀部紧紧挺翘欲望横生。

明珠夫人拨弄一只香坛,把他放在床榻边,红唇轻启,吹动一缕香风。韩王眉头舒展,身体松弛,仿佛这下放下了所有烦恼,陷入无尽的美梦。

“呼~”

明珠夫人裹上狐裘,长袍把艳丽的光彩遮掩下去,寝宫顿时暗了一下。她踩着步子,摇曳着走出寝宫,侍卫们视若不见,从他们空洞的眼神可以看出,这些人都已经被明珠夫人控制。

“不知是哪位高人,窥探宫围之事,未免显得下流。”

她故意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距离主要的几座宫殿都有些距离,这才笑盈盈地对着无人的夜色说话。

“额,恰逢其会,确实有些尴尬。”

陆言一身夜行衣,从暗处走出来。原本以他的功夫不太可能被明珠夫人直接发现,不过刚刚韩王寝宫的那几幕冲击力有些强,不免气息有点异动,这才被对方察觉。

估计明珠夫人也是把他当成一个不太高明的贼人,这才敢一个人把对手引到这么僻静无人的地方。

“此处无人,阁下不妨露出真面目,我们彼此坦诚相见。”

她松开紧着狐裘的双手,袍子自然敞开,雪白的狐裘,内里是一身黑色蕾丝,亵裤只堪堪裹住臀部,长腿轻弄,一点一点走近,一只手别在身后,凝聚起一团紫色烟云。

脸上却妖娆欲滴,凤眼中聚积着秋水。行动间,脖子系着的珍珠链,垂下一颗正在沟壑中,山峰颤动,而明珠就在这幽谷上方滑动。

陆言运起冰魄心法,拔出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双目微闭,剑势锁定对方,四下陡然降温。

而明珠夫人感受到这股剑势,心下警惕,信心却很足,来人的实力并不强,自己足以应付。

“呼~呼~”

两团紫色烟云朝着陆言飞来,发射的时机很巧,几乎不可见第二只的出手动作。

陆言快步上前,一抹剑身,“漫天冰云”,行进间身边翻动着滚滚白云,寒气冻结四周,两团紫色烟云被冰云吞噬。

“叮”

长剑被对方一支簪子挡住,剑身一震,寒气冲向对方,簪子被冻住,落到地面,而明珠夫人翻手脱下长袍,挥舞出烟雾挡住寒气。同时,由于身形被长袍遮挡,她甩出两团紫色,隐蔽地绕过一圈冲向陆言身后。

长袍被剑气粉碎,她借助遮掩一脚踢中剑身,鞋跟和剑身的摩擦中,陆言后背袭来紫云。

“哼~”明珠夫人眸子动了动,睫毛轻颤,应该是发动某种幻术,同时欺身而上,手刀劈向陆言握剑那只手腕,一掌印上陆言胸膛。

陆言弃剑,右手抓住她的手,一声冷笑,胸口出现冰盾挡住这一掌,“什么?”,没得对方惊讶,用力一拉,飞出一顶,膝盖直直撞上明珠夫人小腹,翻身一踩直接将她钉在地上,“噌”,剑从空中落下,插在明珠夫人脖子边,离动脉差之毫厘。

而那两团紫云,则在空中就被寒气侵灭。陆言将踩在对方身上的脚拿下,拔出剑抵住她的喉咙。

“咳咳~”

明珠夫人此时脸色苍白,一顶一踩都在同一个位置,内劲透过,让她受创不轻。扬起的嘴角流出嫣红,由于疼痛,媚眼微闭,长长的睫毛一阵颤抖,喉咙里压抑着呻吟。

“你,想要什么?”

她勉力翕动香唇,声音飘忽,楚楚动人。

陆言无视眼下这位美人的言语,“我知道你医、毒过人,还擅长蛊术和幻术,如果你再有异动,这把剑就会插进你的喉咙。”

说着,剑尖已经向下刺破一点。

她惊恐不已,对方来路不明,而且对自己的情报这么熟悉,自己久居深宫,怎么会……

陆言看着剑尖下的女人瞳孔透露出恐惧,但却仍然心有挣扎,不由地笑道:“你在王宫内势力不小,但如果你想等你手下那些人,大可不必。”

明珠夫人躺在地上,眼神穿过陆言,看到高高的石柱上,站着一个人影,似乎有青光闪过,那应该是一把归鞘的剑。

她知道自己那些手下恐怕都已经死了,低声认命:“你,到底要怎么样?”

“给天泽的蛊制作解药,你能做到吗?”

“天泽……可以。”她嘴上答应,心里快速思量着对方可能的身份。

“以你跟白亦非的关系,我没找错人。”

“你怎么会——”

“大家时间都不多,表现好,你就能活命。”不等明珠夫人再做出回应,陆言一下将她打至昏迷。

然后他以剑杵地,运转火舞心法,渐渐地,刚刚战斗的冰痕融化成水,等到天明,这里的痕迹将彻底消失。地上的一道剑痕是个破绽,不过想来应该没人能察觉。

陆言朝着天上的一方点头示意,对方即刻消失不见。

猛地,他想起一件事,低头看了看美人这玉体横陈的样子,无语凝噎。

“罪过罪过。”嘴里念叨两下,陆言将她扛在肩上,几个闪烁离开王宫。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在这里响起,裹着斗篷的卫庄出现在这里。

他凝视着地面一摊水迹,眉头紧皱。四处扫视,发现地上有一道剑痕,蹲下身,摸了摸地砖,若有所思。

红莲经历一次被劫,卫庄正在教导她习武,以他的身手自然是将王宫当成自己家一样,天天来这里做家教,没想到今天却有意外发现。

“地砖那道剑痕很不寻常,利剑切割不会形成这样的痕迹,这些水又是如何凭空出现?”

他想了想,决定把王宫仔细搜索一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火舞旋风的瓶颈 “额嗯~”

“清醒了?”

“啊——”

明珠夫人从昏迷中醒来,见到陌生的房梁,顿时惊叫一声,翻身撞在墙上。

“不用看,如果你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陆言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看似惊慌失措地撞了后背,实际上把这个房间的空间布局收入眼中。

“天泽的情况是这样……”

他把白亦非用加料的蛊母控制天泽的事说出来。

明珠夫人虽然身在王宫,但跟白亦非时时联系,她自然知道白亦非跟天泽、流沙之间的事情,此刻弱势于人,只能积极配合。

她沉吟一番,边思索边说:“我知道他用的手法,这种蛊我可以解。但是,需要的材料大都出自百越,更有一种是雪衣堡附近独有,我一时半会也做不出。”

“雪衣堡?”

“雪衣堡位置特殊,又长年冰封,有很多奇特的药材,这样简单的情报,我不敢骗你。”

“意思就是你没用了?”陆言面巾下的声音变得阴冷。

明珠夫人顿时急切,生怕对面这狠人一言不合就开杀戒,“不,我可以跟他讨要。”

“以白亦非的智谋,会看不出你的问题?”陆言一点点逼近对方,试图从她眼睛里窥探出一点痕迹。

“他需要我,不会因为这点东西跟我翻脸。”她说这话时,眼里似有恐惧,语气落寞,好像回忆起不好的东西。

“他需要你提供那些美貌的处女?”

听到陆言这么说,明珠夫人更是对这背后强大的情报网感到心悸,“是,他的秘术强大,但维持的条件也很苛刻,需要大量的处子之血。”

陆言思量一番,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女人问道:“现在,朝堂局势你知道多少?”

“四公子跟姬无夜走得越来越近,张开地之孙张良跟九公子交好,文武大臣对立,白亦非态度不明。”

“连你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吗?”

“不知道。”,明珠夫人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露出一点苦涩的笑,“说到底,我不过是他的利用对象,被捧到现在的位置,坐困深宫,不见天日。”

陆言眉头一跳,叹服这演技,心里吐槽不已:“呸~这韩王宫,你们谁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不见天日?!更不用说你还能跟韩王的儿子玩仙人跳~”

“天泽的解药,你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材料备齐,六七日就可。”

“把需要的材料写下来。”

明珠夫人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笔和皮纸,一边回忆一边写,甚至有几株植物她还画了图。

“就是这些,大都长在百越之地,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很难收集。”声音轻柔,一副为陆言着想的样子。

“不用你费心。”

想探听我的底细,门儿都没有,陆言一记手刀呼上去。

“你——”明珠夫人话卡在喉咙里,失去了意识。

“那个,麻烦你把她送回去。”陆言尴尬地回头,看着倚在门口的一方。

一方盯了眼陆言,又看了眼明珠夫人,“呼~”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个粗布袋子,把女人套进去,扎紧,抗在肩上,消失不见,身手很是麻溜。

陆言走出门去,手上拿着明珠夫人刚刚写的这些东西,冷笑不已。

这女人看起来恐惧得不行,中间流露出那么多情绪,可心跳就没怎么变过。如果不是本身就对她怀有深深的戒心,说不定还真被瞒过去。

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等天泽他们现身了。

还有,那两只鸟挺会藏啊,墨鸦,墨鸦,你怎么还不把白凤给拐回来~

……

卫庄在王宫内发现了一批死去的宫女,这些宫女的肌肉、手指的茧,都不是一般伺候的宫女能够形成的。

“一批训练的宫女被杀死,杀人者的剑很快,她们没有感受到痛苦,也没有剑意的残留,这是个老手。”

卫庄只是远远地站着,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清理现场,如果靠近,不可避免会留下一些痕迹。

他抬头望了望月色,环顾一周,找到一处藏身的地方,准备守株待兔。

当一方带着绑架的女人回到王宫时,身边还有几个帮手,几个人清理现场,一方则把明珠夫人扔回她该呆的地方。

一行人很快将现场清理干净,尸体也运出宫去,光洁的地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卫庄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又隔了一段时间才走出来。他踩在刚刚躺着尸体的地方,没有发现一点痕迹,“这样的手法,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刚刚那个为首的人还带着一个布袋,看大小和形状,应该是装的一个人。”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韩王寝宫而去。

……

“我从没想过第一个任务就是干这种事。”

一方的冷眼让陆言大感吃不消,无奈只能回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呵呵呵~”

“她的话不可信,你这么做目的在哪儿?”一方当然不是计较任务的性质,他只是不理解今天行动的意义。

陆言笑着解释:“我当然也不信,不过从她的话里,可以得到很多信息。”

“第一,控制天泽的,不是蛊,很可能只是一种毒。”

“蛊,相互蚕食,剩者为蛊。白亦非给的解药必然有蛊母,不然天泽根本不会接。而有蛊母的瓶子,不会有新蛊。”

“现在祸害天泽的,应该是一种药物。要么加强了蛊,要么就是削弱天泽抵抗蛊的力量。明珠夫人的话,佐证了这一点。如果是培育新的蛊母,六七天不够。”

“第二,我告诉她的恐惧,她感受到了。以前她是夜幕捧上去的潮女妖,现在夜幕一分为二,她先天站队白亦非。姬无夜只要不蠢,必然先拔掉她,有四公子韩宇为助力,一个韩王爱子,一个大将军,后宫内还有不少人盼着她死,她的处境……白亦非身为驻外的大将,能给她的助力,十分有限。坐困深宫,他的外援,太少了。”

“你能成为她的外援?”

“逼迫她甘心被我利用而已。天泽现在估计也就她能救,蛊毒混合,不少医家人也没办法的。”

“那,这不就是你曾经说过的,白嫖?”一方透露出来的目光里,带上了鄙视。

陆言:……

“你的心法卡在大成境之下,不是没有理由的。”

“嗯?”陆言听到一方这么说,疑惑不解。

一方看着陆言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以前自吹自擂,说火舞旋风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修炼。曾经我不信,现在我渐渐信了。”

“什么……意思?”

“或许你有远大的理想,你也面对过很多的生死,拥有超出常人的谋略。但大智大勇,不是这么简单。”一方说到这里,把剑抱在怀中,一个跳跃后不见踪影。

陆言被几年来亦师亦友的一方这么一说,陷入沉默。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我收服墨鸦白凤了! “弄玉,看好了。”

陆言握着一支普通长剑,正在给弄玉演示冰魄剑法,得益于技能好好先生的教导效果,跟陆言一起习武,弄玉觉得自己精进得很快。

冰魄玄功是一门特殊的功法,冰与火相生相克,冰魄为体,地火为用,因此陆言可以同时修炼火舞旋风和冰魄玄功。当然,后者他修炼得远远不如前者。

“冰冻三尺,雪上加霜。”

陆言使出两式剑招,剑意相连,冰风起舞,剑身附近凝结出无数冰晶,若柳絮漫天。

弄玉同样跟着陆言的动作,冰魄挥动,雪舞回风,薄暮乱云,银河宛转三千曲,庭霰散落似花开。

美人一舞剑,群莺乱飞,双鸾奏枝,四坐欢腾。

陆言见弄玉状态极佳,剑意连绵不断,悄悄退下来,坐到一处静静观看。

紫女看得欣慰不已,给陆言面前的酒杯满上,浅笑赞叹:“弄玉这两日剑法进展神速,先生果然不愧为,先生。”

“紫女姑娘谬赞,弄玉天资过人,勤奋而又机敏,我的功劳算不得什么。”陆言跟紫女谦虚两声,又把目光放回到弄玉身上。

韩非看得频频点头,放下手中的酒抱怨:“都怪师弟,弄玉姑娘现在沉迷习武,我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她的琴声了。”

“弄玉的琴,哪有你的份儿?喝你的酒去。”紫女回头嗔了韩非一眼。

“紫女姑娘,你对我越来越凶了~”

卫庄抱胸站在一边,眼睛里倒映着陆言刚刚使用那两招的情形,“冰……火……水……”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陆言使用冰魄剑法,剑刺入地面,寒意凝结出冰面,火舞旋风使用之后,所有的冰消融无形,只有那一道剑痕,讲述着一切。

“地砖先是遇冷,再是遇热,所以那道剑痕才不同寻常,有趣。”

卫庄睁开眼,嘴角上扬。

“昨天夜里闯入王宫,劫走明珠夫人的就是你,然后却又将人放了回去,明珠夫人,她有什么特殊?那些手下又是什么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韩兄,出事了。”

张良推开门,急匆匆地说:“韩兄,太子殿下行车过桥,出现意外,落水不幸……”

韩非的酒杯倒在案上,惊骇地站起身,“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一屁股坐下,显然,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我原以为,可以暂时消停一会儿,没想到这一下,直接就是惊涛骇浪。”

卫庄看到韩非这么一副样子,不以为然:“兄弟阋墙,王位的争夺,历来都是这么残酷。你的那位四哥,已经出招了。”

“卫庄兄你是说,四公子?这……”尚且年轻的张良对这种近在咫尺的悲剧难以置信。

紫女倒是接受得很快,分析道:“这两天韩宇跟姬无夜走得近,他这是要逼迫姬无夜站队。”

“嗖——”

一道人影闪过,卫庄跳出窗外直接将这人摔进屋内。

“卫老大,唐七老大紧急传信。”这人被卫庄摔得七荤八素,还是尽职地取出胸口一封信。

卫庄快速扫完,将眼光放到陆言身上:“看来,我们的麻烦来了。而某人的契机,也来了。”

韩非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秦国使臣在新郑西渡桥被杀,凶手使用的是火焰。”

“什么?!”

所有人在惊讶过后,就把目光转移到陆言身上。

陆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的。眼下你们难道要处理的不是与秦国的外交吗,盯着我干什么?”

韩非盯了陆言一会儿,颓然叹了口气:“天泽的报复,来得可真是致命啊。”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装,转身走出去,“身为司冦,可真是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走吧,子房。”

……

分割线之后,天就黑了

“啊~恢复的还行,多久没有好好透气了~”墨鸦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对着身边的白凤挑挑眉毛,“要不要来比比?”

白凤抱胸,无视墨鸦的话,眺望远处的紫兰轩问道:“从一只笼子,飞到另一只笼子,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你还没去,怎么知道是笼子?”

“不然呢,他们这些斗争的人,本质上都一样。”

“不错嘛,已经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但是,总有些人是不一样的。”

“你跟他见过几次,就这么为他说话?”

“男人间的事,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眼神~”白凤莫名地就想起在紫兰轩惊鸿一瞥的那个琴姬,她的眼神……

墨鸦看到白凤愣神,以为他不乐意,落在他身边道:“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白凤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你去,我当然也去。”

墨鸦跟白凤站在一起,揽了揽他的肩,指着紫兰轩道:“那就比比,谁先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窜出去,跟他的黑影同步的,是一道白光。

“我们虽然一样快,但是,我比你,更帅!”白凤徜徉在夜风中,心情畅快了很多。

“哈哈哈……”

“嗖嗖——”

陆言把手上的书简放下,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很快,这里就落下来两只鸟,一只叫墨鸦,一只叫白凤。

“你来的,比我想象的晚一点。”

陆言看着墨鸦,发现对方气息略微紊乱,以前可不会这样,想来伤还没有好,白凤的情况跟墨鸦差不多。

“来拜见一下新主子,没什么好东西送上,墨鸦准备了一件薄礼。”他靠在窗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肩甲,从里面取出一卷纸。

“这张皮纸上画的是,百鸟训练营——鬼山的地图。”

这是薄礼?

这TM是件厚礼啊~

还没得陆言说上话,墨鸦继续说道:“由于之前的形势,姬无夜已经把现存的百鸟几乎全部召集,现在鬼山营地内,只有尚未被残酷训练的新人。我想,我很适合这个位置。”

白凤一脸惊讶地看着墨鸦,没想到对方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

“这个人,值得效忠吗?”

陆言瞅了瞅墨鸦,对方邪魅俊秀的脸竟然越看越顺眼,沉吟一下:“咳咳,这份礼让我恍若梦中,你这是把姬无夜的老底给掀了呀。”

“墨鸦只有一事相求。”他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鹦歌,对吧。”

“是,恳请先生救出鹦歌。”

“鹦歌可是难得人才,你不说,我也舍不得她明珠暗投啊~”

陆言不得不感慨,鹦歌是姬无夜情报部分的心腹,主要负责韩国国外的事情,妥妥的人才,还能得到墨鸦的忠心,这必须要救啊。

话说,这只傲娇的白凤凰怎么回事?

白凤见陆言的目光给到自己,把眼睛撇开,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的感言 新人新书,第31天,刚好写到100章,这31天从未断更,小小骄傲一下。

这本书目前成绩算不上什么,但感谢所有书友一直以来默默的支持,让我一直有动力写下去。(希望以后不要默默,也出来水两句)

感谢以下书友赐予的打赏:

宗介喜欢卖保险,1700点

书友,700点

南极洲,500点

缘泡泡,100点

我只有梦,100点

Old—Cat,100点

只坑不喷,100点

你是我的ok绷i,10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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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感谢跟我差不多同期开书的“历史系小白”,互相鼓励,互相支持。

还有每天投出推荐票的书友们,咱这连扑街都算不上的,看到一张票都贼有动力。

好了,就这样,纪念一下第一次的100章,矫情了。

作者君滚去码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自导自演? 秦国使臣在新郑附近被杀,凶手是百越天泽的心腹,焰灵姬。这件事,打断了刚刚势起的太子之位争夺战。

秦国咸阳到韩国新郑的距离很短,约莫十日的路程,韩国必须在十日内捉住凶手,才能在面对下一任使臣时,有一点说话的底气。

韩非有着屡破奇案的功劳和名声,追查捉拿百越乱党的苦差事自然落到他头上。

不过这一次姬无夜、韩宇这些人想来也不会拖后腿,毕竟没人承担的起让秦韩两国兵戎相见的罪名,这对韩非倒是个安慰。

韩非在心里计算良久,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这一次即便是他,也有些计穷。

焰灵姬等人杀完人就躲在野外,只要他们不主动暴露,想抓住简直是难如登天。

对方唯一的诉求在于天泽的解药,可是已经被骗过一次,恐怕是不会再信任跟任何人的交易,这就是一场死局。

除了韩非,其他人只要坐等结果就行。

于百越,让韩国跟秦国打,这样的复仇再好不过。

于韩宇,韩非身为司冦,查案不利,导致秦韩交兵,等着被撸吧。

于姬无夜,以他跟罗网的关系,这场战争会不会有损他的利益,还是两说。

“最后,倒霉的只有我这个司冦,还有……我脚下的韩国!”

韩非脑海里闪过自己从桑海回来遇上的每一个敌人,甚至包括身为韩国公子的韩宇,都可以坐视这个国家的利益受损,他的心一片冰冷。

……

陆言计算着日子,使臣遇害两天了,不出几天,李斯和嬴政应该就会抵达。

原剧情白亦非抓住了焰灵姬,韩非用她作为凶手,给了秦国一个交代。现在一个人也没抓到,韩非要怎么办?天泽的情况不乐观,焰灵姬三人是否会为了主人自投罗网?短短几天,即将见分晓。

“天泽的位置还在吗?”陆言问身旁的一方。

自从那天救下天泽四人,他们的行踪一直在掌握之下,一方回答道:“没有移动,受伤很严重。”

陆言点点头,“只要焰灵姬智商在线,韩非已经无路可走了。不过就怕天泽撑不到那个时候。”

“据我所知,秦国内部现在的局势,此时不适合与韩国交战。”

“我不知道那个被杀的秦国使臣哪来的,要来做什么,但我觉得这像是秦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演戏?”一方被陆言说得疑惑。

“下一任使臣已经快要到了,这样的时间差,只有自导自演这样的解释,当然,动刀的人可能不太一样。”

陆言一直有这个疑惑,这龙套使臣死的太快,仿佛就为了引出李斯出使,背后原因在哪儿?

一方下意识回问:“这消息你哪来的?”

队伍才刚刚组建,这样的情报怎么看也不像是初生的组织能搞到的。

陆言转朝一方,露出一点笑容:“我掐指一算,你信吗?”

一方:呵呵~

见对方也不纠缠,陆言接着说:“我只是想不通,对方演戏的目的在哪儿?”

“明明国内形势不利于交战,却演这么一出戏,确实难以理解。而且秦国此时已经陈兵边境,动作很快。”

“动作很快……”陆言脑海灵光一闪,“罗网……陈兵边境……不是为了交战……我似乎摸到一点线索了。”

“什么?”

“看来我的秦国之行,难度比我想象得要高。”

一方听了这么久,越听越糊涂,抱着剑走开,“跟你说话越来越费劲,你这是病,得治。”

陆言见对方这么直接,尴尬地咳一声:“额~简单的说,陈兵边境是罗网想要的,军队里应该有罗网的人。而我恰恰准备去秦国,难度顿时翻倍。”

一方见终于可以不卖关子好好说话,说出今天的情报:“王宫里的女人今天出宫了,应该是去见那个白亦非。”

“对上白亦非,你胜算多少?”

“我伤,他死。”

陆言看着一方的眼睛,惊讶于对方说得斩钉截铁,“这么有把握?”

“他那一身花哨的东西,对于剑客而言,毫无意义。”一方说这话时,黑色的眸子亮着,仿佛脑海里已经跟白亦非有过对决。陆言能够察觉到平静下的剑势有了一点波澜。

“可以去要解药了,到时候看你表现啊。”他拍拍一方的肩膀,期待地说着。

江湖上少有的两位顶尖双手剑对决,必定很精彩。

一方平静下来,淡淡地说:“他会是一个很好的试剑对手。”

“很快江湖上就会流传,一对青光剑的传说了。”

……

焰灵姬、驱尸魔两人这几天过得很是憋屈,无双鬼由于目标太大,痕迹太重,留下看守天泽,行动都只有他们两人。

韩国正全力搜查他们的踪迹,他们在杀了秦国使臣之后,费了好大劲,七拐八弯甩掉追踪,狼狈地聚到一起。

“主人……”

天泽的情况恶化得很厉害,肉眼可见的皮肤异变,身体瘦削,也不需要巨石压制,一套锁链就缚住,他已经麻木到没有挣扎自残的能力了。

焰灵姬三人围坐下,看着主人的情况束手无策,除非他们肯去求白亦非,但是……

驱尸魔斗篷下原本苍白的脸映着火光,一阵焦虑:“今天是第二天,新的使臣到达还要八天,主人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焰灵姬抱膝而坐,双眸盯着面前燃着的一点星火,火焰的精灵此刻也丧失了活力。

一阵沉默后,她把头抬起一点,“他们现在急需的是抓住我这个凶手,给秦国一个交代,我们可以放出消息,只要白亦非交出解药,我可以自首。”

“这有什么意义?”

她给驱尸魔解释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秦韩交战,主人会死,韩非会被问罪。我们提了这样的条件,白亦非就成了骑虎难下的那个人,他的政敌一定会抓住这一点。主人,就有救了。”

“如果他们又使诈怎么办?中原人太过阴险。”

“这就是我犹豫的原因,我怕白白地牺牲,却救不回主人。”焰灵姬闭上眼睛,把头埋下去,突兀地她又抬起头盯着驱尸魔,“刚刚你说,中原人太过阴险?”

驱尸魔被这双秋水明眸盯得不适,一阵紧张:“我说错了吗?”

焰灵姬眼珠动了动,站起身,面前的星火陡然跳动,“没想到你还有点用,我有办法了。”

“什么叫,我还,有点用……”驱尸魔看着女人美好的背影,一阵嘀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决战新郑之巅1 韩王宫,御香殿

明珠夫人手上握着一只瓶子,凝视着上面的纹路,忧心忡忡地对身边的白亦非说:“连蓑衣客的情报都没有这个人的来历,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这样明显的引蛇出洞,他们会中计吗?”

白亦非双手别在身后,看着透过窗缝进来的阳光,“这不是引蛇出洞,这是一封战书。”

“战书?”

“对方可以潜入王宫拿住你,你的一举一动自然都逃不过监视。”

“那他们的目的……”

“哼哼,杀鸡儆猴,却选择了惹不起的对象,有趣。”白亦非浅淡的唇彩吐出一点冷笑。

明珠夫人看到白亦非一如既往的高傲,忍不住劝道:“表哥,你要小心。对方给我的感觉非比寻常,有一个全身漆黑的剑客,青光一闪而过的时候,那种死亡的气息,比起抵在我脖子的剑刃更致命。”说着,她的瞳孔缩着,香肩颤动,好像又回到那天夜晚。

白亦非看着明珠夫人脖子上细小的伤口,双手把她揽入怀中,轻抚女人的秀发:“青色的剑光?我知道了。”

“表哥,我……”

明珠夫人手扶白亦非胸膛,把头仰起,盯着他的眼睛。

白亦非暗红的眼睛望着明珠夫人,将她的身子扶正,“放心,你的担心不存在。我的表妹,韩国,没人敢动你。”

说完,他轻轻拂袖,身形消散。

明珠夫人握着那只装有解药的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

秦国使臣遇害的第三天,天阴沉沉的,大概将有一场雨。

“天气真是沉闷,在这样的时刻,让人心烦啊。”韩非并不知道天泽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仍然在为捉拿他而绞尽脑汁。

姬无夜很配合,派出很多人手四下搜查,可惜都没有什么结果。

韩宇恐怕已经在坐等韩非被撸掉,直接晋级,或许正暗搓搓地监视也说不定。

朝堂上乱坐一团,形势已经如此,万一真抓不到凶手,恐怕战争不可避免。

姬无夜为首的武将主战,张开地为首的文官主和,再加上刚刚有点苗头的太子之争,韩王的头都要大了。

“你还喝酒,要不要命了!”紫女走过来,严肃地没收了韩非手上的酒杯。

“哎哎~紫女姑娘,你知道的,没有这杯中之物,我这头脑就不灵光。”韩非冲着紫女眨巴眨巴眼睛。

“叮——”紫女把酒杯往案上一钉,四脚直接插入,韩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终究还是担心韩非,坐下轻声建议:“或许你可以去找一找白亦非。他的手段能发挥什么作用,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韩国也只有他才握有这件事的主动权。你用大义之名压他,或许可行。”

韩非听了沉默半晌,突然抬头,转了两下问:“卫庄兄呢?怎么这两天都没见着?”

“江湖上也有大事,应该是搜集情报去了。”

“大事?”

紫女见韩非似乎一点不知道,耐心给他解释:“太乙山道家天人之争,诸子百家间的一场大事。太乙山属秦国境内,六国之人多通过韩魏进入秦境。最近韩国已经多了很多江湖人。”

韩非听得叹息一声:“偏偏这个节骨眼发生这种事,韩国恐怕要遗笑百家了。”

卫庄径直进来,把鲨齿放到剑架上,“从秦国使臣死的那天起,天下的目光就都聚集到了新郑,都在等着看韩国的笑话。”

韩非一见到卫庄,嗓门都大了一些,迫不及待地问:“卫庄兄,有什么好消息?”

“没有关于天泽的消息。但是关于秦军的好消息,倒是有一条。”

“什么消息?”

“秦军早已在边境聚集,这样的速度,仿佛事先知晓,使臣会在韩国遇害。”

韩非听得眉头直跳,一脸无奈:“你管这叫,好消息?”

“这是一场阴谋,但阴谋的目的,绝不是战争。这不是好消息?”

听到这里,韩非显然想通了很多环节,站起身来朗声道:“卫庄兄,你的消息来的太及时了。这下就等新的使臣到来,一见分晓了!”

卫庄冰冷的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原形,“但天泽,你还是要抓的。”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戳我的心啊~”

……

“咔啦啦——”

一声炸雷点亮了新郑的夜,骤雨忽至,狂风呼啸,一天的沉闷似乎都被老天发泄在风雨雷电中。

明珠夫人此时的心,也像王宫外的天气一样。自己已经为姬无夜和韩宇所忌,一旦战事开启,白亦非外出,韩宇必然要铲除自己,韩非对自己这个潮女妖恐怕也没什么好感,后宫还有人虎视眈眈,局势上绝对劣势。

控制韩王?

先不说怎么能做到天衣无缝不被任何人察觉。

就算控制住,所谓杀不杀一个后宫女人,这是权力斗争的结果,韩王斗不过这些臣子,他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女人。

明珠夫人对这个韩王,属实没什么信心。

白亦非今天说的话还在她耳边,虽然很好听,但并不能安慰她慌乱的心。

成为潮女妖暗中影响韩王已经这么久了,一直是她赐予别人恐惧,现在也轮到她自己品尝恐惧了。

“不是说要六七日吗,怎么一天就有了解药?”

披蓑戴笠的渔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句疑问却说的冰冷如刀。

明珠夫人感觉到锋芒刺背,知道来人一定是那个恐怖的剑客,不敢回头,声音有些颤:“我,我从他那里直接——”

一方打断她,走过她身边说道:“你是聪明人,这个解药如果是真的,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助力。”

“解药当然是真的,但,需要你能活着把它拿走。”白亦非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外,红衣白发,双手持剑,剑刃滴下的雨水连成线。

一方看着今夜的对手,脑海里不自觉就回想起陆言交代的话。

“遇到白亦非,别跟他比比,直接揍他,不然我怕你落入下风。”

“呵呵~”他不自觉就笑出声。

“嗯?”白亦非看到对手发笑,不由轻咦一声。

“你很强,我很中意。”一方的青光剑分成两柄,右手剑指对手。

“咔啦——”

伴着一声雷响,一方出现在空中,双剑击雨穿风,将白亦非站立处的地砖切的粉碎。

白亦非鬼魅地闪过这一击,出现在一方身后,

“叮——铮~~”

两人的剑不断交错,碰撞,四把剑抵在一处,冲击的波纹将脚下的地面震碎。

一方跳到宫殿顶上,扯下自己的斗笠和蓑衣,双手挽个剑花,青光剑大放光芒,风雷之力在宫顶汇聚,剑势冲天。

白亦非右手竖剑于前,左手别剑在身后,冰棘破土而出,寒气席卷。这一小片天地落下的暴雨,都成了冰珠。

“哼~”随着他左手把剑一横,万千冰棘破碎成针,右手红剑一指,亿万剑发,朝着一方冲击而去。一时间,天地倒转,地面正向着天空发射飞针。

一方见状双剑交错,十字剑气带着雷霆侵袭而下。阴白的冰雪跟青色的风雷撞在一处,持续爆发着冲击。

观战的明珠夫人脸色煞白,猛地想起此地不能久留,顾不得一切,匆忙逃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决战新郑之巅2 “砰砰砰~”

“韩兄,快,快入宫,出大事了。”

一连几天没睡好,韩非今天在自家府邸睡得正香,却被张良急切的敲门声叫醒,“崩——”,门碎了一地。

“这样他清醒得比较快。”卫庄把鲨齿收回剑鞘。

韩非见卫庄、紫女、张良、陆言都来了,麻溜裹上衣服,边走边问:“发生了什么?”

张良语速飞快,将发生的事倒出来:“有贼人闯入王宫,劫持明珠夫人,血衣侯跟王上议事后离去,正好撞见贼人,两人爆发大战,已经摧毁一座宫殿。

禁卫军已经将王宫围住,但今夜风雨雷电交加,普通士卒连眼睛都睁不开,箭矢也无用。王上已然盛怒,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贼人。”

一行人的脚程很快,没多大工夫就赶到战场附近。

好在战场不是王宫的主殿,不然韩国真的是连遮羞布都没有。

显露在陆言眼中的情形让他不由自主喊了一句:“卧槽,冰树界降诞!”

他的惊叹没能引人注意,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空中黑影和红影接连闪烁,碰撞间的冲击震碎无数冰棱,碎片落下宛如飞瀑。清脆的声音即使是轰雷和雨幕也遮掩不了。

破碎之后地面的冰棘瞬间又长上来,整片战场缠绕得满满当当,完全就是白亦非的主场。

一方的身影在空中不断地在冰棘间跳跃躲闪,每一剑的剑气都撕裂成片的冰棱,青光被碎冰反射,映得战场美轮美奂。

陆言看着白亦非的红衣身影,骂了一句“变态”,单讨论功力,恐怕就是自己技能加持状态跟他打一天,都耗不过他。

一方身处战斗中没这么多想法,“风驰电掣”,天公助威,双剑雷引,电急流光,落入冰棘森林中,剑气扩散,通通夷为平地。

白亦非显露身形,一方双剑已至,四剑相抵之后,冰屑和水雾被振起,弥漫不清。

“呀啊~”四剑崩飞,一方率先回身,双剑合一瞬间贯穿白亦非。此时,白亦非的双剑正好架出格挡,防住了致命一击,单剑将青光扣住,反手一剑要将一方断喉。

“噌”一方将青光剑抽出一柄,竖在身前挡住,借着力弯腰回身,一剑由下方挑向对方腰间。

白亦非后退一步,剑差之毫厘划过,携居高临下之威双剑斩下。

一方一剑抗在肩上架住双剑,一手凭空把另一柄剑吸回来,刺向对手。

近身的剑术战斗惊险又精彩,观战的卫庄和陆言看得津津有味。

韩非则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两个人的大战打崩王宫,无数禁军却只能袖手旁观。

“九公子,你来得正好。流沙高手众多,正好和本将军一起,协助血衣侯把那贼人拿下。”姬无夜手持战刀,跨步走过来。

就在姬无夜说话的工夫,只见血衣侯红色的身影倒飞出去,似乎落入下风。

紧随而来的又是一发“冰树界降诞”,整个场地全是冰棘,一方再一次陷入地形不利的局面,刚刚好不容易贴身近战伤到一次对方,大好局势又回到起点。

冰棘一起,姬无夜看得直皱眉,白亦非的内功实力太过恐怖,而且这让众人想插手都变得困难。

“陆言师弟,还请典壮士和苏壮士出手,这这一战不能再打下去。”

韩非眉头都快攥没了,外交危机、百越乱党尚没有解决,又冒出一个江湖高手劫掠后宫,韩国这是遭了什么瘟神?!

陆言朝着典韦、苏烈使个眼色,两人点头,各施手段,巨斧和石柱飞向战场,轰天巨响过后,冰棘森林消失,一片冰墟中发现一方和白亦非的身形。

一方看到两个大成境高手加入,“力拔千钧,青光万丈!”,所有人就只见到刺目的光亮,等睁开眼,原地留下了一道地裂的伤痕。

白亦非将双剑收起来,冰冷苍白的脸看不出表情,一步一步地离去。

两个大成境高手大战于韩王宫,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

最近新郑城里江湖人众多,虽然禁卫军封锁,但对于高手来说,封锁也就是个样子。

血衣侯白亦非的恐怖实力第一次正式表现出来,跟着这一战流传出去,隐隐有韩国第一高手的苗头。

神秘的双手剑客,佩剑青光剑,也在江湖上有了盛名。

大成境的高手,说少,世上还真不少,但说多,好像也没多少。

比如墨家,巨子是大成巅峰,一两个统领是大成境,剩下的也就没了。

比如阴阳家,两大护法是大成境,剩下什么五部长老就都不是。

所以这一战的含金量是很高的,再加上地点是一国王宫,刺激得不少江湖人血压升高,决战新郑之巅这种中二称呼,很快就流行起来。

随着这场闹剧过后,还有一点小插曲。血衣侯白亦非拯救明珠夫人,偶然发现她竟然是自己遗失的表妹,于是跟韩王的关系亲上加亲。

白亦非在韩国的地位非常特殊。朝堂上他站在所有人之前,魏国乐灵太后来韩时,文武皆称“太后”,韩王恭敬地称“姑母”,白亦非无动于衷,可见一斑。

明珠夫人有了这一层身份护身,谁也不敢动她,甚至包括韩王。血衣堡十万白甲军可在外驻扎呢。

不管韩王喜不喜欢明珠夫人,表面上都要好好待她,更何况,是韩王被明珠夫人玩弄于鼓掌。

于明珠夫人本人而言,被白亦非如此霸气保护,自然安心多了,继续做她的潮女妖。不过,她跟陆言的交易依然持续。

白亦非经过这次事件,威名大涨,潮女妖地位更加稳固。唯一损失的只有韩国的面子。

姬无夜由于护卫王宫不利,又吃了一罪,加上之前天泽那个大新闻,在张开地的弹劾之下,交出一个重要军政位置——司隶。

司隶虽然在九卿之下,但是它对都城地位特殊,都城的防务司隶都可以过目,还能监察官员。姬无夜可以说是狠狠吐了口血。

韩王心情不好,连带办案不利的韩非也被一顿痛骂,勒令尽快抓住百越凶手。

陆言不在韩国朝堂之内,将这件事前前后后理了一遍,对血衣侯的谋略深感忌惮。而且,他现在还跟血衣侯是合作关系。

陆言想控制百越,白亦非要百越宝藏,这都跟天泽脱不了关系,双方以后还会有算计的。

他现在有了解药,可以着手驯服那只恶犬了。

至于这个解药假不假,双方展露实力之后,白亦非如果还作假。那陆言不介意先把明珠夫人砍了,再带着典韦、苏烈和一方把白亦非也砍了。

两只小鸟在手,恶犬也已在囊中,陆言的心情挺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焰灵姬名扬天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国第二任使臣要到第十天才能抵达新郑的时候。李斯带着使臣节仗到达了新郑,而这才是第五天。

韩国方面仓促派出相国张开地,于新郑城外迎接,地点仍和上一任一样,走西渡桥。

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张开地面朝走来的秦国马车,恭敬施礼:“韩国相国张开地,奉王上之命,迎候秦国使者。”

马车内的李斯走下来,朝着张开地施礼,但言语锋芒毕露:“李斯见过相国大人。韩国的礼数,前任使节已经替李斯领教,不敢劳烦相国大人。”

张开地心中苦笑只能低头,辩白道:“韩国乃礼仪之邦,前任使节被害一事,王上深感痛心,夙夜忧叹,早已下令,一定会捉拿凶手,给贵国一个交代。”

“此事放到朝堂再议,李斯想先走一走前任使节在韩国走过的路。”李斯说着竟自顾自越过张开地,径直走向新郑。

张开地慌忙跟上,看着李斯的背影,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新郑城并没有什么不同,前任使节遇害的西门,人来人往,市井繁华,热闹非凡。

李斯的脸色绷得很紧,明晃晃就表现着怒火,护卫的秦国士兵也武器捏得作响。

理亏的韩国众人看着秦国人的脸色,心下忐忑不已,知道待会儿朝堂上,一场争斗不会轻松。

突然间,街市变得很安静,人们纷纷仰头看着上方,面露惊叹。

无论是秦国士兵还是韩国士兵,都下意识松开了武器,“当啷”声响起,接着是无数吞咽口水声。

李斯抬头,就看到新郑西门城楼上,正站着一位倾城美人,风将她的红色长裙吹得猎猎,一双玉腿夺人心魄,黑色内裙只堪堪裹住大腿根部。

再往上看时,纤腰束紧,盈盈一握。双峰挺翘,风过留痕。罗裳半解,玉臂清辉。双肩白腻,锁骨诱人。唇红齿白,碧眸如水,媚眼如丝,长发飘扬,撒下无尽的星火。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奴家焰灵姬,来自百越,正是五日前杀害秦国使节的凶手。”

张开地瞬间反应过来,大声呼喝:“卫兵,快给我拿下!”

李斯挥手拦住卫兵:“张相国且慢,这女子仪表非俗,又敢孤身自首,听她几句又有何妨?”

焰灵姬踩住飞檐,低首环视一圈,运足内力,柔媚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奴家主人天泽,原为百越太子,十年前兵败为韩国血衣侯所擒。不久前得见天日,国仇家恨吞噬了他的理智,竟作乱于新郑,被血衣侯重伤,此刻只怕命不久矣。

主人即死,奴家何以苟活。故斗胆行此下下策。秦国乃天下第一强国,借秦国大势逼迫血衣侯救治主人。今日,秦国使节当面,焰灵姬只望两国成全奴家对主人一颗忠心,主人得救,奴家甘愿就死。”

焰灵姬沉默片刻,声音哽咽,“两国交兵,生灵涂炭,皆焰灵姬一人之罪,鼎烹车裂也不足惩。今日自缚双手,即便韩国不救主人,奴家也从未想过活着回去。一解两国刀兵,二偿主人先前所犯的罪孽……三者,焰灵姬先行一步,黄泉碧落,再候君临。”

美人闭上眼睛,那双眸子闭合,两行清泪随风而下,不知道多少人的心也随之破碎。

“使者大人,相国大人,焰灵姬的话,说完了。”

新郑的西门一片沉寂,焰灵姬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加上其倾国倾城的容貌,已经俘虏了无数人,更何况,她这一颗忠心,一腔为和平赴死的大义,一直是这个时代弘扬的主题。

陆言在下面看得赞叹不已,李斯来新郑,他自然在关注,却收获意外之喜。他知道焰灵姬是个美人,人气很高,但也就见过一次,而且还让典韦把她揍了一顿。没想到第二次见面,如此惊艳。

她这一番演讲,说得非常巧妙。

面对韩国,她是一个弱者,而弱者往往能博得同情,何况她还有这么一副天赐容貌。

为了救治主人,她借用秦国之势威压韩国,表现了智慧和忠心。

如果韩国不救,她也可以赴死平息刀兵,表现出为了和平,慷慨赴死的大义。

而天泽犯下的罪,和刀兵本就是她挑起,都被她巧妙掩盖。

秦国第二任使节到达新郑,可是吸引了全天下的注意,不知道多少势力的探子此刻就在下面看着焰灵姬,用不了几天,全天下都会传扬这么一位绝世无双的倾城女子。

韩国再次沦为背景板,而秦国……

李斯看着城楼上焰灵姬的身影,感慨非常:“焰灵姬,这样的奇女子天下罕见。”

他朝张开地行个礼,郑重地说:“秦国怎能折辱义士,让她心怀不甘而去。还请韩国救治她的主人,李斯后将其带回秦国,成就其忠义两全。日后,这也算是一桩天下美谈。”

张开地心中叫苦,这件事他无法做主,只能推脱待会在朝堂上解决。

火魅术!

陆言看着李斯的眼睛,内心大笑。

焰灵姬则见好就收,以免留下什么破绽。她站在城楼上将下面李斯和张开地的反应看在眼里,露出一点笑意。

“嗯?”焰灵姬注意到有人正在窥视自己,不由地将眼睛给过去。

陆言朝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焰灵姬不明所以,只是皱着眉,想起这就是那天把他们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却什么也没做的男人,又把眼睛撇开。

李斯身为秦国使节,一口唾沫一个钉,承诺已给,就必须要做到,秦国被天下耻笑的罪名他担待不起。

他又看了一眼上方这个女子,心里叹服。对方连他也算计得好好的,此番秦国威慑韩国,成就义士,避免战争,确实算是美谈,他可以不辱使命地回国,甚至,带着焰灵姬回去,可称大功一件。

李斯收回目光,握紧使臣节仗,昂首阔步,走向新郑王宫,那里才是他的战场。

陆言则不由地羡慕起天泽来,这样高颜值的高智商手下,他何德何能怎么就拥有?而且看焰灵姬的样子,忠心耿耿,情愿为他而死,唉~陆言疯狂恰柠檬。

出了这么大的事,姬无夜的军队已经赶来,把这里团团围住,拈弓搭箭对准焰灵姬。

普通民众躲得远远,而江湖人士则攥紧了武器,显然这样的义士美人被杀,他们不会坐视。

“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

陆言站出来,表明身份,“在下,儒家陆言。在秦韩两国结论未出前,还请各位对这位姑娘,不要失礼。”

“噌——”青干剑的光芒震慑四方,一众士兵纷纷退步。

“陆言,陆言先生,这……”

“名传七国的陆言先生,竟然亲自出手了。”

“齐鲁三杰……”

远处的阁楼上,焱妃正凝望着西门,对着旁边打坐的月神说道:“这位陆言先生,倒是会怜香惜玉,本来我都准备出手了。”

月神对着焱妃的眼睛,幽幽一问:“你也会对凡人的感情心动?”

焱妃避开月神的目光,望向天边,眸子里映出那位遗世独立的身影,“焰灵姬,不凡。”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焰灵姬失算 驱尸魔隐匿在城中,望着上方的焰灵姬,终于搞懂了那天对方的意思。

他说中原人太阴险,提醒了焰灵姬,中原人确实多算计,但也最重名声。用名声绑架秦韩两国,这是一招妙棋,也是一招险棋。韩国要是真的一拥而上把她拿下,然后交给秦国,她也没办法。

而火魅术控制李斯说出那番话,则解决了这个问题,用秦国的矛,刺破韩国的盾。

驱尸魔对焰灵姬叹服不已,但也为她扼腕叹息。

大秦铁骑已至边境,凶手已经自首,今明两天定能出结果,主人天泽应该是能救回来。

可焰灵姬这一去,被秦国带走,从此命运不由自己。最弱小的韩国,他们都敌不过,更不用说最强的秦国。他们跟焰灵姬只怕就此成诀别。

此时的新郑西门渐渐堵的水泄不通,来一睹焰灵姬姿容的人多到根本拦不住,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凝视着天边,那里是主人天泽的方向。

陆言在下面呆得有些无聊,焰灵姬是要在这里一直等到尘埃落定的,自己傻傻等在这儿干啥?

他不免又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美人,猛地想起自己居然没有跟焰灵姬说过一句话,哇哦,自己这样的穿越者也算是毒一份的吧~

陆言几个跳跃也站到城楼顶上,跟这个舍生救主的女人站在同样的高度。

无视下面那些一群吃瓜群众的惊叹与羡慕,陆言看着她说:“你很了解中原文化,居然能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焰灵姬也面向陆言,不像往常那么热情似火,说话很轻:“也多谢先生成全,先生是李斯的师弟,不仅没有撞破,还助了一臂之力。”

陆言称赞她的那一番话,夸其貌美,赞其品德,主动为她站队。以陆言荀子弟子的身份和在天下的声名,这件事的热度将炒得更加火爆。

“天泽虽得救,却失去你,我更加不看好他了。”

百越天团似乎也就焰灵姬智商在线,其他的都一言难尽。天泽失去焰灵姬,以他的性子,还想复兴百越?迟早被韩非砍了,偿那两千平民的命,奠定韩国法的权威。

焰灵姬给了陆言一个美丽的后脑勺,望向远方,“主人的志向一定会实现。”

陆言听她说的这么坚定,难以置信。对方这么聪明,而天泽怎么看也不像个英主,难道说,愚忠?

“凭他?上次的那一顿打,我看他也没长进啊~”

她碧蓝的眼眸转向陆言,掩嘴轻笑,“呵呵,久闻你这人好为人师,确实如此哦。”

陆言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词,“你这是在讽刺我?”

“孟子曰:人之忌,在好为人师。主人身为百越太子,复兴百越是他正在做的事。你不也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焰灵姬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她反问道,“你又不曾身处百越,如何教主人做事?”

“我对你的印象又深了一点。”陆言见她这么伶牙俐齿,赞了一句,“我曾警告过他,不要碰那个宝藏,天下盯着它的人太多,你们几个卷进来就是送死。但,他并没有听进去。”

焰灵姬身为天泽心腹,确实听说过这个似是而非的东西,“百越宝藏,苍龙七宿,据说有着称霸天下的力量。”

“你信吗?”

“这是血脉赐予的力量,虽然,我也曾为此付出过代价。”她手上燃起一点火苗,眸子跃动一抹哀伤,但很快又褪去,“如果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振兴百越,我愿意相信。”

陆言没法解释这些神奇的血脉能力,叹息一声:“那看来我们聊不到一块儿去……虽然血脉力量是很神奇,但我不认为这个宝藏有能称霸天下的力量。”

“溺水的人,会不自觉地抓住一根稻草,以为可以救命。”焰灵姬把那火苗散去,青烟消逝。

“你又不信了?”

“我只说我愿意相信,但是……”

“你没有劝过他吗?”

“我——”

焰灵姬被陆言问得一时愣住。

这不是劝不劝的问题,而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听天泽的命令行事,几乎没有自己的意见。工具人就是他们一直扮演的角色,焰灵姬或许还做了一些动脑子的工作,其他人就……

唉~看到她的反应陆言也知道了,完全就是听主人命令,而主人还被仇恨冲昏了头,这样的团队怎么可能有前途?

他不由地劝道:“人,可贵在于自己的意志。他和你是主仆关系,但你也不应该因此失去自我。”

“自己的意志……”

“你智慧不差,却甘心做个工具。你想过,工具的下场吗?被使用,磨损,最后抛弃,他再换一件工具。”

焰灵姬瞬间反应过来,双眸冷冽,手上冒出火焰,“你想挑拨我和主人的关系!”

“只是不想看你,这么卑微,一点尊严都没有……心疼(划掉)咳咳,同情。”

陆言见对方这么抗拒的样子,内心叹气,丧失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跃下城楼,离开了这个地方。

临走前,把典韦留在了下面。

……

由于陆言带来的变化,韩非这次面临的压力,比起原剧情更大了。

原剧情白亦非捉住焰灵姬,一直养在监狱里。韩非随时可以把她当凶手送出去,可谓稳操胜券。

可现在不仅没有抓到凶手,还被凶手反将一军,韩国成为天下笑柄。身为捉拿百越乱党的主事人,他难辞其咎。

白亦非对于交出解药一事并没有异议,他知道那个青光剑客也想控制天泽,自己此刻把解药给出去,说不定还能打乱对方的计划,何乐而不为?

本来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李斯带着焰灵姬回秦国,两国也不用动刀兵。但韩宇的一个提议,又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父王,百越废太子天泽对我韩国仇恨之心不死,此次事情过后,必然变本加厉地报复。儿臣以为,当趁此时,斩草除根。”

韩王见终于解决了外交问题,松了口气问道:“嗯?宇儿,此言何意啊?”

“天泽虽是百越太子,但行事有江湖风气,多养奇人异士,此次焰灵姬以忠义大名绑架我韩国,却有一处疏漏。被绑架的,不只韩国,还有天泽。”

“你是说,天泽会来救人?”

“不错,他若不来,天下皆以其为不义,将再无翻身的余地。儿臣以为,可趁此良机,将其诛杀。”

“那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我韩国?”

“非也,此一时彼一时。救治天泽,是成全焰灵姬之忠义,解秦国之危;捉拿天泽,是为了他霍乱都城的上千条人命。倘若不杀,才是叫天下人以为,我韩国可欺。”

“嗯,宇儿所言有理。”

韩宇见韩王已经被说动,嘴角扬起,瞥了一眼韩非,“一直以来,九弟苦于乱党藏匿荒野,无法寻觅。此次贼人主动现身,想必他定能计划周祥,将这伙贼人斩草除根,以正我韩国律法。”

韩非一直偷看韩王的脸色,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干脆就没有进言。

果然,韩王一拍大腿,以手指韩非道:“老九,这件事姬将军仍然会协助你。若还拿不住天泽,寡人唯你是问!”

“王上放心,末将必然全力以赴,助九公子捉拿天泽。”

姬无夜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隐蔽地给了韩宇一个眼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你已经进退两难了。”

卫庄的话没有影响到后面不停地踱步的韩非。

韩非负责查案却一直捉不住天泽,韩王对他的容忍已经到极限了,如果这次大好机会再不抓住,后果会很严重。

可是,如果杀了天泽,以焰灵姬在天下的声名度,韩非直接会被喷一个擅杀义士的名头。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键盘侠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有,只要焰灵姬的故事足够传奇感人,韩非杀天泽,就会被喷成翔。

“韩宇的出手,不仅快,而且致命。”紫女担忧地看着韩非在那里来回踱,握着的酒杯怎么也没递上去。

韩非是法家士子,历来法家都容易被按上一个残暴的名头,谁让变法触动太大,必然都会流血。

而韩非此刻还没怎么样呢,就被先喷一个擅杀义士,叫他以后怎么办?

而且,这次行动还是姬无夜协助,对方占据绝对主动。韩宇和姬无夜显然是要将韩非彻底压下去,把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韩非猛地脚步停住,看向坐在紫女旁边的张良,“咦?子房,你来啦~”

张良愣住,以手指自己,眼珠咕噜两下,“额,韩兄,良已经坐了很久了~”

“哈哈,子房轻功又进步了啊。”韩非尴尬地走过来坐下。

紫女默契地给韩非递上酒说道:“看你这样子,是想到办法了?”

韩非点头,“嗯,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紫女轻嗔,“你打什么哑谜?”

“天泽,我必然要杀,而且要杀得堂堂正正。”

卫庄看韩非说得这么气势磅礴,冷语如刀打断,“你是想用一场公审大会,向天下人宣判天泽的罪行,以堵住悠悠之口?”

“卫庄兄知我。”韩非举起酒杯朝卫庄示意。

“你似乎忘了,姬无夜只要做手脚,很容易就可以让天泽逃或者死,根本等不到你的公审大会。”

韩非听得频频点头,“我刚刚想这么久就是在考虑这件事。”

紫女插嘴问:“你有办法?”

“有很多人,不希望天泽死。或者说,天泽不能带着秘密去死。”韩非朝着三个小伙伴故作神秘。

张良摸了摸自己光滑白嫩的下巴,“百越宝藏,真的有这么重要?”

“你们可曾听说过,苍龙七宿?”

卫庄低头轻语,看不清表情,“苍龙七宿……”

“卫庄兄,看来你知道。”

“传说中拥有称霸天下的力量,哼,弱者妄图一步登天而编造的笑话。”卫庄把头抬起来,一脸不屑。

紫女听了沉吟:“虽然不知真假,但确实对野心家足够有吸引力。”

张良看向韩非,“那天泽找到了?”

“我们可以让他们都以为,天泽找到了。”

韩非露出了帅气又狡猾的笑容,还挑了挑眉。

坐在他对面的卫庄站起身,走了出去。

……

“怎么样,还行吗?”

不知名的深山老林里,陆言看着躺在地上虚弱无比的天泽。

“咳咳~我活着,是因为我所受的痛苦还不足以杀死我~”

天泽别的且不谈,这装比倒是很在行。

“别扯了,你活着是因为我救了你。”陆言也是无语,又看了看旁边乖巧的无双鬼,感觉人与人的差距真大。百越天团也只有天泽喜欢装比,还总是翻车,真是没谁了。

天泽从地上爬起来,勉强跪着,用那双蛇瞳盯着陆言,“我说过,想通过我控制百越,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陆言摊了摊手,没有计较色厉内荏的天泽,“事实上,如果我要杀你,你已经死了两次,至少。”

天泽看了看周围,问无双鬼:“焰灵姬和驱尸魔呢?”

“我正要来告诉你,你现在是全天下最令人羡慕的男人之一。”陆言看向天泽的目光也泛点酸。

“什么乱七八糟的?”

“焰灵姬为了你这个主人,可是做了很多事。”

……

听完陆言一长段的故事,天泽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站起身,手扶着石壁,低着头说:“她给我添了更大的麻烦。”

“确实,你现在的状态,回去就是送死。”

说实话,有一点陆言很佩服天泽。被姬无夜关了十年,出狱后被下了蛊,实力还有这个水准,确实强悍。

但现在这个状态的天泽,回去绝对必死无疑。

天泽终于完全站起来,挺起胸膛说:“这跟你没有关系。”

“你想清楚了,现在拒绝我,你可是死定了。”陆言真的没想到,这样的局势对方还不接受自己的帮助,自己的脸有这么差吗?

“哼,我为什么要回去送死?”天泽看向陆言,嘴角冷笑,那半边蛇纹的脸被扯动。

陆言被这话说得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天泽看到陆言的反应,很是得意,“怎么?你很意外?”

“我是没有想到你根本不值得我救。”陆言此时怒火已经很盛,他转身而走,生怕自己忍不住一剑就杀了对方。

天泽却叫住陆言,神色诡异,“你不杀我,看来你很在意她。”

“如果没有她,你已经是个死人。”陆言顿足,杀气肆意。

“看来她做得很好。”

“你——”陆言瞬间转身,青干剑指向天泽,无双鬼跪在陆言前方,用脖子顶住剑尖。

无双鬼的眼睛里分明说着,“要杀他,先杀我。”

“叮当”驱尸魔手上挂着铃铛的镰丈落在地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天泽。

看他站的位置,应该已经把刚刚的对话全部听了去。

天泽看到驱尸魔,立即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外面局势怎么样?”

陆言凝视着无双鬼祈求的眼神,又想到焰灵姬,不觉骂了声“艹”,收剑回鞘走出去。

无双鬼朝着天泽跪拜叩首,然后跟上了陆言的脚步。

驱尸魔也学着无双鬼的样子,跪拜叩首,走出山洞。

留下天泽一个人站在原地愣神。

……

“你们两个跟着我做什么?”

陆言心里烦躁,也没有运功,就想随便走走。但后面两个跟屁虫算怎么回事?

驱尸魔主动上前,在陆言前面单膝跪地,“我知道,你可以救她。”无双鬼也走到陆言前面单膝跪地。

陆言转过身——

“我可以帮你控制百越。”驱尸魔见他不为所动,直接吼道。

“嗯?”陆言不由地停住脚步。

驱尸魔主动坦白身份说:“我是百越隐巫之首,只要你救她,我甘愿认你为主。”

无双鬼似乎不会说话,只能以拳锤在自己胸膛,表现自己愿意臣服。

陆言自嘲一笑:“我什么时候这么值得人信任?”

驱尸魔很认真地拱手,“你有很多机会可以用卑鄙手段控制我们,但你没有,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你还妄想改变主人,不,改变天泽。就凭这一点,我愿意相信你。”驱尸魔主动抬头,露出自己满是裂纹样的脸,眼睛盯着陆言的双眼。

陆言瞅了瞅驱尸魔,突然笑出声:“原来你会动脑子啊~”

驱尸魔:(▼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陆言单挑纵横? 李斯到达的第一天夜晚,新郑不眠的人,很多。

七绝堂地盘上,卫庄见到了唐七。

“这些天的外邦人太多了,我手下的弟子都认不过来。”

作为卫庄在新郑的眼线,七绝堂的唐七老大捋着胡子,朝对方摇摇头,接着说:“而且,弟子们不过是粗通武艺,也不敢上去打探。”

卫庄点头,“不做无谓的牺牲,你是对的。”

“唉~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卫老大,你跟我来。”

唐七带着卫庄走到一处狭小的巷子,这里正躺着四具尸体,站着一个人。

“损失了四名弟子,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他指着一边站着的那个幸存者,“你说说怎么回事。”

幸存弟子哆哆嗦嗦地讲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外邦人,好像在我们地盘上探路,我们几个就上去试探一下,谁想到……”

卫庄查看了四具尸体的伤口,站起来说道:“四个人,对方只出了一剑。”

唐七对着弟子说:“对方武功高强,你活着也算是运气。”

“他能活着,是因为他躲在后面,根本没有上去试探。”

弟子一听立马就跪下,哭丧着脸:“卫老大,唐七老大,那几个人一看就不好惹,我这不是,是,留下来,好给你们报信吗?”

卫庄没有搭理这个求饶的弟子,扫视周围,心头思索:

“周围没有一点痕迹,是专业的杀手,要掩盖痕迹却又留下一个人。这四个人一定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而他没有上去试探,什么也没看到,所以才能活下来。”

他转身离去,临走时对着唐七说:“国家发生大事,江湖必定先起危机的预兆,你最好小心。”

“呵呵,多谢卫老大。”

唐七看着卫庄孤傲的背影,发出一点苍老的笑声。

……

白亦非跟蓑衣客的见面,很有诗情画意。

湖水清且寒,香草遮目尽是幽兰。两叶扁舟,一人坐钓寒江,一人屹立轩昂。

“八玲珑?”白亦非听到情报,又确认一次。

蓑衣客给自己的钓钩换上饵食,放下水去,说道:

“不错,形不缝影,影不离形,秦国顶级的杀手团体,罗网天字一等掩日的直属部下。”

“他们来新郑,目标是谁?”

“你不妨猜一猜。”蓑衣客看来跟白亦非关系不错,卖了个关子。

白亦非很给面子地分析下去:“上一次他们集体出动目标是长安君成蟜,比成蟜更尊贵的目标,韩国没有这样的人……他怎么会离开秦国?”

“呵呵,谁知道呢~有一位鬼谷传人护身,现在想必已经进了新郑。”

“已经进了新郑,你的情报有些落后。”白亦非有些不满,情报滞后了,以前蓑衣客可不会这样。

蓑衣客顶了顶自己的斗笠,瞬间起竿,果然有一条鱼上钩,“哼,姬无夜这个蠢货,手下倒是有人才。”

白亦非顿时了然:“百鸟在狙击你。”

“无伤大雅,很快我就给它们拔毛。”蓑衣客把鱼放入鱼篓中,见对方正在思考,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王、嫪毐、吕不韦,三者谁能得胜?”

“他们谁得胜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对我们最有利。”蓑衣客又一次下钩,分析道:“吕不韦优势最大且早有攻韩之心,他若得胜,不利。”

白亦非接过话来,继续说:“嫪毐小人得志,若得胜,秦国必乱,倒是于我有利。但他的胜率很低。”

“你还不知道,他跟宫里那位,有了后代。”

“这样的消息你也能得到?”

即使是白亦非也为对方的情报网感到惊讶。

蓑衣客却没有得意,摇了摇头,“剑是双刃,我得到越多,意味着暴露的风险越高。”

“哼,到头来这位秦王胜率最低,也是有趣。秦王如何?”

“看不透。”

“看不透,那就代表着危险,危险,应该铲除。”

白亦非暗红的瞳孔透出杀意,而蓑衣客叹息着收起自己的钓竿。

“唉~不钓了。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

陆言得到驱尸魔和无双鬼效忠的承诺,心情自是大好。

原剧情韩非跟嬴政聊着聊着就要到了赦免焰灵姬的文书,自己要是连救下焰灵姬都做不到,还是洗洗睡吧,别做什么改变天下的美梦了。

现在驱尸魔和无双鬼差不多算是小弟,墨鸦白凤正在养伤,典韦、苏烈二将,一方手下还有十多个人,陆言的势力就是这样,初步有了点样子。

而且都是精锐,高手众多,比起此时的流沙天团要强数倍。

李斯已经到了,意味着嬴政应该也要到了,就是不知道盖聂是不是已经把他送进了新郑。

陆言对这两人期待已久,这两个人也是秦时世界很特殊的两个。

嬴政就不用说,盖聂似乎被定义为最强的剑客,残血全图浪,一把木剑快乐刷副本,实力简直不可思议。还有他的梦想,好像是要追求一个太平美好的国度,境界上超越秦时其他人一大截。年轻的盖聂甚至还有“小奶盖”的称号。

新郑那个被称为“天枢”的地方,已经在陆言的监控之下,就等着年轻的盖聂和卫庄相遇,进行一场精彩的切磋。

一方出现在陆言的窗户边,略微地惊奇:“你的情报又是这么不可思议,他们两人果然遇上了。”

陆言一眼就看出一方的剑势有些波动,问道:“你好像有心事?”

一方沉默一下,点头:“就是他们两个,杀了魏庸。”

“这算是,杀岳父的,仇人?”

他没有回答陆言,抱着剑神色复杂。

陆言已经带上剑站到窗户边,看一方驻足的样子,问道:“你还去吗?”

一方反应过来,盯着陆言露出微笑:“去。怎么不去?看到你被他们揍一顿,我会很高兴。”

???

“你怎么知道我会和他们两个打架?”

“你的剑很兴奋。”

果然陆言手中的青干剑,虽然在鞘中,但已经微微颤动。

陆言自信地踩住窗沿,“那你就看好,我去揍他们两个。”说着,他跳出紫兰轩。

而此刻新郑边城的一座望楼下方,两个当世最强的青年剑客,正爆发着激烈的战斗。

橙红剑气与蓝白剑气纵横交错,招招凶险,剑剑致命,根本不像是同门切磋,倒像是生死大敌。

打斗中,两人着逐渐就攀上望楼的顶点,在那高高的只容一人单脚站立的顶角,盖聂金鸡独立状,飞踢一脚,与卫庄自空中落下的一脚相撞一处,爆发的气劲摧毁了望楼顶的所有瓦砾。

“哼~”卫庄轻笑一声,扭脚倒飞,“横贯八方”已经就绪,橙红的剑气缠绕鲨齿;

盖聂被这一腿击退翻身落在飞檐,手抹长剑,“百步飞剑”同样蓄势待发,蓝白的剑气涌动。

两人的大招对冲到一处,光影间只有剑痕,无数叮当作响的碰撞声似乎引起城楼共振。

在“崩——”的巨响过后,城墙上的望楼,崩塌了。

盖聂和卫庄分别翻身落下,各挽剑花,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

四目相对,黑夜中两人的目光,灼热得夜风也一阵扭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陆言单手挑剑圣 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望楼,两个人影屹立着。

盖聂一身白衣缀着银光,墨蓝色的披巾飘扬。他看着两年没见的师弟,首先开口:“你知道我在这里。”

卫庄抱起鲨齿,俯视着夜晚的边城,“整座新郑只有一处所在,可进可退,可纵可横。谓之,天枢。只有这个位置,才是天枢。”

盖聂点头,“天枢者,天道人纲,逆之,虽成必败。”

“万事之先,圆方门户,虽覆能复,不失其度。师傅的教诲,你没有怠慢。”卫庄说着又不自觉地看向师哥。

盖聂:“苍生涂涂,天下寥寥。”

卫庄:“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四目相对——

“师哥~”

“小庄~”

“噗~”

陆言已经不行了,这一幕的场面怎么看都觉得基情满满。

“什么人?!”盖聂瞬间拔剑在手,指向陆言的方向。

卫庄眼睛眯起,轻轻“哼”了一下。

陆言跃上城楼,朗声称赞:“好一句,诸子百家,唯我纵横。墨家也有一句,天下皆白,唯我独黑。儒墨为一时显学,没有这么霸气的口号,陆言都不太好意思出场。”

“原来是儒家陆言先生,盖聂失敬。”盖聂抱剑拱手。

陆言同样向盖聂施礼:“陆言见过盖聂先生。”

“先生着《三字经》启蒙天下孩童,盖聂当不起这二字。”

“哈哈,先生是秦王首席剑术教师。剑,百兵之君子。剑理,亦是人理。教导最强大国家的王,先生自然当得起这二字。”

“一人之功,比不得先生千万人之教化。”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一人,两人,三人,数量可以比较,但教化之心岂能用来对比,致其蒙羞。”

盖聂再次抱剑行礼,轻轻低头说:“盖聂受教。”

卫庄冷不丁插嘴:“你们还要这样磨蹭多久?”

吃醋了,绝对是!

陆言忍住笑意,豪爽道:“卫庄兄已经不耐,就不要纠结一个称谓了。我就称,盖聂先生。”

“陆言先生,盖某忝受。”

盖聂再次抱剑行礼,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额~他一直都是这样?”陆言有点尴尬,不由地撇向卫庄嘀咕一句。

“哼~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废话吧。”卫庄双手抱胸,又给尴尬的气氛降了降温。

“纵横剑术是天下一等一的剑术,两位鬼谷传人的切磋,也让我如痴如醉,不能亲自领教,是人生一大憾事。”陆言直奔主题,提出切磋邀请。

卫庄鲨齿已经握在手,拦在盖聂和陆言之间,口中说:“要比剑,我可以奉陪。”

陆言佯装不满,看着他说:“卫庄兄,我们已经切磋过,还并肩战斗过。这一次,我希望领教一下,盖聂先生的剑法。”

盖聂没有什么反应,拔剑出鞘,单手持剑,“请指教。”

“哼~”卫庄见此情形,又冷哼一声走开,抱剑倚着城墙。

切~死傲娇,今天“哼”的次数比前几章都多~

“羁绊挑战任务——横剑攻于计,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捭阖者,天地之道。请宿主以一敌二击败合纵连横。时限:无。完成奖励:双手剑精通(双剑合璧)。”

“双手剑精通(双剑合璧):被动技能,双手皆是惯用手,可以一人使出双剑合璧。”

“该任务性质特殊,请宿主抓紧时机。合纵连横在这二人武功大成之后威力将几何倍数提升,此时正是宿主装比的唯一机会。”

陆言轻吐一口气,面色凝重。

这个任务,他是不想留到以后的。这个奖励对自己的实力加成太大了,必须要拿到。

而以盖聂、卫庄的天资,一旦武功大成,联手基本无人能敌。此时他们的联手合击,虽然强,但应该不至于超纲。

“对了,陆言还有一事不明。”

开打前,陆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着盖聂说道。

“请讲。”

“先生手中剑,颇为不凡,青莹若霜雪,是何名剑?”

“它不是剑谱名剑。”盖聂轻抚剑身,眼神细腻,“盖某替它谢先生赐名,青霜。”

我给青年盖聂的剑赐名了?

陆言一脸古怪,日后剑圣盖聂名震天下,也不知道是他占我便宜,还是我占他便宜。

他把手上的剑也展示给对方,“这把剑,青干。”

“久闻这把剑形似树枝,只有先生这样文采飞扬之人才能令名剑绽放光芒,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别,求你别“名不虚传”,被你这样奶过的都没有好下场。

陆言好奇地问:“名剑?”

盖聂则有些疑惑:“先生不知?青干剑被风胡子大师评为剑谱第十五。”

陆言祭出青干剑在身前,对着盖聂说:“我虽不是钟情于剑的剑客,但也不会去尊崇一个素未蒙面的人给我手中的剑排一个名次。”

风胡子,那个楚国的相剑大师?他又不是天下服务器,凭啥给天下的剑排名?

陆言才懒得鸟那个人,他也从来不会问什么剑谱。

“如此,是盖聂流于世俗,请恕罪。”盖聂立即拱手告罪。

卫庄依靠在墙边,嘴角疯狂上扬,“任凭他人品评自己手中的剑,这样的人不配称为剑客。你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哼~”

盖聂闭目再睁眼,双目剑光熠熠,“得遇先生,是盖聂之幸。今日这场切磋,盖某必然全力以赴,也请先生不吝赐教。”

“好!”

“赤虬出笼!”

陆言一声落下,红龙电射,直取盖聂胸膛。

“叮~噌噌——”

盖聂只是把剑一竖,陆言这一剑被隔离,两剑交错间,火光迸溅。

两人四目相对,错身相交,陆言回剑,盖聂后发先至,双剑碰撞。

“胜负五五,技能发动。”

“我能跟你打一天,技能发动。”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走出自己独有的风格,是迈向大成的必经之路,由大红莲斩和长虹剑法融合,逐渐领悟的剑招,这是陆言第一次使用。

“呖——”

盖聂身后出现一只凰鸟虚影,陆言剑芒化为凤鸟,二者同时盘旋,剑势将盖聂困在阵中。

盖聂冷静按剑,在凤凰交回,剑气爆发的刹那,“长虹贯日!”

清冷的剑光一线冲天,盖聂持剑已在高空,摆出架势,自天而下,“百步飞剑!”

陆言刚刚的凰鸟被蓝白剑气粉碎,凤鸟依旧盘旋,对着高空凝聚的剑势啼叫。

他凝视着天上的盖聂,心里赞叹对方刚刚那一剑:“太强,太快了。”

“我也有一招长虹贯日,请品鉴!”

陆言剑成赤光,凝聚剑势,准备迎接百步飞剑。

卫庄的白发被激荡的风云吹得乱作一团,他抱着鲨齿的身子却没有半点动作。

他是那种因为切磋的余波就挪位置的人吗?

卫庄抬头看向盖聂,内心异常的火热,“携带刚刚长虹贯日冲天的剑气,再居高临下释放百步飞剑。师哥~看来你也承认,他是个棘手的人物。”

他又将目光放在陆言身上,“占据弱势却选择直接硬上,你有什么后手?越来越有意思了~”

蓝白剑光在陆言的眼中不断放大。

纵剑,以势压人,盖聂现在剑意一直相连,用的只有一招。那招长虹贯日不过是百步飞剑的前奏,故此一往无前,势若开天。

陆言被剑势锁定动弹不得,但他却嘴角含笑。

横剑,攻于计,求其利,在改小势,以破大势。剑术不同,但剑道大同。

“凤凰涅盘!”

火焰剑气冲天而上,两相冲撞之下,望楼的断垣残壁化为碎石朝四方激射,卫庄剑势护身依旧紧紧盯着战局。

剑招之中还有一招,剑意相连,跟盖聂刚刚有异曲同工之妙,盖以计破其势。

“什么?!”

盖聂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剑,措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陆言双手挑纵横 “什么?!”

旁观的卫庄看得更加清楚,这一剑不仅跟盖聂百步飞剑异曲同工,更是符合纵横之理。就连他这样的人,也不免惊讶出声。

“当”

盖聂和陆言双剑相交,崩飞之后,两人暂且停下。

“据说先生为儒家百年难得一见之奇才,学通百家,居然也知晓鬼谷剑理,名不虚传。”

盖聂刚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中一剑,但仍然被剑气所伤,左肩衣服焦黑,印出血迹。

陆言内心警声大作,正单挑呢,你别毒奶我!

脸上却不动声色道:“也是受先生刚刚一招百步飞剑的启发,偶有所得。”

卫庄注意到盖聂的肩膀,心里沉吟:“师哥~你居然受伤了。”

盖聂摇了摇头,“先生在临战时悟鬼谷剑理,足见学识之精,悟性之高,此次切磋,是盖聂输了。”

“陆言此来,不是为跟先生分个胜负高下。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意在相互探讨,相互勉力,共求进步。

百步飞剑为纵剑术至高一剑,然积土方可成山,世人只见山巅的绝景,却不想高峰下的基石。陆言还想不施展任何内力,跟先生进行一场纯粹的剑术切磋。”

“先生所言,时有妙语,是盖聂有所轻慢。”

盖聂听得点头,目光放到卫庄身上,似乎有些欣慰。

“小庄,想必跟陆言先生一起,你也获益良多。先生,请。”

???

师哥~你别被现在的他骗了!

卫庄把眼睛撇开去,不理会盖聂。但是这两人剑术对决又实在诱得他心痒,不知不觉又撇了回来。

盖聂就这个性子,看来是不会主动出手,陆言主动出击,先是循规蹈矩把剑法25式用出。

两人这次切磋就长了,刚开始只是普通剑招套路,套路打完,此后都对彼此剑术有了了解,出手就变幻莫测。一时间银光舞动,剑走龙蛇,叮当碰撞声奏起乐章。

卫庄眼睛里映出无数的剑影,盖聂和陆言的身影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终于,他忍不住了。

这两人打着打着已经不再是切磋了,而是在互相印证自己新的领悟,已经有所进步,自己怎么能落后?!

卫庄拔剑进入战团,或许是潜意识影响,他将进攻目标放在陆言身上,盖聂顿时皱眉,猛地收剑跳出去。

他叹了一口气,对师弟这么乱入有些不满。然后也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切磋。

陆言先是对决纵剑术,又是对决横剑术,而且都是和水平相近的人交流,大有所获。

许久之后,三人都觉今天真是畅快淋漓。

陆言故作好奇地问:“听闻鬼谷三百年都有一个规矩,两名弟子一个是纵,一个是横,互为对手,胜的那个是下一任鬼谷子。”

“不错,这是鬼谷派的门规,但听先生,似乎话里有话。”盖聂冷淡地戳破。

“陆言心中疑惑,既然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纵或者横活下去,为何鬼谷子教徒,却纵横都可教呢?”

盖聂下意识接道:“身为鬼谷子自然是纵横……”却又猛地醒悟:“先生之意是,纵与横,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我听闻两年前你们曾合纵连横击败过罗网天字一等掩日,陆言想领教一下纵横合璧之理。”

盖聂露出为难的表情,推辞道:“这是一招威力很大的剑法,我和小庄也只用过一次,风险太大。”

陆言则满脸坚决:“朝闻道,夕死可矣。我遇上两位凑在一起,也算是得天之幸,不能领教合纵连横之精妙,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小庄?”盖聂把目光给到卫庄。

卫庄沉默半晌,走到他旁边,“自取其辱,为何不成全。”

“先生,纵横合击的威力远远超出我和小庄普通的联手,还请小心。”

盖聂在左,纵剑于前。

卫庄在右,横剑于侧。

“合纵连横——”

双龙现,天地只剩黑白二气,陆言孤身现在天地的中央,皱着眉看着头上飞翔的双龙。

能够形成这样的墨色天地,合纵连横无疑是大成境以上,甚至有潜力触摸到天人境的一种剑法,给自己的感觉,就如同一己之力对抗天地。

陆言也是下了决心,火舞旋风爆发,将战斗力拔高到大成境,再使出融合剑招,“凤凰涅盘!”

“合纵连横!”

黑白双龙绞杀而来,凤凰带着漫天火势冲迎上去,凤鸣龙吟,在空中都得一时有来有往。

“不行~”陆言一人对抗双龙终究力有不逮,凤凰的火幕被双龙击溃,本体也被渐渐绞杀。

“这是纵横之理构建的世界,一定有破绽。盖聂、卫庄此时由于鬼谷的门规,彼此视为对手,都没有将纵横融会贯通,他们的破绽,在哪儿~”

“呖~”凤凰惨叫一声,火焰熄灭。

双龙眼看就要朝陆言而来,后面一星火起,涅盘重生的火凤再度缠了上来。

“鬼谷传人,合则强,分则弱。在这个世界里,我要怎么把他们分开~”

“凤求凰。”陆言斩出一虚一实的凤凰,奔着空中的黑龙而去,再加上原本那只火凤,形成三打一。

白龙来救,黑龙配合,瞬间湮灭了那只虚影,两只火凤也功击到了黑龙,令其遭受不小伤害。

卫庄见黑龙形势不妙,催动内力,黑龙顿时更加凶猛异常。

盖聂顿时道一声不好,这毕竟不是生死之战,远不如上一次面对大成境的掩日。上一次生死关头,两个人毫无保留都释放全力合击,自然不存在不平衡的问题。

但这时黑龙被压制,卫庄主动增强横剑势,无疑让盖聂难以配合。再加上,合纵连横,他俩确实只是第二次用,破绽产生了。

“原来如此,剑理就是这个世界之理,剑势构成了天地,黑龙体弱而横剑势却强,打破了天地二气的平衡。”

陆言眼中光芒闪动,可以反击了!

盖聂察觉到陆言的想法,看向正不断加强剑势的卫庄,“小庄好强的个性也被对方利用了,陆言,真是难得一见的对手。”

“胜负与否,就在这一招了。盖聂,这个脆弱的平衡,别再维持了!”

最后的凤凰斩击——

黑龙冲进了白龙的领域,帮白龙抵挡陆言的这次功击,但失去平衡的双龙撞在一起的结局不是形成合力,只会彻底崩碎。

黑白二气构建的天地破碎了,卫庄遭受反噬,单膝跪地。

陆言使用火舞旋风内伤颇重,也不由地跪下。

盖聂一个人战力完好,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会?!盖聂竟然……”

陆言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是最后一击,盖聂若是拼尽全力,也是可以挡住这招的,但却直接选择了这样的结果,似乎是……

盖聂少见地露出一点责怪的意思:“此次切磋,是我鬼谷派输了。小庄,你认可这个结果吗?”

“师哥~”卫庄一脸不甘,他也知道自己被陆言利用才导致失败。

盖聂朝着陆言行礼道:“先生关于纵横之理的把握令盖某叹服,今日我和小庄承蒙关照,获益匪浅。”

“羁绊挑战任务——横剑攻于计,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捭阖者,天地之道。已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双手剑精通(双剑合璧)。”

陆言无暇顾及系统,他已经想通了盖聂放水的原因,一是他是嬴政的护卫,如果放手施为身受内伤,嬴政的安全怎么办?二是,盖聂一直都不想跟卫庄师兄弟生死相博。纵横之理,本就不是对立,盖聂已经接受,恐怕是希望卫庄也早日醒悟。

“盖聂,名不虚传,陆言受教。”

陆言也对盖聂恭敬施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紫兰轩的对白 今晚,紫兰轩多了两个伤号,一个叫陆言,一个叫卫庄。

“你们两个出去一趟,回来都身受内伤,不会又出去切磋了吧~”

紫女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扶额叹气。

“姐姐,药来了。”弄玉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瞄了陆言一眼,看到他没有外伤,精神也还不错,松了口气。

“韩非呢?”卫庄也不矫情,单手端起药,问紫女。

陆言从弄玉手中接过汤药,说了一声:“谢谢。”

弄玉点头回应,回到紫女身边坐下。

紫女有些奇怪,印象中卫庄从来不主动问韩非的情况,“已经回去了,你有事找他吗?”

卫庄放下药碗,看着陆言说道:“盖聂来了,说明嬴政也来了。你等的契机,就是这个吧。”

陆言点头,“不错。但,嬴政是为了韩非来的。”

“为了他?”

“为了一个,法家之集大成者。”

“有趣,那你呢?自降身份,甘当从者?”卫庄说得有些讥讽。

陆言将药碗放在案上,站起身,转向窗外,“凤凰栖梧桐,他若不是心目中的那个嬴政,也有别的选择。”

“哼,被盖聂承认的人,还会让你不满意?”

“嗯?”陆言不免惊讶,原来卫庄心里这么推崇盖聂啊~

而卫庄也站起身来,跟陆言并肩说道:“你跟盖聂一样,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梦想。”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乱世之局打了几百年,天下苦战乱久矣。梦想一个和平一统的国度,哪里不切实际?”

“弱者退散,强者征服,秦国或许有着一统天下的力量,但这是一个霸者才能驾驭的国度。你和盖聂,走的不是霸道之路,却都要辅佐一个霸主,想过自己的结局吗?”

“霸道?王道?力量可以推平天下,但却不足以治天下。想要天下归服,须因时而动,因势而改,因地而制,百家之学,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改。用霸道王道就轻易概括如何治天下,未免可笑。”

卫庄听得陆言把儒家先辈推崇的王道治天下评价为,可笑,他嘴角扬起,揶揄一声:“太妙了,就凭你现在这一番话,儒家就可以将你逐出门墙。”

陆言并不知道自己触发了卫庄的吐槽开关,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切磋的场景,笑着说:“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我是个离经叛道的儒家学子。”

“看来,从今天起,我的对手,又多了一个。”

“流沙,现在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你说什么~”卫庄剑眉竖起,目射剑光,凝视着陆言。

陆言也目视回去,自信满满地说:“当今韩国,韩宇姬无夜一系,血衣侯明珠夫人一系,韩非又是一系。张开地迫于时局对韩非多有好感,可算流沙助力。天地之法,执行不殆,这是流沙的信条。他们若是知道流沙要立的法,流沙还能在韩国生存吗?”

卫庄沉吟一下,若有所思:“你控制天泽的原因居然在这里。”

“你还知道这个?”陆言惊讶道。

他可不知道卫庄暗地里对自己调查很多,而且还正好撞破了自己劫掠明珠夫人。

卫庄将前因后果搭在一起,说出陆言的意图:“青光剑客是你的人,天泽能够逃走也是你刻意放任,劫掠潮女妖与白亦非交换解药,控制天泽,让百越这群局外人离开韩国。”

“不错,三足鼎立,是最难解决的局面。尤其是,韩非的法,刚刚好还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百越这群局外人,只会打破局势,给韩非制造机会,所以,他们还是回去百越比较好。”

卫庄看着陆言承认自己的目的,脸色阴沉,流沙竟然一直被对方算计着,“百越外患既去,又有罗网暗中操控,韩国将永远在内部争斗的漩涡中,韩非的法,也就永远无法实现。你对你的师兄,还真是不遗余力。”

陆言看卫庄把自己说的这么阴险,反驳道:“这并非阴谋,只是韩国自身局势糜烂,我不过是让那些局外人回家。在见过盖聂之后,我更加肯定自己没有做错。”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问盖聂,嬴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回答,这是一个亘古从未有过的人。”

卫庄听到这里,陷入沉默,喃喃低声:“师哥~他竟然……”

陆言想起跟盖聂的切磋与交谈,感慨良多:“我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曾经不切实际的刀光剑影,一种自以为是的爽快,驱使我跟你们这些高手战斗。我觉得这很爽,很帅气。跟你师兄盖聂一战,我领悟到,剑,是为了践行梦想而挥动。这一点上,我以为,你不如盖聂。”

“剑就是剑,是强者力量的延伸,跟可笑的梦想没有关系。”

卫庄似乎是秦时世界少有的那种,真正的剑客,陆言也好奇对方的剑道到底是什么。

他反问道:“难道你挥剑不是为了实现某种野心?”

“野心,要靠力量去实现,剑就是力量的一种,仅此而已。”

卫庄说话时凝视着窗外,陆言看不清他的眼神。

“姐姐,他们……”

在场两个旁听的女人都是蕙质兰心,聪慧不凡,都意识到,大家和谐相处的生活,从今天起就要打破了。

弄玉靠在紫女肩膀上,眸子里藏着悲伤,流沙是为了重建韩国,而陆言已经站在秦国立场,阻碍流沙的崛起。

紫女对她有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陆言则是有了一点火花的心上人,即将到来的一切,让弄玉暗自垂泪。

紫女把弄玉揽住,抚着弄玉的额头的一缕青丝,柔声说:“这就是,他们这些男人的沙场,争斗、争斗,无论是野心,还是梦想,本质上,没有区别。”

“那九公子呢?”弄玉挨在紫女怀里,抬起头问了一句。

紫女低首,睫毛轻颤,避开弄玉的眼神,“都一样。只不过,他们几个人,算是有一点良心,比起那些肉食者,肯对苦命人好一点。”

陆言站在窗边,将弄玉和紫女的对话听在耳朵里。

尽管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对方楚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陆言一时两难。

他为弄玉心动是为什么?

一首心曲,他读懂了对方身处飘零的倔强,她是一朵暴风雪中盛开的莲花。他没有资格去说什么给对方风和日丽的承诺,就把这株莲花摘走。被摘走了,这朵雪莲还是雪莲吗?

陆言给了对方冰魄,又尽力教导,让她有一些自保的力量。分别的时刻即将到来,他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把弄玉带走,但同时也知道,弄玉不会跟他走。

“呼~”

“弄玉?!”紫女惊呼。

陆言转过头,就见弄玉手持冰魄剑,正指着自己。

“先生,弄玉剑法又有所精进,还请先生指点。”

弄玉那双眼眸没有半点异常,语气轻柔而坚决,樱唇一点弧度,让陆言有点失神。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陆言敬爱弄玉,弄玉也理解陆言。

看着眼前无暇的冰魄玉人,陆言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应该去学一学音律。

卫庄看着互相注视的男女,面上出现一抹得意,转头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磨刀霍霍向嬴政 星光灿烂,月半凉风习习,弄玉正靠在陆言怀里,佳人抬头看着月色,陆言贴着美人的秀发,两人静静地沉默。

紫女悄悄地离去,把厢门合上,锁住了一点粉红。

“呵呵~”突然,弄玉轻轻地笑了,从陆言怀中起来,“先生,你心跳声太大了~”

“额,我~”陆言被她说得有点臊,耳根子不觉爬上一点颜色。

其实陆言刚刚正在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数情话在脑子里打架,又不敢说出口。

“但,却很真实,让弄玉心安。”弄玉说着,将耳朵贴在陆言胸口,美目紧闭,玉手抚上陆言后背。

陆言感到怀中的人又有些忧愁,轻轻安慰:“放心,自从那天你说我蜉蝣天地,随时可能离开,我就想通了。弄玉,我知道你是让我放心去秦,不为你担心。但我们彼此怎会不担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彼此的牵挂就是长情的见证。”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弄玉把这两句咀嚼着,松开环抱的手,望向陆言的双眼。

陆言双手将弄玉的手牵起,两人四目相对,四手相握,一股无言的气氛涌起。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弄玉初听还沉醉,但很快反应过来,问道:“先生,你这写的也不应时啊?”

陆言则多少懂了那些文人骚客涌动的情怀,看着她说:“未来思念的时候,我就弹这首曲。”

“将琴代语?”

“嗯,不通音律,怎和弄玉相知?”

“先生学得过来吗?”

“我老家有句话,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陆言开了个玩笑,又将弄玉揽入怀中。

“呵呵~”弄玉则被突然转变画风的他逗得巧笑不已。

……

焱妃散去一身的金色气焰,张开双眸,看着眼前的月神,“能让你主动来找我,是什么消息?”

月神淡淡地开口:“新郑,又多了一个特殊的人。”

焱妃听月神这么一说,略微皱眉。

果然东皇阁下亲自交代的事情,就没有简单的。

她问:“这次又是谁?”

“秦王,嬴政。”

焱妃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出现在新郑?”

“追究原因没有意义。”

听得月神的话,焱妃点头接着说:“罗网想必已经把陷阱织好了。”

“你知道就好。”

“这跟任务似乎没有关系。”

“三个特殊的人凑到一起,就有关系了。”

月神双手捏印,星光布空,三颗星最耀眼璀璨,而旁边的还有几颗星闪烁的光芒也非比寻常。

焱妃看着这副星图,点头赞叹:“更高境界的占星律,看起来跟我所用,确有差别。”

“境界更进一步,疑问也更进一步。他曾让我相信,星辰跟人的命运无关,那为何,观星却能观测到人……”

月神没有理会焱妃,摇了摇头,似乎对目前的境界还不满意。

“他?”

“就是陆言。”

“听闻他学通百家,对星象也有了解?”焱妃也觉得陆言这人挺怪异,一个人,怎么也不能学这么多吧~

月神不置可否:“或许吧。”

“陆言、嬴政聚在一起,罗网必然是要动手的,但目标却一直没有消息。”

“也不是完全没有消息。新郑有一座郑国王宫的旧址,春秋霸主郑庄公,想来跟目标脱不了关系。”

焱妃看着主动打探消息的月神,目光饱含深意,“你似乎说过,此行由我做主,你不会帮我。”

月神面上古井无波,“局势复杂,我不想被你拖累。”

“这个星象,何解?”

“不知道。”

“你拿我寻开心?”

月神朝着焱妃给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没这么无聊。她将星象放大展开,“这里几颗亮星,每一颗都不同寻常,我确实不知道它们代表的意义。”

焱妃也观察着星象,有些迟疑:“似龙似蛇,这个是……四灵之一的朱雀?”

“我还未掌握这个境界,想象,没有意义。”月神摇头,收回了整副星图。

“你说了你的星象,我也分享一下情报。掩日带着直属八玲珑已经到了新郑。”

“意料之中,他的目标应该跟我们一致。”

焱妃表示赞同,然后轻叹一口气:“我都怀疑罗网没人了,每次都是他~”

月神嘴角勾起,意味深长:“嗯,他的称号想必让你很不快。”

焱妃则眯起眼睛,意有所指:“陆言杀了那个月出,想必很合你的胃口。”

“哼~”月神好似有些得意,发出一点奇怪的尾音,不过瞬间就恢复幽水深潭的样子。

焱妃把月神的神情看在眼里,幽幽补上一句:“他们又重铸了,现在叫破月,想必更合你的胃口~”

“哼!”

……

而她们提到的掩日和破月则已经出现在新郑的将军府。

“盖聂这个鬼谷传人确实不凡,虚虚实实,居然真的让他把人送到了新郑。”佐弋竭对着手中的情报,把盖聂称赞了一番。

罗网这个组织,依附于秦国,却不完全属于秦国。

它依靠秦国,在天下发展基层实力,是一把握在当权者手中的刀。谁权利大谁就有资格拿刀,因而此时的罗网被两派握在手中。反正不管谁获胜,这把刀依然存在,甚至会更锋利。

不过必要时,看不见的手就会用罗网的实力去执行更深层次的任务。

比如掩日,明面上是来杀嬴政,实际上是更高层派他来谋取铜盒子,还空降了破月作为协助。

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罗网背后,有人在跟东皇太一对弈。

此时的将军府,则汇聚了目前在新郑的罗网高层。

佐弋竭,代表长信侯嫪毐,可以指挥六剑奴。

掩日,代表文信侯吕不韦,麾下有八玲珑,可以指挥破月。

姬无夜,地头蛇。

“这样的话,鬼谷两位传人都在新郑,搞不好又是一次合纵连横啊~”佐弋竭语气尖锐,苍白的脸笑出白牙。

掩日不咸不淡地接话:“鬼谷传人,合则强,分则弱。有你在,想必可以解决。”

佐弋竭反问:“目标都没有出现,怎么筹划?”

姬无夜站出来放声保证:“放心,为防天泽,明天一早,整个新郑的外城内城,都会被重重封锁,你们的目标,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有姬将军这话,我就放心了。”佐弋竭先是朝着姬无夜称赞,接着把话传给掩日,“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秦国使节李斯的马车。而这位李斯,应该是吕相的人吧。”

掩日点头,“李斯,这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对相邦大人的忠心,可没多少。”

佐弋竭摸索着下巴,沉吟着:“嗯~秦王当面,他很容易就会成为嬴政的人。”

姬无夜则突然笑出声来:“哼哼,托天泽的福,这次我将带兵护送李斯出境,若他真的走李斯这条路……”

“没想到,这几个百越人,倒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如此,李斯这条唯一的生路倒成了死路。”

突然,一个桀骜的声音响起,“没有找到猎物,就妄图推断猎物的逃生路线,这样的人,就是嫪毐的智囊?”

佐弋竭指着从阴影中出现的那个带冠华服的公子,满脸震惊:“你,你是……成蟜?!”

“不错,这个世界上,能杀死嬴政的,只有我!”

掩日的直属八玲珑,居然包含了长安君成蟜,这让佐弋竭和姬无夜都有些吃惊。

掩日无视旁人,对着八玲珑下令:“找出嬴政,就交给你们了。”

“是。”八道声音有男有女,在阴影中响起,却让人感知不到真身,佐弋竭顿时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关于找出嬴政商量了没多久就结束,这些与黑暗为伴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无夜眯着眼回到后堂,恭敬地喊了一声“掩日大人”。

佐弋竭回到自己的住处,微风吹起,他对着那里的红衣背影道了声“侯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终见嬴政 韩非名下的一处府邸,庭院挺小,看起来并不符合他公子的身份。

大概他的家产更多的都用来买酒了。

一汪潭水,一院清竹,三两座假山,四五处青苔,风吹过,几片枯叶便落了一地的萧瑟。

嬴政背着手,看着潭水,波痕千层。

他一身白袍隐约可见密密斜织的纹理,黑色主体的腰封镶着金边,略显深沉的银色披风猎猎作响。

韩非在门外见过盖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里面这个人就是秦国的王。

他走进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院子,望着那个陌生的人,“你在等我?”

嬴政稍微转过身来,给了韩非一个侧身,“是的,我在等你。我曾经听人说,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见到狭小的天空。我很好奇,在这样破败的庭院中,如何写出筹谋天下的文章?”

韩非捡起一片枯叶,走近对方,说道:“我曾听人说过,有些人可以通过一片落叶,看到整个秋天。”

“你也是这样的人?”

“行万里路,才知天地之广阔。我曾经流浪。”

韩非说着走到嬴政身边,将那片枯叶送入潭水,波纹渐渐溢散。

嬴政回首,目视韩非:“为什么流浪,难道家国不容?”

韩非同样目视嬴政:“你又为什么来这里,难道也家国不容?”

两人的目光都深邃而明亮,碰在一处,吸引了正在屋顶警戒的盖聂和卫庄。

陆言也同样站在屋顶,两个一度“家国不容”的人,互相对视,他辨认出两个孤单的灵魂。

九公子韩非,曾经是有名的浪荡子,不务正业。当他终于学有所成之后,却面对的,是一个已病入膏肓的母国,龙游浅滩,一身抱负无法施展。

秦王嬴政,曾经是身在赵国的质子,在血海深仇的敌国度过担惊受怕的童年,成为秦王后,坐困深宫,至今还未掌权。

两个胸有大志,同样“家国不容”的男人,这一眼,便跨越了千山万水,胜却了人间无数。

嬴政原本只是来见一个法家之大成者,却没有想到,两人某种程度上,一见就成知己。

“韩非,见过秦王。”

韩非也没有想到,最强大国家的君主,竟然与自己,一见如故。

嬴政向韩非微微颔首,“韩非先生,虽然素未谋面,但读先生的文章,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大王谬赞,韩非愧不敢受。”

“先生之意,在自谦,还是在逃避?”

韩非只觉对面的嬴政一股锋芒袭来,就要戳破自己的坚持。

他选择了转移话题:“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王万金之躯,离开秦国,来见一个陌生人,是很危险的。”

嬴政笑道:“为了先生,冒这点险还是值得的。”

“大王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过于乐观。”韩非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请先生明言。”

“大王离开咸阳,已有几日?”

“今天是第十六日。”

“咸阳与新郑,有十日路程。六日之前,秦国使臣在新郑遇害,仅仅五日,新任使臣已至新郑。大王不觉得,过于巧合。”

听完韩非这一通分析,嬴政内心涌动起无尽的怒意,甚至恐惧,十六日,时间可真是分毫不差。

他按耐住内心的情绪,没有半点流露,“先生之意,寡人从出宫的那一刻起,对方的陷阱就在编织。”

韩非点头,“若非盖聂先生智谋超群,只怕……以韩非之见,大王此行,是将自己,推上了悬崖的边缘。”

嬴政一声冷笑,低头注视着被风吹起的波纹,“哼,若不登上绝顶,怎么一览众山小!”

“大王果然胆识不凡,不禁让韩非想起,曾经的一任赵国国君。”

“赵武灵,骑名扬。他虽然神勇,却晚节不保,终究不是天下之主。”

“大王以为,什么样的人才是天下之主?”

面对韩非这样的问句,嬴政没有回答,而是谈起韩非创立流沙时的一句口号。

“先生曾经说过,七国的天下,要九十九。”

“没想到大王的消息,如此灵通。”韩非有些局促,这样的大话被最强大国家的王听过去,属实不太妙。

嬴政追问韩非:“不知先生之法,是一国之法,还是天下之法。”

韩非正色,眺望天空,“七国民众,苦乱世之疾久矣,诸子百家各施救世之道,以法治天下,是韩非的夙愿。”

“先生可愿与我携手,把这个夙愿付诸实施,共创一个九十九的天下。”嬴政侧身朝向韩非,眼神带着殷切。

韩非转过身来面对嬴政,问道:“不知道大王心中,这九十九,是秦国的天下,还是韩国的天下?”

“大周共主八百年,孔子着春秋,战国分七雄,这天下分分合合,受苦的终究是芸芸众生。”

“大王对儒家学说,也颇有涉猎。”

“先生师出儒家,又创立法术,融两家之大成,对此自然思悟更深。我心中的九十九,应当是法之天下,儒之教化。”

好!!!

陆言站在屋顶,几乎难以自持。

盖聂轻轻点头,眼神里充满认可。

抱剑的卫庄剑眉紧皱,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位王,显然超乎他的预料。

法之天下,儒之教化!

这里的嬴政不愧是被盖聂称为,亘古从未有过的人。

韩非也被眼前这位年轻的王震住,喃喃道:“大王所言,深得我心。”

“我欲铸一把天子之剑,以七国为锋,山海为锷,制以五行,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举世无双,天下归服。先生,就是这铸剑之人,而我,愿作这执剑者。”嬴政伸出自己的手,双目紧紧地盯着韩非,“先生,可愿与我共同去开创,这千古一国之梦?”

韩非久久不语,最终,还是迎上嬴政的目光,“韩非,终究姓韩。”

语出霹雳,四目相对,空气凝固,韩非又开口道:“而大王的铸剑者,另有其人。”

“先生诓我?”嬴政不信,天下还有第二个值得他甘愿冒死来邀请的大才吗?

“赵武灵,骑名扬。”韩非说得很是铿锵,仿佛生怕嬴政听不懂。

“三字经?你是说,陆言先生。”

“师弟,你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吧~”韩非不由地把目光放到屋顶,视野里只有盖聂和卫庄,但他肯定,陆言一定也在那儿。

千等万等,这位年轻的王终究没有让陆言失望。

陆言跳出外墙,整了整自己的仪表,从正门走进来。当他踏进院落的那一刻,四个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住了他。

“师弟,从此刻开始,我们就正式成为对手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韩非攥紧拳头,内心低语。

“有韩非珠玉在前,你会甘心去做一个替代品吗?别让我看轻你。”卫庄看着陆言走进,充满期待。

“有陆言同行,王上回咸阳一路的安全,才能有所保障。罗网早已布局,只凭我一人之力,只怕……”盖聂则已经开始思考归途的安全问题。

“陆言,见过秦王。”

嬴政听说陆言的名声,但对方尚未写过如韩非一般谋划国家、天下的文章,他对陆言的才能,有些好奇。

“先生既此刻现身,想必已旁听多时,韩非先生称,你才是铸剑之人,不知有何指教寡人?”

“这把天子之剑,是秦国历时数百年所铸,其剑已成,只待大王持柄。陆言能做的,不过稍加磨砺,使其锋芒,千世万世而不朽。”

嬴政被“不朽”二字打动,淡漠的脸有了变化,他紧接着问:“不朽!这天下,当真有不朽之剑?”

陆言斩钉截铁:“有。”

嬴政迫不及待:“如何不朽?”

“剑在秦,自然要归秦之后,才能见分晓。”

“先生之意,嬴政不解。”

“商君入秦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嬴政皱眉,试探地说:“面见君王?”

“商君入秦,双脚踏遍秦国山川,双目尽览诸治郡所。陆言此时若夸夸其谈,只会落得下乘,不妨卖个关子。”

嬴政突然畅怀大笑:“哈哈~如此,嬴政拭目以待。”

这回轮到陆言惊讶,“大王这么轻信于我?”

“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见微知着,嬴政岂能不知先生之才,方才,故相试也。”

“就我所知,无论是儒、法,都推崇等级,大王,认同陆言?”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看了看守卫的盖聂,叹了口气:“寡人曾与盖聂先生弈象棋,每每为其所败。”

陆言一听,不免偷偷瞥了一眼上方的盖聂。

大叔,你路走窄了呀,下棋都不让让嬴政。

“士相车马,皆有等级,然将帅若不能尽纳其才,必败无疑。士农工商,皆是子民,王若不能各尽其用,国家必弱。先生之意,嬴政初悟时,只觉茅塞顿开,惊为天人。”嬴政说着,看向陆言,目光灼灼。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士则不治。大王智慧如此,陆言倒有些踟蹰了。”

嬴政突然有些愤怒,看了看陆言,又转向韩非,面露不满:“两位莫非有意惊吓寡人?”

突然被Q的韩非疑惑不解:“嗯?大王,这话从何说起?”

“此次韩国之行,天赐两位大才,一个已经拒绝,一个心有踟蹰,岂不是要让嬴政日后,寝不眠,食不咽,嬴政怎能不怒?”

三人面面相觑,齐齐哈哈大笑。

卫庄嘴角勾起,盖聂微微颔首。

风把几人的笑声卷去无垠的天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前 “噔噔噔~”士卒的脚步声响起,伴着盔甲的摩擦声。

卫庄看到远远地为首身披黑色铠甲,围着红披风的粗犷男人,朝着盖聂说:“是姬无夜,他们行动了。”

“王上的行踪,绝对不能暴露。”盖聂也顾不得院落里还在相谈甚欢的三个人,跳将下来,准备紧急转移。

姬无夜大肆调兵倒是有说法。

今天是李斯到达新郑的第二天,韩国遵守承诺,在天下目光的见证下,给了焰灵姬解药。

在新郑西门城楼站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焰灵姬被韩国军队收押,准备移交给秦国李斯。

解药则被驱尸魔拿去,他对焰灵姬隐瞒了关于天泽的事情。他实在不敢想,如果这个女人知道了天泽已经得救,并且抛弃了她,对方会做出什么事。

而为了防止百越乱党或者其他有意挑起秦韩交战的贼人,韩王已经让姬无夜封锁外城内城,禁卫军正在城里四处巡逻。

韩非和紫兰轩,一直是姬无夜的重点监视对象。

因此,他得到消息,就迅速带兵以追查乱党的名义,奔向陆言几人见面的院子。

“砰~”

士兵踹开大门,姬无夜走进来,眼珠扫了几下,却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属下奉命监视九公子,自从他进来,除了刚刚有两辆马车离去,没有其他人出去。”

姬无夜听了,问四处搜查的士兵,“有没有密道暗格?”

“没有发现。”

他把战刀一挥,跨步走出去,放声下令:“哼,人一定就在马车上,跟我去拦马车!”

所有士卒快速撤走,只留下一地狼藉。

其中一个士卒临走时,朝着屋内的壁柜比了个隐蔽的手势。

一秒变装:被动技能,你换衣服只要一秒。

那个回复姬无夜,没有发现密道暗格的,自然就是陆言。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秦时世界的士卒都带着面具(节约制作成本),但这无疑方便了易容换装。

嬴政和卫庄正躲在暗格里,陆言则变装成士卒,给他们打掩护。

盖聂和韩非分别坐上两辆马车出走,吸引姬无夜的注意力。

陆言走后,卫庄先从暗格里出来,确认无人后,将嬴政从里面拉出来。

咳咳,卫庄对嬴政,就挺冷漠,根本没有顾及身份。

两人也换上韩国士卒的打扮,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卫庄在前,嬴政在后,专挑小路,七拐八弯。

不知何时起,他们的身后跟上了一只蜜蜂。

“噌——”剑光闪过,鲨齿的剑尖将蜜蜂刺死在空中,尸体飘飘落下。

“你的行踪已经暴露。”卫庄把剑收鞘,又走回到嬴政前面带路。

在他们走后,负责追查嬴政下落的八玲珑现身,八个黑影屹立在屋顶。

八玲珑,名为八人,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罗网杀字一等,乾杀。在不久前的长安君成蟜造反一案中,就是他负责处理成蟜,一直追到赵国杀死,因而名传天下。

乾杀虽然只是杀字一等,但其手中有一把神秘的剑。

剑柄末端有尖锐的刺,护手的剑格则不平衡,一端长而出,不似中原产物。

剑身笔直细长,剑刃与剑身通体一色,灰白黯淡,毫无反光,是一柄刺杀的好剑。

杀死之人的灵魂会被这把剑禁锢,化身成为影子,故而乾杀一人却有八道影子,八玲珑由此而来。

并且乾杀拥有影子的记忆与能力,诡异非常。

操控蜜蜂的巽蜂蹲下,捏起那只蜜蜂的尸体,对着成蟜说道:“你如何知道,那个人就是目标?”

成蟜阴鸷的眼神透露出回忆,“每个人都有习惯,那个握剑的姿势出卖了他。”

贼骨头坎鼠跳出来,搓着自己的胡子道:“原来如此,听闻秦国有一把长剑,象征秦王至尊,他就是握着这把剑,形成的习惯。”

将军壁曾经是秦国的军人,他声音沉重:“鹿卢剑~”

曾经是一名舞姬的离舞用手抚着成蟜,妖娆无比,“想必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

成蟜仿佛又看到嬴政握着秦王之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的头低下去,咬着牙:“是的,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

“罗里吧嗦,老婆子看到那个奇奇怪怪的鲨齿,就知道这个人是目标,还看什么姿势。”制作毒药的坤婆,白发苍苍,出言打断。

。。。嘎嘎嘎。。。

兑鲤曾经只是一个小孩,他见此尴尬的场景顿时笑出声:“哈哈哈~”

乾杀的眼睛很特殊,瞳仁下方的眼白刻着血红的“杀”字。随着他冷哼一声,七个影子都消失不见,回归到他一人身上。

看他扶额的一个动作,想必这些不安分的灵魂虽然加强了他的刺杀能力,对他的意识也多有影响。

他又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剑,这些不安分的灵魂才渐渐平息。

乾杀放出无数蜜蜂继续去搜寻嬴政,本体则消失不见。

而卫庄把嬴政带到了另一处隐蔽的地方,根本不是原剧情中的紫兰轩。他把嬴政扔下,自顾自离去。

早有准备的一方接手嬴政,接下来将由他负责对方的安全。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心有很多疑惑,但他选择相信盖聂,对方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方看着眼前的八个手下,吩咐道:“将各自负责区域内的蜜蜂全部杀死,不用与人交手,注意隐匿。”

“是。”

这些手下应声而出,朝着新郑的八个方向而去。

嬴政看着一方,欲言又止。

一方看着嬴政的表情,对他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跟我来。”

嬴政跟着一方,又走过无数拐角,到达一间不起眼的屋子,他推门进去,没有灯火,灯柱上发光的是一颗明珠,照得这里亮如白昼。

“这是……”

他走近书案,却看到案上摆放的不是竹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正正方方,光洁白莹的纸。

“这是,纸?”

他握着这张白纸,摩挲着,感受它的质地,又拿起一旁的笔,写了一个“秦”字。墨色鲜艳,笔锋明快,一下子就喜爱上了。

嬴政端坐下来,左手边放着一堆纸。他拿起一看,不是一堆,而是一本装订好的《五蠹》,字迹清晰而简逸。他迫不及待地翻开,除了原文,还有一段一段的注。

他知道,这大概就是陆言读书时所注,内心涌动起无数的好奇。

陆言对于韩非的法,究竟有何见解?

这些纸,用纸写成的书又是怎么回事?

一方看着嬴政沉浸到书中去,掩上门,朝着空中点头,抱剑就依靠在门边。

墨鸦和白凤,一黑一白挺着俊逸的身姿站在飞檐上。

“没想到,第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一个人。”墨鸦朝着白凤抛个眼神,语气玩味。

白凤没理会墨鸦,警惕着渐渐降下来的暮色,“这并不简单,我能感觉到,现在的新郑充满了同类。”

“我们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至少现在,我还没有看出分别。”

墨鸦突然凑近白凤,调戏道:“是吗?这两天读书有什么感悟啊~”

“你——”

到了陆言手下,暂时又不需要他们出任务,还能干啥,先读书!显然,对于一个迷茫期的少年白凤,这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

另一边乘着马车的盖聂遭遇姬无夜的追查,被迫停下。

车夫被一众士兵用枪指着,抱头看着车蹲下,瑟瑟发抖。

盖聂看着眼前的韩国士兵,略微认真,无形的剑光,让他们纷纷退步。

“你是何人?!”姬无夜明知故问,用战刀指着这个青年剑客。

盖聂跃下马车,剑虽未出鞘,剑势已在酝酿,“在下盖聂。”

姬无夜托着战刀走近盖聂问道:“秦王嬴政的首席剑术教师,为何出现在韩国?”

“韩国的礼节,又一次让李斯开了眼界。”随着这声冰冷的讽刺,李斯掀开了车帘。

姬无夜看见李斯,立即恍然大悟道:“我道是为何,原来是为了保护李大人。”

“姬大将军为何拦下李斯的马车?”

“焰灵姬虽然是奇女子,但百越毕竟蛮夷之辈,为防贼人秘密潜入,都城已全面戒严,来往车辆都要检查,有所冲撞,还望李大人恕罪。”

“如此,倒是李斯的不是。姬将军如此尽心尽责,乃是韩国之幸。李斯也不能妨碍将军执行公务,请。”

李斯撩开车帘,内部空无一人,姬无夜小眼珠瞪了一下。

他当即笑呵呵给李斯赔罪:“这排查清楚也是为了大人的安全着想,多有得罪。愣着做什么?还不放行!”

看着盖聂的马车朝向秦国驿馆渐行渐远,姬无夜不住地冷笑,跟刚刚面对李斯时窘迫无状、只会干瞪眼的样子完全不同。

“李斯能出现在这里,韩非你出了不少力吧。这一次,本将军要将你们连根拔起。”

与盖聂不同,韩非的马车没有姬无夜亲自领兵追赶,自然很轻松地就回到了紫兰轩。同时带回去的,还有一些蜜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分别 暮色已彻底降下来,乾杀站在一处楼顶收回蜜蜂,眉头皱成川,派出去的蜜蜂,死了一大堆,算起来,有九处地方损失数量最多。

混淆视听?

九处位置,嬴政会在哪一处?

“嘿嘿,还是得我来。”乾杀的声音变为巽蜂,“整座新郑都在我的脑海,八个位置,将其中一个位置隐隐围住,他们就在,紫兰轩。”

乾杀把巽蜂的灵魂压下去,自言自语:“紫兰轩,兜兜转转,还是跑到那里,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很快消失,将嬴政的位置传递回去。

陆言既然已经插手,自然不会真的让对方追踪到嬴政。

九处痕迹都是故意的,就是让对方来进攻紫兰轩。

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紫女,但是,连韩非、紫女都同意,陆言当然没必要说什么。

嬴政现在位置隐秘,一方作为守护,墨鸦白凤作为耳目,前者战斗力强,后者探听能力强,转移能力也强,可保行动不出差错。

而紫兰轩汇聚的众人,则准备给罗网送个大礼。

根据目前的情报,这次对方的人手有,佐弋竭和六剑奴、掩日和八玲珑、百鸟,姬无夜会不会亲自出手还不清楚。

己方这边,盖聂和卫庄、典韦、苏烈和自己,再算上韩非和紫女,怎么也要让罗网断掉几根手指。

尤其,那个佐弋竭和六剑奴,是嫪毐的得力手下吧,就当提前为嬴政扫除一点障碍。

这可能,是陆言最后一次和流沙合作。

韩非也是没办法,不管怎么样,反正嬴政不能死在新郑。有人要杀嬴政,他必须拼尽全力保护。

罗网的行动,姬无夜必定提供协助,趁机也可再让姬无夜吐口血。

“姐妹们都离开了吗?”

紫女看着走过来的弄玉问道。

弄玉点点头:“都已经安置好了。”

紫女比弄玉高一些,她牵起弄玉的手,娇艳的双眸沉了一星,轻道:“弄玉,你也走吧。”

弄玉素静的星眸对上紫女,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对的。她微微笑下,纤手一翻将紫女的手握住,“姐姐,放心,弄玉会照顾好姐妹们。”

说着,她还向紫女展示了别在腰间的冰魄。

紫女看着妹妹的笑容,刹那失神,她魅惑冷艳的脸沉淀下脉脉温情,“弄玉,我是说,你跟他走吧。”

“弄玉怎么可能离开姐姐?”

“今晚,紫兰轩就要……”紫女环顾熟悉的一切,抚上弄玉的脸颊,“你如果——”

弄玉却轻轻点在紫女的粉唇,双目泛光而含笑,她摇了摇头,“姐姐,你说过,争斗、争斗,天下哪里不是这些人的战场?我即便跟过去,又能如何?”

她渐渐松开与紫女相握的手,凝视空中,那一晚两人月下相拥所言历历在目,“先生之于弄玉,最可贵只在那一份尊重与理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早有决定,会跟在姐姐身边学习、战斗。别忘了,当初鼓励我加入流沙的,就是姐姐。”

弄玉说着退后几步,把冰魄剑鞘拿在手上,“姐妹们就交给弄玉了。”

她抱剑拱手,语笑嫣然,转身离去,酒红色的长发拂过,依旧柔美,却比之往常多了一份英气。

紫女看着她的背影,手不自觉掩住嘴唇,“弄玉~”

一笑之间,紫兰轩暗香浮动。

此刻的紫兰轩,虽然灯火通明,但早已歇业。

弄玉刚刚离去不久,姬无夜的军队就堵住了紫兰轩的各个出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紫兰轩的布局,从大门进入,正中就是上二层的阶梯,二层俱是厢房,所有人就在这正对大门的房间里,静静等待敌人的到来。

两扇窗,两个人,两把剑。

鬼谷这对师兄弟占据了窗户,不知道是哪来的癖好。

陆言和韩非绕案面对而坐。

两人前面都摆着酒,但都没有动。

韩非以手扶额,摇头叹息:“唉~若非秦王到来,我都不知,师弟已经给韩非添了这么多麻烦。”

陆言端坐,佯装思索道:“仔细一想,我貌似什么也没有做,师兄说的麻烦,本身就在那里。”

陆言给韩非留下的麻烦是什么呢?

姬无夜失去夜幕,被迫与韩宇联手;血衣侯明珠夫人,一掌军一掌君;张开地虽助韩非,但立场不坚定。

这是喜欢平衡权术的韩王,最乐意见到的局面。锋芒太盛的韩非,并不被他待见。借天泽一事,就是想要杀一杀韩非的威风。

但韩王也绝不会撸掉韩非,朝堂必须平衡,他才能坐的平稳。

而这样的局面,是一个锐意进取的韩非绝不想看到的。但他要怎么跟父王作对?

他耷拉着眉毛,闷了一口酒,“师弟之才,本就在我之上,何苦这么针对,这下,流沙要何时才能立法?”

陆言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眯起眼睛,“不知道紫女姑娘有没有说过你?”

韩非听得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嗯?这跟紫女姑娘有什么关系?”

“你的演技很浮夸,尤其是你的眉毛,戏忒多。”陆言说着又看到对方眉头挑了挑,无奈叹了口气。

“也就是先生可以容忍,换了旁人,他早挨揍了。”

紫女恰恰于此时走进来,掩嘴轻笑,娇媚妖娆,眼波流转,增添房中一抹亮色。

韩非眼睛亮了下,侧身朝向紫女一侧,主动挑了挑眉,说道:“我这飞扬的浓眉,紫女姑娘可舍不得——哎呀~”

紫女难得地翻了个白眼,妩媚不可方物,轻轻一巴掌给韩非拍了回去。

陆言看得心里啧啧不已,能轻轻打出这一巴掌,他俩的关系已经不知不觉这么亲密了。

紫女也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失神,刚刚完全就是下意识地就……

韩非受了一巴掌,心里却美滋滋,分明俊朗风流的样子,却给陆言看得一股小人得志的劲儿。

他这么一打岔,屋里沉闷的气氛缓解下来,这段时间,几人相处的那些危险与美好,静静地流淌过所有人的心田。

陆言闭上眼,时间又回到了他从桑海出发的前一天。

“跟着一个有意思的人,去见一个更有意思的人。”

韩国之行,到这里,就要告一段落了。

韩非不知何时已经站起,眉目庄重,神采飞扬,“师弟,今晚过后,你我将在各自的战场,兴亡成败,生死一线。”

陆言看着他昂扬的样子,却想起他最后的结局,“你说你曾穿过岁月的长河,看到自己的死亡。”

韩非笑得很轻松,好似没有注意陆言语气的变化,“没错,死亡并不可怕,韩非,是死过一次的人。”

“那你应该更懂得,生的意义。至少……别让身边的人心伤。”

“砰~~”

““轰——””

“交出嬴政!”

佐弋竭阴厉的声音响起,六剑奴紧随其后,厢门整个塌下。

然后——

“呖”地一记凤凰斩击就糊到他脸上,若非断水反应快,陆言盛怒的这一剑就可以送他先下去。

盖聂和卫庄双剑出鞘,对方看到盖聂,顿时觉得嬴政必然也在此处,大战一触即发。

“又见面了,鬼谷纵横。”

这股声音卷起哭风,那把剑,出现在场中。

“掩日~”卫庄横剑身前,橙红剑气缠绕,吐出两个字。

盖聂站在卫庄身边,青霜剑白芒映射。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老朋友。”

“陆言~”掩日转向陆言,面具下的眼睛很深,好像要将陆言吞噬。

陆言摊手,揶揄一声:“抱歉,我说的不是我。”

“破恶绝煞,削之如泥,浑沌尽散。震雷削——”

你居然,大成境高手,偷袭!

掩日面具里的瞳孔中只有瞬间变大的斩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镇魂之剑 典韦这一记震雷削,突兀异常,掩日似乎刚准备对陆言说句话,袭来的斩击就到身侧。

“阴极!”

仓促之下,掩日旋转左退,血红的剑气随着旋转的剑激发出去,剑气跟白雷相撞,他被近在咫尺的冲击所震,身体撞碎了木墙,露出隔壁跟此间摆设相同的厢房。

他抬起头来,看到对面手持白斧的壮硕家伙。

“典韦~还真是,一个老朋友啊~”

随着他的话落下,身体挺直,持剑的手很稳,看起来并没有受多大的伤。

典韦二话不说,跳斩崩到对方脚下,掩日后退躲避,一柄飞斧却紧跟而来。

“当”空中磕飞这柄短斧,他手中的剑突然急转直下,以剑触地,倒飞而起,原本高度又袭来一柄飞斧。

落地尚未站稳,典韦的斧刃近在眼前,“呀啊~”掩日双手握剑抵住白斧,但在对方的力气下,锋利的刃离额头不断接近。

“看来,这几年你的实力没有长进。”

掩日看似落入下风,眼看斧刃迫近,却突然出言嘲讽。

话音未落,“呲呲”一阵摩擦,剑绕斧柄盘旋,掩日侧身,白斧差之毫厘劈下,“噌”右手握住旋转的剑,刺向典韦的脖子。

典韦神色冷峻,斧已劈下,收力自然不行,双手一抖,斧柄撞向剑刃,最终这一剑被挡住,剑气擦过了他的耳朵。

“哼哼~”掩日阴沉一笑,周围突然大暗,所有的灯火熄灭,典韦只见自己已经身处一片血海,面前插着一把巨剑,头上顶着被蚕食的太阳。

“你出身军中,但罗网却查不到你的过去。”掩日站在巨剑下,身影忽明忽暗,声音遍布这片天地,“像你这样没有过去的人,唯一的价值就在一身的力量,可你已经无可寸进,罗网,能让你更进一步。”

典韦警惕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知道这应该是某种精神力的影响。他把斧子扛在肩上,“呵呵,某家还是第一次遇到,临阵劝降。”

“哼哼哼,大成境也有分野,拒绝罗网的好意,你想清楚后果了?”掩日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同为大成境,却有自信击杀典韦。

不过想来也是,四年前被陆言霍霍一次,两年前被纵横霍霍一次,实力要再不进步,还是自裁算了。

典韦嗤笑一声,把斧子指向对方,“我家公子曾经说过你们,还有你。”

“哦?”

“网织得再密,屁用没有,因为它本来就疏漏百出。天下是太阳做主,你还掩日,痴人说梦!”

掩日身后的巨剑血气翻滚,这片血海不住地沸腾,他声若巨雷,双手举剑,“匹夫,死~”

“震雷拳!”

典韦全身雷光笼罩,庞大的神獒虚影显现,当掩日巨剑袭来,神獒扑咬上去——那是一只硕大的拳头。

“咔啦啦~~”

紫兰轩内部响起一声炸雷,典韦和掩日仍然保持着斧柄剑刃相交的姿势,没人知道刚刚精神力的交锋。

两人的脚下已经不止是龟裂,而是直接崩碎,他俩向一层掉落,空中碰撞不断。

掩日和典韦仅仅两三招就已经打崩隔壁,而原本这个房间,则是陆言联手纵横,对战六剑奴的战场。

紫女和佐弋竭已经打出紫兰轩,韩非想帮她一把,却被一阵突然而至的阴气打断。

韩非手握逆鳞剑,无暇去顾及紫女,对面这个人,不对,对面这个身上带着七个灵魂的人,是什么东西?

韩非称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逆鳞剑又是一把有灵魂的剑,自然可以看出对方的诡异。

乾杀瞪出眼中的那个“杀”字,竖起手指在嘴唇,微笑咧开一点恐怖,“嘘~撞见秘密,可是要保密的。”

声音杂乱,八个灵魂同时说话,让人毛骨悚然。

韩非眉头皱起,对方的这个情况纵使他博古通今、见识非凡,也从未有过耳闻。

“只要你也是我的人,自然就不存在泄密了~”乾杀冲上来,七道影子潜行。

逆鳞剑跟乾杀的那把邪剑碰撞,“叮”一声脆响,波纹震动天地,可其他交战的众人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韩非只觉脑子一阵疼痛,握剑不稳,对方邪剑跟进,他急忙侧身,这一剑刺穿了韩非的华服,“呲啦~”露出白色的内里。

“叮叮咚咚~”清脆的弹剑声响起,妖娆的艳影轻扭细腰,只见其形,不见其人,成蟜弹剑而歌,离舞随乐而动,这声音却听得韩非心口一阵搅动。

乾杀抽剑,再度欲刺。

将军壁的影子握着双刀出现在韩非身后。

巽蜂的影子双手掏出飞针。

坎鼠在笑,兑鲤在哭。

逆鳞剑自主破碎,残剑架住乾杀,无数碎片挡住双刀,击破飞针,将几个影子通通绞碎。

韩非跳出战团,心跳得很快,冷汗犹在。

“形不逢影,影不离形,一心异体,八面玲珑。一个人,却如同八个人。从接触那把剑开始,我的精神就有些乱,无法集中心智,是那把剑的问题?”

不等韩非有所思考,乾杀把剑一抹,七个影子再一次出现。

逆鳞剑的力量开始涌现,墨色渲染,天地失色,韩非握着断剑,身边环绕着剑阵,定下心仔细观察着乾杀。

对方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干净利索,右手握着那把诡异的剑,身后背着一把黑色的剑,目前还没有使用。

黑色的剑?

韩非突然想到什么,主动迎上乾杀,在剑阵的护身下跟八个人同时激战。

在无数次的碰撞之后,他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你不擅长左手剑,却一直背着另一把剑。那么,它一定别有用途。”

韩非的话,显然触及到了乾杀心中某个秘密,他怒吼一声,故技重施,将军壁拔出八把刀,巽蜂无数飞针,两影击破护身韩非的剑阵,其余影和乾杀一起,围杀韩非。

“哼~”

对方的必杀之阵,韩非没有一点慌乱,剑阵虽破,却飘成丝带,一舞之间,又一次绞杀了影子。

乾杀的剑刺在韩非的后颈,寸步难进,挡住它的是逆鳞剑尖的碎片。

断剑逆鳞抵在影子兑鲤的咽喉,而其余的影子已经破碎。

“不要杀我!!!”

兑鲤发出恐惧的尖叫,童稚的嘶哑声,凄清了这片天地。

“被杀死无数次的灵魂,还会怕死吗?”

韩非一剑刺穿了兑鲤的咽喉,影子化成飞灰,回归到本体的乾杀。

“这些灵魂,都以为自己还活着。”他转过身来,面对正跟逆鳞僵持的乾杀,眼神里充斥着愤怒,“用生的渴望,禁锢已死的灵魂。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乾杀崩飞那颗碎片,邪剑刺出被逆鳞挡住。

他看着韩非积蓄着怒火的眼神,露出微笑,“你很聪明,八玲珑正好缺少一颗聪明的头脑。”

“这把邪恶的剑,放大了残留灵魂中的执念,让他们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存世间。但,使这些灵魂能为你所用的,应该是你背后的那把剑。”韩非没有在意他的杀意,单手一挥,真相只有一个!

“越王八剑,黑白玄翦,正刃索命,逆刃镇魂。没有这把剑,凭你,根本压制不住这些灵魂。”

“哈哈哈~我越来越中意你了。不错,这把剑,逆刃镇魂!”

乾杀没有再试图杀死韩非,他取下背后的黑剑,身躯佝偻起来,仰天惨叫,七个影子出现,一个接一个被本体吸收。

“糟了!那个将军壁……”

韩非顿觉惊骇,乾杀本人不会双手剑,但是八个人中,有人会。

“太迟了!”

将军壁本身是八玲珑实力最强的一个,乾杀吸收了所有灵魂,自然也获得了所有能力。

一手邪剑,一手镇魂之剑,乾杀不断逼近韩非。

“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

紫兰轩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

“嗯?”

正在转移嬴政的一方,突然心有所感,他喃喃低声,

“玄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饮血逆鳞 韩非识破了乾杀八个灵魂的弱点,如果没有黑剑镇压,对方一定无力抵抗灵魂的折腾,却没有想到乾杀直接粗暴地把灵魂都吸收了,实力更进一步。

之前只是一个擅长追踪暗杀的杀字一等,现在,却已经可以匹敌天字级。逆鳞剑跟乾杀的交手,实力正在伯仲之间,久久胜负未分。

逆鳞、邪剑、黑剑,三者都触及到莫测的灵魂,这场战斗的凶险,远超以往。

韩非用逆鳞架住对方的双剑,心里问剑灵,“喂,打得过吗?”

剑灵回应:“可以,但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好。”韩非应声,逼退乾杀,跃上高空,以手抹剑,所有飞在外的碎片纷纷回归。

墨色的天地竟然也出现月亮,那把剑在月色下化身无数,随着韩非一声喝,无数剑碎裂无数,亿万剑刃齐齐射向乾杀。

乾杀在对手退开时已经心有所感,知道大招要来了。他把邪剑别再身后,左手以黑剑锁定空中的韩非。

黑气从剑身源源不断地产生,当天空的亿万剑刃腑射而下时,乾杀竟主动相迎,黑气化作箭矢,以黑剑为锋尖,不断冲破剑雨,向着韩非逆袭而上。

韩非感到自己身体传来一阵虚弱感,随机无尽的力量从握着剑的手逐渐流淌全身,这股力量的灼热把身体的虚弱感驱逐干净。

逆鳞正在轻吟:“一起上。”

剑雨依旧在下,但这阻挡不了乾杀的箭锋,黑色锋芒即将命中韩非。

“嗖——”逆鳞剑从韩非手中脱出,久违的剑灵显露身形,背有轻薄的双黑翼,黑布蒙眼,体态健硕,威风堂堂。

逆鳞显身,双臂交叉,一声吼,天地的剑雨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将乾杀黑箭困在中心。

剑柄一指,碎片归来,逆鳞剑合成剑形,朝着乾杀的胸口奔袭。

同时,巨大的球形剑阵猛地锁紧,可想而知位于正中央的乾杀将会遭受怎样的伤害。

“额啊~”

六个影子出现替乾杀抵挡剑阵的威力,而本体的乾杀孤注一掷地冲向了逆鳞剑。

——

墨色的世界在碰撞的威力下逐渐崩塌,双方都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所伤,被击落得远远。

而韩非,已经出现在乾杀的背后,双腿携带熔岩,一脚踢向对方握剑的那只手臂,他的目的是击落那把拥有镇魂能力的黑剑。

“等你很久了!”

乾杀突然转身,一直蓄势的邪剑终于等到了猎物,只要用邪剑杀死韩非,他就可以拥有一个天下顶尖的头脑作为辅助。

韩非却对这一剑早有意料,逆鳞虽然被击远,但仍然可以操控剑刃。

“当”金属摩擦声响起,邪剑被挡住。

“咚”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乾杀的左臂被踢中。

“叮当”金属落地,是黑剑脱离乾杀的手。

“哼哼哼~”六个影子解脱,化作孤魂野鬼飘荡在墨色的天地里。

乾杀仍然无恙。

他笑出洁白的牙齿,“我,本就能承受另一个灵魂,不然,你以为这把剑为什么选择我。”

“什么?!”韩非惊骇,自己失算了。

刚刚为了抵挡逆鳞的剑阵,乾杀已经将六个灵魂释放,只保留了将军壁,就是为了此刻——

“呲——”邪剑刺中韩非的胸膛,鲜血沿着剑身低落,剑轻吟不止,显然这个猎物非常美味。

就在乾杀准备杀死韩非时。

逆鳞,暴走了!

剑灵瞬间出现在乾杀眼前,字面意思的那种眼前,蒙着黑布的空洞洞的脸就正对乾杀。

“咚——”一记膝顶,乾杀身子弓起,眼白瞪出,那个血红的“杀”字微微颤抖,“怎么,可能~”

逆鳞飞起一脚将这个杀手踢到远处,把韩非胸口的剑拔出来扔到一边,无数的碎片已经将地上的血吸干。

他单手一挥,剑形凝聚,剑尖抵在伤口处,肉眼可见的伤口在恢复,但也有大量的血液被剑吸收。

逆鳞剑,从隐约变得清晰。

韩非想起刚刚自己释放招式的那股虚弱,顿时明白,逆鳞需要自己的血供养。

“呀啊~”乾杀仍不死心,捡起邪剑又冲了上来,逆鳞看了他一眼,融入剑中消失不见。

单膝跪地的韩非只觉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剑已经插入对方的胸膛。

而乾杀的身体被碎片定在空中,那把剑,停留在自己的额前。

“咳咳~下次,别搞这么惊险。”韩非咳了两下,虽然伤口不见,但虚弱还是真的。

就在他说这句话时,逆鳞剑突然传递过来灼热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渐渐恢复。

看着乾杀在眼前化作一具干尸,他不自觉地问:“怎么回事?”

其实,一看就已知道。

逆鳞剑,也是一柄凶剑。不过,它跟自己,已是双生关系。

韩非把逆鳞横在眼前,沉默不语。

“以血铸剑,这把剑,是要饮血的。你最好小心。”

卫庄的话,在他脑海响起。

“叮叮叮~”

掉落的那把邪剑不断颤抖,金属声惊醒了失神的韩非。

“这把剑……”

眼前这个颤动的剑,跟一旁安安静静的黑剑,都不是什么好物。

逆鳞突然说话:“拿起它。”

“嗯?这把剑,太危险了吧,你要做什么?”

“邪物,斩断它。”

韩非迟疑了一下,还是抓起这把剑,右手的逆鳞剑气缠绕,一剑将其斩断。

“当啷”

陡然间,不少虚幻的身影飘飘而去,临走前似乎还朝韩非道谢。

“它是邪物,为什么那边那个不是?”

“玄翦,镇魂,这个名字很像邪物吗?”

“你为什么轻易就斩断了它?”

“我比它强。”

韩非脸色一囧,讪讪说道:“额~你还真是,不谦虚啊~”

“我要休息了。”逆鳞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刚刚救我,耗费不少力量吧。”韩非沉默一下,接着认真地请求:“如果可以,还请以后,不要吸血,我的血,可以供养你。”

良久,逆鳞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只要,你不后悔。”

……

时间拉回到紫女跟佐弋竭打出紫兰轩,韩非也跳出去刚好撞上乾杀。

陆言跟卫庄正背靠背,他俩刚刚配合默契,击退了四个剑奴的攻击。

盖聂则双腿成一字,将身体卡在墙角,位于空中,看着落下的两个剑奴,眉头紧锁。

六剑奴的单体实力比起他们每个人,都相差一线,但彼此配合默契,六打三的局面下,双方僵持不下。

卫庄跟真刚是老对手了,战斗风格也有些像,能硬碰能干翻对手,他绝对懒得用计。

横剑,攻于计,以求其利;

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

卫庄使用横剑术,却时常以势攻人,这或许也是他以后修炼纵剑术,很快就能领悟百步飞剑的原因吧。

眼下,只见他跟真刚战成一片,两人的剑气肆意地挥洒,而对方的乱神一直在外围徘徊,时不时就干扰一下。

陆言被转魂灭魄拦住,这两人实力稍弱,给不了他太大的压力,但却阻拦了支援的脚步。

他又看了看正在跟盖聂纠缠的断水、魍魉,知道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坚决不让纵横有联手的机会。

“我成了一个可以打破局势的点。卫庄面对真刚和乱神,盖聂面对断水和魍魉,断水实力深厚,更擅长应变,真刚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双剑合璧 陆言的剑钉在转魄剑上,随着他用力,渐渐压制住对方。

转魄剑,比较特殊。

一般的剑,剑柄末端也就只有个装饰。而它剑柄的末端,却是一把短刃,并且剑柄内有钩锁,可以将短刃发射出去。

灭魂剑跟它一对,剑柄也是这样。

此时陆言的剑劈在转魄剑上,对方双手持剑,一手突然将短刃从剑柄里抽出,射向陆言。

他侧身躲过,对方短刃收回,钩锁已将青干剑缠了两圈,双手并用,卡住剑身,让陆言丧失了收剑的能力,而灭魂的攻击已到。

迫不得已,陆言弃剑,避开灭魂的长刃,在对方抽出短刃的瞬间,他早有预料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把将其拽下来。

转魄把青干剑甩开,赶上救援灭魂,正欲动手,陆言把灭魂拖到身前,飞起一脚踢在其右手,灭魂剑飞空。

灭魂在陆言身前扭转身体,被握住的手一抖,收回空中的长刃,空手握拳以肘为刀,击向陆言胸口。

转魄剑则奔向面门。

陆言后撤半步,握着灭魂的手腕,用灭魂剑挡住转魄剑,右手趁那只手肘猛力已消,将其握住。

至此,灭魂两手皆被陆言抓住,身子正半扭,陆言起膝一顶,正中腰肾,劲力透入,“额啊~”对方顿时受创吐血。

转魄长刃被挡,抽出短刃刺向陆言左手,救下被控制的灭魂。

陆言收手后退,脚生烈火,飞过这两人,人在空中,青干剑突然飞来,正握手中。

原来是盖聂已经注意到陆言对手稍弱,从两个对手中摆脱一下,把剑踢给陆言。

卫庄听得背后空中风响,猛地调转目标,把破绽留给真刚,一记重剑劈向乱神。

原本有真刚正面封锁卫庄,乱神只管刺杀,突然被鲨齿正面猛击在剑刃上,乱神牙关紧咬,被卫庄的攻势杀得接连后退。

真刚却无暇追击,因为陆言跨空而来,“赤虬出笼”狠狠将其击退数步。

“长虹贯日!”

对手后退,新力未生,陆言乘胜追击,燃烧的剑眼看就要将对手贯穿。

“当蹭蹭~”

真刚冷静应对,横剑身前,撞上剑尖的瞬间,双手一翻,青干剑被上抬几许,真刚剑划在青干剑身,一路火光带闪电,斩向陆言的手腕。

陆言直接蹬地,倒翻空中,剑指对手头顶;真刚向前一步,斩出那一击,剑气朝前划过,也避开了陆言空中的一剑。

那一道剑气冲出去,直直奔向卫庄。卫庄正压制着乱神,这道剑气飞来,他跳过乱神,横贯四方准备,目标是转魄灭魂。

乱神挥剑抵消掉这道剑气,抬头就见面前凤凰围绕,把真刚困在阵中。

他来不及多想,凝聚剑势,持剑冲进去。

卫庄嘴角扬起,拦住他的这两人,其中一人腰部受伤,陆言给他创造了接近师哥的机会。

盖聂也知道陆言和师弟的打算,在战斗中,纵横的距离越来越近。

“小庄!”盖聂主动邀请卫庄联手,竖剑一抹,青霜闪光。

“师哥~”卫庄右手横剑,左手虚抵剑身,橙红剑气缠绕。

“不好!快退——”

“合纵连横!”

黑白双龙又一次出现,断水察觉得最早,两人尚未联手,他已经有所防备,魍魉身子还在断水之后,也提前避开,只有转魄灭魂直接被卷进攻击中。

师兄弟二人目射剑光,剑势同时提升,被裹挟在双龙剑气中的转魄灭魂已经千疮百孔,两把名剑掉落在地上。

断水的心不断下沉,自己等人四打二虽然上风,却久久拿不下。此时对方纵横合璧直接杀死两人,二对二,已经毫无机会了,自身能不能走得掉,都是两说。

卫庄从合击中退出,正要提剑继续追杀断水和魍魉,盖聂却拦住了他。

“什么人?”盖聂的声音充满了警惕的清冷,紧紧盯住站在厢门外的那个人。

“记住,给你们一条性命的,这把剑,破月。”

剑势宣告了他的身份,罗网大成境天字一等,断水和魍魉躬身而退,虽然没听说过这位破月,但罗网等级森严,有些下级都不知道上级的身份,他们不敢多嘴。

……

陆言一招凤求凰,剑势笼罩了真刚,半途又闯进来一个乱神,这两人联手比起转魄灭魂要强上一分,三人打得一时僵持。

感受到合纵连横的那股特殊的剑理,他知道盖聂卫庄已经完成合击,对方四个人想必已经出现减员。

但是那股大成境的剑势出现时,陆言不淡定了,对方怎么突然多出一个大成境?!

心中有波动,手上自然就有破绽,乱神直接挑起陆言的剑,手腕抖动间,青干剑和乱神剑缠在一处。

真刚直指陆言咽喉——

“当”,一柄长剑突然拦在真刚剑的路上,两人都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

这把剑长三尺五寸,剑身赤红如血,剑格方方正正,威严大气。

长虹剑。

陆言左手持长虹,右手持青干,双手挽剑花,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对,这柄长剑他藏在什么地方~”乱神扫了一眼陆言,三尺五寸的剑,再怎么藏,也藏不住吧。

“剑势变了。”真刚握着剑的手有些冷汗,他内心警声大作,却又不知危险来自哪里。

青干剑没有属性相性,大概跟学识境界有关。

长虹剑则相性属火,虽然适合陆言,但他更偏爱青干剑,所以一直没怎么拿出来用。

这次,为了用双剑合璧,这把剑终于登场了。

“冰魄剑法虽然烂熟于心,但是冰魄玄功的境界尚不如火舞旋风,要平衡一下。”

陆言默默运起火舞心法和冰魄玄功,冰魄为体,地火为用,冰火双生。

左手长虹别于身后,剑起红霞,右手青干竖于身前,剑飘飞雪。

“凤凰涅盘——”

剑势刮起的狂风让对手两人惊觉不对,这股实力,突然爆发到大成境?!

从陆言脚下延伸热浪,上空却飘下飞雪,诡异的景象让两人亡魂大冒。

“跑不了!”

“拼了!”

两人对视一眼,决死一击对上陆言的双剑合璧。

破月的出现,让盖聂卫庄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就在双方对峙时,后方突然就升腾起两股交合的剑势,二者没有大成境,但交合的威力却上升到大成,这顿时吸引了对峙的双方。

“他的火属剑法和冰属剑法,居然还能同时爆发,是那天领悟的吗?这真是……”

卫庄想起陆言那天一对二单挑自己和师哥,悟到一点纵横之理,以为陆言这就领悟了双剑合璧,心下无比骇然。

“虽然比合纵连横尚有不如,但是能一个人使出这样的招式,又是一个百年一遇的习武奇才。”

盖聂感受到身为剑势主人的陆言,吃惊不小。

当然,盖聂的想法嘛,也就听个响儿。他还说小庄是他生平仅见的习武奇才,结果嘛,大家都懂的~

“陆言,那个重点观察对象。有意思啊~据说四年前击杀月出,爆发了天人境以下的巅峰实力。现在这样的剑势,远远不如,看来四年前留下的后患应该还在。”

由月出重铸的破月跟掩日一样,一身秦国的黑甲,戴着面具,心下饶有兴趣。

他现在明面上是掩日的下属,但两人其实地位等同,都是能接触到更高层的人物。

对于陆言,这次上面并没有必杀的命令,他没必要多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股剑势爆发了。

紫兰轩算上顶楼共有五层,他们身在二层,这一道剑势直接贯通出去,月光照射下来,消解了刚刚两声鸣啼、两声惨叫。

“哒哒~”

陆言单手持剑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那边有些熟悉的剑。

“月牙剑柄,新任月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古怪的罗网 断水和魍魉将警惕拔到最高,内心大骂:

明明大家都在大成境以下,凭啥你们就能开挂?!

虽然,他们可能不知道啥叫开挂~

随着陆言走出来,这里形成三打三,虽然己方有个高手,但对方三个人都不太讲道理,胜负难说。

破月将陆言和纵横的实力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紧张,缓缓抽出了手中的剑。

陆言这才看清,原来这把剑已经完全不同于前任的月出。

破月剑,剑长三尺三寸,重铸之后剑刃稍宽,如月照碧水,在3:7处,剑刃两侧各有圆缺,不可思议在于,剑身的纹理隐隐透出赤色。

破月将剑横在身前,啧啧称赞:“这把剑曾被你的火焰剑气斩断,经历重铸,剑气清冷却带有灼热,威力更甚以往,我很满意。”

陆言想起龙阳君,那个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大成巅峰,不由地阴沉下来,剑指对方:“我能断它一次,就能断它第二次。”

“摧毁永远比铸造来得快,儒家的人,也会有这种想法吗?”

“谢谢提醒,下一次,我会选择扔到海里去。”

破月听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哈~你果然是个特殊的人,罗网并不一定是你的敌人。”

???

什么?我都跟你们杀成这样了,你说不是敌人?

“你很惊讶?罗网只是兵器,持兵器的人,才是你的敌人。”

陆言心有所思,嘴上还是反驳道:“猎人在捕猎前,会先折断猎物的爪牙。”

破月却紧接着他补充:“而兵器只要脱手,不一定要折断。”

陆言想起他目前为止接触到的所有罗网大成境高手:刈楚、掩日、玄翦、月出,包括眼前的破月。

玄翦是其中的异类,出身江湖,剑术大成但内功相对弱一些,学识也没多少。陆言把青光剑和耀光心法给了他之后,他的战斗力就有了明显的提升。

而其他人,剑术、内功都没有短板,给自己的感觉,学识境界也不弱,应该是接受过很高端的教育。而且,他们还都知道苍龙七宿这破玩意儿。显然,这些人,才能代表罗网。

所谓握着兵器的掌权者,应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知道,这些掌权者有没有发现,兵器也有自己的意识。

陆言向前一步,剑势开始压过去,嘴上冷笑:“哼,你在示弱。”

陆言既然放出剑势压过去,鬼谷两人也配合着他,三把剑就各自绽放,齐齐压向破月。

断水和魍魉就要有所动作却被破月拦住,他说话很慢,但气势如渊如狱。

“我~是在,示好。”

四人的对峙震动了二层,见对方一个人能抵住自己三个人,还有两个剑奴蠢蠢欲动,陆言突然笑出声:“罗网,跟我示好?你们死在我手上的高手,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破月没有在意陆言的嘲讽,平淡地阐述:“死人,可没有价值。罗网对你背后的势力,很感兴趣。”

陆言被说的有些疑惑,我背后有啥势力,我的势力才刚刚建立没几天呢~

“你、典韦、苏烈,都是查不到过去的人,这样的风格,很合我们胃口。”

“轰~咔啦~”

他们所站的二层突然全层坍塌,所有人不得不瞬间在空中找到站立的点,一阵蹦倒声过后,烟尘也渐渐平息。

“公子~”响亮粗犷,典韦身上有不少剑痕,血已经渗出来。

“先生。”坚毅沉稳,这是苏烈,他的护腕和肩甲也都有碎裂迹象。

掩日将剑插回鞘中,右手别在身后,没有让人发现,他的手正在不住地颤动。

不出意外,紫兰轩二层突然全面塌下去就是他们仨的锅了。

此时的紫兰轩内部已经空荡荡,到处都是断裂的木板,如果不是上头的顶梁还苦苦支撑着,只怕这顶也早就砸下来。

陆言看到典韦跟苏烈的状态,又观察了一下掩日,不免吃惊。

掩日独战典韦、苏烈,却只是有点狼狈,战斗一直持续到刚刚,典苏二人也都有负伤,对方这一身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破月发现掩日颤抖的手,却知道情况没这么乐观。

对方两个军中高手,虽然受了些外伤,只怕根本不影响战斗力。掩日这个剑客,握剑的手却忍不住颤抖,甚至这么一会儿都没有恢复,看来以一敌二还是勉强。

“额啊~”

一个身影惨叫着落到地上,披头散发,喘着粗气,一手捡起剑,另一手捂着伤口,是跟紫女交战的佐弋竭。

韩非击杀八玲珑,消耗气血、身体虚弱,但毕竟也强于佐弋竭。紫女和韩非联手,直接将佐弋竭打成重伤。

佐弋竭眼睛眨了下,发现局势似乎有些不对,对面两个壮汉簇拥着陆言,鬼谷双剑冷脸站在旁边。

自己手下六剑奴只剩下两人,掩日和破月正定定地站着。

“这是……失败了?嬴政根本就不在紫兰轩,这是一个专门杀伤罗网的局?”他顿时明白了,但似乎已有些迟,“李斯!嬴政真的走了死路,姬无夜可是要……”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里面的人听着……”

外面传来呼啸声,听得陆言眉头一跳,神特么喊话~

姬无夜把战刀一指,吼声传得很远:“弓箭手,准备!”

“姬无夜?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看住李斯吗?”

佐弋竭听到姬无夜的声音,心若死灰,他知道,嬴政恐怕已经出城了。

……

不久前,韩王宫

“爱卿这么急着求见寡人,到底有何要事啊?”

韩王本来已经准备歇息,却听说相国张开地要事求见,十万火急,关乎韩国生死存亡,只得匆忙召他相见。

“王上,今日凶手已经移交秦国驿馆,但老臣始终心有疑虑。回去思索良久,偶有所得,事关重大,不得不连夜求见。”

“说吧,到底何事。”

“秦与韩是邻国,遣使互通也属常事,然前任使节遇害不过五日,新任使节已至新郑。这秦国难道还未卜先知,知道使节遇害不成?老臣以为,只怕是秦国早有攻韩之心,故才设下此局。”

韩王一听顿时精神了,皱着眉头问道:“那,这凶手也交了,文书也结了,这事莫非还有变故?”

“九公子近日负责追查天泽,却在都城发现秦国杀手集团罗网的踪迹,目标疑似使节李斯。”

“什么?秦国竟然……”

“王上,秦国乃虎狼,为了师出有名,牺牲一两个使节,又有何妨?”

“唉~秦国的罗网,寡人也有所耳闻,爱卿此刻求见,是否已有良策?”

“说来惭愧,老臣之孙张良,与九公子私交甚厚,从他处得知,九公子今日借师兄弟相聚之名约李斯饮酒,引蛇出洞,将杀手诱于紫兰轩围杀。不过他毕竟不擅兵事,老臣恳请王上速派姬将军调兵支援。”

“这个老九,破了几个案子就这么任性妄为!”

“九公子身为司冦,查案也属本职,杀手一事,毕竟不宜声张,这也是为了朝堂安定。”

“罢了,回头再跟他算账。寡人这就让姬将军调兵封锁紫兰轩,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终究漏算 掩日看到以陆言为首的几个人还想要扩大战果,面具遮掩下冷笑不已,背着的手比了一个手势。

破月看到掩日的手势,对着陆言意味深长地说:“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后会有期~”

陆言听得这句别有深意的话,不觉思考对方的用意,而破月则挥动手中剑,剑出如满月,剑气若繁星,紫兰轩被这剑气横扫之后,竟迅速着起火来,顶梁也已被切断。

一声爆裂的巨响,惊动了半个城的睡梦,这座新郑炙手可热的风月宝地,渐渐化作烈焰的燃料。

姬无夜坐在马上,扛着战刀,看着紫兰轩冲天的烈火,咧开了嘴。

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年轻而沉重的声音:

“都城腹地失火,禁军袖手旁观,按律,当斩!”

韩非已经换下撕裂的衣服,一如往常,身上还挂着司冦的官印,身后的紫女强自忍受着悲痛。两人走在这被烈焰照亮的路上。

姬无夜下马走到韩非面前,掸了掸自己的肩甲,有恃无恐:“九公子,我这也是为王上分忧。这次事件牵扯到臭名昭着的罗网杀手团,他们的凶险,更甚于大火。况且~围杀贼人于紫兰轩,也是九公子设下的计谋,如此情形,难道不在九公子意料之中?”

韩非直接越过姬无夜,面向残破的紫兰轩,声音无悲无喜:“贼人已经授首,危机已解,还请姬将军下令,让禁军救火。”

“哦?”

突然负责封锁的禁军一阵喧哗——

“有人!”

“快看!”

……

“噔噔噔~”

黑金配色的靴子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卫庄飘扬的白发下,露出锋利的眼神,他淡淡地开口:“杀手已死,佩剑,忘了带走。”

“噌噌——”

转魄、灭魂

两把名剑,烈火中反射的光芒亮瞎所有人的眼。

姬无夜一见立刻故作豪迈:“哈哈哈,这位高手,想必就是流沙的卫庄?”

韩非转过身看着姬无夜,“不错,卫庄兄师承鬼谷,武功高强,谋略出众,此次围杀贼人,解我韩国兵危,卫庄兄,当为首功。”

“老九,这我就要说你了。”

一阵盔甲的摩擦声,禁军纷纷退让,四公子韩宇正一路轩昂走来。

韩非见到韩宇,微笑着轻轻低头:“四哥的教诲,韩非聆听。”

韩宇走过韩非,背着双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此次行动,你以跟秦使李斯私交为由,引蛇出洞,稍有差池,就会致使秦韩两国交兵,此其一。

紫兰轩围杀贼人固然好计,然你私自行事在先,若无姬将军配合封锁,岂不是让贼人走脱,此其二。

紫兰轩地处都城腹地,酿成如此大火,都城百姓受惊,人心不稳,此其三。

老九,你此次固然有功,可闯下的祸,也实在不小。这些,我会向父王如实禀报。”

韩宇又转向姬无夜,轻轻点头:“姬将军心系王命,战战兢兢,劳苦功高,但百姓困于火势,你也应当稍作安抚。”

“四哥教训的是,韩非有愧。”

韩非脸上露出愧疚之色,低头受教。姬无夜则跟韩宇交换了眼神,露出得意的笑。

“韩非,这次的祸事,再加上,天泽一事,你蹦哒不了多久。”

他招来一个亲兵,吩咐道:“传我命令,优先救火!”

紫女看着姬无夜趾高气昂地离去,走到韩非身边,“这一次,你的父王恐怕不会放过你。”

韩非示意紫女不要担心,轻轻笑了下,“不让父王把这口气出了,我又怎么化不利为有利。”

卫庄冷着脸走过来,成功戳破韩非,“你这个计划,似乎没有问过我。”

“卫庄兄,你这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哈哈~”

紫女看着两个默契的男人,恍然说道:“原来如此,这时示弱,是为了司隶一职。”

“父王看重王权,此次我擅自行事,已经触怒他,这顿罚是跑不掉的。不如把功劳推到卫庄兄身上,为争取司隶,迈出一步。”

韩非自信地解释了半天,却发现紫女已经不见。

他寻找几下,只看见动人的背影,渐渐向紫兰轩走去。

韩非欲跟上,走了两步最终停住。他欠了她,一座紫兰轩。

……

陆言和盖聂从紫兰轩离开,急急地去往城门方向,盖聂在前,专注无声,陆言在后,心有所思。典韦和苏烈,也紧跟在后。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手上的东西拿得太多,要适可而止;显露的锋芒太盛,必不能长久。

对方话里有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乍看只是在警告自己,已经杀了罗网四个剑奴,最好适可而止。可是破月当时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在威胁自己。

反倒有种泄露信息的意思。

罗网背后的人,又是什么人物?至少,是有天人极限的。难道是,道家?

陆言狠狠摇了摇头,这个猜测毫无意义,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前面的盖聂,一路上就没吭过声,一脸冷漠,就,挺难相处的。

在陆言的记忆里,盖聂这个人,好像就没有笑过。

以前好像有评价,盖聂的优点是冷静,缺点是冷漠,但内心又有一种大爱。

他对盖聂的感官更多的是佩服,但,相处就挺难受了。

而卫庄则不同,那是个外冷内热的死傲娇,跟他相处,还是挺有意思的。

胡思乱想了一阵,陆言追上盖聂,跟他平行,说道:“放心,我们做了这么多安排,不会出差错的。”

盖聂古井无波,盯着前方,“先生的安排,我也以为,已经足够完善。但是,一切的安排,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我们还是尽快追上为好。”

“嗯?”

陆言正要说话时,却咦了一声,他突然间听到了什么。

盖聂显然也是同样,两人对视一眼,几个跳跃翻上一座较高的地方。

“快,快,城外发现百越乱党!”

“集合!集合!”

“你,快回去禀报姬大将军。其他人,跟我来。”

有受伤的士卒跑回来,也有整队的士卒将要出发,好像前面已经发生了交战。

百越乱党?

什么鬼,小驱和无双不至于这么头铁吧~

那就是,天泽?

没空在心里惊讶,陆言跟盖聂同时加快速度,冲向城门。

“该死,天泽,你不会刚好撞上了嬴政吧!”

陆言在心里痛骂,自己居然把这个炸弹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天泽现身 今天对于年轻的李斯来说,是极其特殊的一天。

师兄韩非突然邀请,说是去帮一个忙,结果就被王上的首席剑术教师盖聂带走。

李斯一见盖聂,立刻就想到王上也在韩国。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就他所知,盖聂应该是目前秦王最倚仗的心腹,一直是贴身护卫,这样的人出现,已经可以证明很多事情。

在秦国驿馆,李斯得知,今天夜晚,他就要启程将焰灵姬押送回国。

面对盖聂那双剑光熠熠的双眼,他知道自己必须答应,这同时也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夜幕降临,封锁新郑的禁卫军突然被姬无夜调离,由他亲自带领去围困一个叫紫兰轩的地方。

李斯已经将一切准备就绪,握着使臣节仗,坐上马车,马车后面是焰灵姬的囚车,囚笼覆盖着黑布。

护卫的秦之锐士非同寻常,一共有十六人。这些人,李斯都没有见过,想来应该就是秘密护卫王上的。

嬴政身穿秦国士卒的黑甲,面具遮面,骑在马上,一手按剑,一手握缰绳。前面是伪装的墨鸦,后面是白凤。

一方则是这些秦之锐士的首领,散发着浓浓的杀气,眼珠不时扫过四方,表现得跟一个精锐将领别无二致。

哒哒哒~

不徐不疾的马蹄没用多久就踏足新郑的城门,有拒马拦路,韩国士卒列阵而待。

“车马止步,姬大将军有令,今夜全城戒严。”

为首的守将腰间按剑,拦住李斯的车队。其余的士卒跑出来,长枪上前。

“吁~”一方将马勒住,单手一挥,所有秦兵也勒住马儿,暂时没有举动。

李斯握着使臣节仗站出来,扫视了一眼这些士兵,“李斯身为秦国使臣,押解重犯,不得拖延。拦住秦国使臣的马车,韩国,莫不是想阻拦李斯归秦?!”

说道最后,他已经眉目含煞,厉喝一声。

守将一脸为难,拱手敬礼,“使者大人,这,姬大将军有令,为表韩国诚意,他将亲自护送使者归秦,末将这里——”

“哼——”一方按剑的手拨出剑柄,剑光一闪,数十士卒纷纷后退,“噌——”同一时间,十六人和一方一样动作,露出锋芒,杀气震慑得这些城防军胆寒。

“韩国的诚意,李斯心领。不过李斯的安全自有大秦锐士护卫,替我多谢姬大将军的关心。还不放行?”

守将一阵纠结,谁他都吃罪不起,但面对一方杀意腾腾的眼神,只能咬牙决定:“这——放行!”

新郑城门打开,李斯坐在马车内心里不能平静。他在思考:

王上在哪里?是在后面蒙住的囚车里,还是伪装在士兵中?

韩非、盖聂找上自己,显然韩非已经见过王上,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还有,自己这仓促的出使,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经过新郑的内城,又通过了新郑的外城,车队已经踏上归秦的路,可没走多久,前方就被一个黑影拦住了去路。

这个神秘人,身材修长,一袭黑袍上银丝闪闪,以黑纱蒙面。

一方眼神锐利起来,挥手示意车队停下。

这个人,他认出来了。

血衣侯,白亦非。

几天前两人在韩王宫的交手,是一方修炼青光剑法后的第一次全力出手。原以为可以致胜,不料对方虽然剑术稍逊,但功力简直非人,最后不了了之。

此刻白亦非出现,显然不是来向李斯告别的。

“哼~”白亦非一声冷笑,声音还没传出,他人已出现在囚车旁,一手直出,囚车破碎,囚车里的人,被他捏住脖子。

“是你?!”

“额嗯~”焰灵姬被白亦非捏着脖子提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上腾起火焰,但对白亦非没有丝毫作用,她的脖子已经开始结冰。

白亦非无视手上挣扎的女人,扭过头来,眼睛在马车和秦国士兵之间不断扫视。

嬴政,被他们藏在哪儿?

“放开她。”

一方的剑已经抵在白亦非的脖子前,剑尖凝结出冰霜,但被风雷之力搅碎,依旧在前进。

白亦非不得不扔下焰灵姬,躲开一方的剑,闪身出现在别处。

他看着眼前一身黑甲,戴着面具的剑客,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对手,发出疑问:“你是秦国的人?”

一方将双剑展开,对着身后的车队众人,“你们先走。”

“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白亦非双剑冲上来,随着他的攻击到来,车队前方居然出现了一批军队,列阵持枪,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看甲胄虽然不是白甲军,但估计也就是一种默契的伪装,就比如白亦非这身黑衣,彼此看破不说破。

护卫马车的十六人拔剑出鞘,墨鸦跟白凤隐隐将嬴政护在中间。

嬴政也握着剑,跟所有的士兵一样,但是李斯透过车窗还是找到了这个气质完全不同的人。

让王上拔剑保护自己,这,这……

李斯感觉自己该做点什么,他撩开车帘,站在马车的前头,正准备发表什么高论——

“啊~啊~”

眼前这些士兵突然后阵大乱,隐隐有几根铁索舞动,不断有尸体飞出来,惨叫声接连响起。

我李斯,这么有面子?

这些士卒很快就七零八落被杀个干净,六条巨大的黑蛇飞舞在空中,在黑气的最末端,天泽走了出来,他身后的六个蛇头,正不断嘶嘶狰狞。

“主人?!”焰灵姬见到天泽,惊喜出声。

“你做的事,回头再跟你算。”

天泽蛇瞳暼了一眼焰灵姬,越过李斯的马车,一步一步走向后面战斗的白亦非。

“不,主人,你……”焰灵姬瞬间想起,天泽今天白天才刚得到解药,现在的状态,他必然会死在白亦非手里。

“闭嘴,你现在是秦国的人。”

天泽猛地一声打断,爆发起实力冲上去,左手成爪,盯着前面那交战的四把剑,

“白亦非~~”

空中的六条黑蛇亮出毒牙,扑咬上去。

“天泽?”白亦非左手白剑一挥,冰棘席卷跟黑蛇在空中纠缠在一起,碎冰落了一地,黑气却猛地加强,继续冲来。

“什么?”

天泽的实力让白亦非吃了一惊,一方鹰眼映出对手的破绽,双剑迅疾如雷,击破红剑的防御,十字剑气斩中了白亦非。

冰盾出现在白亦非的胸前,挡住了这击命中要害的剑气,依旧被穿透的气劲伤到,闷哼一声。

天泽的黑气恰恰此时来到他头顶,“噌——”白剑劈开黑气,但近在咫尺的冲击,撕裂了白亦非的黑斗篷,让他的白发散了出来。

“身为恶犬,就要有狗的样子,你很不听话。”

“百越,将摧毁一切敌人,就从你开始!”

白亦非长发倒飞起来,冰向四周扩散,一发“冰树界降诞”,冰棘野蛮生长,这里成为他的主场。

天泽头上的黑气浓郁得可以成为实体,六条大蛇身躯扭动,清理出一片空场。

一方把剑扛在肩上,眼珠在这两人之间滚动一下,默默地选择退去。

嬴政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龙蛇演义 “白亦非!”

天泽怒吼着被一道剑气劈飞,双手交叉在身前,缠绕的铁索一片冰霜,双脚摩擦大地,拖出长长的沟壑。

“咳咳~”

他的实力,比起白亦非,还差得太远。

“像你这样的人,居然选择回来送死,我很惊讶。”

白亦非看着远处因为伤势单膝跪地的天泽,高傲而平静地诉说自己的意外。

“你的惊讶还在后头!”

天泽抹去嘴角的血迹,猩红的蛇瞳一缩,左臂的鳞片蠕动起来,滔天的黑气汇聚在天泽身上,左半边身躯鳞片覆盖,手也变成一只巨爪。

“当~”蛇头索撞在剑上,在僵持中,白亦非持剑的臂膀居然有些抖。

“叮~”他用白剑挑飞这根铁索,就看到两个蛇头绕到自己两侧,两把剑挽个圈将铁索带飞,胸膛大开,天泽的龙爪迎面而来。

“咔咔~咔嚓—”

龙爪在白亦非脸前被冻住,但一抹紫色流转,冰很快就被粉碎,天泽冷笑着爪子一握,紫色气劲在白亦非脸前爆发,四根蛇头索冲着前方,撞在一处。

爆炸声响起,天泽保持的出拳的姿势,六根铁索把白亦非绕在阵中。白亦非身边寒气作实质,冻住了铁索,但,他的脸被这一爪的爆发划开了口子。

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天泽血红的蛇瞳就盯着对手暗红色的眼珠。

白亦非脸上的伤口结冰,冰又化为飞灰消散,没有留下痕迹,一张邪魅的俊脸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

“为了噬咬主子,你费了不少心力,但这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

天泽震碎了束缚的寒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自以为是的样子,很愚蠢!”

六根铁索突兀地缠绕住白亦非,龙爪烧起紫色的烈焰,一击命中他的胸膛。

白亦非的尸体就这么成为冰块碎了一地,“什么时候?”

四周冰山矗立,将天泽围在中央,无数白亦非的身影出现在冰山中,侧身对着他,暗红色的瞳孔满是嘲弄。

“砰~”

“砰~”

铁索撞击在冰山上竟然只有裂痕,根本无法撼动,四面八方的冰山里走出六个白亦非,手持双剑,逼近天泽。

“你一直就是个弱者。”

“因为接受怜悯才得以苟活。”

“但强者不会一直怜悯。”

“你也不会一直有这样的好运。”

“跪下~”

“就可以活命。”

六个白亦非接连开口,连结的剑势刮得天泽身上的铁索“叮铃”作响。

而天泽就这么静静地沉默。

十年前韩楚屠戮百越,十年间自己屈辱苟活,挣脱牢笼却被牵着绳索,这些东西一次又一次地将天泽的自尊碾碎在地上。

他仰起头,今夜的星空不错,可他已经快忘记故乡的星空是什么样子了。

没有领土的王,没有子民的王,失去部下的王,失去故乡的王……

我还有什么值得失去的吗?

“放弃挣扎了吗?”

白亦非停下步伐,双剑挥动,十二道冰棘向着呆站原地的天泽绞杀过去。

“呲呲呲~”

数声冰棘刺破肉体的声音响起,天泽巍然矗立。

“没有什么,可以折断,百越的脊梁!”

他右半身腾起黑气,将冰破碎;左半身燃起紫火,将冰融化。

“什么都可以失去,我只要,你的死亡。”

天泽向前一步,从右脸的蛇纹开始,脖子、肩膀、腰腹、腿部,黑色的蛇鳞生长覆盖。

再向前一步,左半边的紫火和右半边的黑气,交合在一起,一道黑炎冲天而起。

漆黑的夜空上,出现一只庞大的怪物,半龙半蛇,腾云驾雾,口中喷吐着黑色的熔岩。

……

“那是什么?”

正在赶路的陆言感觉天空传来一阵恐怖的气势,莽莽无垠,震人心魄。抬头一看,云雾笼罩下,有一只从未见过的蛇。

盖聂皱着眉解释道:“慎子曰:飞龙乘云,腾蛇游雾。腾蛇,传说中是一种半龙半蛇的生物。这股气势能够有腾蛇之形,对方的实力相当可怕。”

陆言:……

为什么总有打破我认知的东西出现?这个腾蛇绝壁跟天泽脱不了关系。

可惜他不知道,天行九歌定义是玄幻,而非武侠。

……

“应验了,你的占星果然不凡。”焱妃看着天空称赞道。

月神捏出星图,除了腾蛇之外,朱雀也星光璀璨。

眼莎遮蔽下,月神的眉轻拧了一下,这个朱雀星形,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焱妃又眺望远方火势滔天的紫兰轩,“今晚的新郑,可真热闹。”

月神把星图收起来,目光也放到紫兰轩方向,“秦王和陆言,即将离去,看来,东皇阁下说的特殊的人,就是指韩非。”

“韩非,他的处境可不太好。”

焱妃说着眼神跳动着光芒,显然心有所想。

月神注意到她的神情,警告了一句:“你不要多事。”

“找个合作对象,就跟你当年一样。”

……

疑似觉醒了血脉能力的天泽一跃拥有大成境的实力,战斗能力非常恐怖。

半身龙鳞,半身蛇鳞,白亦非的双剑砍在身上就听个响、划个花,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阴寒的内力对浑身燃烧的黑炎也没有什么用处,天泽猛打猛冲,触碰的冰棘直接融化。

“当~”白亦非双剑架住那只龙爪,两只胳膊都在抖动,脚沉下地面。

天泽用爪子猛地抓住双剑,右手成拳,“去死吧!”,黑炎形成剑锋,贯冲对方的心脏。

白亦非直接弃剑,双手交叉凝结冰盾,这一拳轰在盾上,黑炎吞噬寒冰,拳头打散双手,劲力透体,直贯心脏。

一声闷响,他的身子倒飞出去。

好在,他胸膛也有冰盾,还及时扭转了一点身形,没有被直接命中要害。

白亦非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有些气喘,天泽的实力能到这个地步他是没想到的,而且刚好还克制自己……

新郑城外打成这样,驻守外城的士兵早已乱成一团,尤其是有些倒霉蛋被胡乱飞来的剑气或者黑气伤到,更是人心惶惶。

百姓看到天上的虚影,惊恐不已,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个蛇怪,不少人甚至以为天将罚韩。

残存的百越人看到这道虚影纷纷跪倒在地,不断叩首,领头的老者热泪盈眶,口中念念有词。

……

一方已经将嬴政送到城外的隐蔽处,负责接应的正是一方手下一直驻在城外的人手,其中,竟然还有驱尸魔和无双鬼。

嬴政问李斯:“刚刚出手相助的,就是百越太子天泽?”

李斯拱手,“回大,尚公子,方才确是天泽出手相助。”

“舍生而取义者也,百越主仆二人,竟比过中原碌碌无数。”嬴政话中有些感慨,还有些道不出的羡慕。

就在君臣二人说话的时候,天上出现腾蛇的虚影。

焰灵姬顿时惊起,大喊一声“主人!”就往那个方向奔去。

一方按剑就要上前,嬴政拦住,摇了摇头。

“尚公子,这焰灵姬……”李斯正要劝说,也被他打断。

“无妨。”

嬴政看着焰灵姬离去的背影,目光飘向遥远的西边。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两个神情复杂、样貌出众的人。

“你们,也是百越人?”

驱尸魔立即拉着无双鬼单膝跪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朱雀明志 陆言和盖聂,后面跟着苏烈和典韦,四人快要到达新郑外城的时候,场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随着战斗的进行,白亦非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外城的守军都在为血衣侯呐喊助威,希望他早些击败百越贼首天泽。

“呀!”

铁索崩碎地面,有灵性地拐弯追向白亦非,黑影逃,蛇影追,天泽操控蛇头索将白亦非逼得一直躲闪。

“抓到你了。”

就在一次闪烁之后,天泽猛地甩出全部六根铁索,自身则爪携烈焰冲向空中。

白亦非出现在六蛇头的包围中,转身舞动双剑崩飞铁索,后骤然停滞,双剑呈十字,“当”,刚好架住天泽一记龙爪。

“哈啊啊~”

天泽抓住双剑,怒吼中,身后的铁索掀起飓风,黑气弥漫入风中,形成黑色龙卷,两人都被卷在风暴中,不得脱离。

“百越的毒火,在燃尽一切敌人之前,绝不熄灭。你,只是第一个!”

爪子抓着双剑,右手再次凝聚黑炎形成剑锋,刺向白亦非。

白亦非左手弃剑,凝结冰剑跟黑炎剑锋针尖对麦芒。

冰剑破碎,拳对拳,他的左臂黑衣瞬间成为灰烬,咔咔一阵冰结防护,寒冰也在飞速融化。

“哼—”天泽见对方结冰的方法抵挡黑炎,不由地加大了力度,捏着剑的爪子渐渐将剑刃逼近白亦非的脖子,右手同时不断输出黑炎,对方的左臂冰防融化速度更快了。

“嗖—嗖—嗖—”

突然数百道冰枪从天而降,将通天的龙卷击溃,露出里面紧紧战在一起的两人。

城门大开,一支骑兵杀出。

“掩护侯爷!”

为首的一员将领见到白亦非危急,大吼一声,手下的白甲军继续投枪。

他本人从自己背上取下长弓,搭上两支长箭,内力凝聚,长箭就化为冰箭,弓开如满月,箭射若流星。

“去。”

他没有管成果,再次搭上两支箭,瞬间又射了两次。最后,他只搭上一支箭,凝聚的寒气远超之前,对准天泽后心,“着!”

七支箭破空而去,分别击中六根蛇头索,将其短暂冰冻,威力最强的一箭电光一闪,已经建功。

冰箭插在天泽后背,很快被融化,没有受伤的痕迹。但是白亦非已经抓住时机脱离,双剑也不要了,直接落回地面。再几个闪身,就到了自家骑兵队列前。

“希律律~”

白马冲出来,白亦非落坐马上,单手牵缰绳,勒转马头。

被天泽这么一个他视为败犬的家伙,压制了这么久,甚至还负了伤,高傲的侯爷战斗中还要一直保持理智,这已经到达他的忍耐极限了。

他盯着那个人不人蛇不蛇的身影,右手高高举起,所有白甲军瞬间同时举右手,冰枪凝结。

有了白亦非为将,白甲军瞬间气势就不一样了,这次的冰枪威力更胜之前,转眼就投射向天泽。

就在那支骑兵打开城门的时候,陆言等人也刚好抵达。

陆言顿时发现盲点,以自己几人的感知,居然在行进过程中没有见过这帮骑兵,那他们哪儿来的?

除非,白亦非在新郑,有秘密的运兵通道。这可真是……

不过此时没有工夫研究这些,盖聂和陆言对视一眼,抽出剑来,四个人直接冲出城门。

“什么人?!啊——”

四人抢下四匹马,直接奔走,毫不停留。

在天泽孤零零地对抗白亦非和白甲军的战场上,突然跑出四匹马,显得无比突兀。

白亦非凝视着几个人的背影,没有理会,继续把目标放在天泽身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杀一个人了。

陆言看到了天泽,天泽也看到了陆言。

两人的见面谈不上友好,但也说不上仇敌。

第一次,天泽被揍,陆言讽刺他没有资格当百越的王。

第二次,陆言救天泽,却被他无情无义的作风激怒,由于焰灵姬和无双的存在,陆言没有杀他。之后驱尸魔、无双不再奉天泽为主。

第三次,就在这个战场。

“没有什么,能够折断,百越的脊梁。”陆言纵马而过,从对方的那个眼神里,他看到了死志。

“今天,我依然可以告诉你,匍匐在地的是奴隶,不配做百越的子民。”天泽站在原地,眼前的空中,漫天的冰枪,正破风穿空而来——

“百越,不可辱——”

这一声吼震天摄地,万马齐喑,天空的腾蛇昂首啸吟,黑炎凝聚身躯,龙蛇显形,冲向白亦非的骑兵。

“主人——”

陆言的前方出现焰灵姬的身影,她碧蓝的双眸,倒映出天泽面对漫天冰枪的画面。

无言的气氛席卷陆言,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主人舍生忘死的女人。

只见焰灵姬身躯腾空,背后升起火焰双翼,朱雀神鸟的虚影正在扭曲地形成。

陆言惊呆:“这,又是,什么?!”

“白亦非,给我死——”

天泽硬生生顶着无数冰枪,黑炎龙蛇誓要破敌,一往无前。

白亦非领头冲锋,整支骑兵形成巨大的冰锋,直插天泽。

两股巨大的力量对撞,没有什么僵持,黑炎被歼灭,天泽的身躯撞飞不知多远,倒在地上。

“希律律~”

白亦非拉起马蹄,右手高举,白甲军冰枪就绪。

天泽爬起身,

白亦非挥手斩下,

冰枪射,

天泽看向焰灵姬,

“百越,终将崛起——”

空中的腾蛇的长啸震动了整座新郑。

随后,虚影彻底消散。

“不——”

美人魂断,凄厉的惨叫,带动起她背后的影子渐渐凝实。

“呖~”

一声鸣啼,虚影溃散,焰灵姬从空中直接摔落,陆言纵马将她接住。

“支线任务——龙蛇演义,朱雀明志。焰灵姬。”

他看着怀中这位憔悴晕厥的美人,抚了下犹有血泪的脸颊,心神震动。

“接受。”

“支线任务——龙蛇演义,朱雀明志。焰灵姬。

秋风立马越王台,混混蛇龙最可哀。请宿主帮助焰灵姬完成天泽百越崛起的遗愿,教导其成为百越女王。时限:二十年。完成奖励:越甲三千。失败惩罚:卧薪尝胆。”

越甲三千,阵法技能,三千人可结一阵,威力、潜力巨大。

卧薪尝胆,被动技能,睡只茅草,食必苦味。

久违地接受了支线任务,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陆言催着马向前奔跑,却忍不住回首,天泽身披无数标枪,尸体还屹立在那里。

远处的那个“韩”字旗,犹在飘扬。

血衣侯白亦非,将两把剑收回,挂在马上,“哒哒哒”不急不缓地退去。

陆言想起自己之前以为把天泽揍一顿,再给他一个救命的恩情,就可以试着改变他,真是,无知啊~

屈辱与苦痛,磨砺得他的灵魂只剩下复仇的毒火,还有那颗,由碎片粘合的尊严,现在,他选择带着破碎的自尊死去,可叹,可悲,又有那么点可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踏上归途 “尚公子,盖聂来迟。”

盖聂飞身下马,朝着嬴政的马车施礼。

典韦、苏烈单膝跪地。

陆言也放下焰灵姬行礼。

嬴政坐在马车内,平淡开口:“此行惊险,若非诸位之功,我岂能在此安坐,不必多礼。”

盖聂轻轻低首,“皆赖陆言先生计划周详,在下不过绵薄之力。”

嬴政通过车窗看到后面的焰灵姬,闭上眼睛沉吟一下,“看来,天泽已死。”

陆言回道:“是的,一人之力阻挡白亦非率领的白甲骑兵,力战而死。”

“中原素来视百越为蛮夷,对我秦国亦多有讥讽。以我之见,中原衮衮,也找不出几个,可与百越这几人比肩。”

嬴政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言语中多有好奇。

“我听先生曾言此女,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如此盛赞一百越女子,先生不怕中原悠悠之口?”

“碌碌者,言过其行,宽于律己,严以待人。陆言自然不在乎。”

嬴政点头,“先生之言,精辟在理。我意免其罪责,如何?”

“尚公子心胸,陆言佩服。”

盖聂站在旁边拱手上前,“尚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早些启程。”

“呵呵,有盖聂先生在,我的行程就从未耽误过。”嬴政被盖聂催促,也不恼,还笑着摇头。他对着陆言说道:“陆言先生,你跟此女上来。”

啊?陆言傻眼。

啥玩意儿?这不合适吧……

终究身份问题不可忽视的。

李斯也出来冒了个泡,“尚公子,这恐怕——”

“你来驾车。”嬴政四个字直接让他把话憋了回去。

李斯顿时领命:“是。”

“呼~呼~”

风在催了,陆言硬着头皮把焰灵姬放到车上固定好,偷偷注视嬴政,不由地对他的气度感到佩服。

嬴政坐在正中,陆言坐到他的侧手,焰灵姬则依靠在马车前部,与两人都有些距离。

“哒哒哒~”马车开始走动。

盖聂纵马在侧,一方在最前,十五骑簇拥着马车,三个壮汉和一个黑袍男吊在最后,一行人启程回秦。

“尚公子,此行我们将过干河,走武遂回归秦境。”盖聂隔着窗向嬴政说道。

“你办事,我放心。”嬴政点头,然后朝陆言说,“之前我观先生注解的《五蠹》一文,心中多有不解,还请先生解惑。”

“尚公子请讲。”

“韩非言,人民众而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先生在旁注,落后的生产力与生存需要之间的矛盾,此言何意?”

“这要从老师荀子所言,性恶,说起。”

“愿闻其详。”

“老师荀子以为,婴儿出生就会吃母乳,人之天性就会争夺,归于性恶。我把这称之为,生存需要。说得粗俗点,人,要有的吃,不至于饿死,要有的住,不至于冻死。不甚高明,但也谈不上是,恶。”

嬴政道:“生存需要,通俗明了。”

“韩非所说,意在指出古代人少而粮食多,现在人多而粮食少,时代不同,治国之策不能效仿古代。生产力的落后,就是现在人多而粮食少的原因。”

“生产力,应当不止产粮。”

“粮产、铸造、手工业等都是生产力的表现。”

“如此,先生这个生产力,就是用以衡量国家的根本,生产力可以满足百姓的生存需要,国家就会安定。”

“尚公子所言极是。”

嬴政眉头动了两下,想起在那个隐蔽处自己喜爱的书写纸,说道:“那先生所做的,纸,也是生产力前进的表现。”

啊?你联想的好突兀啊~

陆言应声:“额,算是。”

“竹简重而言少,新纸轻而千言,至少,可以满足我读书写字的需要。”

“尚公子似有所悟。”

“需要,需要~”嬴政眼睛有些眯,喃喃着。

“人之需要,可以简单进行一些划分。”

“愿闻其详。”

……

“驾~”

李斯轻轻地抽了一下马儿,竖着耳朵,将嬴政和陆言的对话记在心里。

盖聂眼神淡漠,似乎两人的谈话没有影响到他。

……

白亦非骑在马上,白甲军跟在后面,托运着天泽的尸体,路过时一片欢呼。

但他没有半点高兴。

第一,嬴政终究没死。鬼谷盖聂,儒家陆言,都是天下有数的人才,选择投靠一个没有实权的王,显然这个王非同凡响。蓑衣客也说过,看不透。这样的人,这次没杀死,后果会很严重。

第二,佐弋竭有小智无大谋,嫪毐果然没有什么希望夺权。嫪毐出局的话,无论是吕不韦,还是嬴政,都能迅速稳定秦国,韩国将会是下一个目标,这实在糟心。

第三,这次杀天泽,白甲军出现得及时,有心人恐怕都知道自己在新郑有运兵的密道,这是个大患。

第四,白白帮韩非解决一个大麻烦,坏了韩王敲打韩非的好事,自己又声威太高,必然要被压一下。

有如此种种,叫侯爷心中非常的不悦。

……

“他走了。”

弄玉正看着月亮,痴痴出神,猛听得背后声音,手已搭上剑柄。

她见到是紫女,松懈下来,勉强笑了下,“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紫女走过来嗔道:“什么叫我怎么在这,紫兰轩姐妹们都在这,我能去哪儿?”

“我还以为,你跟九公子他们~”

“他们,欠了我们一座紫兰轩。”紫女听得弄玉说到韩非,不可避免又回到了那个烈焰的现场,语气深沉。

弄玉提起气,张开亮盈盈的眼眸,显得活泼了些,说道:“用他们的话说,这叫投资。”

紫女看着弄玉故作积极的样子,有些好笑,心情舒缓一点,“投资他们,血本无归的风险可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才高。”

“弄玉,他还让你学货殖之道?”紫女转头对着弄玉,说得很是郑重。

“为何不让学?”

“这是卑贱人们学的事情,你出身坎坷,又学这些,以后要是——”

弄玉笑着打断紫女说:“姐姐知道他怎么说鬼谷派吗?”

“嗯?”

“庞涓将魏武雄霸中原,孙膑着兵书流芳后世。这二人都为人称颂。可苏秦张仪两人,耍合纵卖连横,天下骂他们的人,比夸他们的人,可要多多了。

鬼谷派的学说,讲抉择,是一门探究人心的大学问,使用的人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天下凡学问者,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是学习的人该做的事。在他眼里,货殖之道,同样是一门被那些鼠目寸光的人贬低的大学问。”

紫女看着弄玉说得头头是道,扶额轻叹:“你可真是,遇到了一位好先生啊~”

弄玉皱着修眉,含着疑惑:“也不知怎么地,跟他一起读书习武,就学得很快,我自己就慢很多。”

“可能,就因为这个,他才是先生吧。”

“有趣~”

卫庄躺在这两人上方的屋顶,鲨齿睡在他旁边。

“纵横,人心~天下之事,莫非纵横。捭阖者,天地之道……”

卫庄切一声,撇了下头,又看向天上的月亮。

他才不承认,自己的进步跟陆言有关系,都是弄玉讲得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武遂大凶 关于回咸阳的路途,是按照盖聂的计划走的,据他的说法,他们大概需要十日可以到达秦韩交界。

现在陆言脑海里有七国大概的地图,但对于秦韩之间的山川地形并不熟悉,自然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他知道,此行回归咸阳走什么路,其实都差不多。

按照之前的秦军调动来看,行动太过迅速。有两个可能:

往好处想,陈兵边境告诉韩国,我家大王去你家玩,小心招待,不然大秦铁骑就弄你。

往坏处想,自然是陈兵布局,断了嬴政的归路。

前者不太站得住脚,韩国官方不知道嬴政跑来了,陈兵警告谁,韩非吗?韩非就一定能保住嬴政?

后者可能性就很大了。

这也是陆言一直对嬴政来韩不理解的地方。不是历史光环,你绝对死翘翘了,身为王,也太过任性。

现在,秦韩边境驻守的兵马,一定都有对方的人。这个对方是谁,目前还不能肯定,军政都一把抓的吕不韦,嫌疑很大。

当然谈这个为时尚早,还是继续讲嬴政的归途。

现在,已经是第十天的下午,太阳还有些光亮,尚未西斜。

“扑扑扑~~”

树林中无数飞鸟惊起,拨动了众人一直紧绷的弦。

十三人直接抽剑警惕,墨鸦白凤已经守在马车两侧。

典韦、苏烈、无双,三个糙汉试探性地向树林靠近。

“什么人?胆敢擅闯秦军领地!”

丛林中窜出一将,甲胄银黑透亮,戴着面具,手中的戈指着陆言一行的马车。

树上、草丛中共有四把短弩,箭已预备。

所有人保持各自警惕的方向,没有搭理这个斥候队长,只有盖聂发动了“剑圣的凝视”,对方顿时受惊后退。

“噔~”李斯走下来,使者节仗显示身份。

斥候队长翻下马来,朝着李斯低身拱手,“敢问先生可是大秦使节,李斯大人?”

“正是。”

四个斥候也从隐藏中出来,朝着李斯行礼。

李斯则向车窗低头,朝着嬴政说道:“是边关士兵。”

斥候队长看着李斯恭敬的样子,又想起刚刚驾车的好像也是李斯,这……

他即刻单膝跪地,“拜见王上!”其余四人几乎也同时跪地。

嬴政在马车内问:“前方是何处关隘,由何人镇守?”

“启禀王上,前面是边关武遂,由左庶长王齮,率平阳重甲军驻守。”

“王齮将军?”嬴政坐闭目想了一下,接着说,“带我前去。”

“是!”

李斯警告五个斥候,节仗杵地,“此行机密,切不可泄露王上身份。违者,斩。”

“是。”

他看着五人又补充一句,“现在起,称王上为,尚公子。”

“是。”

马车跟着斥候行走,众人恢复常态。

王齮?

此时的陆言,已经不是初来此世界,也就只知道个信陵君之类的。身处儒家的三年,为了写书,上古到战国,各种典籍他查阅无数。当代各国的王公贵族,文臣武将,也都心中有数。

王齮,秦国名将,曾经是武安君白起的副将,战功赫赫。

信陵君合纵破蒙骜那年,他攻克了上党,之后就没有听过什么消息。

跟着斥候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接近日落,暮色下的秦军营,内部传来士卒的操练呐喊,声威震天。

粗壮的铁索拉动,军营的大门缓缓打开,众人进入。只见无数军械排列,散发着寒意,士卒演练,一招一式间,遍布着杀机。

嬴政撩开窗帘,望着正在操练的军阵,露出笑意称赞:“平定千军,重甲一方。平阳重甲军果然是我大秦精锐,肃杀之气俨然可见。”

李斯将脊背向后靠一点,说道:“据闻王齮将军治军极严,率麾下平阳重甲军历经秦国三代君王,久战沙场。攻长平,夺武安,克皮牢,占上党,战功煊赫。”

战功煊赫?陆言在旁听得快心肌梗塞。

什么王齮将军的平阳重甲军,还历经三代君王,就跟当年他听到,蒙家的黄金火骑兵一样,说得跟私军似的。

再比如,雪衣堡的白甲军。

未来的始皇帝手下,有这种听着像私军的称呼,就很别扭。

算了,秦时世界毕竟不一样,我忍了。

这时,盖聂的话语带着浓浓的警惕,传给众人,“攻占上党后,王齮将军与平阳重甲军常年驻守在太原一带,而今忽至秦韩两国边界镇守武遂,此事必有隐情,还需小心。”

等一下,王齮,常年驻守太原——

太原!!!

长信侯嫪毐,封地就在太原,甚至被称为“毐国”。王齮驻守太原七八年,这两人扯到一起不是不可能。

陆言长呼一口气,这个意外有点大。

他想过军营中会有对方的人,但这个军营的最高将领王齮极有可能是对方的人,有点过分。

平阳重甲军,是王齮把持这么多年的精锐,就算秦国的士兵心向秦王,但这军营里对方的心腹占了多少,可就说不准了。

此行,大凶。

陆言的脑袋飞速转动起来。

“属下这就去通报将军。”

斥候队长单骑快马向前,脱离了车队。

……

韩国新郑,冷宫

这里有一片湖,湖心有一棵树,盛放着粉紫色的花。

卫庄正依靠略微弯曲的树干,罕见的,那对剑眸没有什么神采,似乎正在出神。

终于,他眸子动了一下,“你来了。”

红莲公主正蹑手蹑脚地走近,被他叫住,尴尬地笑了,有些委屈,“人家还想吓唬你一下~”

卫庄走到红莲面前,凝视少女的眼睛,“你最好清楚,今天你做的决定。”

“我很清楚,人家才不要一直接受你们的保护,哥哥、紫女、小良子,还有你。”红莲低下头,声音很轻,很慢。

猛地,她攥着拳冲着卫庄喊道:”我一定要加入流沙,我也要保护你,们。”

“咻~”

卫庄亮出链蛇软剑,在未用力的情况下,它似蛇一样软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刃中心是红色的心形,连在一起,就仿佛美艳的赤练蛇。

他单手把剑递出来说:“这把剑,很适合你。我有个朋友,用得不错,挥起来像一支舞。”

红莲注意力很神奇,瞬间反问:“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她看了看这把链剑,突然发现卫庄有还有一只手别在身后,瞪大了眼睛,期待道:“你另一只手是什么?”

卫庄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把刀。

红莲张开诱人的红唇,惊叹:“啊~”

刀柄末端刻画的是凰鸟的头部,点缀的碧玉是凰鸟的眼珠,尖尖的喙仿佛叫人听到凰鸟啼鸣。

刀身主体呈白色,有神秘的红色纹路,红莲认出那是刻画的一只火凤凰,刀背拥有暗金色的锯齿,神秘而高贵。

卫庄继续无情解说:“这把刀,也是我一个朋友的。”

“男的女的?”

“男的。”

“那我要这个。”

红莲一把从卫庄手里握住这把刀,刀柄前的刻有铭文:

红莲

虽不是韩国字体,但她还是一眼就觉得就是写的“红莲”。

少女捂着自己的嘴,脱口而出:“这个朋友是你杜撰的吧!”

卫庄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迅速背过身去,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而红莲已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中。

他抬起头,看向西方的天空:“算日子,你该到边境了。可别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道证明题 马车渐渐深入军营,斥候队长却纵马回来,直接滚下跪地,拱手道:“尚公子,将军此刻不在中军,安排您到军备营帐等候。”

“什么~”嬴政眼眸低垂,手渐渐成拳,吐出八个字,“身为人臣,竟敢无礼。”

陆言见他阴沉的怒意,劝道:“尚公子,我们姑且见机行事。”

“按军律,外来车马一应交与司马啬夫,外来人等,也要另在别帐等候。”

队长心里苦,他说出这话都可以感觉到对面山崩地裂的气势,王齮将军对王上未免太过失礼。

所谓外来人等,除了有身份的嬴政、盖聂、李斯,其他人恐怕都不能跟着去见王齮,这样的情况……

嬴政右手敲了敲马车,李斯顿时会意。

他站出来以手邀,陆言从马车上下来,“这一位,是李斯的同门师弟,名传七国的陆言先生。于尚公子有授课解惑之恩,当与我同去拜见左庶长,不然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耻笑我秦国辱贤?”

队长低头拱手:“陆言先生,适才怠慢,请恕罪。”

所有人都下马下车,二十二匹马和一辆马车都被专人拉走,一行人被分成两波。

嬴政,陆言、盖聂、李斯一同去见王齮。

其余人都被带走,不知道会被安排在哪里。

临走前,陆言给一方使了个眼色。一方点头,带着人手跟着秦国士兵离开。

五个斥候领着四人,步行前往军备营帐,不知不觉已经偏离中军。

“尚公子,前方就是军备营。”

队长以手虚引,带领众人进入。

营门大开,没有岗哨也没有守卫,只见一些堆着薪柴的车,正散乱着。

盖聂正不断观察四周,心下思量:“此处守备空虚,且与中军相隔,虽然危险,可一旦遭遇变故,也能及早撤离,王齮果然是精通兵法之人。只是,他如此准备,究竟是何目的?”

陆言着重感知了营帐周围,“费心将我们分开,却没有安排埋伏,是要做什么?”

“你们来了,快进快进。”

一道虽然显苍老沙哑,但中气很足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嬴政,再一次眯起他细长的眼,对方竟自顾自在帐内呼喊,却不亲自出来迎接,眼里还有自己这个王上吗?!

斥候撩开营帐,率先进入。盖聂在前,陆言断后,也依次进入。

见到王齮,五个斥候单膝跪地,口中呼“将军”。

“你们几个做得很好。”王齮居然背对嬴政,正在倒酒。他转过身双手各持酒杯,走向斥候,“来,这是我敬你们的。”

“属,属下惶恐。”

斥候队长双手捧杯,有些激动,见将军先饮,他也准备饮下这杯赏酒。

盖聂和陆言同时挡在嬴政前,手皆放在剑柄上。

“噌——”

斥候队长捂着脖子倒下,酒水尚未下咽,“当啷~”被剑斩断的酒杯掉落在地,其余四人大惊失色。

王齮反手一剑剁翻一个,剩下三个欲逃,他飞身抓住一个肩膀,“呲”剑捅穿胸。

至于,最后两个,他弓步上前,右手抡起杵在一旁的大钺,赶上两刀,从其后背劈死。

“王齮,你——”嬴政怒声欲喝,王齮却把大钺一杵,“噔”地一声,单膝跪地。

“左庶长王齮,不得已冒犯王上,甘受重责。”

这位老将军铿锵的话语,听得陆言和盖聂,交换了个眼神。

“军营内眼线众多,王上身份一旦暴露,势必凶险,如此安排,也是迫不得已。”

嬴政走上前,亲手扶起跪地的王齮,“原来如此,斥侯虽然可能无辜,但却不得不斩杀。将军费心了。”

“眼下军营内仍有凶险,王上还须隐藏身份。”王齮被王上扶起,立即又拱手说道。

“依将军之见,当如何行事?”

“末将愿为王上分忧。有计二则,希望王上慎行之。”他主动献计,神情凝重,目不斜视,一派忠心耿耿,“一则,王上可写一封亲笔信送至咸阳心腹,让他带人前来接应;二则,李大人是秦国使臣,王上如不介怀,可以暂时假扮李大人的随从。”

李斯一听曲身成九十度,低头慌乱:“这怎么可以,臣惶恐。”

嬴政挥手示意李斯,“无妨。就按将军的建议行事。”

“谢王上抬爱。”

“你可以称呼寡人为,尚公子。”嬴政说着转过身,缓步欲行。

王齮行礼目送,“是。尚公子与李大人的营帐也已一早备好,可以早点安歇。”

“不妙。盖聂和陆言两人的警惕心足有十二分,有他二人在,想杀嬴政,几无可能。那二十多人中,还有典韦苏烈这样的战场绝顶高手,除非动用大军……”

嬴政几人的身影消失,王齮仍然屹立在原地,跳动的烛火映出他花白胡子在脸上的阴影,阴森可怖。

天,完全暗了。

嬴政进入备好的营帐,在主位上坐下,深深呼吸几次,又闭目良久,这才对陆言问道:“先生,你以为,王齮此人如何?”

陆言摇头叹息:“心怀不轨。”

“何以见得?”

“秦韩两国已经没有交兵的理由,他若忠心王上,完全可以公开王上的身份,亲自护送,徐徐撤回咸阳。些许魍魉小人如何造次?但他却斩杀斥候,让军营内无人可以得知王上到来。”

嬴政听了,双目喷火,青筋暴起,拳头锤在案上,“他这是要封锁消息,用大秦的军队,杀大秦的王?!”

“尚公子,息怒。有我和盖聂先生在,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为今之计,当如何?”

“权且听从王齮,稳住他。尚公子,可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最好是,秦人皆知的那种。”

嬴政站起身,居然从腰间拿出一把短剑。

“此剑成时,我尚且年幼,故而只有一尺六寸。后来继位,命人重制黑龙纹,秦人皆知。”

“噌——”他拔剑出鞘,剑光含蓄,无有杀气却尊贵不凡。从剑格起,到剑尖,果然有一条黑龙。

陆言见到这把剑,心底有了一些筹划,赞了一句:“有尚公子这把剑,我们的胜算,凭空多出五成。”

“有先生此言,我心安定不少。”嬴政说罢,舒了口气,拿出秦王印信,准备写那封稳住王齮的信。

陆言陷入思考中,这座营帐必然被重重封锁,所有人都是王齮的心腹。

一方他们所在的营帐应该也是同等待遇,联系已被完全切断。

对方占据绝对的优势,却又没有直接杀人,想必也是顾及我这边几个大成境的实力,若嬴政的消息走漏,这座军营里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人听他王齮的。

这样想来,对方要做的,就是想个法子做一道证明题,证明嬴政不是嬴政,然后动用大军,直接把我们砍了。

看来,我也要做一道证明题。

“啪嗒~”

一声轻响,嬴政的笔摔在地上。

陆言本能地抽剑做防御状,盖聂也出现在帐中。

两个保镖大眼瞪小眼,却没有发现敌人,不由地把目光放在嬴政身上。

这位王,背着身子,没有给两位先生看到他的眼神。

“信已写好。仲父相国,母亲太后,一朝文臣武将,这封信,我竟不知,能发给谁。”

跃动的烛火,映得这封信上的秦王封泥,明艳如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做题前的准备 月朗星稀,李斯一个人正在帐外,他的青衫,被冷雾打得有些湿意。

“韩非师兄,陆言师弟,李斯能够与你们两人成为同门,真是天大的幸运,又是天大的不幸。”

“李大人,左庶长有请。”

一个士卒打断了他的愁绪。

王齮?

李斯心里已经有些猜测,他仓促出使的前情后果,在加上陆言和盖聂不同寻常的警惕,他可以断定,王齮不怀好意。

那么,他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李斯跟上这个传信的士卒,心里开始思考。

片刻之后,就走到王齮的营帐,他定了定心,走进去。

“王齮将军,不知深夜邀请,所为何事?”李斯走到王齮面前坐下,跟他隔案相对。

王齮放下酒杯,捋了捋胡须,稍作摇头:“唉~眼下秦国朝堂风云诡谲,各方势力相互交错,大秦军队正是各方势力所竞相染指的。尚公子又孤身在外,难免受歹人觊觎。王上加冠在即,朝野内外可都不太平啊~”

“朝中内有太后垂帘,外有吕相辅政,怎么会不太平?将军多虑了。”李斯说得跟真的一样,还一边为王齮倒上酒。

“这么说来,我记得李大人,可是出身相府。”

“承蒙吕相抬爱,李斯才得以踏入仕途。”

“那李大人今日为何会和尚公子在一起?”

“王上尊吕相为仲父,效力于吕相,自然也是尽忠于王上。”

王齮频频点头,按剑起身,“李大人此言精妙。只是本将军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讲。”

“李大人只有一条命,却要如何,护住两个人呢?”

说着,他的手已经放在剑柄上,那双出自沙场的虎目盯上李斯。

冷汗,一下子湿了李斯的背。

王齮按剑走下来,略微抬头作回忆状,“我记得,李大人是楚国上蔡人。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这句话,是李大人说的吧。”

李斯已经知道,他若没有表态,今日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于是他强自言笑,“想不到将军常年镇守边关,消息也如此灵通。”说着,他喝了口酒,放下杯时,酒从杯中洒出。

王齮注意到酒,花白的胡子掩饰了他的笑意,“鼠在粮仓,自然食无不尽,但若,粮仓里还有一只硕鼠呢?”

李斯的目光阴沉下来,王齮趁势走近他,按住他的肩,初始用力,却只轻轻拍了一下。

“李大人师从儒家荀子,想必六艺精湛,尤其在御一道更是不凡,连尚公子归途,都要李大人亲自驾车。”

李斯顿时拍案而起,目视王齮,“王齮将军,深夜叫李斯来,不是为了讥讽于我吧。”

两人皆站定,四目相对。

“深夜相邀,自然是有要事相求。”

“将军所求,李斯莫敢不从。”

……

“咻~”

“你总算来了,这次的头功,非你莫属。”

陆言看到面前的墨鸦,心里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跟着你,可比跟着姬无夜刺激多了。”

墨鸦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取出他费了半夜打探,画下来的军营地图。

“秦国的的军队,确实难缠,比我以往任何一个任务,难度都要高。”

他把地图交给陆言,双手抱胸自我吹嘘了一下。

陆言翻了个白眼,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先藏一会儿,我去研究个计划。”说着,他就几个闪身回到营帐里去。

墨鸦扶额叹气,然后隐蔽到黑暗中。

营帐里,陆言把地图摊开在案上,嬴政、盖聂眼神都聚焦在这张地图上。

“在这样重重设防的军营中,这个墨鸦居然也能来去自如,画下如此地图。先生手下,多有奇人异士啊。”

嬴政看着地图,称赞了一句。

“江湖中人,擅长辗转腾挪,轻功之术,军中人多不适应,若没有针对性防范,就会着道。当然,这也必须是天下顶级的轻功,才能做到如此程度。”陆言一边解释,一边将地图完全刻进脑子里。

盖聂看着标记的自身位置,和墨鸦他们所在位置,眉头就没松过,“王齮将我方主要力量都困在中军营地,而尚公子却在稍远的军备营,显然是想分而食之。”

陆言趴在地图上开始涂涂画画,嬴政看着不解,盖聂则注视着若有所思。

画完一切,陆言抱胸一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千长大人,请止步。”

门外守卫的士兵突然出声,三人对视一眼,陆言瞬间把地图收起来,盖聂手按在剑柄上。

“左庶长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帐。”

两个守卫“当”地把戈相交,拦住了一个试图进营帐的千夫长。

“帐内何人?”

“属下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能说。”

两人被千长盯得心虚后退,口中道:“这,这是将军的军令。”

而千长看着这两个不同寻常的守卫,握住相交的戈,“军令?我按例巡视军营,也是军令!”

随着他猛地用力,两人被他甩到地上,爬起不能。

“嗯?”

他正要进帐一探究竟,却被走出的盖聂震慑到,握戈的手紧了紧。

千长警惕地问:“你是何人?”

“在下,盖聂。”

“盖聂?王上的首席剑术教师,为何在此?”

“此剑,为王上亲赐。”盖聂说着将那柄短剑出鞘,将黑龙纹展示给对方。

千长看到这把剑,将目光给到盖聂的双眼,“我身为大秦千长,巡视军营乃职责所在。”

“大人的职责应该去问左庶长。”盖聂将剑收回,说话在末尾三个字重了重。

面对盖聂的话里有话,千长问那两个守卫:“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帐,也包括我?”

两人也狼狈爬起,应声道:“原话确为,任何人。”

“哼~”听到这个回答,他转身离去,临走还暼了盖聂一眼。

看着盖聂走回来,陆言问道:“如何?”

盖聂点点头:“这位千长不是王齮的人,他或许可以成为我方助力。”

“天意,站在尚公子这边。虽然有意外收获,但这个计划仍然凶险无比。”陆言知道盖聂应该已经看出来自己要做什么,于是参照地图,详细地给嬴政讲了一遍。

……

嬴政听完失声:“什么?!先生你——”

陆言“嚯”地站起身,把地图又收起来,“必死之局,这是唯一的破局方式。”

“先生……”

“尚公子,在见到那把举世无双、天下归服的剑之前,我绝不会死!就按这个计划行动。”

说罢,他闪身翻出营帐。

嬴政盯着空荡荡的案,久久不能回神。

盖聂见他这样,劝了一句:“尚公子,你也该歇息了。”

黑暗的夜空里,墨鸦现身。

陆言把地图递给他,嘱咐一句:“带回去给一方。要是出了岔子,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碾成肉泥。”

“放心,你这样的主子,很合我的胃口。我暂时,不想跳槽。”

墨鸦接过信,挑挑眉,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啥时候,连跳槽这词都学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王齮做题 “左庶长大人,属下有事求见。”

这位差点闯进嬴政营帐的千长,找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王齮。

王齮正坐在位上看书简,听到外面声音,道了一声:“进来。”

千长摘下自己的头盔,单膝跪地,“左庶长大人,属下今日巡视营帐,发现诸多可疑之处。名册记录斥候在外遇袭,但军营内马匹数目分毫无差,恐怕斥候之死,并非这么简单。

此外,五名斥候的伤口分别由钝器与利刃所致,然伤口角度和深度大致相同。可见凶器虽然不同,凶手却只有一人。此人一手用利剑,另一手使的当是大钺。

其中一名斥候,口中含酒,尚未入腹,伤口却在喉头。”

王齮放下手中的竹简,将其卷起,看不清神情,“你想说什么?”

“属下认为,伤口在喉,酒未下咽,说明此人是在饮酒时突遭信赖之人暗算。我大秦军中,严令禁酒,能获取酒水的方式也只有一种,因功受赏。”

说到最后,千长眼神锐利逼人,就差指着上司的鼻子了。

王齮却坦然起身,拍拍千长的肩膀,称赞道:“很好,观察竟细致入微,蒙恬千长,你不愧是将门之后。不错,五名斥候,是我杀的。你可知,我为何杀他们?”

“属下不知。”蒙恬愤怒而不解。

“唉~他们虽然是大秦士兵,但却犯了通敌之罪。”王齮叹气一声,捋着胡子回坐到正中。

“通敌之罪?”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我恰有一个人可以解释。”

正当此时,帐外又传来两个声音:

“王齮将军,李斯求见。”

“左庶长大人。”

“进来。”

李斯和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将军模样的单膝跪地,“左庶长大人,深夜相召属下,不知所为何事?”

王齮端坐上手,眼睛闭起,“稍安勿躁,再等等。”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声音在营帐外响起,“左庶长大人。”

“进来。”

蒙恬见到又来一人,着重观察了对方的装束和神色。

“又是一位千长,从时间间隔来看,应该是单独秘密相召,在军营内,行事却如此谨小慎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陆续续又来了数人,每一个都是军中的中流砥柱,且个个面上不解,显然他们都不知道,深夜秘密相召,到底有什么要事。

王齮见来的人已到齐,按剑站起身,“从现在起,不得有任何人靠近营帐十步。”

“是。”原本侍立在侧的两人应声走出去。

“诸位皆是军中柱石,多有功勋,对大秦忠心耿耿,今夜秘密相召,实在是事出有因。

前几日,我收到王上密信,说有叛逆余孽欲对我大秦不利,叫我严加防范。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叛逆余孽究竟是何人。

直到今日,使节李斯大人的车马突然出现在营地附近,带回来一个特殊的人。”

王齮走到右手侧,踢开一个木箱,一个被绑的人正呜呜说不出话。

“这不是左庶长您的亲兵吗?”

蒙恬巡视军营,曾刚好撞见这个人说奉命送一封信去咸阳,因此印象深刻。

王齮把诸将扫视一遍,“不错,这是我一手提拔的亲信士兵,正因为此,我才倍感心寒。即使我的亲信都有敌人的奸细,这座军营只怕是早已密布眼线。”

他走到这个奸细身前,拔下堵住嘴的布,“说吧,你究竟是何人,要做什么?”

“属下只是为尚公子送一封信去咸阳,给,给太后,请她派兵接应,其他一概不知啊。”

“太后?!”

“什么?!”

“这个尚公子又是什么人?”

帐中诸将纷纷惊讶出声。

“啊——”一声惨叫,王齮拔出佩剑将这个亲兵杀死。

“左庶长大人,为何杀死证人?”蒙恬直接站出来质疑。

王齮将剑插回鞘中,“此等谣言涉及到王上太后,他不是证人,而是妖言惑众之辈,必须斩杀。”

他强硬回答蒙恬,又看向诸将,“诸位可知,不久前的长安君成蟜?”

“成蟜?”

“他不是兵败屯留,后来已经死了吗?”

“在刚刚这个奸细身上,搜出了这个。”王齮在众目睽睽下,取出一物。

李斯见了凝重出声:“长安君成蟜的碧玉扳指,庄襄王亲赐。”

王齮瞥了一眼李斯,点头道:“不错,这是这位尚公子用来取信于太后的信物。”

一将站出来拱手,“可是太后乃王上生母,又怎会相助乱臣贼子?”

“唉~王室间的关系,岂是我辈军人可以揣测?”王齮佯装叹息一句,随后正色,“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护王上,杀死这帮叛逆余孽。”

他踱了两步,坐回到首位,捋着胡子,“这位尚公子,有王上首席剑术教师盖聂为同党,又有儒家的陆言保护,随从中还有一位疑似魏国武卒的大将,可见,这极有可能是山东六国暗中策划,欲对我大秦不利。

幸好有李斯大人及时暗中通信,否则只怕明日他们已经过了关隘,追之不及。”

“左庶长大人,此事重大,还请下令,我等万死不辞。”

“左庶长大人,请下令。”

蒙恬看到帐中诸将都已经相信王齮,不知不觉冷汗湿了他的内甲。

斥候之死、诡异的奸细、盖聂的出现、那把印有龙纹的剑,所有一切都串联起来。

他抬起头,正好撞上李斯的眼神,那是一种警告。

蒙恬瞬间跟其余众将一样,信誓旦旦,表示甘愿为此事效死力。

王齮将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中,尤其重点注意了蒙恬,见他没有表现出异常,微微颔首。

“我考察营中诸将,也只有你们最值信赖,此事还请慎重再慎重,万不可跟旁人提及。”他站起身来,指向军营的分布图,“你们回去之后,立即带兵将这两处人马击杀,如遇阻拦,就跟叛逆一同诛杀。”

李斯站出来劝阻:“将军且慢,此时夜已深,若有所动,难免惊动全军。且敌人身旁有江湖高手,精通轻功变装,黑夜之下更难识别。不如在明日一早,营门开启之前动手,只消片刻,就可功成。”

王齮考虑了一下,确实此刻动手仓促,黑夜下也容易导致三军混乱,于是同意李斯的提议,明早日出行动。

诸将领命,神情凝重,依然跟来时一样,分批单独离去。

蒙恬心里波涛翻滚,也只能尽数压抑,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王齮将军,李斯告退。”

李斯此时心急如焚,若真按照王齮这个方案,嬴政只怕是会被当成成蟜余孽直接斩杀,盖聂和陆言又怎么能抵挡万军之力?

他必须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

“李大人请留步。”

李斯走出营帐的脚步僵住,他知道,自己今夜是走不了了。

王齮还不信任自己,只是想要自己帮对方做这一道证明题。题做完了,自己想要保住小命,最好听话。

“师弟啊,师弟,你交代我的事,可真难办啊~”

他转过身,跟着王齮谈笑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陆言做题 今天的日出来的挺早,仿佛是有意照顾那些彻夜不眠的人。

军营内的士兵还没有彻底从睡梦中醒来,数千的军队已经开始调拨。

昨夜的那些千长,所部都在嬴政所在附近,远处的日头刚露脸,他们已经带着心腹精锐准备就绪。

王齮按剑快步走到,身后的士兵扛着他的大钺。

“噔——”

他接过大钺杵在地上,白眉竖起,对面嬴政所在的营帐居然是敞开的,门口应该站岗的士兵也已不见。

“你们两个,上去查看。”

“是。”

两个士兵持戈进入营帐,躬身警惕地搜索。

“呼~”

王齮看到营帐后方,嬴政的披风闪过,盖聂握着剑从顶部跳下去。

他顿时拖着大钺,一人当先,张开虎口,吼道:“追,随我诛杀叛逆!”

此处军营,沸腾了。

“呀啊~”

蒙恬比所有人都要快,握着剑就杀到盖聂身边,“叮~”两剑相交,四目相对。

盖聂一见蒙恬的眼神,瞬间认出了他:“是你!”

蒙恬咬牙:“不错,怎么办?”

他反手就被盖聂一剑逼退,狼狈落后,大吼道:“盖聂,王上待你不薄,为什么背叛?!难道鬼谷派也出不忠不义的小人吗——”

说着他又猛冲上来,目眦欲裂,“当——”

就在两人交手两剑的工夫,王齮已经越过去,追赶嬴政。

蒙恬朝着前面喊话:“将军,先杀叛逆,盖聂交给我。”

一部分士卒从追击中退下来,将盖聂围住。

盖聂瞬间明了,剑挑蒙恬,两人双脚蹬地旋转着交手,下面士卒眼花缭乱。

“点将台。”

青霜剑突然亮起白光,一道剑气闪过,蒙恬捂着肩膀落下去。

“保护千长!”

众多士卒攻向盖聂,长枪戳向空中,盖聂脚尖一点,翻身而退,回头去追王齮。

几个士兵扶起蒙恬,其他人一股脑儿又追盖聂去了。

蒙恬狠狠把剑插在地上,“可恶,盖聂身手果然了得。”

“千长大人,你没事吧。”

他看着这几个人,双目充血,攥着剑的手,抖了又抖。

在内心说了一句,“对不起,兄弟。”

猛地翻身,一剑将这几个士兵斩杀。

他们不是自己的亲兵,他现在所做,是迫不得已。

蒙恬咬着牙,迅速朝着盖聂给的提示奔过去。

王齮的大钺力沉刚猛,一击破碎一块地皮,嬴政脚程不慢,而且有黄天庇佑似的,总是能差之毫厘地躲过去。

“杀!”

嬴政前方跑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千长,对方一见嬴政的装束,眼神大亮,“此人是叛逆头目,杀!”

王齮在后方追来,前路被堵,嬴政已经危险。

“百步飞剑。”

“啊~”

盖聂一剑杀出一条路,从后面赶上,王齮瞄得准准,一记猛击砍在他的剑上,盖聂却借由这股力一跃追到了嬴政身边。

他拉起嬴政,蓝白剑气激发,堵在前面的士卒霎时间死伤不少。

“盖聂,受死。”

千长一看对方这么杀伤自己的部下,舞着双刀冲过来。

王齮大钺一挥,让人从另一面去包围,自己再度冲上去。

盖聂单手剑架住双刀,对方力气不小,让他退后几步,另一手把嬴政扔出去。

可惜这一次好运似乎不站在他们这边,王齮的军队已经形成合围。

四个千长已经带人将这里团团围住,王齮胜券在握。

“暗影掠杀。”

空中突然出现无数黑羽,化作箭雨落下,一边的士卒阵形出现缺口。

“凤舞三幻。”

白色的身影极速飞过,锋利的羽刃划过一排士兵的脖子,他们齐整整地倒下去。

墨鸦白凤开路,盖聂断后,嬴政被护在中间,四人且战且走。

“他们跑的方向是?”

王齮看着几人撤退的方向,心下冷笑,对方这是想合兵一处,这是自寻死路。

“继续追,把他们赶入口袋。”

……

“上!魏武卒都是我们手下败将,还惧他区区三人?!”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里的秦军竟拿对面丝毫没有办法。

典韦、苏烈、无双,三人合力根本无法阻挡,拦路的秦军一倒就是一片。

驱尸魔念念有词,将骨仗插在地上,绿色光芒闪过,刚刚倒地的秦国士兵化成僵尸,“咔咔咔”地冲上去,看起来无比渗人。

“他们,是什么怪物?!”

千长身先士卒,接连砍倒僵尸,回声吼道:“后退者,斩。”

典韦一记力劈华山,开出道来,大手一挥:“走,去跟公子汇合。”

“别让他们跑了,箭阵,放。”

后面列阵的弩兵分出一部分将这些行动迟缓的僵尸钉在地上,还有一部分向着撤退的几人不断放箭,大多数被典韦和无双的硬功抗下。

“呼呼~”

就在这帮士兵解决了僵尸要继续追击时,后方的营地突然大量起火,由于此处身处中军,火光一起,整座军营已经乱了。

主将王齮暂时不在,各个千长负责灭火维持秩序,但都有个疑问,发生了啥?

早上似乎有近万人由王齮将军亲自调动,然后有些稀疏的喊杀声,再然后,营中就火起。而且这火诡异,没有人为的痕迹,仿佛军营自己就着了起来。

秦军没有混乱很久,火很快灭了下去,秩序也很快恢复,就是,这军营的一侧,到底在发生什么?

就在这些中军的千长们摸不着头的时候,李斯手握使者节仗,出现在中军大帐。

“诸位将军,还请跟李斯一行。”

……

嬴政等人已经合兵一处,三个壮汉站在最前,盖聂护卫嬴政站在后面,墨鸦、白凤、驱尸魔、焰灵姬,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其余的都已在乱军中被杀。

除了典韦、盖聂和嬴政,其他人身上都已带伤,此刻,他们已经被大军围住,插翅难飞。

“放箭。”

王齮没有选择废话,直接命令弓弩手放箭。

数千的弩手,一波接一波地放箭,会防御,会躲闪,你有多少体力可以支撑?

“不行了,那边还没好吗?!”

陆言也顾不得什么伪装,这样持续的箭雨,除了典韦,继续下去其他人都会死。

他瞬间变回原样,跳出来:“双剑合璧!”

冰火凤凰席卷,典韦和苏烈同时会意,三人联手制造了一个冲天的大龙卷,无数的弩箭冲进来都搅乱,暂时无法杀伤。

“什么?那是陆言!”

王齮看得分明,刚刚那个嬴政突然变身,然后抽出两把剑使出如此厉害的武功,这怎么可能是嬴政!

被骗了。

难怪之前一路上,自己几次三番可以斩杀嬴政,他都能惊险躲过去,他是陆言假扮的。

那真正的嬴政,在哪儿?

“咚咚咚~”

“咚咚咚~”

隆隆的鼓声震动天地,红日开始升起,整座军营最高的那里,传来嘹亮的吼声:

“大秦千长,蒙恬,拜见王上!”

接着又是数百人的吼声:

“拜见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进击的嬴政 当王齮看到嬴政的披风时,真正的嬴政仍在帐内,装作士卒样,等待外面围剿的人被陆言吸引走。

贴身保护的,除了一方,没有别人了。

外面追着陆言喊杀震天的时候,嬴政则赶去点将台,那里是军营的最高处,是做这道证明题最好的地方。

“噔噔噔~”

即使稍有混乱,军营里仍然有不少人巡逻。

一方及时把嬴政拖到隐蔽处,“不能急,我们这里是一切计划的中心,尚公子,你需要冷静。”

嬴政被一方这么粗暴地一拉,沸腾的心稍稍降了点温,“我知道了。”

一方倒有点诧异,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得益于昨夜的探查,一方敏锐的感知,和敏捷的身手,一路上有惊无险。

点将台这里守卫不少,但显然王齮没有在这里特别留下人手。有拎不清冲上来的也都被一方清理掉。

嬴政手持短剑,褪去士卒的盔甲,一身长袍,在清霜中迎着天边的红霞,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驻守的士卒看到短剑,又被嬴政的气度震慑,纷纷跪地。

“驾~”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军营里纵马驰骋的,但蒙恬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带上自己绝对信得过的心腹,直接跨上马狂奔而来。

“那是?”

蒙恬纵马赶来,就看到一个白袍男子,正不急不缓地登点将台,负责驻守的士兵尽皆跪地。

他大笑一声,一鞭子抽在马上,朝着自己身后的心腹:“加速,我们去给王上擂鼓。”

“咚咚咚~”

“咚咚咚~”

没有将军令,但点将台的鼓声突然传彻军营,整座军营的秦军都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迫切想知道,点将台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听得蒙恬一声“拜见王上”,霎时间,三军震动。

王齮那边围困陆言的近万人,暂时停住了手。

“王上,盖聂!左庶长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千长想通了这诡异的场面,顿时指着王齮,满脸不可思议。

王齮一刀将这个千长杀死,血红混浊的眼珠盯着身边的众人,“妖言惑众,王上身在咸阳,怎会突至武遂,他们是成蟜余孽。给我杀——”

陆言摇了摇头,剑指对方:“王齮,你才是妖言惑众,王上已至武遂,你却密而不报,意图谋反。现在王上已握中军,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果然,王齮的这一杀,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坐实了他的心虚。

有一点王齮说得不错,这些千长确实是忠于秦王的,也多有功勋,大秦的千长如果都被渗透了,那还玩什么,洗洗睡吧,做梦一统六国呢。

几位千长醒悟,王齮近万人的军队瞬间瓦解,保持着警惕,徐徐后撤。将王齮直属的心腹,围在了正中。

“老将军,你历经三代秦王,战功煊赫,怎么就选择了背叛?”

陆言不能理解,这样的老将对权力斗争也算是有些了解,怎么会投资嫪毐呢?

王齮把血淋淋的大钺杵在地上,对着陆言笑道:“哼哼哼,战功煊赫,比之武安君,如何?”

“武安君白起?”

“当年昭王攻邯郸,武安君苦谏三次不听,招致大败,结果武安君反被赐死,服毒而亡。一生没有败绩的名将,死在了一场没参与过的战争。武安君,你不值啊。”王齮仰天长叹,手按在了剑上,“武安君,你已赴黄泉,王齮,生死相随。杀——”

一声吼,血气扬沙场。

一把剑,血刃透驱干。

这位老将垂下了苍白的头颅,没有了动静。

他的自尽震动了周围所有人。

一位千长捧住王齮的尸体,涕泪俱下,“将军!将军稍候,属下来也。”说罢,拔剑自刎。

“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

一时间,竟有数百人整整齐齐高唱“生死相随”,随即以血洒地。

王齮的心腹,只有寥寥几十人人还站在原地,“当啷”扔下了武器。

陆言眼睁睁看着数百人齐刷刷自尽,这场危机过去的喜悦,也被血色冲淡。

管中窥豹,这位王齮,待部下应该是不错的,也不算辱没秦国名将之称。可惜~

不过,白起之死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是农家地泽二十四杀死的吗,怎么这里又说服毒而亡……

“噔噔噔~”

“噔噔噔~”

中军拔到,将这里围住。

……

点将台上,嬴政看着跪在眼前的蒙恬,问道:“蒙骜是你什么人?”

“先祖蒙骜,家父蒙武,于昭王庄王两朝为将。”

“你是如何得知寡人身份的?”

“回王上,末将差点闯进王上营帐,盖聂先生说了一句,此剑,王上亲赐,别有深意。加上那柄短剑,心下已有怀疑。

末将去见王齮,他声称有一位尚公子,是成蟜余孽,发信给太后请求派兵接应。然而那个信使,曾被我撞见,他挑了一匹速度快而耐力不足的马,这封信根本不是送往咸阳。

当他聚集众人欲行不轨时,李斯大人及时提醒,让蒙恬幡然醒悟。”

“你又如何赶到这里?”

“盖聂先生在交战时刻意使末将受伤,脱离战场,指名,点将台,故此才能及时赶到。”

就在嬴政跟蒙恬叙话时,李斯带着中军的各千长出现在点将台下。

“李斯,拜见王上。”

“我等拜见王上。”

中军各千长提前见到嬴政,使节李斯带路,有信物在身,又有蒙家的蒙恬作证,根本没有什么怀疑,纳头便拜。

嬴政也猛地反应过来,陆言和盖聂还都在危难之中,急忙让中军去镇压王齮。

因此,陆言那边刚看完触目惊心的大戏,中军就列阵包围。

……

中军大帐,嬴政坐在主位,盖聂侍立在旁。

陆言、李斯位于嬴政左手,蒙恬位于右手。

嬴政对着陆言一顿感慨又是夸赞:“陆言先生,此次你设定计策在先,身做诱饵在后,若非有你,寡人只怕是……”

“王上切莫如此,此次过于弄险,能安全无虞,在合诸人之力,陆言不敢居功。”

陆言这是真心话,太险了,幸亏自家能人多。

墨鸦,探明军营情况。

李斯,及时救下蒙恬,让王齮天亮再动手,给众人争取时间。

陆言,吸引王齮注意力。

盖聂,辨认蒙恬的阵营,更给了关键的指点。

典韦、苏烈、无双三个硬汉更是几个人在追杀下存活的保障。

焰灵姬一把大火,中军各千夫长都来找主将王齮,然后被李斯拉到点将台,使中军迅速为嬴政所用。

少了谁,可能后果就不一样了。

嬴政摇了摇头,走下首位,郑重地朝着陆言行礼,“先生之于嬴政,已有两次救命之大恩,更有授课解惑之恩,嬴政欲拜先生为老师,还望先生日后,时时垂教。”

陆言顿时如遭雷劈,“这,王上,陆言惶恐。”

嬴政不悦:“先生不愿?”

“愿,只怕是在做梦。”

“学生嬴政拜见老师。”

嬴政拜礼,陆言呆若木鸡,慌忙还礼。

“这,王上,老师见学生应该还什么礼呀,我老师荀子都没反应的。”

嬴政看着陆言呆滞的眼神,握着陆言的手,仰面大笑。

李斯看着嬴政跟陆言,不免又想起王齮跟自己说过的话,悄然叹气。

良久,嬴政回到首位,看着身边初成班底的文武,眼神锐利起来。

“寡人身边,有能臣智将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出发太乙山 此刻的武遂边关,李斯和陆言站在营门楼上,眺望日出苍山远。

李斯问道:“师弟,你如何能知道,我不会顺从那王齮?”

“师兄,你应该听了,我当时说的人之需要。”

李斯点头,回忆了一下,“首要是生存需要,其上是社交需要,再上是自我实现。可师弟不是说,满足了下级需要,上级需要才会占据主导。”

“但人与人是不同的,受主观精神的影响,这些需要也可以交错。比如,师兄你,即便生存为王齮所迫,依然不会忘记自我实现。”

陆言知道李斯心中的野心。在没有实现野望之前,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嬴政,是他实现野望的唯一选择。

“哈哈,所欲有甚于生者,没想到我李斯有一天也能当得如此盛赞。”

“接下来,你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师弟说笑,眼下,可还有一个大难题,摆在我面前呢。”

“相邦大人应该后悔这次派你出使。”陆言也想起来,李斯本是吕不韦门下,这次回去也不知对方会怎么办他。

“唉~”

李斯看着探头的红日,叹了口气,突然接着问道:“你真的不和王上回咸阳?”

“说过了,暂且有事回不去啊。”陆言听得李斯提起这个茬儿,不由地回到昨夜跟嬴政的交谈。

……

“先生不欲随寡人归咸阳,何意?”

嬴政看着眼前来辞行的陆言,有些不满。

陆言解释道:“王上加冠在即,此行韩国暴露,在朝在野,不少人冷眼相看,还带回去我这么一个十七岁的老师,乃自损名望。”

“先生之才,旷古烁今,又名传七国,寡人以先生为老师,如何自损名望?”

“七国之内,知我名者,不过因为两本小儿读物。而王上是秦王,拜我为老师,天下人必以为笑。陆言无所畏,但王上,不可受此非议。”

嬴政听了冷笑:“哼,六国之人本就鄙秦多矣。”

“非为六国,实为王上在秦国内的声望。”

听陆言这么一说,嬴政也知道,自己即将加冠,这时任何于声名有损的事情都会被放大。

但他觉得陆言不像消极逃避的人,于是问道:“先生不随寡人回咸阳,就只是为了这一条?”

“不止,蒙王上抬爱,拜为老师,陆言也必须能担得起才行。王上可知,道家天人之争?”

嬴政已经很勤奋了,但你要他还知道江湖上的事,未免强人所难。他皱了下眉,“寡人只知,道家有天人二宗,对天人之争,知之甚少。”

“三百年前,道家分裂为天、人,天人二宗的先辈们,为了印证互相领悟的道理,创办了观妙台论剑,每五年一次,两宗进行论战,胜者可以执掌道家传承名剑,雪霁。”

“寡人素闻道家在百家中,地位崇高,想必这场论剑,是诸子百家间的一场盛事。”

“嗯,这一次老师荀子也会前来,陆言身为弟子,自然是要去拜见一下老师的。”

嬴政懂了,朝着陆言说:“先生是想在这场论剑,嗯,搞事情?是这么说吧。”

咳咳~

陆言有些囧,“差不多吧,如果搞得好的话,诸子百家都要在我名字后加个,子。”

嬴政被陆言脸色逗到,嘴角漾了一点,反问道:“那搞得不好呢?”

“老师之说,王上千万不可再提。”

“那学生恭候先生归来。”

……

陆言回过神来,朝着李斯看去,“此次老师也会来太乙山,可惜师兄你却无法去拜会了。”

“师兄弟三人,老师最喜师兄,次之师弟,李斯……恐无颜见他。”

提到荀子,李斯想起当年在桑海求学的事情,心情有些低落。

陆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我在你出发前说的话吗?你一定会成功的。”

李斯也看向陆言,“那,说出这句话,接下来要说,告辞了。”

“后会有期。”

“希律律~”

一方驾着马车停在了营门处,陆言从楼上,几个跳跃,落到地上。跨上马车,车厢里焰灵姬低眉顺首端坐,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无双和小驱各乘一匹马跟在后面。

一行只有五人,典韦和苏烈已经直接进入军中,墨鸦和白凤将跟着回咸阳,为嬴政训练隐秘部队,应该,不是原剧情的影密卫吧~

目前嬴政还未亲政,实权没有多少,迫切需要自己手下这些人,陆言当然会给。

可是,若是以后这些人打上自己的印记,掺和进朝堂的争斗……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在太乙山刷一波声望,顺便要把秦国考察一遍,回到咸阳要开始把纸投入生产,逐渐建立起七国情报网,鹦歌这个女人要救,嫪毐之乱也在迫近,要干的事,一件接一件啊。

“你想什么呢?”焰灵姬在陆言眼前挥挥手,凝脂纤细的手有些晃眼。

“呼~这么多天都跟王上呆一块,束手束脚,现在可算是放松了。”陆言瘫了瘫自己,伸了个懒腰。

焰灵姬听了嘀咕:“秦王,最强大国家的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那么……”

这个女人背负着天泽的遗愿,但是自己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到达武遂之前的日子里,一直在默默听陆言跟嬴政的对话。

“这些天我说了不少东西,你能听得懂吗?”

面对陆言的问话,她说得挺小声:“我大概~就,没听懂。”

“算了,你跟我讲讲百越的情况,在十年前那场战争以后,越人如何生存,有哪些部落,风俗怎样,分布在哪?”

焰灵姬被问得一阵模糊,“你问的太多了……”

“你就一点一点讲。”

她把头低下去,碧蓝的眼珠躲过陆言,贝齿咬住了红唇,“我,不知道。”

???

你不知道?

你不会也被关了十年吧?

陆言知道,焰灵姬的开场关在一个水牢里,似乎就是供贵族玩乐的一件物品,“柔媚如水”,就是这么来的。

但,十年,这……

自己,扎人家心了。

焰灵姬黯淡的蓝色眼眸里看出陆言的怜悯之意,更感心里一阵刺痛。

从喉咙里发出一点轻吟,一只手就过来,却被陆言抓住手腕。

她挣了两下,面对眼前男人的目光,手里突然出现火焰,陆言下意识松手,焰灵姬直接跃出去,翻到马车的顶上。

开阔的视野、凉爽的晨风,她深吸一口气,却暼见驱尸魔正好奇地看着这里。

焰灵姬单脚一蹬,飞到对方身边,在小驱一脸懵逼的表情下,抓起他的衣襟,“呼”地一声把他甩到马车顶上。

“希律律~”女人把马一拍,暂时走到马车前头,目光尽头是莽莽天野一色。

陆言只听得马车顶上重重的响,小驱的头倒挂在车窗,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你进来吧,搞了半天,也只有你还有用。”

陆言无力吐槽,最终还是要靠驱尸魔,这个隐巫之首,不至于一问三不知吧。

小驱眨巴两下眼睛,腰腿用力翻回车顶,把衣裳整理好,罕见的露出一点笑。

看来焰灵姬这个女人,其实是没有自己聪明的!

他钻进车厢,恭敬地问:“先生,你想知道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韩非有个朋友 随着陆言离开武遂,嬴政回归咸阳,秦韩两国这一个月的外交落下帷幕。

最初的使节被杀,居然是一位百越女子焰灵姬所为,为了逼迫韩国救治她的主人,这操作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而主人天泽为了焰灵姬冲撞秦国车队,被护卫的血衣侯当场击杀,一怒为红颜,一骑敢当千,叫人唏嘘不已。

据说秦王感这二人之义,赦其无罪,焰灵姬下落不明,多传言已经殉情。

陆言先生曾称赞:姿容瑰逸,旷世秀群,艳色倾城,德佩鸣玉。

这天下又多了一个传奇故事。

紧接着,武遂事件发酵,秦国三朝宿将王齮,欲杀秦王事败,被夷灭三族。这件事更是刮起飓风,吹动天下的耳目。

当今秦王嬴政,遭受了不小非议。

一则,在秦韩两国旦夕交兵之际,私自出境,孤身犯险,实在不似明君。

二则,王齮叛乱,加上不久前的樊於期成蟜叛乱,一年里发生两场重量级的反叛,似乎都在显示,当今秦王失德。

这给嬴政即将到来的冠礼,蒙上了极大的阴影。

韩国新郑,将军府

“破月大人,果然不出你所料,他们这次又吃了个大亏。”

姬无夜端坐在首座,没有敢翘脚,对着大殿的一个背影,称赞着。

“哼哼,在罗网内部,陆言的悬赏,只在百家掌门之下。他和鬼谷的盖聂都选中这位秦王,可见这个秦王很不一般。秦王冠礼,不在今年,就在明年,秦国,马上就要迎来剧变了。”

“也只有掩日大人和破月大人,才能洞察这样的先机啊。”

破月背着身,扭头盯着姬无夜,让后者顿觉惊慌,“我是想告诉你,接下来罗网会很忙,你的任务,该抓紧了。”

“呵呵,正要告诉大人,已经有了收获。”姬无夜急忙在案上摆出一卷竹简,古老沧桑,依稀可以辨认“苍龙”二字。

他的手尚未把竹简摆放下去,破月已经将竹简握在手中,“你从哪里得到的?”

姬无夜小眼珠缩了一下,喊道:“红鸮。”

“属下在。”

红鸮刮出旋风单膝跪地,拱手之后接着说:“属下在冷宫湖中得到,当时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束缚着属下,几近丧命。”

“郑国旧王宫……”破月点了点头,将这个竹简收起,“五百多年前郑桓公将财产、部族、宗族连同商人、百姓迁移到这里,才有了新郑。而韩国灭亡郑国又有了一百五十年,这座旧王宫却一直存在,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姬无夜一脸不解:“可是我早前就将那冷宫搜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破月的身影渐渐淡去,声音还在大殿回响,“你以为,这样的秘密是谁都可以触碰的?”

……

“只有特殊的人,才能得到?”

月神看着眼前自信的焱妃,心中的感觉不太妙。

焱妃没有注意她的语气,继续说:“东皇阁下说过,这个特殊的人将得到它,我们只需从他手中拿走。”

“你想要加速韩非寻找它的过程?”

“不错,以韩非的智慧,在外力的帮助下,相信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

月神却对于这个“得到”的意思有不同的理解,她说得很认真,“这个秘密,从未有人可以,得到,但东皇阁下偏偏这么说了,可见韩非,绝不会这么简单。”

焱妃明艳一笑,没有把月神的警告放在心上,“无论他多么不简单,他的力量,不如阴阳家,这就注定了他的命运。”

“掩日已经撤走,留下的只有破月,我想,你一个人足够了。”

月神不置可否,道了一声准备离去。

焱妃出口叫住,“你要离开?”

月神解释道:“道家天宗的长梧子达到天人合一,即将卸任云游天下,将掌门之位交给师弟赤松子。这一次的天人之争,非同寻常,是难得一遇的百家盛事。以阴阳家与道家的渊源,还是要给道家一个面子的。”

“天宗又出一位天人合一,难怪百家之人纷纷前往。这是东皇阁下新来的任务?”

“不错,有资格代表阴阳家前去的,只有你我。你既然要留在这里,我就勉为其难了。”

“朝夕令改可不像东皇阁下的风格。”焱妃说得有些莫名。

她们来到新郑还不到一个月,任务刚开始,就要撤走一个人,确实跟东皇料事如神的形象不太符合。

月神没有丝毫诧异,平静如水,“那只能说明,即使是东皇阁下,也会遭遇始料未及。”

“视阴阳家为死敌的墨家,也会去吗?”

焱妃突然插一个话头,月神顺着说:“当然。他们祖师爷墨子创立的道太过艰难,以致后人几乎无可至天人,只能一心钻研机关术。道家的面子,他们必须给。”

焱妃给月神一个提醒,“那你可要小心,六指黑侠,很强。”

月神暼了她一眼,“看来你吃过他的亏。”

“哼,五年,杀他易如反掌。”焱妃显然把墨家这位巨子记恨上了,妩媚的眼里尽是凶光。

“呵呵,阴阳家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就在大成的门槛徘徊,你有自信在五年抵达巅峰?”

“五年,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结。”

“输的,仍然是你。”

……

“卫庄兄,哦,不对,现在要叫司隶大人。”

韩非冲着卫庄一阵挤眉弄眼,上窜下跳。

这几日的朝堂很平静,血衣侯击杀天泽,已经有“韩国第一高手”之称,让姬无夜这个“韩国百年最强之将”有些尴尬。

不过白亦非自称受伤颇重,一直闭府养伤,试图亲近的人全都吃了闭门羹。

姬无夜一方面在咬着蓑衣客,一方面又在做罗网的任务,所以暂时没空在韩国搞事。

原剧情翡翠虎制造南阳旱灾,最终导致自己送钱又送头的情节还没有发生,所以韩非现在仍然处于,一穷二白的境地。

韩非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摇头叹息:“啊~没有紫女姑娘的兰花酿,卫庄兄高升的日子,都变得乏味了。”

卫庄正盯着自己眼前这张七国的地图,尤其是咸阳的位置,“他留下的局面已经形成,三足鼎立,互相牵制。你应该也知道,嬴政已经回归咸阳。你的时间,很珍贵。”

韩非把酒杯按在桌上,目视卫庄,“是啊,我知道。所以我只能拜托一个在咸阳的老朋友,给秦国找点事做,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你是说,一个叫郑国的人吗?”紫女突然走进来,手中还端着碧玉壶,体态婀娜,步姿妖娆。

韩非眼神都直了,径直上前一步,“兰花酿!”

紫女无视韩非,给卫庄的酒杯满上,“今天是你任司隶的日子,虽然紫兰轩被毁了,但一壶兰花酿,我还是出的起的。”

“紫女姑娘~”韩非把酒杯伸到紫女面前,笑露八齿,眨了眨眼。

卫庄握着酒杯,倒映着自己的白发,酒面略有波纹,“郑国,据说他精通水纹山川。你想做什么?”

韩非也顾不上搞怪,郑重说出,“此计,名为疲秦。”

紫女最终还是给韩非倒上兰花酿,坐下来道:“秦国一向严谨,这种有破绽的事根本行不通吧。”

“如果这事根本没有破绽呢?”

韩非笑着将酒抿了一口。

卫庄目剑斩向他,双手抱胸,“你在为这个野兽磨砺一副更尖锐的利爪。”

韩非也认真的回答:“但我们更缺时间。”

“希望你是对的。”卫庄没有跟韩非争辩,将酒闷了。

“希望?这么说你也认为这是错的。”紫女看着卫庄,心里震动,但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韩非盯着地图上的咸阳,陷入沉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名家公孙 陆言知道秦时世界的太乙山应该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终南山。

相传周大夫函谷关令尹喜曾于此结草为楼,以观星气,故名草楼观,后来简称楼观。道家祖师爷老子在楼观南筑台为尹喜授经,故台称“说经台”。

道家于是在这里扎下了根。

终南山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有五,小谷过百,连绵数百里。动物资源、植物资源、矿产资源丰富,汇聚天地之灵,简直是崇尚“道法自然”的道家的一块天赐宝地。

由于道家的存在,这里的小镇几百年间发展得不错,规模也渐渐扩大,颇得道家韵味。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的男男女女,不慌不忙,怡然自得。

陆言穿越过田亩,观察到这些普通百姓脸上纯朴自然的笑容,不由地对道家的印象好了不少。

抵达小镇集市的时候,他更是瞪直了眼睛。最为重农抑商的秦国,这里的市集也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足以与桑海媲美。

随即他反应过来,五年一次的盛事即将到来,诸子百家来这儿可都是出手阔绰的,有这样的情况也理所应当。

陆言找了一家客栈,安排下几天的住宿,刚跟掌柜的吩咐完事情,就听到对面传来阵阵喝彩。

“掌柜的,对面酒楼怎么这么多人?”陆言看着飘扬的酒字旗下满满当当的人,不由询问。

掌柜的刚收下陆言的钱,笑眯眯地捋着胡子,“先生,这几日名家的公孙先生在对面大摆辩合擂台,吸引力非同凡响。呵呵,我的生意也被他带起来了。听到刚刚一声锣了吗,看来这位公孙先生今日已经连胜六场了。”

名家公孙?

这是一种营销手段吧,他估计跟酒楼合伙了~

陆言的好奇心上来了,秦时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存在——公孙玲珑,当年可是好好地惊吓了他一把,这个公孙先生,又如何呢?

他把房牌拿在手里,招呼几个人问:“我想去见识一下这位公孙先生,你们要一起吗?”

“名家公孙?据说他们嘴皮子很厉害,我倒想看看他们能不能说得过先生你。”焰灵姬袅袅走到陆言旁边,饶有兴趣。

无双和小驱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一方则已经拿着房牌走上了楼。

陆言眉毛耷拉一下,“走吧。”

两人就去向对面酒楼。

酒楼足有三层,辩合的两人就坐在二层临街,让过路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位羽扇轻摇,一袭白衣,气宇轩昂,头扎的巾带随风飘扬。

似你,诸葛孔明?

而对面这人刚刚坐下,身穿棕色的长服,束发戴冠,腰封的礼结显示,他是一名儒生。

想必那位孔明兄就是公孙先生,儒生应该是新的对手。

公孙以扇指着楼下街上的陆言,开口道:“兄台可曾见到那匹白马?”

陆言茫然,你指我干啥?

“哒哒哒”

“借过一下。”这时一位牵着白马的将军模样的人走过,马上坐着一个白发女孩儿,看着四周的眼神亮盈盈的,煞是可爱。

“好眼熟啊。”

陆言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对奇怪的组合走过去,却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儒生回应:“看到了。”

公孙将羽扇放至腿上,“我们便以此为题,如何?”

儒生点头,“好,就以马为题。”

公孙轻笑摇头,“错了,是以白马为题。”

“这么巧?刚来就能见识到白马非马。”陆言心里兴趣盎然。

焰灵姬单手叉腰,朝陆言抛个眼神,挑衅道:“来了,白马非马之说,先生有把握破解吗?”

陆言不屑:“看他对自家祖师的学问掌握得如何,如果只会诡辩,虐他如虐狗。”

焰灵姬听了娇笑不已。

儒生主动请问:“先生说以此马为题,在下也同意以马为题,何错之有?”

公孙叹气:“本次辩合是以白马为题,并非以马为题。”

儒生反问道:“难道对于公孙先生而言,这白马与马之间有区别?”

公孙反问回去:“难道对于兄台而言,白马与马,这两者之间没有区别?”

“世人皆知,白马也好,黑马也好,原本都是马。”

“错了错了,简直是大错而特错。白马怎么会是马呢?”

公孙这话说得甚是大声,羽扇挥出残影,似乎对方说的话,滑天下之大稽。

此言一出,吃瓜群众惊呆了。

“天啊,这个公孙先生疯了吧。”

“就是,白马不是马,不是胡扯吗!”

“你懂什么,这是着名的白马非马之说,据说天下无人能敌。”

“那,他也是胡扯呀。”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胡扯呢?”

“那你说叫什么?”

“诡辩不能说胡扯……诡辩!读书人的事,能算扯吗?”接着便是什么听不懂的“命也,形也”之类的话,周围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陆言却敏锐地看向这个说出“命也,形也”的落魄书生,此人年纪已经不小,似乎还是个跛子。衣衫褴褛,挑着拐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

就在陆言因为跛子出神的时候,楼上的辩合继续。

儒生不解:“白马非马,公孙先生何出此言?”

公孙却换了个话题:“这世上马的颜色繁多,白、黑、褐、红、黄,各色皆有,关于这一点,兄台知道吗?”

“当然知道。”

听到对手的回答,公孙笑得很轻松,“如果你的坐骑是一匹白马,别人借去,骑了一天,还给你一匹黑马,告诉你说都一样,反正都是马,你能同意吗?”

儒生顿时僵住,他知道自己中计了,呆呆地点头,“这个额,不能同意。”

公孙趁势追击道:“反过来看,如果有人说马等于白马,或者马等于黑马,那岂不是说白马等于黑马?所以马不等于白马,这话对吗?”

儒生已经彻底失去言语。

“既然说马不等于白马,那我说那匹白马不是马,有什么错误吗?”

公孙羽扇轻摇,站起身,这句话他刻意朝着全街的人说,引起大批的骚动。

儒生也被言语激起,“先生的道理貌似有理,实则荒谬。”

“哦?”公孙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目对目。

儒生慷慨激昂,“所谓白马非马之说,虽然听上去无懈可击,但是世间许多不变的事实,并不会因为一场辩论而改变。即使先生言之凿凿地说白马非马,但是,马并不因为这场辩论就在这个世界消失。这样的天地大道理,才是我辈读书人修行的目标。”

公孙听了以后,仰面大笑,良久才反应过来,拱手告罪:“兄台之言,数典忘祖,在下一时失礼,莫怪莫怪。”

“你说什么?!”

儒生这次真的愤怒了。

数典忘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承受这样的责难。

陆言听得眉头皱起,要说到数典忘祖,名家公孙,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跛子,长长地叹息一声,从人群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陆言辩公孙 公孙重新坐下,道出典故:“当年楚王外出打猎,丢失一把宝弓,他的随从要去找,楚王说,楚人失之,楚人得之,何必去找。孔子前辈是如何说的?”

儒生也坐下,“祖师爷不愧为一代宗师,他得知此事后,认为要放宽眼界,人与人都是平等的,不必分什么楚人,或是其他国家的人。因此他告诉楚王,只要说,人失之,人得之,就可以了,不必说楚人。”

他说完这句话,才猛地发觉不对,对面公孙已经抚掌而笑。

“如果楚人和人是一样的,孔子前辈又何必去纠正楚王呢?显然,他认为楚人与人,是不同的两个意思,对不对?

孔子前辈认为,楚人非人,与我的白马非马,不正是不谋而合吗?

兄台,还不认输吗?”

“这,这……”

儒生呆若木鸡,久久不能言,最终颓然认输。

“当~”一声锣响,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太厉害了,这都七连胜了。”

“是啊,名家公孙,名不虚传啊。”

“什么狗屁,全是歪理。”

“歪理,你怎么不敢上去跟他辩?”

“这,这……”

“听说名家嘴皮子厉害,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公孙站起身朝着儒生行礼相问:“还未请教,兄台是儒家哪一派的弟子?”

“末学子蹈,师门学承子张子,谢先生指教。”子蹈不情不愿地报出师门,颇有些失礼。

“潜方才以言相激,言语冲撞,向兄台赔罪。”公孙潜则向对方请罪,刚刚“数典忘祖”用词太过。

“啊~先生学问远胜于我,不必多礼,哈哈~”

子蹈是个没心机的,见对方赔罪,立刻把刚刚的惨败忘得一干二净。

当今儒家,有八派,门下弟子最多的,就是这个师承子张子的门派,也被称为“子张之儒”。

这一派弟子,多在魏国、楚国之间,游侠众多。

对,你没有听错,游侠众多。

子张,孔子弟子之一。尊贤容众,忠信勇武,喜欢跟贤能的人交朋友,但他同样能跟卑贱者玩到一块去。为人不讲究外观礼仪,随和从俗。

观点上与墨家接近,“下无用则国家富,上有义则国家治,上有礼则民不争,立有神则国家敬,兼而爱之则民无怨心,以为无命则民不偷……此国家所以茂也。”

这句话中的六者中有五者,跟墨家的节用、尚同、明鬼、兼爱、非命相契合,同时子张的《用兵》也暗合《非攻》。

这一派弟子多游侠,数量最多,但由于作风问题,并不能被承认代表儒家。荀子就批评过这派门下弟子的作风。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这派行事多近江湖风气,而儒家主流并不热衷于江湖。

陆言听到这两人相互报名,才注意到,这位子蹈虽然束发戴冠,打着礼结,但仔细一看,不太严谨,稍有宽松,显然不是很适应。如果是子张派的儒生就可以理解了。

公孙潜承认自己言语失当,也让他稍微高看了一眼。

子蹈从酒楼里走出来,礼结被拆,缠在腰间,别着一把剑,将冠转在手指上,扬长而去。

陆言看得眉头狂抖,直呼卧槽。

公孙潜站在二楼朝四下拱手,“不知还有哪位兄台愿意上来指教一二?”

刚才闹哄哄场面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没人主动跳出。

“那,今日公孙潜就先告辞了。”

“先生稍慢,陆言还想与先生辩上一辩。”

陆言此刻还站在街对面,高声叫住正要转身的公孙潜。

“陆言?是那个陆言吗?”

“敢挑战公孙潜,应该是那个陆言吧。”

“公孙先生跟陆言先生的辩合,今天撞大运了!”

“哎,你看,他旁边那个女的,好漂亮。”

“啊~”旁边的人正在流口水。

不谈街上的人什么反应,酒楼二层在座的也露出惊讶的眼神。

陆言先前猜测的不错,名家跟这座酒楼合伙了,掌柜赚钱,他们赚名气,各持所需。

而能在二层近距离观战的,都是花了价钱的,或者身份不凡的人。

名家的几个人神色有些紧张。

“额,佐叔,这个陆言,兄长能赢吗?”公孙渊看着自己对面的老者,试探地问。

公孙佐把酒杯放下,不悦地看着他,“怕什么,也没听说过儒家陆言能言善辩。”

“传闻,陆言学通百家,这学的东西多了,自然思辩能力就强了。潜儿只怕是遇到对手了。”

公孙潜的父亲,公孙任抚着自己的胡子,看着儿子自信的背影,颇有些担忧。

“爹爹最厉害。”旁边一个小个子虎头虎脑的女孩蹦着说。

公孙渊无奈,顺着小侄女,“是是,玲珑说得对。”

“哼,学通百家?年不过十七,他要学通百家,老头子我,就把这酒杯吃下去!”

公孙佐看着自家兄弟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愤愤地给了一口毒奶。

他们说话的工夫,陆言已经从酒楼的楼梯走上来,身形挺拔,顾盼神飞。迈出一步空气振动,莫名地让名家众人感到有一点压力。

陆言近看公孙潜,脸型稍方,续着小胡子,估计不到三十岁。

他朝对方行礼,“儒家陆言,见过公孙先生。”

“名家公孙潜,见过陆言先生。”

辩合的两位主角互相见礼,分别坐下。

观战的众人早已迫不及待,目不转睛地盯着气度不凡的这二人。

焰灵姬转身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房屋,寻了一处地方,一跃一踩一翻,坐到客栈二楼,甩了甩自己的长发,单手托下巴准备观战。

“嗯?”

突然她觉得自己身后有异常,扭头回看,只发现那里的灰尘有些痕迹。

对方的身手似乎只是个小角色,她没有再多想,转头回来继续观看。

而在后面,一个年轻的男子扯了扯自己的蒙面白巾,轻吐一口气。

“这个漂亮女人又是谁?还跟陆言一起出现。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名家对决儒家,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小说家呢?!”

他瞅了瞅四周,从上面翻下去,好视角被人抢了,他决定换个地方观察。

陆言双手放在膝上,率先出题:“名家祖师公孙龙子言,天地与其所产焉,物也。先生可否一解?”

公孙潜惊讶:“先生用祖师的话问我,莫非欲指教我名家学说?”

“这个问题的回答,决定我会怎么破解白马非马。”

“先生何意?”

“如果你答的不好,我就用无赖的方法破解白马非马;如果你答的好,我就堂堂正正的方法。”

陆言的话,让观战的人意外不小。

“啊?他也欺人太甚了吧!”

“口气好大。”

“未必,人家可是有真才实学的,想来是说到做到。”

“反正我不信。”

公孙任老脸皱在一起,抚着胡须的手僵住,“来者不善啊~祖师的学问高深莫测,自从他去世后,我等后人皆难得其中奥妙,陆言此子,用心险恶。”

“哼!我看他也不过如此了。”

公孙佐气得满脸通红,可是却也不敢随意发作。

酒楼三层,

“我本意不想来接待名家,没想到,却有人冒出来替我教训他们,快哉。”

虽然身穿粗布,却神采奕奕。他深褐色的头发自然垂下,毫无修饰,正打坐在地。这是一位道家子弟。

“祖师的意思是,世界,以及世界上产生的,都是物。”

对方的回答,让陆言眼神骤亮。

这个名家公孙潜,肚子里是有货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折服名家公孙 “不知我的答案如何?”

“听闻名家自公孙龙子去世,已经一蹶不振,今日见到潜先生,才知此言大谬。”

陆言真心赞叹,看来名家不像动漫里那么不堪,公孙潜居然知道世界的本质属性是物质性,这人水平很高。

“呼~祖师的《名实论》,我第二句就不解其意,好在他问的是第一句。”

公孙潜心里捏了一把汗,其实刚刚那句他就是随便说的,言多必失,所以他就说得很简洁,似乎真的骗过了陆言。

他定了定心,恭敬地说:“既然我通过了先生的考验,那么轮到先生,堂堂正正地辩倒,白马非马。”

陆言当然不能食言,他站起身,竖起三根手指,“所谓白马非马,当年公孙龙子有三种证明。

其一,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

首先,我们明确一匹马,它是一个物。

马这个字,是人用来规定这个物的形。

白这个字,是人用来规定这个物的色。

白马这个词,同时具备这两种规定。

白马、马,这分明是两种不同的规定,自然,白马非马。”

“这,这个陆言,他真的通晓我名家学说,这怎么可能?!”

公孙佐已经傻了,以他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这个震惊差点吓掉他的牙。

公孙任虽然惊讶,但还保持着镇定,“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年祖师名震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企图击破白马说。陆言可能就是从哪个儒家前辈那里,学过《白马论》吧。”

“其二,马者,无去取于色;白马者,有去取于色。

马这个字,它包含一切的马,没有颜色的差别。

白马这个词,它只包含白色的马。

白马自然不可以是马。

其三,白者,非马也。白马者,马与白也。

白是一种颜色,马不一定具有白色,说明,白,不是马的本质。

马,是马的本质。

白马,在马的本质之外加了一层规定。

所以白马不是马。

这就是当年公孙龙子所说的白马非马。”

陆言说完《白马论》,在场的几乎全都合不拢嘴。

“这,这……为什么,他说的每个字我都懂,连起来,一句也听不懂?”

“我的脑子里,全是马。”

“一万头马狂奔而过,然后集体跳河,我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水了。”

“马马马,他妈的……”

公孙潜全身已经湿透了,强自镇定道:“先生之学,果然广博,但似乎没有辩倒白马非马。”

陆言盯着他的眼睛,“我很久之前就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龙子前辈这一篇《白马论》,意在比较抽象的名的概念,而你们名家却把他用作具体的马的辩论,去辩倒对手,以此求胜。你们这不是舍本求末吗?

白马与马,是概念上的不同,你们却非要牵一头具体的白马来说它不是马。毫不客气的说,你们读的书都吃到马肚子里去了。”

陆言是越学说越生气,太糟蹋学问了,你们可以学得不太好,但一知半解拿去坑人是什么鬼?

公孙潜听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谁希望半知半解就出去蒙人呢,他们公孙家也是要面子的,奈何祖师留下的学问太抽象,根本不能理解啊。

公孙龙子去世才不到二十年,当年威震天下的名家,已经快要不被几大家承认了。

陆言见对方闭眼,不知道什么意思,继续说道:“龙子前辈的白马非马很精妙,但也不是完全正确。白马固然不是马,但也不能完全地分离二者。

白马与马的关系,是个性与共性的关系,白马区别于马,因为它有个性,白;白马也是马,因为它蕴含共性,马。

所以,绝对地分离白马、马,是片面的。这就是我说的,堂堂正正的辩驳。先生以为如何?”

公孙潜正色看着眼前这个说得自己无地自容的男人,

“噗通”双膝跪地——

“末学公孙潜,拜见先生。”

陆言惊呆。

“末学公孙任,拜见先生。”

“末学公孙佐,拜见先生。”

“末学公孙渊,拜见先生。”

“公孙玲珑,拜见先生。”

两个鬓发霜白的老人,一个年轻人,再带一个小女孩,齐齐双膝跪在陆言面前。

他被震撼到了,“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公孙任混浊的眼中溢满泪水,朝陆言拱手:“家父仙去,公孙家竟无一人能得学问之精妙,今得遇先生,公孙家愿世代奉先生为师,只求得先生一二指点,还望先生成全。”

陆言反应过来,“龙子前辈是……”

公孙任回道:“正是家父。”

陆言急忙去把为首的两个老人先扶起来,“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公孙潜又突然插话,“方才先生一番训斥,潜心如刀割,非不欲学,实天资有限。《白马论》一知半解,《名实论》更是一窍不通,潜有愧。”

陆言惊讶,你刚才还说世界是物质的,怎么又一窍不通了?

“你刚刚不是……”

公孙潜摇了摇头,“方才答先生所问,潜不过信口而来,实则不知也。”

唉~

陆言叹气,这公孙家的素质也不能说很差劲,只能说龙子的学问对他们来说太过晦涩。

就像墨家心法,兼爱这个境界,后人基本不可能达到的。所以墨家自墨子之后,就没有出过天人合一境界的大人物。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是后人们一边发展势力,一边不断研究机关术的结果。

围观群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公孙潜突然下跪也就算了,公孙家集体下跪这也太夸张了,陆言到底说了什么?

好问题,别说这些围观者不懂。

那个记录这场辩论的小说家已经咬断了笔杆子,他正抱着自己的脑袋,“这都是什么意思啊?这要我怎么写啊——”

三层打坐的道家弟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去见一见这个陆言。

人家是荀子的弟子,在七国内又有名声,来到道家的地盘,道家要是没人接见一下,似乎不太好。

可是要是现在下去见面,刚刚自己也没太懂人家说了啥,又有些拉不下脸。

二层的陆言好说歹说,终于把这公孙家给从跪地状态拉了起来。过程中,他才注意到了小公孙玲珑。

此时她才有九岁,天资聪颖,口齿伶俐,一双凤眼很有神,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长歪到那个地步~

“公孙家主,拜师之事就不要说了。陆言只读过龙子前辈有限的几篇着作,我愿意将自己的心得与公孙家交换,抄录龙子前辈的其他着作。公孙家主觉得这样如何?”

《公孙龙子》在后世散轶不少,陆言所知的只是最着名的《白马论》《名实论》,用这些换这个世界的龙子着作,他认为还是很值得的。

公孙任和公孙佐对视一眼,又朝着陆言躬身九十度,接连道谢。

“当~”迟迟的锣声终于响起,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

陆言走出酒楼,瞥了一眼上面的焰灵姬。

焰灵姬跳下,来到陆言身边,“一番话折服名家公孙,先生之才真的是让我叹为观止呢。”

“典故用的不错。”陆言轻飘飘地表扬一句,走向客栈。

焰灵姬跟在后面问:“不过,你说得都是些什么意思啊?”

“这个你就不要想了,以你现在的学识,越想脑子越糊涂。”

“知道了,先生。”

陆言边走边问:“上一次我讲到哪儿了?”

焰灵姬脱口而出:“奴隶制国家的形成。”

“这里是重点,百越的情况基本上就在这个阶段。”

“知道了,先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紫气东来 陆言先生用名家祖师爷的白马之说,折服公孙家,以致公孙家全体愿拜他为师,这则消息直接插翅传遍了附近。

那个子蹈更是马不停蹄地就跑回,趁着日头还在,赶来拜见陆言。

“学生子蹈,见过陆言先生。”

陆言看着眼前这个有点毛躁的儒家游侠,也是很感兴趣。

前文说了儒家八派的子张之儒,这里介绍一下陆言在儒家的身份。

荀子,当今天下都承认的宗师人物,曾出任齐国稷下学宫的三任祭酒,通俗来讲,就是连续三届的北大校长。以他为代表的儒家学派,是当今天下最受重视的一派。

在儒家内部,荀派是一股学术派别,没有强大的武力和势力。

荀子认为,人与生俱来就想满足欲望,若欲望得不到满足便会发生争执,因此主张人性有恶,必须要有礼、法的教化。“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

明确地反对尊崇古代圣王,主张“法后王而一制度”。用后世的话讲,社会是发展的,现在的趋势是新兴地主阶级大一统。

对原本的儒家学说迈出的步子不小,韩非、李斯这两个法家大人物都师承荀子,就可见一斑。

后来,荀子辞去北大校长,以白身在小圣贤庄清修,他的学说影响已经辐射出去,形成一派。这一派,就跟江湖没啥关系。荀子也自称,我是个文人,不通武功哒。

陆言身为荀子的关门弟子,身份高,名声大,子蹈既然遇上了,必须要来拜见一下。

陆言让他不要多礼,问候一句,“子蹈,你跟我平辈吧,不用称我为先生。”

子蹈没有答应陆言的好意,“掌门师尊常教导,贤者为尊,他跟荀夫子虽是同辈,却时常以后学自居。先生学问远胜于我,我不敢以平辈自称。”

陆言听了不由感叹:“老师曾批子张之贱儒,颛孙前辈心胸开阔啊。”

“师尊曾言,荀夫子乃奇人,繁文缛节他要骂,不拘小节他也要骂,叫人摸不着头脑。”

子蹈说这话时放松了一点,不复见礼时的拘谨。

陆言想起荀子骂人的样子,笑出声来,“哈哈哈,老师主张济现实而用。锁节徒费时间,于事无益;无礼其心不诚,也于事无益。所以我等要心中有礼,行事却不能刻板;举止随性,外貌却不能邋遢。”

“子蹈受教。”

“这次妙台论剑,颛孙前辈也来观礼?”

“嗯,师尊与人宗穷薪子大师交好,昨日就已上山,想来是交谈甚欢,忘了我吧。”

为啥有股莫名的怨气?

陆言有些奇怪:“颛孙前辈就带了你一个人?”

“师尊说,道家非比旁门,我派门下弟子鱼龙混杂的,就别带出去丢人现眼了。”

呀?

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很可能是下一任掌门?

陆言点头,“原来如此,颛孙前辈下山,我一定要去拜会一番。”

“我会跟师尊说的。先生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没了。”

“那,子蹈告辞。”

子蹈拱手就准备离去,陆言叫住了他。

“等下,听到你的字。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既得其理,不徒诵之,必也蹈而行之。这句话,算是你叫我先生,我给你的还礼了。”

“学生多谢先生。”

子蹈这次恭敬地行礼后撤步,才慢慢离去。

颛孙夏,当今儒家子张派掌门,大成境的实力肯定是有的。荀子骂子张之贱儒,可是狠狠得罪了人家,没想到人家却丝毫没有恨意,仍然尊重荀子。

师父如果心胸狭隘,子蹈这位弟子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品行。

蹈而行之,实践出真知。

这位颛孙夏,一派掌门不是浪得虚名啊。

而且,子蹈的武功,很强,应该不弱于自己太多。

这场天人论剑,才是自己真正接触百家的开始。

……

不知名的旷野,暮色盖下,车马停驻,一群人正生火扎帐。

两个老者正面对面端坐。

一个服饰主体浅蓝色,腰封宽大,镶着三枚紫水晶,束发的冠高高耸起,若待放的花苞。这是陆言的老师,荀子。

一个服饰以棕色为主,腰封墨绿,系着玉佩,头顶的冠下宽而上窄,正中有一抹翠色。这是小圣贤庄现任掌门,孟思。

孟思把竹简放在腿上,盯着荀子,言语间有些羡慕,“如果不是这次道家之行,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天人二分,制天命而用之,他把你的学说更进一步。你什么运气,捡到这么一块美玉。”

荀子右手虚抚胡须,“当初他来桑海,可是你没有收他做弟子。”

“哼,我当初收他做弟子,他恐怕也不乐意。”

荀况这家伙,又在自己面前得瑟!

孟思的鼻子喷了两下。

荀子把老朋友的表情看在眼里,无视之。回忆起陆言在门下三年多所作所为,叹一声:“他从来都很执着于自己。”

“你要把这些文章发出来,给他造势?”

“他已经决定参与大势,我这个做老师的不会阻拦。”

“粹而王,驳而霸,无一焉而亡。这也是你曾经说过的,陆言正好补上秦国需要的教化,或许也是好事。”

“志向让他可以忽略脚下的崎岖,但也会让他忘记身后的危险。秦国,这个国家是否需要教化,我并不确定。”

“没有教化的国家,注定灭亡。”

“但,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却足够带走无数的陪葬者。”

一身浅色服装,腰扣礼结的颜路走过来,恭敬地朝着孟思行礼,又朝荀子行礼。

“荀师叔,你找我。”

“他要给你的东西在我这。”

孟思把竹简交给颜路,尚未完全卷起,露出“论人生在世”几个字。

颜路拿在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陆言的字迹。”

孟思点头,然后阴阳怪气地说:“是的,许多年后,它或许就是稀世珍宝。现在这个老东西要把它送出去,暴殄天物。”

荀子眼睛瞪成灯笼,“你说什么,老家伙!这是我的弟子写的。你想要,可以求我,我让他再写一份。”

“师父占徒弟的便宜,你还真是不要脸。”

“谁占徒弟便宜了,这书也有我的功劳。”

“以你的智力,呵呵~”

“呵呵?别忘了,你跟我对弈的结果,二十四比二十五,你败我一场。”

“是嘛,你徒弟的象棋,我跟你的结果是,二十五比二十四,你败我一场。”

“你——”

“你——”

。。。。。。

望着这两位长辈吵翻天,就差上手揪胡子掐耳朵的,颜路的后脑挂上斗大的汗珠。

“师尊,师叔,难怪你们不让伏念师兄跟来……以他的个性,看到你们俩这样……”

颜路行着礼,悄咪咪地退去。

他走到车队马车停驻的地方,具霜一身长裙随风飘扬,右手牵着言儿,一起眺望天边留下一点羞红的落日。

“时间真是快啊。”

颜路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感慨着走上前。

具霜侧头轻轻应了一声,“颜路先生。”

“还带上言儿,这一次,不打算再回桑海了?”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们继续呆着不合适。”

“这样也好。”

“是的,这样也好。”具霜左手将一把剑鞘握在了身前。

紫云剑,剑格为空心的圆环,剑长三尺一寸,通体黛紫,剑尖分岔为三刃,挥舞起来紫霞漫天,是一把吉祥之剑。

“公子,你已经开始实践自己的理想。为了一个,让无数跟言儿一样的孩子,可以平安学习成长的天下。我愿意,再次握紧手中的剑。”

余晖散尽,具霜目射剑光。

颜路只看到一闪而逝的紫色剑芒。

大成境,紫云剑主,参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跟墨家的冲突 似乎是受道家顺其无为的影响,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镇的晚上很少有亮灯的。

即便是酒楼这种江湖人最易聚集的地方,也按时打烊,不做夜里的生意。

“好安静啊,很久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地方了。”

陆言正躺在屋顶上,镇上也只有客栈还亮着灯,估计都是些外乡人。

焰灵姬离得稍远,站在边角,听到他的感慨问了一句:“赶路途中,就地扎帐,不安静吗?”

“没有人气的安静,只有孤独;有人气的安静,很温暖。”

这个时代赶路,长久不见人烟很正常,面对浩瀚天地,容易心生渺小孤独之感。

焰灵姬闭目感受着,似乎想感受到温暖,但她颤颤只说出:“可我,感觉更孤独。”

“因为这里的人气和你无关。”

她是百越人,这里是秦国,人气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陆言的话给焰灵姬心上又扎了一刀,但她反而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先生,你这人什么都会,似乎,不太会跟女孩子说话。”

“嗯?嘘~”

陆言突然坐起身,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屋子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一声尖厉的摩擦之后,又恢复寂静。

过了稍许,窸窸窣窣声又响了起来。

这是——有人从外面开门栓!

陆言跃到边缘,把身子倒挂下去,就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小孩,看个头,十岁左右吧,正站在客栈门前鼓捣。

一个小孩偷客栈?

这什么操作?

他直接落地,走到小孩背后,拍着他的肩膀,“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小孩僵硬地回头,“呵呵~兄台,其实,我说我没做什么,你信吗?”

说着,他还露出一个阳光的笑脸。

“接触到剧情人物,盗跖,任务生成中……”

“支线任务——妙手空空。盗跖。”

盗跖?

十多年后的天下第一神偷,也是墨家头领之一,感情你这么小就喜欢溜门撬锁啊。

“嘿呀~”

小盗跖趁陆言分神,一个滑步从手下溜走,身法不凡。

“嘿嘿~”逃跑中,他还回头暼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陆言,然后——“哎呀~”

“小弟弟,要去哪儿啊?”

焰灵姬正缓缓收回一只脚,咯咯直笑。

神特么小弟弟~

陆言走上前,把盗跖拎起来摆正,“说吧,你家大人呢?你要做什么?”

盗跖这么活泼的样子,有内力,有轻功,应该不是一个人流浪江湖。

“对付一个小孩子,你,你还使诈!”盗跖指着陆言,难以置信地忿忿不平。

“你不交代,我可要动手喽。”

陆言右手向他伸去,盗跖就地向前一滚,两脚用力就窜出去,就在他看到逃跑希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脚失去了着力的感觉。

“你放开我!”

陆言左手拎着腾空不断踢腿的盗跖,一脸无语。

“咻——”破空声袭来,陆言瞬间松开盗跖,把来袭的一颗石子抓在手心。

“略略~”盗跖比了个鬼脸,一脸得瑟地跑到旁边。

“墨家的侠义,陆言领教了。”

他把目光放到街上,那里正站着几个装束一致,将身子裹在黑袍中的人。

“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这难道是儒家的风度?”

为首的一人带着斗笠,他用右手将斗笠抬起一点,露出一双藏在黑暗中,炯炯有神的双眼。

陆言暼见这人的右手,神情也凝重起来,“六指,现任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对方也将袍子敞开一些,露出双手,“都是江湖朋友的抬爱,侠之一字,不敢当。”

陆言点头,“教孩子溜门撬锁的,确实不能当。”

站在后面的一人忍不住出来维护巨子,拳头已经捏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墨子前辈所传下来的修身,难道就是教孩子偷盗?刚刚这位小朋友,身法迅捷灵敏,撬门被撞破不以为耻,犹自洋洋得意。你们现身之后,又表现出有恃无恐。可见你们对他偷盗这个爱好,很是支持。”

那人顿时冲着陆言怒声:“他不过是个孩子,你——”

“退下。”

六指黑侠突然一声喝,打断了他的言语,他不甘心地退下去。

“是,巨子。”

“先生说得不错。小跖是墨家弟子,对他的教育失当,是我墨门之内的过失。但以先生的身份,对小跖出手,未免太过。”

“我的出手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他。但他需要一点教训。”

“他的年纪还小,刚刚超负荷运功从先生手中逃脱,已经受伤。由于先生阻止,他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我想这个教训已经足够。”

难怪小小年纪,刚刚速度这么快。

陆言瞅见那个小子还躲在几人后面偷笑,对墨家这几人有些失望。

他丧失了跟墨家打嘴炮的兴致,耸耸肩,“我是无所谓的,但那个被撬门的店家,谁来补偿他的损失呢?”

“他受到什么损失?”

六指黑侠疑惑,陆言更觉自己对于墨家的期待过高了,显然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反问道:“一个被撬动过的门栓,已经不再紧固,这是不是损失?”

六指黑侠顿时拱手,“原来如此,明日一早我们会向店家赔罪的。多谢先生提醒。”

“就此别过。”陆言把手一挥,转身往回走。

“巨子,他——”墨家几人见陆言这么无礼,咬牙切齿。

六指挥手止住他们,“别说了,此事我们理亏。小跖,你过来。”

盗跖从后面跑到他面前,喊了一声:“巨子老大。”

“啪嗒”两声,六指点在盗跖身上的两个位置,盗跖顿时叫痛,然后在原地打摆子。

“叫你不要乱用轻功,你不听,是要让你吃点苦头。”

面对巨子这么严厉的对待盗跖,旁边人担忧道:“巨子,小跖他这是……”

六指双手抱胸,看着盗跖在面前惨兮兮的样子,不为所动,“没什么事,刚刚运功过度的后遗症。

你们几个也是,不要对他过于溺爱,这么跳脱的性子,以后在江湖上迟早吃亏。”

“是,巨子。”

几人放下担心,齐声回应。

“儒家这一辈,伏念、陆言、颜路,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唉~儒墨同为显学,在教育后辈上,吃亏很大啊。”

六指黑侠看着陆言离去的方向,心里叹息。

焰灵姬回去的时候主动问陆言:“你似乎不太喜欢墨家?是因为,儒家跟墨家对立吗?”

陆言对这个问题无语,“谁告诉你儒墨对立的?”

焰灵姬不解,“据说前任墨家巨子还做了《非儒》一篇,专门攻击你们儒家,不是对立吗?”

“学说争议很多,百家之间经常我骂你,你骂我,但这不是对立。相反,墨家的学说有不少跟儒家高度重合。传说,墨子曾学于儒,不过后来自成一派,才有了墨家。”

说到这陆言突然反应过来,“你说到《非儒》,我想到了,明天恐怕我跟墨家之间,是免不了一场争斗。”

“怎么说?”

“六指黑侠比我还高一辈,今天却被我数落,要是不找回场子,只怕弟子们会失去士气。”

“又是辩论?”

陆言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我们还能在道家地盘上打一架?”

焰灵姬手指亮起一点火苗,屋里的灯亮了起来,她翻身进入自己房间,话语留在夜空下。

“呵呵,拭目以待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陆言改变墨家 清晨,焰灵姬难得见到一个眉头一直紧皱的陆言。

“墨家这么棘手?你辩公孙家的时候,可没这么慎重。”

“复习昨天的课业去。”

陆言没好气地把她赶走,把手上的竹简扔给她。

“是是,先生,小女子告退。”

陆言对墨家,本来有着很高的期待。当然,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这个期待已经消磨不少。

秦时世界的墨家,已经惨到不忍直视了。

剧情发展到巨子身死,十岁左右的天明接任巨子,所有头领教导天明知识的时候,他们准备教什么?

拳法

剑术

轻功

铸剑术

机关术

琴棋书画

核心是要成为一个帮助弱小的大侠。

机关术是很高深的一门综合学科,这个算是墨家传承下来,还拿得出手的。

其他的跟墨家有啥关系?

根本没有人教他什么是墨家学说。

反正天明也不读书,学习全靠开挂。没有半点知识基础,梦中梦到几何空间,然后几何学他就会了,会了……

(ノ=Д=)ノ┻━┻

你让后世学理科的孩子们怎么想!

墨子创立了几何学、物理学、光学为突出成就的一套科学理论。陆言这个文科仔,要真的跟墨子一个时代,比这些,他真不一定比得过墨子。

还有墨子的政治思想、哲学思想,不知道现在的墨家,还剩下多少。

“道家清虚,请见陆言先生。”

就在陆言备战跟墨家的辩论时,门外传来一声问候,这男子的声音脆如山泉,一下子惊醒了他。

打开门,对方的风采让陆言有瞬间的失神。

脸型方正,目光柔和,身材修长挺拔,衣裳简约得体,见面即觉对方气质若钟载祥瑞、泉过苍竹,非同一般。

清虚见到陆言,目光也动了一下,心中点头:“清乐师弟果然没有说错,这人气度远超凡人,不枉此行。”

“儒家陆言。”

“道家清虚。”

清虚,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取的字,老子所言的“道”就是一种虚无难以言表的东西,这个字可谓深得道家韵味,常见于各种道号中。

“额……清虚先生,未请教有什么事?”陆言在称呼上磕巴一下,最后还是用了万能的“先生”。

清虚微笑:“昨日,清乐师弟听到先生一番妙语,自感学识不足,不能接待先生,特地通知我来。

妙台观剑还有七日,第七日我会来接先生上山,在此之前山上禁止外客,还请见谅。”

“如此,多谢。敢问清虚先生师承?”

“师尊长梧子。”

陆言下意识就客套了一句:“陆言失敬。”

清虚却收敛起笑容,“先生莫言做作,你心中之敬我与先前并无差别。师承的身份地位皆非先生之所敬,先生所敬为我,我敬先生亦在此。”

陆言被说得一愣,恍然,知道自己刚刚世俗了,“哈哈,是我的错。”

“话已带到,清虚告辞。”

说罢,清虚在陆言的目光中渐渐退出,身形渐渐虚幻。

长梧子,上一任天宗掌门,如今已达天人境,即将卸任去云游。但神奇的是,在他任掌门期间,雪霁剑是天人二宗轮流执掌,你五年,我五年。随着他达到天人合一,大家知道了,原来长梧子你放水啊。

清虚一直自称道家,而不是天宗,看来这个弟子也深受师尊影响,对于天人之差看得不是很重。

赤松子是长梧子的师弟,原剧情他连续三届赢得论剑胜利,执掌雪霁十五年。后被逍遥子击败,失去雪霁执掌权,第二年去世,终生止步于天人合一境界之下。

可能,就跟这些有关吧,道家人若心有桎梏,是不可能进入天人境的。

清虚、清乐,看来道家与我平辈的就是清字辈了。

陆言把关于道家的这些先挤出脑海,继续思考墨家的学说。

另一家客栈,墨家的众人就像陆言猜测的那样,也在积极地备战。

六指黑侠看着忙碌的几人,捏了捏胡子,“班大师,你有把握吗?”

班大师此时大概四十多岁,是墨家的机关大师,学问较好。

不过他显然比较悲观,“哎呀,巨子啊,连公孙家都被他说趴下了,比嘴皮子,我们怎么可能赢吗?”

旁边一人不满:“班大师,你何必灭自己威风,前任巨子的《非儒》一篇,就够他喝一壶了。”

班大师瞪回去,“一般人可能不会阅读攻讦自己的文章,但陆言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学通百家,可不是吹出来的。墨家,不能也像公孙家一样吧。”

又有一人比较理智,试探地问一句:“那咱们不跟他争这个高下,不就行了?”

“那岂不是说我们墨家怕了他?”

“舞阳,夏扶,你俩别吵。”

六指黑侠示意几人静下来,走到首位,“这件事,原本也可有可无。但是,跟陆言交锋的这一遭,让我觉得,咱们墨家,需要一点改变。”

夏扶发愣:“改变?”

秦舞阳发问:“什么改变?”

六指黑侠把巨子信物墨眉剑横在身前,显示自己的决心,声音沉稳而庄重,“我墨家弟子,多贫苦,读不起书,即使进入墨家,也就卖把子力气,一生也就这样了。

而儒家,学文习武一件不落,内部各派互相交流辩论,门下弟子精英众多。

墨家如果只知道仗剑江湖,祖师的学问迟早会被我们这些后人给遗失干净。

这次辩论赢了固然好,输了,让弟子们知耻而后勇。像小跖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武功天赋就习武,有学问天赋就向学。回去我就会召集头领商议此事,墨家头领众多,个个身怀绝技,让大家教自己擅长的领域,我和班大师轮流讲授祖师学说。后辈的教育落后了,墨家的未来,我们能托负给谁?”

班大师率先站出来,“巨子说得好,这个改变墨家必须要做。别的不说,我都快半百了,身边连个像样的助手都没有,这机关术的传承可不能断在我手里。”

“是,巨子。”

激进的夏扶,和比较理智的秦舞阳都表示赞同。

六指黑侠看着也挺欣慰,把墨眉收回鞘中,“行了,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带上小跖,咱们去给那个客栈掌柜赔礼道歉。”

可怜客栈掌柜差点被墨家这个阵势给吓傻了。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

几个气势不凡的黑衣人,突然堵在客栈门口,一看就很不好惹,掌柜的脸顿时就垮下来。

“几位大侠,你们这是……”

六指黑侠上前一步,安抚道:“掌柜的,莫怕。昨天夜里,这小子顽劣,竟然去撬此间的大门,现在特地带他来赔罪,造成的损失,我也一定会照价赔偿。”

盗跖走上来朝着掌柜的鞠躬:“对不起~”

掌柜的愣愣地,仔细一看才注意到门栓被撬动的痕迹,又瞅瞅小盗跖,露出笑脸,“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用不着赔偿,呵呵。”

六指黑侠朝着他拱手,“即使是孩子,也需要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请掌柜的不要推辞。”

掌柜的终于说了个数,接过六指黑侠手中的钱,转身回去,嘀咕了一句:“这是真大侠啊,吓我一跳。”

六指黑侠揉了揉盗跖的头发,“小跖,现在觉得如何?”

盗跖倔强地仰起头,“哼,以后我不碰一针一线,也能出入自如,这样就不会给别人造成损失了。”

几人听了盗跖的梦想,见他仍执着于“溜门”,哑然失笑。

陆言正在酒楼的二层,把客栈门前这一幕看在眼里。

六指黑侠转过身,视线跟他撞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辩天命天志 “陆言先生要和墨家巨子辩论啦——”

小镇轰动了!

万人空巷是有些夸张,但这附近的人摩肩接踵还是可以的。

酒楼的掌柜也是精明,打发了不少人出去散布消息,而且,还是标题党。

六指黑侠身为墨家巨子,还是前辈,亲自跟陆言辩论的话,不论输赢,里外不是人,人家不会做这种事。

陆言的对手,是班大师。

班大师首先提问:“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儒家可有这样的说法?”

陆言点头,“有。”

“生死、贫富、安危、治乱,由天命决定。得失、赏罚、福祸,都有定数,人的智慧和力量,不能操纵。那人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班大师的一句反问获得了很多的支持,观战者纷纷赞叹。

“问得好啊,如果什么都注定了,我们累死累活还有什么用?”

“墨家才能替贫苦人说话,儒家可不是。”

“精彩,刚开场就杀机毕露。”

二层的公孙潜对着自家人解释道:“一上来就用了《非儒》中最大的杀手锏,这位班大师,不可小觑。”

公孙渊不解:“杀手锏?”

公孙任暼了眼自家两个儿子,“好好观战,不要说话。”

陆言不慌不忙,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才在班大师焦虑的目光中开始说话:

“解释一句话,需要把它放到具体的语境中,班大师为何断章取义?

《论语?颜渊》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子夏之意在于安慰司马牛忧,面对既定的事实,人力无可挽回,不要过度悲伤。

班大师批驳我的话,出自前任巨子《非儒》,寿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穷达、赏罚、幸否有极,人之知力,不能为焉。

彼天命,与此天命,并非同意。”

“此乃巨子批判儒家命定论所说。倘若人人都相信命中注定,人力改变不了什么,谁还会努力生产、生活,天下必然大乱。儒家用命定论教导百姓,这是在毒害天下。”

班大师这段话是很有道理的,陆言也不会违心地为命定论做辩护,他干脆主动退一步:

“百家之学,亦有分野。无论是哪家学派,都有精华,有糟粕。命定论,就是糟粕。不必墨家费心,儒家自己就否定了它。

老师荀子有,制天命而用之的思想。他在《天论》一文中提出,所谓天命,是一种自然界的规律,它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但人可以主动认识这种规律,利用这种规律,达到改造世界的效果。人力,并非什么也做不到。”

墨家众人坐在二层的角落,很是低调,虽然,一身的黑衣仍旧很是抢眼。

六指黑侠不自觉地握起杯子喝了口水,看着班大师的目光带上来忧虑:“陆言以退为进,化解了进攻,同时展现中儒家学说的博大与发展,而且陆言师承荀子,接下来恐怕是他最擅长的领域。班大师,你可不能被他牵着走啊。”

班大师已经有了点霜白的眉毛攒在一处,很快提出质疑:“客观规律?本门墨子曾经提出一条检验学说的标准,事、实、利。

荀夫子所言的天命,可曾有见诸古籍,可曾有人亲身感受,可曾有实践验证?若无此三者,只是谬论耳。”

“墨子提出的这三表,陆言知之。以我的话来讲,这三者,就是间接经验、直接经验、实践效果。这么说可以接受吧?”

班大师听了他的话,思索了一会,频频点头,最终赞成:“嗯~这么说没问题。”

“此三者,陆言只认同实践效果。班大师认为鬼神存在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扯到鬼神上,但班大师还是摇了摇头否认:“鬼神不存在。”

“曾经有人见过鬼神,有人听到鬼神,于是墨子认为,鬼神是存在的。现在班大师你却认为鬼神不存在,两者,谁错了?”

陆言的话说得班大师老脸一阵纠结,他磕巴一下,还是承认道:“这……祖师错了,鬼神之说,怎可信于传言,除非有亲身实践。”

“不错,这也是陆言想说的,实践才是检验学说正确性的唯一标准。”

“那你倒是说说,荀夫子的天命有哪些实践可以证明?”

“农家讲究上应天时,人守农时。所谓天时,一年有四季,光照、温度、热度和水分等条件都有不同。

农家通过观测和研究,掌握四季变化的节律,了解风霜雨雪发生的规律,从而做到人守农时,保证农作物的生长与收获。

这是不是做到了,制天命而用之?”

班大师陷入沉默,手不住地捻着胡子,叫人担忧他的须量。

“侠魁,我没听错吧,这个陆言,他,他在讲我农家学说?”

说话这人毛发深红,言语粗犷,身着紫色长袍,胸前开叉露出肌肉,右肩披着深色的肩甲,腰间带剑,缠着绳结。

这是农家的田虎。

侠魁田光没有搭理他,双手抱胸,依旧盯着陆言与班大师。

田虎的兄长,田猛出声训了弟弟一句:“在场的都有耳朵,用不着你重复。”

田猛,毛发极旺,按理说应该比田虎更为粗野才对,但他将须发皆往后梳,整理得干干净净,看似比较和气。

农家来的主要人物应该就是这三人,他们站在离客栈不远的屋顶,一直默默观战。

田虎的话也让一直警惕的一方,摸清了三人的来路,戒备心弱了一点。

“侠魁田光,跟那个墨家巨子一样,大成巅峰的高手,久违的紧张感。”

百家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即使是一方,也难得见到这么多高手。

而在班大师的沉默,墨家众人的焦急中,陆言选择了主动出击。

“老师荀子的天命,比之墨家祖师墨子的天志,还要更进一步!”

班大师瞬间吹胡子瞪眼:“你说什么?!”

“砰——”夏扶拍案而起,“放肆!”

六指黑侠瞬间把他呵斥下去:“你给我坐下!”

“哼~”夏扶双手抱胸一屁股钉到座位上。

“墨子曾言,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此顺天意而得赏也。昔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此反天意而得罚者也。

他认为,天是有意志的,赏义而罚不义,此言忽视了天道中的人道。一代王者的崛起,或者一代暴君的落幕,岂是单纯天意可定?

离我们最近的周厉王,暴虐成性,奢侈专横,百姓都公开议论他的过失。于是他下令,胆敢议论的直接处死,最终国人暴动,周厉王逃离国都,终生不敢回。

最终惩罚他的,是万千民众,而非天意。

老师荀子言:天能生物,不能辨物,地能载人,不能治人。

天命只是无形的客观规律,天道并不干预人道。治乱吉凶,在人而不在天。人若能正确认识规律,利用好它,自然会成功;违背规律,当然会走向失败。

无形的规律没有好恶,众生在它眼中平等,是不是也符合墨家学说核心的兼爱?

所以我说,老师荀子的天命,比之天志,又要更进一步,班大师以为,这话对还是不对?”

“这这这……”

班大师手足无措,左臂的机关手不停地一开一合,汗如雨下,却说不话来。

六指黑侠无奈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朝着陆言行礼,“先生学究天人,墨家甘拜下风。”

下面人看到胜负已分,激动得不能自已,比起陆言这个本人还要兴奋。

“是六指黑侠,墨家巨子居然亲自出来认输了。”

“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人物,你说陆言的脑子怎么长的?”

“好!”

“太精彩了!”

“走吧,儒家已经击败名家、墨家,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你们这几天安分一点,尤其是你,田虎。”

田光最后叮嘱了一下个性有些莽的田虎,几个人离开了这里。

“哈哈,今天说的,总算是我能听得懂的人话,值了值了。”小说家的身边散了几卷竹简,显然是已经将刚刚的言论完全记下,兴奋异常。

陆言站起身,朝着班大师和六指黑侠行礼,谦虚了一句:“承让。”

“当~”一声锣起,响声传得很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庆幸重逢 “今日一辩,多谢先生指点,墨家告辞。”

六指黑侠很是干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愠怒,没有沮丧,礼节也很到位。

班大师有些内疚,夏扶脸色涨红,秦舞阳若有所思,小盗跖没有听懂,神色各异的墨家几人很快就跟着巨子离去。

公孙任带着一家人向陆言祝贺:“先生此番又辩倒墨家,定然是要名震天下了。”

“哈哈,今天是我喧宾夺主了,公孙家主莫怪。”借了人家的场子,给自己扬了名,陆言不由地打了个哈哈。

“岂敢岂敢,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等。”公孙任以手虚指自家人,旁边几人齐齐点头。

“公孙家主言重。若无事,陆言就先告辞了。”

“先生慢走。”

公孙任看着陆言离去,赞叹不已:“几百年间,儒墨为当世两大显学,学说之间争论不休。陆言为儒家辩倒墨家,名震天下指日可待,却没有见他有半点骄傲,可敬可畏啊。”

公孙潜附和父亲道:“见到他,潜都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公孙任突然面朝着几个人,神色变得凝重而认真,“儒家八派,荀夫子这一派一般不涉江湖,李斯入秦,韩非在韩。陆言此行先是辩倒我公孙家,又辩倒墨家,却没有丝毫志得,这说明,有更大的目标值得他去追求,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荀夫子主张,法天下,一制度。说到理想,恐怕也就只有这个了。”公孙潜说这话,感觉嘴有点涩。

“一统天下……我有一种预感,我们正在见证一个伟大的开端。”

公孙家几人一时间心神震动,不能自已。

……

“说得不错,看来你去了一趟韩国,没有跟韩非那小子学坏。”

陆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直接惊讶出声:“老师?”

街边停着三辆马车,周围有几个儒家弟子正牵着马候着。

荀子顶着那个独一无二的花苞头冠,从马车上走下来。

“弟子拜见老师。”陆言赶紧上前行礼。

荀子颔首抚须,“嗯,从天人相分,到天人主客相分,你已经在创立自己的学说,就不要老是打着我的名头出去吓唬人啦。”

“老师是天下公认的宗师,我才哪到哪儿啊。”

“你不必自谦,他收你做徒弟,是他占了便宜。”孟思走过来夸了陆言一句,顺便还损了一下荀子。

“孟师叔。”陆言行礼。

孟思点头,“嗯,你的《论人生在世》,我已经看了,这次道家人宗可是会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天大的人情?

没等陆言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荀子咳嗽一声,“咳咳,从寅时开始赶路,这都快四个时辰了。我这把年纪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先去休息啦。”

孟思听得荀子咳嗽,微笑抚须,“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跟颜路有段日子未见,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陆言礼送这两位长辈走进客栈,颜路则已经安排好住宿事宜,出来得刚巧。

他走出来拱手,“陆言,好久不见。”

“颜路,好久不见。”

两人行礼同步,又互相打量一下,默契非凡。

颜路打趣道:“昨日辩公孙,今日辩墨家,距观礼只剩六日,恐怕没这么多人给你辩。”

陆言苦笑:“不辩了不辩了。昨夜苦思墨子的学说,头发都掉了不少。”

“公子又掉头发了?”

一声兼具温柔与英气的轻笑从陆言背后响起,他转过身,惊喜不已:“具霜姐!”

“陆叔好~”魏言跑过来扑到陆言身前,一双眼睛灵动不凡,亮似冰晶。

陆言俯身跟她打招呼:“言儿好。”

“公子。”

一袭白裙的魏纤纤柔声问好,目光却不自觉给到了正坐在客栈楼上窗台的一方。

一方显然也正看着她。

颜路看着几个人眼神中的光彩,也觉得心情舒畅,“虽然只是分别几个月,这个重逢却真叫人开怀。”

“你们赶路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陆言把魏言送回到具霜手中,邀众人进入客栈。

路过时,他朝着掌柜关照一下:“掌柜的,今日下午的餐食就拜托了。”

“怎敢劳烦先生嘱咐,颜路先生已经把小店一栋楼全包了,我等自然不敢怠慢。”

我去!

二师兄,你好有钱啊~

颜路边走边说,一副理所当然:“师尊和师叔都喜静,即便在外,弟子们每日的课业仍然要做,后院那栋,相当合适。”

他注意到陆言看着自己的眼光变得奇怪,嗤笑一下:“真是一点没变。你要是想,也可以搬过来,师尊只带了十多位弟子,空房间还有。”

陆言瞬间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小圣贤庄,包下了齐国商业发达的桑海之城附近的一座山,用来开学校,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儒家虽然分成八派,但在小圣贤庄这里,出现了三派并存的盛况。

其一,子思之儒,代表人物:孔子的弟子,子思。

其二,孟氏之儒,代表人物:孟子。

其三,乐正氏之儒,代表人物:乐正子。

而孟子是子思的弟子,乐正子又是孟子的弟子。

这三派的关系可以想象。当然,师承关系好,不代表学说间就没有一点冲突。掌门正是要有学识、有德望,能够处理好学说之间的争议。

所以,天下人说到儒家,第一时间就会想起小圣贤庄。掌门孟思,也被称为是儒家掌门。

……

下午,到了用餐的时间,陆言小队再一次集结。

众人围着一张长长的案,餐食摆得满满当当。

陆言坐在上手。

一边是百越三人组,依次是焰灵姬、驱尸魔、无双。

一边是家人,依次是具霜、魏言、一方、魏纤纤。

“焰灵姬?就是被公子你称为艳色倾城,德佩鸣玉的焰灵姬?不是传说已经殉情了吗?”

具霜看着自己对面这个一身红裙落落方方,礼仪也没得挑的美丽女子,发出疑问三连。

陆言扶额苦笑,这天下人编故事的能力太强了,“具霜姐,你也说了是传闻,大概,殉情更符合天下人的期待吧。”

“焰灵姬见过姐姐。”

焰灵姬倒是没有拘谨,主动向具霜行礼。

具霜修眉竖起,冷艳的面容有了点煞气,“我的意思是,她为什么在这儿?这种事情传出去,公子你的名声就毁了。”

额,这事为啥毁的是我的名……声……

陆言反应过来,还真是这样,之前焰灵姬的忠义人设太光辉,要是人设崩塌,那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到时作为罪魁祸首的自己,恐怕也会被骂成翔。

不对,我啥也没干啊?!

陆言无奈叹气:“具霜姐,我跟她就是清清白白的关系,你想多了。”

具霜美眸里的怀疑只持续了一瞬间,还是选择了相信陆言,“至少也换个名字遮掩一下,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陆言之前还真没想过焰灵姬身份暴露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具霜今天一提,他不免有些庆幸。

若是等他到了秦国,已经准备辅佐嬴政,那时焰灵姬身份暴露,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污名传天下,之前积攒的名声会加倍地砸死他。

“那,你自己给自己起个新名字吧。”

陆言看向了沉默的焰灵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言说嬴政 房间里有些沉寂,无双的呼吸声成为一时的亮点,言儿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焰灵姬低着头,声音仿佛一缕被风吹动的柳枝,“先生于我,没有师生之名,却有师生之实。这个名字,敢请先生,为我取一个。”

陆言听了,闭上眼睛开始寻思起来。

具霜有些诧异,师生关系?

公子教这个女人做什么?

陆言睁开眼,焰灵姬的手有些颤。

“梦入江南烟水路,这段时间,你就叫南烟,如何?”

江南……焰灵姬碧蓝的双眸有了点雾气,压抑住情绪不动声色,“谢先生赐名。”

合上眼,再睁开时,仍旧那么澄澈晶莹。

具霜敏锐地察觉到南烟隐藏的情绪,却也没有再深究。

有些严肃的事情暂且搁置,在陆言的带头下,重逢的一餐开动了,一时间屋子里温馨满满。

魏纤纤当年产下儿子,被父亲魏庸令侍女抱走,母子分离,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这几年情有所托,她待言儿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着魏纤纤跟言儿亲密的样子,一方的思绪渐渐地飘忽起来。

罗网组织的人员构成复杂,大致分为三部分。

基层人员,在七国之内的各种人群,他们是罗网的耳目,是罗网的情报来源。

主要战力,大量收容七国的孤儿、死囚、江湖人,不问来路,尽数接收回来洗脑训练。比如,当年的玄翦、六剑奴。

基层人员和主要战力依托于秦国的国力,历经几百年的时间,他们发展成今天这样的规模。

核心部分,由幕后大佬培养的直系,实力高强,智谋出众。比如:掩日、破月。他们又会培养自己的直系,利用罗网严格的等级制度,维持自己在组织内一定的影响力。比如:当年的惊鲵。

只能说,掩日太倒霉。玄翦这把刀,因为魏庸的骚操作闹了一出叛逆;自小培养的惊鲵,因为产生感情直接选择了背叛。

在掩日的视角里,玄翦已经死在陆言手上,但他留下的那个孩子,将会是又一件完美的兵器。

一方作为被收拢的江湖人,无法得知罗网真正的隐秘,但以他对掩日的了解,儿子应该还没有死。

“只要他有一定的天赋,那么就不会死。恐怕现在,他已经开始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了。”

一方对这个儿子,怀有深深的愧疚。

当年一方知道陆言背后有天人极限的无名,身边有大成境的典韦和月神,检验过陆言的实力之后,孤注一掷地选择背叛罗网,跟陆言联手。最终救下了魏纤纤,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放弃了这个儿子。

随着魏纤纤的记忆完全恢复,妻子对儿子的思念,自己对儿子的愧疚,在这温馨场景的衬托下,侵蚀得一方的心,有点疼痛。

陆言注意到一方的神情,示意他不要多想,马上他们就要去咸阳跟罗网打交道了,会有机会找到孩子的。

一方默默地躲开陆言的视线,注视着跟言儿互动的妻子。

具霜把这边的情况看在眼里,对于魏纤纤跟孩子的事情,她也有所了解,她相信,目前经历的分别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们一家人会平安团聚。

她不由地暼了一眼陆言。

“当年公子你不过十二三,都能够把我们这些人从黑暗中拉出来。如今你已经成为天下知名的先生,有我们做你手中的剑,更没有理由救不出纤纤的孩子。”

具霜微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这一幕虽然无声,却自有淡淡的情意流动。三年多的相处,他们这些乱世飘零的人,已经产生了信任与默契,或者说,亲情。

另一边的无双正在狼吞虎咽,小驱吃饭摘下了斗篷,有些惴惴不安,但眼珠又不敢乱动,模样有些滑稽。

言儿的目光时常停留在这两人身上,凶神恶煞和样貌诡异,在她的眼中,表露为浓浓的好奇。

南烟表现得出奇的安静,一举一动跟中原的大家闺秀无差,似乎很快就适应了新名字。

“公子,她说的师生关系,你在教导什么?”

用餐结束后,具霜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陆言搓了搓下巴,“呵呵,一时之间,我居然还答不上来。”

南烟主动替陆言回答道:“先生教的知识涵盖很多,目前已经讲了:人的需要,什么是矛盾,生产力是什么,还有国家制度的形成。”

具霜可不仅仅是一个刺客,三年多里,陆言写书就是她给陆言打下手,除了整理资料之外,也会负责校验,经常性接受陆言的思想熏陶。

她听了南烟的讲述顿觉不可思议,“公子,你这是培养一国之君呢?”

陆言摊手,“这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还要从我跟着韩非到韩国开始讲,跟秦国也有一些关系。”

“韩国跟秦国……这么说武遂事件也跟公子你有关系喽。”

“是的,我先跟你们讲接下来要辅佐的这位秦王。

当今秦王嬴政,是一位很特殊的王,他的父亲赢异,曾在赵国为质子。

一岁,嬴政出生在赵国邯郸,当时秦军正围攻邯郸。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三岁。

三岁,信陵君窃符救赵,秦军退走,吕不韦带着赢异回到秦国,却把嬴政跟他母亲赵姬扔在邯郸。

身在血海深仇的敌国,这对母子的遭遇可想而知。一直到九岁,他终于跟着母亲回到秦国。

十三岁,嬴政继位成为秦王,朝政大权被三系掌握。赵系、楚系、韩系。

赵系核心,母亲赵姬,代表人吕不韦;楚系核心,华阳太后,代表人昌平君熊启;韩系核心,夏太后,代表人很有可能是樊於期。”

具霜突然出声,疑惑不解:“樊於期?他不是不久前叛逃了吗?”

“别急,听我继续讲。”陆言挥手,示意坐下好好听讲。

“十八岁,弟弟成蟜出使韩国,不费一兵一卒,获得百里之地,成蟜被封为长安君。”

“不费一兵一卒,难道你说的韩系……”具霜懂了,韩国无缘无故割地,没有鬼才怪呢。

陆言点头,“不错,不管韩系有没有另立秦王的意思,这个举动带来的后果是巨大的。

二十岁,也就是去年,夏太后死,韩系失去核心人物。今年,成蟜樊於期或许是不堪压力,最终叛乱,一死一逃,韩系被清理出局。

我个人更倾向于,有人搞鬼,制造了这场叛乱,始作俑者,很有可能是长信侯嫪毐。”

具霜又一次被整得有些懵,“不是都说嫪毐小人得志什么的,怎么会……”

陆言以前也单纯以为嫪毐就是个蠢货,但是仔细一想根本不可能,他解释道:“在秦国有军功爵制度存在,爵位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获得,否则就是跟大秦的根基法制作对。成蟜都是获得百里之地才能封君,嫪毐想封侯,你觉得这应该是怎样的功劳?所以,嫪毐或许是小人,但也是一个有智商的小人。

嫪毐崛起,赵系出现分裂,他跟吕不韦分庭抗礼。楚系一直韬光养晦作壁上观。

嬴政加冠在即,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突然出奔韩国,想请我的师兄韩非去秦国辅佐他。”

具霜被嬴政的操作惊呆了,“这似乎不是一个明主该做的事情。”

南烟也在点头,不管怎么看,嬴政这样的行为,都是在找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焰灵姬的创伤 陆言也解释不清嬴政孤身跑韩国的动机,只能解释为:导演编剧,你们牛逼。

他接着说:“事实就是,他并没有死,虽然没有请到韩非,但是顺手把我给拐走了。”

具霜掩嘴而笑,“呵呵,他是怎么拐走你的?”

“第一,志向。法之天下,儒之教化,拥有这样志向的王,才有可能实现我的理想。

第二,魄力。嬴政竟然敢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我。当时他的身边只有盖聂,其他全是我的人,如果我心怀不轨,那么他必死无疑。

而且当时他让南烟坐在车上,让李斯这个出身相府的使者大人去驾车,暗示我的地位,还要在吕不韦之上。

接着经历过武遂事件的生死考验,属于嬴政自己的班底才初步形成,甚至,他还拜我为老师。”

“那公子你应该跟着回咸阳才对,怎么会来妙台论剑?”

陆言叹口气,自己真是劳碌命啊。

“我来给嬴政赚名望,一个诸子百家都要承认的大名望,抵消掉他孤身出走韩国损失的声名。”

“原来如此。”具霜轻轻点头,猛地又反应过来,眼神给到陆言和南烟,“不对啊,公子,这些事,跟你们俩的师生关系根本搭不上边。”

陆言一时呆住。

这要怎么说?

难道我要跟你说,这是我当时心软,接的一个系统任务?

他脑子飞速转动,紧接着正色道:“咳咳,这你就不懂了。刚刚我跟你们说了,嬴政自从继位起就被三系压制的情况。那你们知道秦国已经被楚系支配了整整六十年吗?”

具霜跟南烟同时震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还可以肯定,嬴政加冠后,马上就会迎娶一个华阳太后安排的楚夫人。这是楚系一直以来的操作,保证他们的权力承接。

而对于嬴政来说,这些派系,都是他的打压对象。楚系,更是如鲠在喉。

自从长平之战把赵国拍下去,秦国一统天下的障碍就只有楚国了。

百越正好就在楚国的后方,扶持一个百越的王者,不仅符合我的私人感情,也符合秦国的利益。我这么说,具霜姐,你明白了吗?”

具霜被陆言这么一通分析和长远的谋划给震惊到,美眸盯着陆言,“你都不在朝堂,就把秦国内部争斗的关系看得这么明白。公子你真的只有十七岁?”

陆言心下腹语:其实我的真实年龄是二十七。

嘴上却道:“具霜姐,我十岁你就认识我了,这还能有假?”

具霜接连应承:“是是,公子是儒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有这样的智谋是应该的。那,言儿也快要到读书的年纪了,你看~”

“放心,我怎么会亏待自家孩子。不过我是比较严厉的,到时候你可别心疼她。”

陆言不由地发笑,以前自己带妹妹念书可是老头疼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自己也快要教娃念书了。

具霜并不知道陆言笑什么,但这个笑容让她很安心,莫名地感到温暖,“学文习武本就是要吃苦的,言儿很懂事,我相信她。”

“叮铃叮~”一阵清脆的铃铛响,接着又传来纤细的笑声。

陆言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言儿正在纤纤的陪伴下,骑在无双的脖子上,摇着小驱的安魂铃铛,两只小辫儿轻轻荡漾。

一方正依靠在假山观看,嘴角微翘。

南烟刚刚从头至尾,没有插得上一句话,亦步亦趋地跟在陆言身后。

“扶持一个百越的王者,不仅符合我的私人感情,也符合秦国的利益……私人感情……秦国利益……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

又是……工具吗?”

她不由地回忆起当时两人站在新郑城楼上的情景。

他说:工具的下场就是,被使用,磨损,最后抛弃。

“你在想什么?”

具霜已经去院子里陪女儿玩耍,陆言突然出声问南烟。

南烟挺直腰,亮出秋水明眸,轻松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记得你会火魅术,按理说用眼神演戏是你的拿手本事,而你刚刚的眼神,很慌乱。

今天你一直不太对劲,被具霜姐吓到了?别说是你,我都有点惊讶,几个月不见,她的剑术就大成境了。”

南烟被陆言这一副名侦探柯南的样子给打败了,无奈随便说了一句:“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是在想天泽的遗愿吗?”

被陆言这么一问,她迟疑一下,点头,“是,主人的遗愿,希望我们能振兴百越,可我现在……”

陆言苦口婆心:“这件事急不来,目前百越虽然在楚国的统治下,但是并不稳定,仍然有不同规模的暴动。再往南的地区,也有越族建立的国家。

至少你也要在我这里学完兵法之后才能回去。等秦国拿下南阳这个四通的地理要道,甚至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援助。

而现在,多学多看多想,才是你最要紧的事。”

“我知道了,先生。”

见她应答如常,陆言松了口气。

“先生!”

“嗯?”

南烟凝视着陆言的眼睛,贝齿打了个颤,然后问:“你为什么要教我?百越蛮夷,可不是说说的。”

“以前,楚国也是蛮夷。文明就是这样前进的,交融,发展,或许若干年以后,中原跟百越,就是一家人了。”

陆言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只是感慨,后世那样的景象,放在几千年前,真是不可思议啊。

南烟继续追问:“在你心里,都是国家、文明这些大事吗?”

???

这个女人今天怎么回事?

陆言反问道:“难道你现在不是吗?”

“我……”

“以前我家乡有位伟大的人物说过,为了民族之崛起而读书!”

南烟被这句话震住,嘴里喃喃地念:“为了民族之崛起而读书……”

“那些在楚国贵族统治下苟活的族人,可都等着他们的救世主呢。龙蛇已死,朱雀南飞。你们不是讲血脉吗,你可以尝尝自己体内的血,你就懂得——”

南烟突然扑上来打断陆言,揪起他的衣襟,双目闪光,“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这样的血脉,我不想要!”

陆言没有任何逃避,直视着她,“因为代价?”

“你不会理解这样的代价。”

“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每一个都伤痕累累。得到,就意味着失去。承担,就意味着痛苦。

天泽临死前什么都没有做到,除了,他的腿是直的,腰,也是直的。

我看我教了你这么多天全是白费,做了太久的玩物,你已经不会做人了!”

“你说什么?额啊——”

南烟被陆言戳中内心最撕裂的痛处,双眼已经冒出火焰,但瞬间被一脚踢飞,撞在墙上。

这一脚,陆言没有收力,她直接捂着腹部,抚着墙,挣扎地站来。就在她准备上山时——

“噌——”

青干剑指着咽喉。

陆言正握着剑,在认识的这么多天里,南烟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生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利用你,觉得自己又是一件工具,等到没有价值又会被抛弃?”

恨铁不成钢啊~

也是自己疏忽,十年被当成玩物,人格上的创伤,的确没有那么容易治愈。

陆言把剑收起来,冷冷地把话甩在她脸上,“你已经不是属于任何人的工具,重塑百越的脊梁,就从你自己开始。

记住,你是未来的百越女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修罗场将至 “我,是未来的,百越女王?”

南烟看着眼前郑重其事的陆言,心潮起伏。

即便是她想复兴百越,她也没有幻想过这样的称呼。

自己只是一个……真的能做到吗?

仿佛看穿她内心的想法,陆言讥讽道:“现在,你还差的远。总是自怨自艾,你还不如放弃天泽的遗愿,随随便便找个贵族把自己卖了。以你的手段,一生富贵完全没有问题。”

南烟修眉竖起,拿开捂着腹部的手,站得挺直,咬着红唇,“我,不是一件物品。”

“嗯~有点样子。”

陆言见她眼神里的光芒稳固了一点,轻轻点头。

新郑城楼,落日黄昏,一白一红,一男一女,当日的对话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只是不想看你,这么卑微,一点尊严都没有……

怜悯,也是分种类的。

一种是高高在上的所谓慈悲;

一种是平等相待的恻隐之心。

自从相识以来,陆言的所作所为走马灯一样闪过南烟的眼前。

她才恍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过的东西——尊重。

因为尊重,自己才可以一直自由行动;

因为尊重,所有人才可以食同桌。

因为尊重,自己,才愿意留下来……

所以,你,从未把我看做奴隶或者工具。自甘下贱的我,让你失望了吧。

南烟一笑,气质瞬间不同了。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亭亭净立,眉眼轻弯间,似有暗香浮动。

陆言看得眼前一亮。

“嗯?这里是……”

天地变动,陆言发现自己身处碧水中。这水无穷无尽,却可直视无碍,远处有一个深蓝色的正方体水晶。

陆言恍然,这应该就是火魅术创造的精神世界。

“以我现在的实力,火魅术根本不会有什么作用,这是想做什么?”

怀着疑问,他向那个巨大的水晶游过去。

“这是,水晶囚牢!”

曾经,关押焰灵姬十年的水晶囚牢,就是在这里,她被那些达官贵人肆意凌辱。

“大人,这次的货色特殊,保证让您满意。”

“您的要求太高了,一般的货色可满足不了您。”

“大人,请。”

“放心,绝对的绝品啊~”

……

周围产生无数的交谈声,凭空出现一个又一个士卒,他们带着各色各样的贵族人士,把水晶囚牢围住。

“啊~”

惊叹声四起,焰灵姬几乎不着寸缕出现在囚牢中。

氤氲的水纹把白玉的肌肤衬托得更加明丽。黑色的长发从身前垂下,沿着诱人的锁骨,勾勒出美妙的弧度,却掩藏了高峰的明珠,叫人欲罢不能。

修长的玉腿不住拨弄,视线沿着晶莹的双足向上寻找,却止于大腿根部,无法一窥深藏的美景,叫人欲火焚身。

所有的士兵和贵族都痴痴地望着,突然有人叫道:“她在这里面,叫我怎么享用?”

“大人放心,很快,她就会变得很听话。”

水晶囚牢上方散布出红色的液体,渐渐向下扩散。焰灵姬不断躲闪,最终只能窝在最底的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在瑟瑟发抖中,等待痛苦的降临。

而这些人的目光,全都充满着兽欲的期待。

陆言看着自己身边突然出现的南烟,有些不确定,“你,给我看这个?”

南烟没有回答,死死盯住水晶囚牢里的自己。

红色填满了囚牢,接着贵族们淫邪的笑声响起,他们一拥而上,囚牢中的焰灵姬已经失去意识,丝毫不知邪恶的降临。

南烟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攥紧,但仍旧紧紧地盯着曾经的自己。

第一声粗重的男性呼吸声响起,然后,发展成此起彼伏。

“呼~”

一团火焰出现,这些士卒贵族全部被烧成灰烬。

陆言放下手,被对方的举动震惊到了,柔声道:“没必要这么证明给我看。”

南烟咽了一下出声:“这也是给我自己看。”

“有这样的决心就行,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听到陆言的话,她轻声问,声音有些飘忽:“先生,这一课,我合格了吗?”

我敢说不合格吗?

我怕你做出更恐怖的事来……

陆言点头,“嗯,表现很好。”

南烟勉强露出一点笑容,“看来我还要感谢他们。”

“错了,不要感谢给予自己痛苦的人。”

“不是说,痛苦才使人成长吗?”

“痛苦就是痛苦。要感谢的,是承受痛苦却依旧能够站起来的自己。或者,感谢那些帮助你战胜痛苦的亲人和朋友。反正,不要感谢痛苦,更不要感谢带来痛苦的人,这些个玩意儿不值得感谢。”

“知道了,先生。”

先生,谢谢你。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你才能懂得这么多?你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

这样想着,南烟伸出一只手,试图接近陆言,刚刚那团火焰化身凤凰,一声鸣啼,整个精神世界被崩碎。

“上一个窥探我内心的,我的剑刺穿了她的心脏。”陆言看着眼前一脸惊讶的南烟,面无表情,“你最好不要尝试这种危险的事情。”

南烟听到一个“她”,心里有些古怪,但看着陆言不像开玩笑,立即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知道了。”

“去吧。”陆言摆摆手,转身走进言儿嬉戏的院子。

……

“五百年前,阴阳家自道家脱离而出,剑走偏锋。如今,这是要回来认祖归宗了吗?”

墨家所在的客栈前,六指黑侠带着秦舞阳和夏扶,正在与巧遇的阴阳家对峙。

身为这次代表阴阳家的月神,尽管对方的实力高于自己,丝毫没有退缩。

她笑意盈盈,红唇轻启:“听说墨家今天被儒家陆言以荀夫子制天命而用的思想辩倒,身为墨家巨子的六指黑侠,你亲自开口认输。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家祖师爷啊?”

六指黑侠收起一身的气势,捋了捋胡子,突然变得一脸和气,“学说论辩,胜败乃是常事。陆言先生学究天人,融汇百家,输给他,墨家上下心服口服。

月神护法如果对自家的学说有信心,也可以试着挑战一下陆言先生。反正距离妙台论剑还有六日,时间还是充足的。”

“巨子,真有你的,借陆言的手杀一杀阴阳家的威风。”

夏扶站在后面,面露喜色,看着巨子的目光满是佩服。当然,他也没有蠢到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心中默念。

旁边的秦舞阳,也露出一点笑意。

“她就是阴阳家的月神护法呀,一副神仙中人的样子。”

“不要被外表蒙蔽了,阴阳家可是狠角色,跟墨家那是死对头。”

“不知道这个月神有没有胆子去跟陆言先生辩论。”

“名家、墨家、阴阳家,哈哈~我们这几天有福喽~”

周围人的议论,让月神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身后的大司命看到这些议论已经有扩大的趋势,上前一步,请示道:“月神大人,你看——”

月神打断了他,“不用多说,我也久闻儒家陆言的名头,得幸一见,自然会去请教。不过阴阳家修行的乃是天地大道,不至于像墨家的天志鬼神之说,那般荒谬而一败涂地。”

说着,月神就领着阴阳家的几人越过六指黑侠,准备重找一家客栈落脚。

“嗯,月神护法有信心是好事。届时老夫会带着墨家弟子,一瞻阴阳家的风采。”

六指黑侠浑然没有在意月神的无礼,看着阴阳家离去。

“走吧,明日有好戏看了。”

秦舞阳和夏扶对视一眼,跟上巨子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月神长歪了? “你们在此安顿,让他们几人注意,不要暴露了痕迹。”

月神站在房间的窗边,大司命侍立一旁,听到她的吩咐,回应道:“是。”随后缓缓退出房间。

“六指黑侠,能让焱妃开口提醒……哼,焱妃,这个五年,你恐怕是等不到了。”

随着阴阳家在小镇安顿下来,天已经将夜。墨家跟阴阳家发生的那一点小小的冲突,在当前这个百家汇聚的情况下,很快,情报就摆在百家各自领头人物的面前。

“墨家撺掇阴阳家的护法月神,去挑战那个脑子跟妖怪似的陆言?那岂不是有好戏看啦!”

农家田虎双手叉腰,朝着自家几人兴奋地喊着。

田猛没有搭理自家弟弟,粗眉皱起,摩挲着下巴,思索着:“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儒家这次动作未免太大?”

田光赞同地点头,“嗯,儒家八派,孟夫子代表三派,荀夫子代表一派,颛孙夏又是一派,一场妙台论剑,儒家出动了五派,有些不同寻常。”

田虎见兄长和首领都在担心,不由地拍拍胸口走出来,“侠魁,我看,再怎么不同寻常,也针对不到我们农家身上。”

田光诧异地看了眼,“嗯?你还懂得分析?说说看。”

“这是道家的地盘,儒家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动手,无非就是辩论扬名。我农家就是教种地的,不跟他们耍嘴皮子不就行了。”

“罢了,我的错,不该对你期望太高。”田光听了田虎这一番话,吐出这么一句后双手抱胸。

田虎愣在原地挠头,田猛在后面扶额。

他向田光抱拳,“侠魁,二弟勤于习武,疏于读书,是我这个大哥管教不利。”

“无妨,读书不读书在其次,只要把这性子磨一磨就好。”

“侠魁教训的是。”

田光也没兴趣管田虎的问题,凝重地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儒家至少有半数在支持陆言,恐怕是为他出仕做准备,这才是我担心的。”

“出仕?”

“不错,我们现在在哪儿?”

说得这么明白,田猛瞬间想到了他们来秦国另外的目的,“秦国!这……侠魁——”

田光打断了正要往下说的田猛,摇了摇头,“有些话,现在不方便说。”

田猛迅速反应过来,“是。”

“君上,陆言的出现,恐怕于你的计划,是个变数啊。而且,他背后的儒家……”田光的眼神,延伸的很深、很远。

不方便说?

大哥,侠魁,你们有事瞒着我。

田虎眼中似有光芒闪过。

……

“探查清楚了吗?阴阳家这次出动了什么人?”六指黑侠看着用轻功窜进来的秦舞阳,出口问到。

秦舞阳轻舒一口气,“护法月神,火部长老大司命,五灵玄同的弟子一十五人。”

六指黑侠听完后,双手别在身后踱了两步,“月神进入大成境已有数年,即便是我想要拿下她,也会耗费甚大。大司命实力也不错,又有十五个五灵玄同,这样的阵容倒也合理。”

秦舞阳喝了口水,把手中的碗放下,“巨子,我们真的要动手?”

六指黑侠转过身,对着在场的众人说:“不错,论剑结束,出了太乙山就动手。月神天资绝伦,这样的敌人,不能放任她继续成长。”

班大师用自己的机关手举手发言:“这,论剑刚结束就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无妨,墨家跟阴阳家功法相克,素为仇敌,百家尽知。论剑结束,又在太乙山之外,道家不会过问的。你们做好准备。”

“是。”墨家众人听命。

……

身处房间,陆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说,我明天极有可能,又要跟月神辩论一场?”

具霜耸耸肩,轻笑:“是的,颜路亲自告诉我的。还跟我说,让你好好准备,明日大家要一睹陆言先生的风采。”

陆言丧失力气,趴在案上,“啥呀这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阴阳家的人,我不一定能辩得过啊。”

阴阳家,从天地万物中抽象出“阴”和“阳”两个概念,来概括世界的本质,认为阴阳是事物内部的矛盾,对立、互根、消长、转化。

进一步衍生出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政治上就有“五德始终说”:五行相克的循环变化决定历史朝代的更替,如金(商)克木(夏)、火(周)克金(商)。而后来的秦帝国,正是水克火。这样的说法在这个时代很受推崇。

以陆言的角度看,世界的本质当然不是阴阳,五行相克的循环历史观也是胡扯。

在当前的情况下,却很难用现有的理论把它辩倒,除非用出后来的理论。

但那些理论在人看来,就是陆言自创的,想用一场辩论就让别人承认,太难了。

具霜看陆言这么丧气,很奇怪,“怎么了,阴阳家的学说太难?还是月神这个人很难缠?”

“是两个,都很难缠。”

说起月神,想起来了,原本世界的阴阳家天文历算就很强,这个秦时世界魔改的阴阳家,不知道会强到什么程度!

你看墨家,虽然学说落下来,但人家的机关术牛逼啊,连飞机、潜艇都造出来了。阴阳家要是说出,地球绕着太阳转,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我就不打扰你静心备战了。”具霜莞尔,把门掩上离去。

“唉~又要死脑细胞了~”陆言长长一叹。

不过他还没有思考很久,突然被窗外的动静给惊醒。

“嗯?”

陆言翻出窗户,就看到飞檐上立着一只青鸟,也不鸣啼,灵动的眼睛正冲着自己。

似乎是看到人的出现,它扑腾起翅膀,化作一线月光飞去。

一方正站在在屋顶,显然也注意到了动静,不过并没有出手。

陆言朝着他点头,转身运起内力,追上那只飞翔的青鸟。

一鸟带烟来别渚,孤帆和雨下归舟。

到达目的地,青鸟化作星光散开,点点飘落而下,照亮了孤舟独立的背影,落下湖面,荡漾起涟漪,好似下了片细雨。

“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言落到舟上,小船没有一丝晃动。

“曾经被罗网追捕的落魄少年,如今是名传天下的儒家陆言,人的际遇,真是奇妙。”

月神转过身来,几年不见,容貌变化不大,依旧是舟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袖如霞霓,腰如束素,一双玉手交合腹前,净净而立。

陆言皱眉,声音冷淡,“你不是为了找我来听你的感慨吧。”

“自然不是,我是想寻求一个答案。”月神也不废话了,直接进入正题。

“什么答案?”

“既然世界是一个球,那是什么样的力量,把世间万物束缚在球的表面?”

陆言:……

这个月神是不是已经长歪了?

“星星跟命运无关,为何占星律,依然可以显示某些人短暂的未来?

在天空之上的天空,除了那些石头,是否也有我们脚下这样的球?

怎样脱离球的无形力量,去往天空之上?”

月神那条薄薄的眼纱,根本挡不住那双星眸中的神光,那种好奇与探究的狂热,就像是一个求道者。

陆言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抖,“你确定,这是一个答案?”

月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有种直觉,这些答案,会勾连在一起。”

你的直觉还真是准啊。

“看你的样子,你知道部分答案。”

月神从刚刚狂热的状态中脱离,冰凉的话语,让陆言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大概知道一点答案。”

“说吧,告诉我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装完逼就跑 “支线任务——万有引力。月神。”

果然,以月神刚刚那种强烈的求知欲,系统必然要发任务,只可惜——

“拒绝。系统,这个任务明显超纲。”

“宿主,对方可是真心向学,不考虑一下吗?”

“没得谈。我自己都理解不透彻,想教也是不可能的。”

在心里把系统压下去,陆言这才看向对面一直静静等待的月神。

“你这是,在向我求取知识?”

“是的。”

“那,以知识换知识,你觉得怎么样?”

月神红唇曲起一点,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这的确是你的风格。你想要什么?”

陆言则郑重其事,“六魂恐咒和封眠咒印的原理。”

月神疑惑,“六魂恐咒和封眠咒印都是本门禁术。你要这个做什么?”

“这你就不要管了。”

“这二者,一个是属阴脉八咒,一个属阳脉八咒,行经走脉互逆,阴阳相冲。

原来如此,你是想破解这两种咒印,可据我所知,并没有你相识的人,中了这两种咒印。”

陆言听得眉头直跳,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联想到,那么这个方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月神注意到他的脸色,也轻轻点头,“阴阳家数百年间,高手辈出,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这个办法并不能破解咒印,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那,有什么办法破解?”

“禁术之所以成为禁术,就在于,它没有破解的方法。”

“不可能,世界上不存在无法破解的术。”

陆言当然不会相信,原剧情中,天明中了封眠咒印和六魂恐咒,身上又有纵横之气和墨家内力,在焱妃的调理下不仅没死,反而实力大增。

虽然说,天明是主角光环,但如果自己知道了咒印的原理,应该也有希望破解它。

陆言可没有忘记,原剧情里韩非在秦国监狱,六魂恐咒发作而死。就算是为了老师荀子,他也要保住韩非的性命。

韩非之死,应该不是嬴政的意思。因为天下没有韩非施展才能的土壤,不可能对秦国构成威胁。更何况,人家还被锁在秦国。

不管面对的是阴阳家,还是罗网,自己都要改变韩非必死的结局。

月神见到陆言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意志,虽然不太理解他为何执着于破解咒印,但还是继续说道:“墨家心法修炼到兼爱境界的最高层,或许可以化解咒印。”

兼爱?

那根本不可能。

陆言有些烦躁,“这个办法走不通。”

“请天人境前辈出手。”

对方突然的一句话,反而让他愣住,迟疑地问,“就,这么简单?”

“你的老师是荀子,如果知道术的原理,应该可以化解。”

想想也是,天人境跟天人之下,完全是天差地别,有了咒印原理,破解它不是难事。

陆言放下心来,“行吧,你把这两种术的原理告诉我,我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月神却有些为难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现在没法给你。”

你想白嫖我?

陆言眯起眼睛,微笑道:“很巧,你想要的答案,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是你说的。”

“你想动手?”

月神璀璨的眼珠向上翻了翻,“我不至于那么蠢,那把青光剑应该就在附近吧。

我的意思是,下一次,我会带一个人施展给你看。”

“你说什么——”

没得陆言发作呢,她就接着说:“抓一个十恶不赦的匪徒,给你展示两种咒印。”

见对方没有恶毒到对平民出手,陆言升起的怒火偃旗息鼓。

“这附近恐怕没有这个条件。”

月神将陆言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露出笑意,“到了咸阳就有了。”

“咸阳?”陆言秒懂,阴阳家投奔嬴政的时机挑得可真够准的。

“你我很快就会同殿为臣,到时候,还要请你,多多提携。”

“那,咸阳再见。”

既然今天这场交易是达不成了,陆言转身就欲离开。

“站住,我已经承诺下一次将原理教给你,你似乎一点表示也没有。”

被月神叫住,陆言背对着她,迟疑了一下,最后简洁地说了一句:“那种无形的力量,你可以叫它重力,或者,引力。”

月神气急,语气由冰凉转向寒冷,“你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名字而已。”

“公孙龙子言:夫名,实谓也。此言深得我心。我就说这么多,咸阳再见吧。”

说罢,陆言脚尖一点,跳到岸上,眨眼间消失不见。

“夫名,实谓也……名家公孙龙……”月神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搞懂,看着陆言消失的方向,她细细地咬出一点声音,“混蛋,说话遮遮掩掩地说一半,你给我等着。

咸阳再见?

明天见面,希望你不要太惊讶。哼~”

月神闪烁离开,那只小船摇晃地有些厉害。

而陆言汇合上一方,两人在黑夜中赶回客栈。

一方边走边说:“这位大梁结识的故人,似乎还挺信任你。”

“怎么说?”

“我在周围没有察觉到其他人。”

陆言摇头表示不认同,“即便是我们两个要拿下她,也不是一时半会,动静绝对小不了。她这是有恃无恐,算不上什么信任。”

一方在黑暗中暼了他一眼,说了声:“或许吧。”,就没有再言语。

在秦时世界朝堂上有些奇怪的官职,比如:护国大法师。

未来的月神和星魂,就是秦帝国的两大护国法师,地位超然。月神跟始皇帝嬴政说话,都敢说得云里雾里,说一半藏一半,偏偏嬴政还对她挺礼貌。

阴阳家到底对嬴政灌了什么迷魂汤?长生不老的秘密?还是那些个不知所谓的苍龙铜盒?

陆言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

“月神大人,您出去了?”

大司命巧合地撞上刚回来的月神,恭敬地发出询问,仿佛很担心月神的安危。

“不错,我出去走走。大道阴阳,无极太一。道生一,一生二,万物抱阴而负阳。五百年前阴阳家脱离道家,只是理念的分歧,说到底仍旧是同道。道家这里,很不错。”

“月神大人果然境界高深。”

月神缓缓走过恭敬低头的大司命,心里却把对方送上了戒备名单。

跟陆言交易阴阳家禁术这种事情,容不得半点泄露,她还不想尝试一下阴阳家的门规。

月神心里计较得很快,嘴角扬起弧度,“六指黑侠,很好~”

站在原地的大司命,不知怎地,感觉有点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月神的攻势 “先生师从荀夫子,想必他的《非十二子》一文,定然熟记于心。”

玛德,月神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这么刁难我?

仍旧是那座酒楼,仍旧是那个临街的座位。

昨夜一场多年未见的故人相逢,却更让月神坚定,要给陆言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此时陆言正暗暗咬牙,月神眉眼含笑,以手虚掩红唇。

以前陆言听一个诗人谈美人: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这样完美的女人咋可能有?

但此刻陆言对面眼前这个跟自己辩论的月神,还真看出那么点意思来。

容貌、身形、姿态、言语、气质都挑剔不出瑕疵,而且对方真的有跟自己一较高下的意思,气场全开,无形的魅力,大杀四方。

月神端坐,娓娓而谈:“荀夫子曾在《非十二子》中评五行说,案往旧造,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

然大抵学问者,皆须参考前人经验。荀夫子的天命,亦是取先贤的天、道、天道、天命中的自然,以此形成天行有常的客观规律。

可见说人案往旧造,这是站不住脚的。”

公孙任听得频频点头,“不错,这话有道理。我辈读书人不过都是走着追寻先贤的道路,月神这话,容不得陆言反驳啊。”

公孙潜也赞叹:“之前我小看天下人了,这个月神怕是要给陆言先生带来大麻烦。”

六指黑侠虽然称赞,但眼中满是忌惮,“月神年纪轻轻,修为能有如此境界,果然是有着深厚的学识功底。她已经克服了阴阳家的弱点,再过几年,必定是天下有数的高手。”

班大师在旁问道:“巨子,什么是阴阳家的弱点?”

六指黑侠对自家人解释:“阴阳家脱离道家,就在于其追求极限,违背了天道自然。阴阳术威力巨大,修炼进境极快,在百家中,当属第一。

但凡事皆有利有弊,进境快,必然根基不稳。阴阳家五部长老,往往组合出动,就是为了借五行合力,掩盖自身的弱点。而月神早就补足根基,在大成境越走越远了。”

“难怪巨子你要——”夏扶说了半句,连忙堵住了自己的嘴。

秦舞阳拍了拍夏扶,示意他表现得自然一点,忧心道:“听说还有一个护法东君,跟月神是同等厉害的狠角色。”

六指黑侠点头,“嗯,东君和月神,凛日炎炎,月华皎皎,你们若是遇到,千万要小心。”

这些人的小声议论根本没有半点影响到月神,她早就完全投入到辩倒陆言的战斗中。

月神站起身,纤手伸出上翻。

临街凭空出现五色元素,旁边还有一对阴阳鱼正在旋转。

“阴阳家谓五行,天地有五种基本物:金、木、水、火、土。阴阳是物内部对立的两面。五行相生相克,阴阳转化始终。”

随着月神的清雅的声音清晰地送到内个人耳朵,五色元素围成一个圈,阴阳鱼正在圈的中心。

“人们常说:水来土掩。土属阳,水属阴。阳盛阴衰,则土可克水,若阴盛阳衰,则水滴石穿。”

五行中的土、水亮起,阴阳鱼上出现一座小土堆,细雨落下,经过土堆的吸收,几乎看不出痕迹。

经过无数倍速的演变,土堆成为积石,却又被一滴水洞穿。

旁边出现一个人,以手捧水,浇在土,土里窜出幼苗,转眼间成为参天大树。

人用细碎的树枝烧火,“当当当~”烈焰中锻造出一把斧子,锋利的斧子砍倒大树。他最后又用水把火灭了,木烧尽的灰渐渐与土融为一体。

所有围观者都沉浸在月神用阴阳术制造的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中,不能自拔。

这个玉指轻拨就演化万物的女人,这一刻倒真成了下凡的神女。

月神接着又控制着那个人端坐,摇头晃脑,仿佛是在读书,他的头顶出现一个“儒”字。

“儒家有五行,命也,之谓性也,率性之谓道。木神则仁,金神则义,火神则礼,水神则智,土神则信。

天道万物之五行,人道性情之五行,从容中道,圣人也。”

月神神采飞扬,双手捏印,只见那读书的人,头顶五色光芒闪耀,融汇一身。五官须发,身材服饰,渐渐具体,最终形成一个真正的儒生,朝着所有人行了一礼,然后消散。

她转过身来,面对陆言,声如细雨绵绵,“此天人合一之道,月神即便身处阴阳家,亦尝思慕景仰。不知先生可否为月神解惑,荀夫子所说,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体现在何处?”

陆言:……

人在战国,刚刚看了一场全息投影的发布会,现在我要写观后感,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围观群众从刚刚一场震撼的发布会中脱离出来,议论纷纷,把月神捧上了天。

“好!”

“这个月神莫非真是仙女下凡不成?”

“这一次看陆言先生要怎么辩了。”

“一天比一天精彩,不枉此行啊。”

颜路昨天说好要来观战,自然不会食言。他在二层坐得距离稍远,同座的还有两个师弟。

“月神这番话,用我儒家子思子的学说,与阴阳家学说相结合,倒也算是相得益彰。天道、人道五行相连,虽然有些牵强,但对方这一手阴阳造物,却在气势上胜了许多。不论胜负,月神都无愧于阴阳家护法之名,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旁边的师弟有些紧张,“二师兄,那陆言兄他能胜吗?”

“他们两人的学问都胜我一筹,胜或者败,我也无法预料。”

颜路说是这么说,但脸色从来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从容淡定。

师弟听得嘴角有些僵硬。

二师兄,你每次跟人家辩论都会说对手胜你一筹,可你从来没输过呀……

陆言有些骑虎难下,对面这女人吃枪药了吗?

就像颜路说得那样,月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除非自己在下半场能把她说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不然今天就是她借自己扬名。

难道,我陆言又要给月神送经验了吗?

嗯?我为什么要用“又”?

月神施然坐下,略微扬起雪白的脖子,星眸里露出志在必得的神光,刺得他一阵脑壳疼。

陆言佯做摇头叹息,声音传得很远,“唉~昨日跟墨家班大师辩论时,我就说过,解释一句话,切不可断章取义。

你却,额,月神姑娘却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实在叫我大失所望。”

什么?

“真的吗?跟昨天那个墨家犯一个错误?”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没有了解昨天的辩论就来挑战陆言吧~”

“我听月神引用的那句挺完整啊。”

“陆言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把握啊。”

颜路轻笑:“原来如此。”

班大师脸涨得通红,心里骂骂咧咧:“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指错就指错,把我捎进来干嘛!”

周围人看着班大师通红的老脸,神情诡异。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论儒家五行 陆言主动站起身,手别在腰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一下,然后开始讲课:“老师在《非十二子》中原话是: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犹材剧志大,闻见杂博。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甚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

意在指责那些粗略效法古代圣王,却不知道圣王治国的要领,然而还自以为是的碌碌腐儒。

言中的五行说更与月神姑娘所言,大有不同。”

月神好整以暇,“愿闻其详。”

“五行之说,由来已久。人类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生存的天地,上古人们认为天上五行,指五颗星辰:辰星、太白、荧惑、岁星、填星;地上有五行,指五种物质:水火木土金。这五种物质构成了地上的世界。我把这称之为,原始五行。

周武王向殷朝臣子箕子询问治国之策,箕子答以九畴,第一畴就是五行。

五行起初都与农业有关,对耕地的平整和治理——治土;防止旱涝的水利事业——治水;火的发现使古人文明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治火成为保证人们生产和生活顺利进行的必要手段;再加上两种手工业生产活动——治金和治木,古代称为,五工。《卜辞》中有:帝五工臣、帝五臣正,这就是管理五工的官职。可见五行作为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的物质,在殷代已经对其实施有效的管理。

这其中原始五行的意义已经发生改变,它们成为五种基本的立国资源。天子只有牢牢地控制五行并妥善利用,才能建立国家和巩固统治。而说到治国,就必须要考虑五行物质的分配问题,统治者的徳与行跟这个问题直接相关。就这样,原始五行与人之间产生了关联。

九畴第一是五行,第二是五事,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物质意义上的五行是统治者立国必须要掌握的基本资源,五事是统治者以道德力量教化民众的手段。五行与五事的结合,开启了自然五行说向社会五行说的转换,这也是我儒家子思子五行说思想的来源。

到了春秋时期,关于五行的学说已经多了起来,它不仅是五种基本物质用来解释世界的构成,更被用来解释社会领域的诸多问题,'五'已经成为源生五行的一种四维方式。祖师孔子则开始了自然五行与儒家道德之礼的真正结合。

孔子说及五行:故人者,天地之徳,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播五行于四时,和四气而后月生。他将'礼'纳入天道自然的演化中。礼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

传及曾子,则分别从人的主体与社会的交往的'五行',到修养个人物质生命的'五道',再到修养个人精神与道德名声的'五德',完成了由外到内对儒家德行修养的论证。

个人的生命是立足社会的物质基础,个人的名声是立足社会的精神资源。立足社会既需要'行',又需要'徳',而将二者统一的桥梁就是'身体'。子思子的五行说就是在讲如何把外在的行,转化为内心的自觉。

月神姑娘所说的,仁、义、礼智、信就是子思子希望我辈能够达成的至诚境界。

总结一下我刚才所说:原始五行很早就产生,殷代五行结合五事,开启了五行意义向诸多领域转换的起点。

春秋时期,五行已经成为社会的普遍观念,'五方'、'五材'、'五味'等,'五'成为一种四维方式。

孔子将'礼'的本源归于'太一',为德行与天道的结合奠定了理论基础。

曾子由外到内,'五行'、'五道'、'五德',是外在之行转换为内在之徳的关键环节。

子思子继孔子之'礼',接曾子之'行',借助五行观念,构建了独特的儒家五行说。

这就是原始五行说,到我儒家五行说的演变。绝不是像月神姑娘所说,木神则仁,金神则义,火神则礼,水神则智,土神则信,这样来得轻而易举。”

陆言说完这些,舒了一口气,缓了缓,显然心力脑力耗费不少。

月神眼睛早已闭上,紧皱颤抖的眉证明她的内心很不平静。

“他,还是个人?”公孙潜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公孙任跟儿子反应差不多,嘴巴有点干涩,“先贤诸子,常人学一个人的学问,都力有未逮。他刚刚这一番话,恐怕即便是儒家各派的掌门,也未必说得出口。陆言居然能……百年一见的奇才,所言非虚啊。”

颜路注意到公孙父子的对话,摇了摇头,看向陆言,心里暗想:“不,远远不止这样。你曾经说过,所有的人生在同一个世界,诸子百家关于世界的探究,归根结底,都会追溯到古时候的人类实践。月神如果不能发现你暗藏的杀机,那么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你,听懂了吗?”墨家这里,夏扶悄咪咪在秦舞阳这耳语。

秦舞阳瞥了眼巨子,低声回答道:“听懂了个大……小半吧。”

班大师瞅了一眼秦舞阳,你听懂了个锤子,我都只听懂了个大概。

月神睁开眼,问道:“既然儒家的五行学说,经过几代演变发展,先生你又如此推崇,那么荀夫子为何要如此批驳它呢?”

“月神姑娘对我儒家各派之间的学说争议理解并不深,贸然就用老师的《非十二子》,这就是你犯的第二个错误。

原本以月神姑娘的冰雪聪慧,应该不至于犯这两个错误,想来是胜负之心太甚导致。

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学说论辩,本意在互求进步,追求辩倒对手,岂不是落了下乘?”

陆言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大阴阳师的意思,微不可查地睨了对方一眼。

刁难我?不存在的。

月神银牙暗咬,“混蛋,竟敢阴阳怪气讥讽于我!”

她把内心的情绪压下去,尽量表现得平淡如水:“先生说得是,月神受教。不过先生还未回答我刚刚的问题,荀夫子为何批判儒家五行说呢?”

“经过我刚才这么一说,想必你也知道,子思子五行说,是追求个人外在行为与内心道德达成统一,达到至诚,以臻天道。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老师所批判的是,效仿古代圣王治国,却不知道到底怎么治国的腐儒。所谓圣王治国的五行,和子思子个人修养的五行,都远远不足以使当今乱世安定。

上古先王时,民少物丰,圣王制五行,德行为天下先,人民生存压力不大,都愿意归从圣王。

腐儒把圣王徳行教化的力量夸大,以为凭借德行就能治天下,德行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吗?实是荒谬不堪。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百姓面临生存问题时,教化的力量会被极大地削弱。所以老师提出了礼、法结合,以法规范劳作生产,让物资丰富,以礼教化,让国家祥和。你觉得,老师批判这些腐儒,批判得对还是不对?”

陆言露出了眯眯眼。

六指黑侠见状点头,知道自己的目的应该达到了,“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荀子的治国思想,阴阳家恰恰在此道有些薄弱,看来陆言是要胜了。”

月神轻轻低首,“荀夫子批判的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突破大成 “选取《非十二子》,又犯下断章取义的错误,是我自不量力,月神甘拜下风。”

随着月神的认输,似乎今天这一场终于落下帷幕,最后又是以陆言获胜告终。

受限于个人的学识,就跟公孙家那天一样,能够听懂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二师兄,陆言兄不是师从荀夫子吗?怎么对本门子思子的学问也这么精通?”

面对师弟的惊讶,颜路微笑着解释:“陆言兄被称为儒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即便是伏念师兄也没有获得这样的称号,这还不足以说明吗?”

另一个师弟则说得疑神疑鬼:“据说当年闻鸡起舞时,还是二师兄你督促陆言兄起床,他的学问是怎么学到现在这样的?”

一晃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当时陆言最大的敌人就是四只报晓的公鸡,常常整得信陵君府鸡飞狗跳。

想起这些颜路的笑容有些怀念,又很快收敛起来,说了句语义不明的话:“呵呵,我也想知道。”

大概,是因为师父的死吧。

去留肝胆两昆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我都替你害臊。”

街边一个胡子花白,精神矍铄的高瘦老头正背着手对着身旁的儒生低声地骂。

正是颛孙夏对着子蹈使用绝技——别人家的弟子。

子蹈欲哭无泪,勉强辩驳:“师尊,他说的这些,我都没听你讲过,我怎么会知道啊~”

“你还顶嘴?陆言师承荀夫子,他刚刚讲的上古、孔子、曾子、子思子,难道都是荀夫子教的吗?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要是有人家十分之一的学问,我做梦都能笑醒。”颛孙夏看着楼上风度翩翩的陆言,感觉自己被荀子骂都没有这么心酸。

子蹈轻声嘀咕:“我也没有这么差吧~”

颛孙夏正色道:“待会儿我带你去拜见孟夫子和荀夫子,你给我放机灵点。”

“是,师尊。我会注意礼节的,尤其在荀夫子面前。”

“不开窍!陆言当时跟你说过什么?”

子蹈回想了一下,“荀夫子济现实而用。”

“所以你见他的时候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用太拘礼。”

师尊的话听得子蹈一阵迷惑,“可是他不是还骂我派不守礼仪吗?”

“所以我作为掌门要谨守礼仪,你作为小辈只要做到心中有礼,可以放松点。既表现我派对荀夫子的尊敬,也表现我派的理念。”

子蹈恍然大悟,举一反三,“那,对孟夫子我就要毕恭毕敬,恪守礼仪。”

颛孙夏以手抚须点头,“嗯,总算还不笨。”

混江湖也有了些日子的子蹈,眉头一挑,“不就是看人下菜嘛,说得还挺高深……”

就他大家以为就要散场的时候,楼上月神却再发问:

“月神仍想请教,先生之于五行了解如此之深,那对于本门阴阳五行说,又持怎样的看法呢?”

“还没有结束,还有!”

“人家已经认输了,这个叫请教,不算辩论了。”

班大师也有些摸不准月神这突然的请教是想做什么,问道:“巨子,这可不是在儒家学说范围里了,陆言能行吗?”

六指黑侠也有些拿不定,“这个就说不准了。陆言如果也像对付公孙家那样,用阴阳家的学说把月神说服,那她这次可就颜面扫地了。”

夏扶拳头一握,“这次我站陆言这边。”

阴阳五行说?

陆言有些迟疑,心里叹口气,终究还是说到了这个点上。

他一直极力地避免谈到阴阳五行说,就是因为自己也没有很理解阴阳五行。

这是一种很纠结的想法。因为即使来自后世,也很难搞清楚,科学与玄学的界限。

我们很难解释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远古时期人们认为地球是一块平板,到公元前三百多年,亚里士多德提出、论证了地球是个圆球,其他星体,包括太阳和月亮都是围着地球转(地心说)。

后来,哥白尼提出了日心说,到了1609年,伽利略用望远镜实证了日心说。而到了17世纪末,牛顿把天空的范围扩大到了无穷的宇宙。

又到了1929年,哈勃观测到宇宙正在膨胀。至此,关于宇宙大爆炸的理论假设开始逐步被提出并被不断验证。

按照宇宙大爆炸理论,宇宙是有起点的,时间在往前,而空间在扩张。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顺着时间轴往后找,那么一定有那么一个点,是时间的起点,也是空间的起点。

这个点,有着无限大的质量,无限小的体积,在那么一瞬间开始爆炸了,于是空间和时间随着发生,时间开始延伸,空间开始扩张,至今宇宙仍然在膨胀当中。

那么,在这个点之前呢?

不知道,什么也没有?

老子的宇宙观,宇宙万物来自虚无,“无”和“有”会相互转化。

阴阳家,大道阴阳,阴阳交感而生宇宙万物,宇宙万物是阴阳的对立统一。

阴阳五行说,产生十天干、十二地支,能从天体的运行计算来制订历法,掌握世间万象。到后来,发展出专门研究天体运行规律的“天文家”,这是经过时间的检验的。

这个传承几千年的学说,陆言没办法否定他,甚至也觉得它很有道理。

科学上,人们可观测的越来越细微,最基本物质组成粒子,如夸克。以后或许还有比夸克更小的基本粒子。我们认可科学解释的世界。

而阴阳二气这种东西,就无影无形,没法观测,但你要说完全不认可,那也不是。

月神突然把这么一个问题甩到陆言脸上,他是真的陷入了茫然。

精神空间里,陆言现身在那个分裂成两半的地球上。

他能够看到,秦时世界的自己,正从大梁出逃,一路狼狈;无名陨落,自己决死一击;三年苦读,老师微笑颔首;接着,出桑海,走韩国,过武遂,行太乙……

原世界的自己,按部就班,升学,毕业,找工作,带妹妹,生活稳定成两点一线……

玄学与科学,世界上真的能分辨的清吗?

我现在属于这个世界,或许,我该试着去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科学。比如,机关术、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之类的。

外界,

客栈房顶的田虎后退了一步,用手掩住自己的眼睛,惊骇道:“好强的剑势,刚刚月神那个女人问了什么?”

田光的辫子被吹的狂乱,不由自主地呢喃:“十七岁的,大成境。”

颜路坐在位上一脸惊讶:“突破了?”

月神也禁不住红唇微张,摸不着头,心里疑惑:我只是问了一句话,你就突破了?

随机她反应过来,嘴角上扬,“有趣,这次轮到你欠我一个悟道的人情了。”

陆言双眼紧闭,从他选择接受这个世界科学的那一刻起,他感觉天地与自己变得亲和了很多。冰火内力猛涨,原本势弱的冰魄内力,竟然真的达成了冰火相生,阴阳和谐。

他双手虚握,一手冰凰,一手火凤,盘旋和鸣,两者纠缠间,恐怖的气息正在酝酿。

围观的群众一见不妙,四散奔逃,一方拔出双剑站在酒楼外,冷眼注视着在场的江湖人。

具霜则警惕地盯着月神,以防对方近距离出手破坏陆言的感悟。

月神眼纱下盯着具霜的目光有些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贴腹表示自己不会有任何动作,心里却在想:实力很强,这把剑也不是凡品,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后生可畏啊~”

六指黑侠无奈地感慨,儒家年轻一辈的伏念、陆言都已经是大成境,把墨家甩得有些远。

相比墨家巨子感慨自家后辈教育落后,农家侠魁却看到了一方出现的意义。

田光看着双剑,脑子里情报飞速转过,“双手剑客,在韩国扬名的青光剑,居然是儒家的人。”

陆言猛地睁眼,剑势冲天而起,瞳孔映成一蓝一红。随着他的控制,这股剑势渐渐弱下去,瞳孔也恢复正常。

定了定神,就看到现场早已是一片狼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论剑将至 因为月神的提问,陆言梳理出从原始五行到子思子五行说的演变,子思子的思想又开启了孟子的性善论。

孟子认为人天生就具有仁、义、礼、智四种品德,人可以通过内省去保持和扩充它,否则将会丧失这些善的品质。

而“诚”(信)则成为孟子学说最高的天,把“诚”这个道德概念规定为天的本质属性,认为天是人性固有的道德观念的本源。

同时天拥有意志,人世间的朝代更替、君王易位,以及兴衰存亡、富贵穷达,均是由天命所定。人对于天必须百依百顺,“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天意是不可抗拒的。

可以看到,荀子骂子思子的五行说,把孟子也带进去骂是有原因的。荀子的思想跟孟子的思想,就是火星撞地球,性恶论、制天命而用、法后王说,都跟孟子学说截然不同。

小圣贤庄集子思子、孟子、乐正子三派,按理说荀子应该视他们为仇寇,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小圣贤庄妙就妙在,它教导读书人修行学问、修行品德,发扬的是孟子的教育理念,不鼓吹那些政治观念。这个时候孟子的民本思想、教育思想有一定影响力,但是命定论可没什么人信。

荀子对教化徳行是很认可的,孟思又跟他是老朋友,所以荀子才跟小圣贤庄关系不错。

陆言学于荀子,又能理清小圣贤庄三派学说要义,结合他本身的见识,儒家的学识境界终于达到大成。

内功上的突破则来自于对此世界科学的接受。

韩国时,弄玉让他醒悟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拥有了家人,对于世界有了归属感。

现在月神把阴阳五行说扔在他眼前,一直受到后世科学思想支配的陆言,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一直在回避这个世界的科学,对于所谓的气、内力,懂得运用,却回避它的本源。阴阳五行说即便是在后世都有那么深刻的影响,那在这个秦时世界,会不会本身就是科学呢?

接受了阴阳五行,以陆言脑海对于阴阳五行薄弱的理解,居然就能使体内原本弱势的冰属性内力借助冰火相生,迅速壮大达成冰火和谐。

陆言对于这个以前被视为玄学的学说,更感兴趣了。

百家之中,对于阴阳五行研究最深的,应该阴阳家和医家。阴阳家研究星象数算,医家研究人体,两个不同的方向,都非常有学习的价值。

“我错了,昨天跟月神交换知识,应该交换最基础的阴阳术,要什么禁术啊!”陆言一拍脑袋,后悔不迭。

具霜看他揪着个脸,坐下问道:“你怎么了,明明实力进步了,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陆言也没什么隐瞒,如实相告:“没什么,昨天跟月神做了个交易,现在觉得自己有些亏。”

她想起为陆言护法那时,自己盯着月神,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实力应该还在自己之上,不由地有些担忧,“阴阳家那个月神,你跟她做什么交易?”

“跟她要了六魂恐咒和封眠咒印,现在想想,最基础的阴阳术原理,才是正道啊。”陆言哀叹,当时自己惦记着韩非,实在有些失策。

具霜以为陆言这是又盯上了人家学说武功,有些无语,打趣道:“公子,你还想学阴阳术?好学这个品质,天下若共十斗,你怕是独占八斗。”

“只要是我认为有用的,能学到手自然是要学到手。而且,阴阳术对我以后很有帮助。只要——”

话还没有说完,她翻了个明艳的白眼打断,“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你在桑海就天天拿这个说事,那时候我都担心,哪天你溺死在书海里。”

被她这么一提,陆言想起在桑海时自己的作风,挠了挠头,“哈哈,这不是还有具霜姐你嘛~”

“书海里游泳的本事,我可没有。”

“但具霜姐可以把书海调理成江河,分而导之,就像大禹治水。这不就能把我救上来了。”

面对陆言的卖乖,具霜冷冷地反问:“这就是你那时,每天书简洒满房间,然后等着我来收拾的理由吗?”

陆言一囧,“咳咳,都是过去的事了。”

见陆言这个脸色,她把话拉回正轨,“好了,说笑就到这里。阴阳术威力巨大,剑走偏锋,为百家忌惮,称其不走正道。公子你还是跟月神这个敌友不明的人那里交易得来,万一修炼出问题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直接修炼,只是察其原理而已。更何况,我交易的也不是基础阴阳术。”

“禁术就更危险了。”

“放心,我只是未雨绸缪而已,不一定用得上。”

具霜听到未雨绸缪,有些不确定,“我们未来会跟阴阳家敌对?”

陆言点头,阴阳家在秦时明月里可是承担了不少反派戏份。

“在未来,这个是肯定的。他们也准备投靠嬴政,目的不明,但显然不会跟我是一条心。”

“懂了,我会注意的。”具霜说完已经准备走,突然又转回来,“看你一脸愁容,倒把正事给忘了。道家天宗的清虚先生刚刚来过了,说论剑开始前会带我们上山。”

陆言有些惊讶,“他一个人负责儒家?”

“嗯,每一家都有一位道家弟子接待。儒家天宗清虚,名家天宗清乐,墨家人宗清觥,阴阳家人宗清觞,农家人宗清觚。孟夫子和荀夫子对清虚颇有赞赏,想来道家派出的这些弟子,修为都很不错。”

“嗯,清虚我见过,确实修为很高。”陆言回想起当时见面,一个人气质沉稳中又兼具豁达洒脱,属实非凡。

“就是这些,只要公子你不搞事,我想接下来几天会过得很安稳。”具霜站起身边走边说,语气诡异。

什么叫我不搞事?

我来太乙山就没有搞过事,都是事情在搞我好吧……

心里吐槽着,陆言又想起来一件事,对着她嘱托道,“你帮我留意一下医家。”

“医家一向出世,行踪不定,应该不会出现,我会留意的。”

医家,陆言很佩服的一家。

用出世的态度行走世间,从不参与政治斗争,行悲天悯人的入世之道,这样的态度真是难得可贵。

医家中人要是会修炼道家人宗的心法,不知道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还有他们对于人体阴阳五行的研究,也是宝贵的知识财富。

可惜这一次妙台论剑,怕是无缘与医家一见。

陆言站起身,打开窗,红霞已经散了不少,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妙台论剑,还有四天。

儒家、名家、墨家、阴阳家、农家,具霜说得没错,经过自己这么连续几场,接下来应该会平静下来。

这四天,过得会很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上山 林壑敛幽色,山水含清辉。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陆言没有给自己加戏,这四天过得就是这样的快。

此时他们已经行走在上山的路上。风烟俱净,天山共色。行走间有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心旷神怡之下,顿觉忧虑渐去,惬然自得。

尤其是言儿,桑海出生,这还是头一次出远门,一路上又多荒凉,太乙山的景色让她很是欢喜。

不过到底是小孩子,上山对于她还是过于艰难,没走一会就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央求陆言抱着她。具霜在后面看着女儿跟陆言互动,轻轻掩嘴。

儒家一行人,人数约莫二十。地位最高的是孟思、荀子、颛孙夏,后面跟着各自的亲传弟子:颜路、陆言、子蹈,然后就是小圣贤庄其余弟子十多人。

因为百越几人实在扎眼,陆言就没有带上他们,一方和魏纤纤也留在了客栈。

子蹈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朝着前面引路的清虚问道:“清虚先生,除了我们几家,那些江湖散人就不能上山观礼吗?”

清虚给出解释:“祖师创立妙台论剑,意在道法交流,既然欢迎百家观礼,又怎么会把天下人拒之山下。不过江湖人士众多,为避免混乱,道家早已用奇门阵法笼罩太乙山,拥有一定心智或者机缘的人,自然都能到达观妙台。”

陆言听得暗暗点头,他走上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太乙山的树植隐隐有一种不同的感觉,想来这就跟清虚所说的奇门阵法有关。

阵法除了有这些树植,应该还有人,笼罩这座山的阵法,出动的人数不会少,应该是人宗弟子居多。

不过,说到不同寻常的树,陆言把目光给到自己怀中的小家伙。

好像言儿盯着看得地方,就是我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陆言轻轻地问姬言:“言儿,你为什么盯着那棵树看啊?”

姬言小鼻子翕了翕,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它跟旁边几棵树长得不一样。”

好强的观察力,后期发展成“秋水明眸”,拥有看穿人体筋脉、内力流动的能力,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天赋。

现在娃还太小,很难让陆言把她跟以后那个农家女管仲、罗网新任惊鲵联系起来。

这不同寻常的观察力,倒是提醒了他,这个小侄女可不是一般人。自己责任重大,可别给她养废了。

陆言跟言儿的交谈不过是个插曲,众人也就惊讶一下小孩子的感觉敏锐,便没有在意。

队伍继续向山上走。

儒家这里二十人;

公孙一家五人;

阴阳家一行十七人;

作为江湖弟子众多的农家和墨家,自然不会把此行的弟子都带上山,各自的头领带了十个人,百家上山的人一共也不过聚集了六十不到。再加上道家奇门阵法对江湖散人的阻拦,估计能够观礼的人不会过百。

陆言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虽说是盛大,但墨家跟农家也就各自带了百十人,小镇汇集的江湖人应该不会超过五百。

在户籍制度相对严格的秦国,有几百外来江湖人士流动,想必秦国也派出不少人监视这座小镇。这么算起来,人数聚集的不多,可这势力是真的不少。

“诸位,前方就是观妙台了。”

清虚身为长梧子大师的弟子,率先从队伍中走出,身化云气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陆言见清虚这一手化云闪现,立刻想起来这招的来历,“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道家祖师老子感悟道之空虚无形,演化出的道家至高心法,和光同尘。”

“陆言先生果然对我道家典籍也有所涉猎。前方过了这二十八宿石,就可以见到观妙台。”

古代人们观察天象,认为恒星相互间的位置不会改变,可以用来标记日、月、五星的运行位置。

百家中阴阳家、道家都擅观星,经过长期的观测之后,选择了赤道附近的二十八个星宿作为坐标。因为它们环列在日、月、五星的四方,又将其按方位、季节和四象,分为东、南、西、北四宫,每宫七宿,分别将各宫所属七宿连缀想象为一种动物,以为“天之四灵,以正四方”。

众人绕过二十八宿石不用清虚做任何解释,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玄妙。

“这二十八宿石居然是纯天然形成?!”田虎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见田虎这么失态,田光出声赞叹道:“二十八宿石,久闻其名,果然鬼斧神工。”

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这二十八宿石没有任何人工痕迹,却依稀组成天之四灵,不得不叫人感叹自然之神奇。

清虚将众人的惊讶看在眼里,轻轻点头,“不错,此处乃我道家重要所在,从二十八宿石所在远眺,可以见到当年祖师老子传授经书的草楼观。”

陆言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对峰的楼观,不由细说典故:“传说周代函谷关令尹喜,在此修道,接草为楼,以观星望气。后老子西行途经此处,并在此为尹喜传授《道经》,后人将它称为草楼观。”

清虚朝着他笑道:“先生又替清虚把话讲完了。”

陆言顶着众人奇怪的目光,有些尴尬,连声抱歉:“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无碍,这些诸位前辈都已知晓,我本就赘述,有先生开口,清虚乐得自在。”

田虎看得直嘀咕:“风头都让他一个人出了。”

田光听见瞪了他一眼,让他顿时变成乖乖虎。

“此处,即为观妙台。”

清虚带着众人又前行好一会儿,最终停住,以手邀视。

这一次即便是陆言也有些失神,喃喃道:“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这个观妙台居然,一半有,一半无?!”

这座观妙台,虽然呈阴阳鱼状,但不可思议处在于,它就是一块整体,不是强行拼凑组合。

而其中一半透明无暇,目可直视,通过它看山色没有半点不同,若非淡淡轮廓,陆言几乎以为这一半不存在。

清虚见陆言这次也失态,一时失笑,“祖师修为深不可测,这座观妙台正体现了有无转化之道。”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意思就是:要常从“无”中去观察领悟“道”的奥妙,要常从“有”中去观察体会“道”的端倪。

这座观妙台,“无”的那一半仔细得辨轮廓,“有”的那一半仔细却发现少了一点。

陆言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回复到最初的样子。

他真心感叹:“观妙台,真就是玄之又玄,以观众妙啊。”

“确实玄之又玄,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子蹈也刚刚揉完眼睛,听到陆言的话十分赞同。

荀子捋了捋胡子,对陆言的表现不太满意,“大惊小怪,观妙台、观妙台,本身还是给人坐在上面观其他之妙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本末倒置了。”

清虚接着荀子的话说道:“荀夫子所言极是。坐观妙台,二十八宿石映引星象,草楼观留祖师道韵,太乙山呈天地之精,众妙之妙,皆在眼中。”

田虎这次学乖了,凑到田猛耳边悄悄地问:“大哥,这妙啊妙的,说得到底是什么妙?”

田猛没好气地暼了他一眼,心想:我要是知道这些妙妙妙是什么妙,我还能在农家?

班大师轻轻叹了口气:“唉~说得我都想去坐一坐这个观妙台了。”

六指黑侠笑了笑,“班大师能令木石走路,但你想要让那石头开口,恐怕是不行的。”

“观妙台,见之更甚闻名,道家祖师确实深不可测。勾连天地人,以观日月星,这样的玄妙之处,只有东皇阁下的观星殿可与之比较。”

月神的话让班大师吹了吹胡子,“你就吹吧。”

月神看也没往墨家方向看,幽幽补上一刀:“有些事,墨家做不到,并不代表阴阳家做不到。”

就在众人说话的工夫,以清虚为首的接引弟子,纷纷站到两边——天人二宗的人,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百家颂“陆子” 观妙台上飘落下一个身影,若一片叶,袅袅而成人。白眉白须,一身灰袍,盘坐在台上,这是天宗长梧子。

百家中人纷纷看去,眼中是一个灰袍老人,感知之内却只是一片落叶。

陆言不由地想起自己相处过的天人境,无名只能感知到一缕风,荀子怎么感知都是个普通老头。孟思似乎离天人境还差半步,自己仍可以感知到他的强大。

此时又有一位老者走上观妙台,衣着与长梧子别无二致,要说不同,就是他握着雪霁剑,这是人宗穷薪子。

两人分别坐在妙台的有无,雪霁剑悬浮在二人中间,一时间天人和谐。

天人二宗的人分别站在妙台的两边。天宗弟子着浅蓝色,为首的是赤松。人宗弟子着灰褐色,为首的是川虚。

当前道家辈分最高的是北冥子,年岁未知。长梧、赤松都是他的弟子,长梧今年近六旬,赤松年近五旬。

穷薪子跟北冥子平辈,年近七旬,离天人半步之遥,可惜终究还是被长梧这个后辈超越。

今天,将会诞生新的天宗掌门——赤松子,新的人宗掌门——川虚子。

作为这一任雪霁执掌人,穷薪子坐在妙台上,朝着所有人问候:“道家天人二宗因理念不同,每五年在此妙台举办论剑,我代表道家欢迎百家的诸位。”

“穷薪子前辈,客气了。”

百家领头人纷纷行礼回话。

只有颛孙夏跟对方是忘年之交,没有口称前辈。

“诸位不必拘礼,待自由上山人数达四十九人,论剑才正式开始。在此之前,言谈行止可以随意。”

穷薪子这话让陆言有些诧异,百家之人享受优待被人接引上山,观礼前却要等待江湖散人,这样的规矩倒是新鲜。

像荀子、孟思都不是第一次来观论剑,两人都表现得很随意。

孟思招呼颜路:“把你背后的书箱给我。”

颜路把一路背上山的书箱放下,取出里面的竹简,递给师尊。

孟思接过这堆竹简,问了一句:“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感触?”

颜路犹豫了一下,“陆言所说,将人道抬高,可与天道相齐,其中得失,弟子不能明白。”

“嗯~你之性情即使是我也颇感钦佩,待会儿我会把它送给穷薪子前辈,你且好好想想。”

孟思说完,运起内力将竹简托起,朝着荀子叫了一声:“走吧,给你的徒弟扬名去。”

荀子咳了一声爬起来,“这名声你小圣贤庄不也分润不少嘛。”

“孟夫子和荀夫子,他们要做什么?”田光发现了儒家的动静,迅速发觉不对劲,这两位一起走向妙台,儒家会有什么动作?

六指黑侠原本还在跟弟子讲述道家的一些典故,见到动静也疑惑出声:“嗯?荀夫子跟孟夫子,还带着一堆竹简,儒家跟道家什么时候有过学说往来?”

一直对儒家保持关注的月神则暗暗地想:“孟思和荀子同时携竹简,这两人学说争议很大,这竹简应该不是他们两人之作。跟道家相关,莫非是你?能让荀子和孟思一同出面,也只有你了。难怪这几天连续辩驳百家,有趣~”

公孙任对着自家人,神情略有得意,“果然不出我所料,陆言辩驳百家,儒家又出动五派,这之间必定有所联系。过了今日,陆言之名,必定震惊世人。”

公孙潜有些被呛到,“咳咳,爹,为陆言造势这个我相信大家都能看出来,但你这个震惊世人从哪里看出来的?”

公孙任问道:“你们以为,陆言学识如何?”

公孙渊咋舌:“恐怖,只怕是可比各派掌门。”

“那不就是了,此行儒家已经踩着其他百家扬名,就差道家了。现在孟夫子和荀夫子同时出面,你还看不出吗?”

公孙佐瞪直了老眼,“儒家这么凶狠的吗?今天可是天人二宗的大日子,他要抢道家的风头?”

“这里就是观妙台吧,果然不凡。那是,长梧子大师、穷薪子大师!还有荀夫子、孟夫子!好多大人物。”

那位小说家是第一个达到的散人,身后还背着书箱,来到这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箱子放下,取出空白的竹简,准备动笔。

“记道家天人论剑,于太乙山,某年某月某日,师旷。”

关于先秦小说家,所作基本亡佚。这个时期知识为贵族所有,平民基本接触不到,小说家记录各种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反应平民思想,这种人太少太少。而且,当前的时代,百姓活着都难,没有什么精神需求,小说家不能取于百姓,又不能取于贵族,根本没有生存的土壤。

师旷显然是做好功课的,百家中人他基本都辨认得出,将目前场景一一写入笔下。

孟思带着竹简走到妙台下,行了一礼,递上竹简,“穷薪子前辈,孟思得到一卷旷世奇文,觉得与道家人宗关联甚深,请前辈品鉴。”

穷薪子也不敢托大,自己辈分高,但这两位境界高,“孟夫子、荀夫子,莫折我,你们两位一同前来,这卷奇文我是真的好奇了。”

荀子在旁边笑而不语。

长梧子看了眼他,有些不解。荀子则回了一个微笑。

穷薪子打开竹简,就见到《论人生在世》。

“关于人与世界关系问题的两种结构……”

“主体——客体”结构:世界万物与人处在彼此外在关系之中,并且以我为主(体),以事物为客(体),主体凭借认识事物的本质、规律性以征服客体,使客体为我所用,达到主体与客体的统一。

“人——世界”结构:人寓于世界之中,人与天地万物相通相融,与世界万物构成一个整体。

“人与世界关系的三个发展阶段……”

“前主客关系的天人合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人与世界万物相通相融。然而想要达到这样的境界,道家讲究忘记自我的经验、意识,贴合天地自然的大道。但人终究是人,天道渺渺,没有认识论和方法论,上下求索却难得入门。

“主体——客体”二分:明确身为人的主体性,通过认识、思维把握外在的客体,掌握客观事物的本质和普遍规律,达到主客统一。人与天的关系是平等的,日月交替、四季轮回、万物生长、风霜雨雪,背后的规律都是可以主动认识的。人认识规律,然后利用规律改造世界。

但这时要注意,人的主体地位的抬高,容易造成欲望横流、人的精神境界越来越低下,甚至引发自然对人类的报复。

“后主客关系的天人合一”:包含了“主体——客体”关系而又超越之,概括起来可以说成,以人为本,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理想中最高的天人合一境界。

虽然写出来只有这么寥寥数语,但是穷薪子读得异常缓慢,甚至,读着读着,身躯开始颤抖。

江湖散人来得越来越多,自有道家弟子引导他们的位置,能上山的也都是有眼见的,没有人闹出什么事。

“看到没有,妙台上两位就是两宗的掌门大师,长梧子和穷薪子。”

“旁边那两位是谁啊?”

“那是儒家的孟夫子和荀夫子,都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

“他们在做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

“快看,农家侠魁、墨家巨子、阴阳家护法,这次来了很多百家大人物。”

场地开始嘈杂起来,散人们互相交谈,问这问那,百家之内各自也相谈甚欢。

道家弟子则静静打坐,仿佛这里的嘈杂与他们无关,从始至终,在妙台下方的弟子,就没有动弹过的。

陆言仔细观察过,根据他的猜想,这几位妙台下打坐的弟子,应该就是参与论剑的,现在的打坐本身就是一场考验。

“掌门师尊,四十九之数已满。”

不知不觉间四十九已经满了,负责接引的弟子朝着妙台高喊一声。

百家中人纷纷噤声,散人们也不再多嘴,山顶一时寂静。

位于所有人目光中央的妙台上,穷薪子突然双目泪流,仰天而泣:“人宗求道三百年,老夫年近七旬,居然让我得见此大道之文,得苍天之幸啊!”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只觉太乙山的天空突然变了,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压力使喘不过气。

这是?

陆言有些颤抖,这是来自天人境的感觉!

在场的天人境有长梧子、荀子,可他俩都没有释放压力。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穷薪子,他天人合一了。

彩云漫天,万物回春。穷薪子出现在天空,所有人仰望那个人影,却只感知到,天上飞着一团火。

“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穷薪今日得证天人,指誓于天,道家人宗,必将此道,世世代代,薪火相传。”

声音若霹雳崩山峦,万里云霞中似有天雷回应。

穷薪子落到地上,看向孟思和荀子问道:“此文是哪位前辈所做,我道家人宗愿将其奉为祖师,世代供奉。”

荀子被噎得呛了一口。

孟思表情诡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人宗见陆子如见师祖 陆言要是成为你人宗祖师,那我是什么地位?

荀子心里暗搓搓地高兴,不过面对穷薪子的疑问还是咳了咳正色道:“这并非是哪位前辈所作,而是出自我那弟子,陆言。”

“什么?这……”穷薪子呆滞瞬间,又快速反应过来,“荀夫子取于'天'、'天道'、'天命'的自然成分,然而理论宗旨却不在于走向天道自然,而在于凸现'天人相分',然后以此为基础,建构了'制天命而用'的人道学说。

陆子为荀夫子的弟子,提出'天人主客二分',人以认识世界、认识规律而达成天人合一。这实在是……

穷薪请见陆言先生。”

说罢他朝着儒家所在方向,行了一个儒家礼节。

百家众人和江湖散人,一阵沸腾。道家弟子也顾不得打坐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啪——我不是在做梦。”

师旷的笔拉了长长一道错痕,下巴收不拢,“穷薪大师,叫陆言为,陆子!”

班大师眼珠子瞪出来,“这怎么可能?!”

月神扬起脖子,嘴角轻翘,“果然,放在你身上,这些不可能都成为了现实。”

田光一脸匪夷所思,“看穷薪大师这个样子,难道那一卷蕴含突破天人合一之道的竹简,居然是陆言所作,这,这这……”

“这个陆言莫非真是个妖怪不成?”田虎一副哔了狗的表情,自己跟陆言年纪差不多,我还在苦苦追求大成境,对方几天前已经进入,现在又写出含有天人之道的文章,这还让人活?

公孙任失神抓下一把胡子,“尽管我已经极力高估陆言,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公孙潜机械地转过头对着自家人,“父亲,我突然觉得,我们公孙家,好像赚大了。”

“嗯?”听他这么一说,公孙家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做了什么?

用公孙家典籍换取陆言关于《白马论》《名实论》的感悟,这特么不是陆言先生的感悟,而是陆子的感悟啊。

别说百家傻眼,儒家自己也傻眼,师兄弟们看着陆言跟见鬼一样。只有颜路见到穷薪子因为陆言的文章领悟天人合一,陷入沉思。

陆言走出队伍行礼,“陆言见过穷薪大师。”

“先生切莫叫我大师,愧不敢受。这一卷书,足以放入我道家心斋,与祖师齐平。人宗还要谢过先生传道之恩。”

穷薪拜谢陆言,挥手将竹简全部打开,悬浮在空中,天上凭空多出一支笔刻画金文,几个呼吸间所有竹简刻画完毕,又一卷一卷落入他的手中。

“此卷收录心斋,大成境以上弟子方可参悟,否则必为我禁制所伤。今后,凡我人宗弟子,见陆子,如见我。”

“是,师尊。”

川虚带着弟子领命。

“是,师祖。”

清字辈则以清觚为首听命。

陆言一脸茫然,我这是,涨辈分了?那我岂不是比荀子还高一个辈分?

就在陆言有点小窃喜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谁在说话?!

荀子捋着胡子走过,“是我,等回去我再收拾你。”

老师,你终于不在弟子面前装普通人啦~

孟思一脸笑意,“这就是我先前说的,天大的人情,还满意吧。”

陆言点头作小鸡啄米状。

“还请孟夫子、荀夫子入座,妙台论剑,即刻开始。”

穷薪请孟思、荀子落座,又对着陆言说道:“人宗以入世求道三百年,就如先生所言,天道渺渺,生而为人,上下求索而不得其门。

今日先生一文,可谓道启千古,人道之学自先生而出。

我意将雪霁剑暂且交于先生执掌,妙台天人论剑,胜者将由先生亲自传赐雪霁。”

此言一出,所有人哗然而绝倒。

陆言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可是道家传承之剑,由自己一个外人给道家掌门赐剑,我做梦都不敢想。

“长梧,你意如何?”穷薪无视其他人的反应,看向一直坐在妙台一言不发的长梧子。

“儒家谓,君子无所争,然,后辈学派之间争斗甚重。祖师以妙台论剑,就是为了避免我道家的理念之争发展成门派之争。你我任掌门期间,二宗和谐,如今又同证天人,陆言立人道促成此事,自然有这个资格。”

“好。”

穷薪和长梧二人同时出手,雪霁蕴含着七彩霞光飞到陆言手中。

霁,兆之光明而雨止。

雪,泄气凝雨而雪生。

雪霁剑本身就饱含道韵,陆言恰好又身怀冰火内力,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托住剑鞘,双目亮起,体内的内力不自觉地涌动起来。

自然界的雪后初晴,蕴含的道理可是不少,放到秦时世界就更显微妙。

陆言有种直觉,使用雪霁剑双剑合璧,自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没有犹豫,从系统空间抽出长虹剑,左长虹右雪霁,剑势若湖面微波,静水流深。

“没有那种剑势磅礴挥洒的肆意,却将一切变化收敛于无形,就像,和光同尘……”

“双剑合璧!”

依旧是两股剑势构成龙卷,但冰火凤凰却没有出现。因为这次的合璧剑招,就是一,已经不需要冰火融合再成一。

具霜见到陆言的动静,大惊失色:“公子你,居然在这里发动剑招!”

颜路握住具霜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冲动,“雪霁剑是道家传承之剑,陆言应该是有所领悟。”

田虎又一次感受到这股剑势,大声叫嚷:“他疯了吗,这可是在砸道家的场子。”

田光冷静分析:“与他突破大成那时,应该是同一招,但感觉却截然不同。”

月神感觉到一些压力,曾经那个被自己轻易制服的陆言,已经快追上自己了,“短短几天,居然又有所进步……”

川虚子站起身,命令道:“人宗弟子听令,结天罡剑阵。”

穷薪把弟子们叫住,“都退下。陆子初握雪霁,就能有所领悟,果然是天纵之才。”

长梧也微微点头,“无妨,有我二人在,不会有事。”

道家弟子和百家中人见到两位天人发话,也都放下心来,静静地观看陆言发动的这一招。

陆言跃起,双手使出长虹剑法和避免冰魄剑法,由于同时用不同的剑招,姿势异常诡异。

这种诡异没有很久,随着两种剑意的连绵,左右手的剑,渐渐地有了琴瑟和鸣的默契。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我体内的冰火相生,也是因为这样吗,《道经》果然博大精深。”

月神双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这是在融合两种高深的剑法,除了一身学识,你居然还是一名罕见的双手剑客。意外,真是一个接一个。”

六指黑侠有些羡慕,“过了今天,百家都要称颂陆子之名了。儒家,真是躺着赚名声啊。”

“确实,只恨这次没有带上耍嘴皮子的那帮人,不然也不至于惨败成这样。”班大师有些后悔,墨家也有一帮专门研究祖师《墨经》的,如果带上这帮人,陆言可就不会胜墨家胜得这么轻松了。

六指黑侠没有在意班大师的话,学派传承墨家做得不如人,这样的错误该认就要认。

他看向那边舞剑的陆言,说了声:“要收尾了。”

“主线任务——天下师。身为即将开启全新教育时代的大导师,自身的学问与武功怎么能落后于人?请宿主尽快提升实力,着书立说,学说与武功获得诸子百家的承认。

当前完成度:55%。”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身兼数职的陆言 “雪霁道韵不凡,陆言一时沉醉,失礼了。”

舞剑完毕,陆言将雪霁浮在身前,左手别在身后,长虹剑收回系统空间,朝着妙台道了声歉。

众人发现长虹剑消失得莫名,有些惊吓,但也没有觉得不对。

秦时世界的武器,是不讲道理的。

含光剑的剑刃到底存在不存在?为啥平时拿在手上就是一个玉柄,剑刃不占空间的吗?

墨眉拿在燕丹手上那么长,到了天明手上就变短了。

陆言手一翻,剑就消失了,也没啥值得大惊小怪的。

“有人对道产生领悟,我道家怎会相介?这是你自身所得,二宗弟子观之也颇有所感,无须道歉。”

穷薪子示意陆言后撤一点,对着长梧子说道:“诸事已了,开始吧。”

妙台上的二人同时站起身,打坐的道家弟子也紧跟着全部起身。

长梧子一声呼唤,响彻太乙山,也响彻众人的心,“赤松。”

赤松上前,“师兄。”

“从今日起,你就是道家天宗掌门。”

随着长梧子正式卸任,天宗弟子齐齐朝赤松子喊道:“见过掌门师尊。”

人宗跟天宗一样,穷薪子正式卸任,川虚子接任。三两句就解决,整个流程没有任何繁琐的。

陆言心里犯嘀咕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司仪呢?

不对,我起码也是个特邀颁奖嘉宾。”

两宗新任掌门同时宣布:“妙台论剑,启。”

田虎搓了搓手:“终于要开始了,等得花儿都谢了。”

田猛也赞成,“时间上没有多少,但是陆言这个意外事件,却让人觉得仿佛已经过去很久。”

田光止住了两人的话,叮嘱道:“好好看着,道家清字辈的实力不容小觑。”

师旷正在奋笔疾书,“陆言子着人道,穷薪子以录心斋,称:诸人见之如见我。

赤松子、川虚子为掌门,论剑启。一,清虚,清觚。”

第一场,天宗这边是清虚;人宗这边是清觚。

两人静静面对面站立,没有急着拔剑。

陆言看着两人这个位置,发现自己很像是裁判啊,全场人就自己离得最近,又刚好能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清觚率先出招,提醒一声:“小心了。世间风云兮幻亦真,天地无穷兮大道行。”

左手握住剑鞘别在身后,右手写出金文,金色的字迹出现在清觚身边,渐渐列成阵形。

具霜还是头一次见到写字的剑法,惊讶道:“这也是剑法?”

陆言握着雪霁,猜测这一招跟雪霁应该关系很大,不由自主地解释道:“道家剑法——雪后初晴,世间万物如同风云一般,亦真亦假,似有实无,唯有大道永恒。这一招威力强大,但需要时间聚集剑势,看清虚的样子,他没有选择打断对手。”

田虎听到陆言的解说,双手抱胸,“原来是这样,看样子这个清虚还是个正人君子。”

“要来了,清虚的动作!”陆言察觉到清虚内力的变化,有些激动,“原来如此,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老子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清虚没有打断,选择了防御,后撤两步,脚下画出阴阳。清觚的长剑出鞘,携带金光奔射而来,就在这两步的距离被无形的场束缚住。

雪后初晴的剑气左右霞霭,表里赤霄,金光中隐隐可见交汇而生的一抹新色。

穷薪见此情景称赞道:“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你这个弟子不凡呐。”

长梧点头,“嗯,这一场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清虚抵住雪后初晴的剑气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亮出未出鞘的剑,“小心了。”

以他为中心,万物失去色彩,原本的金光剑气都化为黑白,消弥于无形。

陆言又见到一个曾经屏幕中的招式,“天地失色,凭借强大的内力和对道的领悟,能够将一定范围的生命体压制,使其失去色彩,甚至直接凋零。”

清觚中招之后,只觉自己内力流动变得缓慢,急忙使出人宗破解这招的万物回春。

具霜见到这招万物回春发动的时间,已经知道了结果,“看得出来,清虚仍有保留。他如果选择在这个时间出手,那么就赢定了。”

颜路却有点好奇,“这个清虚的武功跟我的坐忘心法,很相像。有点想跟他交手了。”

具霜被他逗笑,“平局圣手打一个擅长防御的,你们俩怕是要打上几天几夜。”

耗费了一点时间,清觚解除了天地失色的影响,有点气喘,见到对手正平静地等待自己出招,脸上涌出不甘之色。

在这个黑白空间中,他持剑冲了上去,清虚就在原地等候,两剑相撞,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

清觚突然变化出三只蝴蝶,从三个方位封锁住清虚的行动,胜负即将揭晓。

陆言留意到他的小动作,暗暗称赞:“在刚刚的交手中,将清虚引到目标位置,以残留的雪后初晴内力为媒介,施展梦蝶之遁,完成位移之后的绝杀。这个清觚战斗智商不错啊。”

清虚原地不动,用和光同尘瞬移间躲过必杀,将剑拦在对方身前,胜负已分。

田虎揉了揉眼睛,“最后一瞬间是我眼花了吗?我看到五个人。”

田光按住他的肩膀,解释道:“梦蝶之遁,和光同尘,都是道家高明的武功,拥有移形换影的能力,你功力不够,眼花很正常。”

师旷虽然实力不够,但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手上也没忘记,“一,清虚,清觚,清虚胜。

二,……清乐,清觞……”

陆言仔细感知了一下这一场的两个人,以他现在的实力来看,这两位实力相差无几,悬念比第一场大很多。

清乐剑开阴阳,脚踏罡步,喝一声“冲虚剑诀”。

清觞则使出逍遥游中的一招北冥有鱼,身影虚幻,剑势形成一只鲲。

鲲灭阴阳,清乐没有被击溃,人影成为两个,一阴一阳,两仪剑法。

三个身影交错,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一叶崩分。

冲虚剑诀,应该取自《道经》: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熟悉的令狐冲、任盈盈的名字就取自这里。

道是不可见得虚体,化而为两仪之后,威力倍增。但毕竟还是一个人,怕是不能久战。

由庄子《逍遥游》来的招式有很多,但庄周本人是道家奇人,其主张通达的精神超越现实世界,获得绝对的自由和心灵的宁静。可以说,这又是一个除了他本人,后人基本走不了的路。

清觞使用单独的北冥有鱼,虽然威力巨大,但同样是不能久战。

这两个人,不约而同要速战速决。

陆言感觉到剑势的变化,猛地开口:“要决胜了!”

两人同时开出大招——

清乐影成三人,剑指三处,“两仪生三才,天意轻灵高远,地势沉稳广阔,天地人合一。”

清觞退后无数,为自己预留出蓄势的空间,“北冥有鱼,朝发昆仑,暮宿孟诸,修以量江海之大。”

陆言看到这段空间,结合他念出的典故,瞬间知道这一招兼具冲刺、力量、范围,内心期待满满。

鲲鱼撞上了剑气,离得最近的陆言眯起眼睛,那暗金色的鲲与蓝色的剑光僵持不下,爆发出的冲击若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到底会是谁赢啊?!”田虎在外围看得揪心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论剑落幕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余波散尽,清乐单膝跪倒以剑撑地,清觞缓缓将剑收回剑鞘,抹去嘴角的血迹。

这一局,人宗清觞胜。

北冥有鱼,朝发昆仑,暮宿孟诸,修以量江海之大。典出宋玉《对楚王问》,是说鲲这种大鱼可以用自身的长度度量江海。

在正面对撞中,这种力量磅礴的冲刺型招式还是更占优一点。

清乐垂着头,羞愧地走回到赤松子身后,拳头攥得很紧。

他是赤松子的弟子,老师刚就任掌门,身为弟子的第一战就输了。

清虚注意到他的情绪,眼睛微闭,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掌门对决了,赤松子对战川虚子。

如果没有记错,连同这一届,三届天人论剑都是赤松子获胜,但是陆言仍然充满期待。

前几天刚突破到大成境,现在就可以近距离旁观高质量的大成境对决,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赤松师兄,开始吧。”川虚子将剑横在身前,主动开口。

“川虚师弟,请!”

瞬间,太乙山的山顶成为黑白,而所有观战的人依旧明艳。

这招天地失色的范围与控制力看得陆言瞳孔一缩,“好强!而且使得这么轻描淡写。道家不愧是道家啊。”

天人论剑出场的不过是掌门和一两个亲传弟子而已,长老们和其他弟子都没有出战。而有多少前辈隐居,又有多少前辈云游去了,根本无人知晓。道家的隐藏实力才是真的恐怖。

赤松子发动天地失色之后就静静地站定,“川虚师弟,还不使出真本事吗?”

“好,那就用人宗的万物回春,一敬师兄的天地失色。”

川虚握剑鞘的手波动了一下,从手心开始,剑鞘、手臂、胸膛……全身恢复色彩。

他把剑鞘一转,金色的星云汇聚在前,形成阴阳鱼。

赤松子则将剑鞘悬浮在身前,同样汇聚出金色的阴阳鱼。

两人使用的招式俨然一模一样。

金光对金光,这两人的对波实在是刺眼,陆言看得眼睛有些花。

在僵持不下的对波中,川虚子首先做出改变,顶住压力,双脚刻画两步,周身阴阳八卦显现,无数字符排成排。

“这是: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语出《道经》,天下的人民是神圣的,不能够违背他们的本意强加统治。”

陆言认出川虚子刻画的字符,大概有些理解了,人宗为什么后来会走上反抗秦帝国的道路。

赤松子双手施为,同样刻画出无数字符,两人的气势猛涨。

“这是《道经》里的: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抛弃欲念,放下桎梏,忘记越多就越能接近无为的境地,无为而顺应天道,自然无所不为。”

陆言虽然读懂了赤松子刻画的字符,却不太认同这样的道。

两人书写完毕,金色字符环绕,对波猛然爆发的威力,让他这个近距离观战的,不得不运起内力形成防护。

而在场没有大成实力的,都被劲风刮得有些站不住脚。

“这就是大成高手对战的,余波?开什么玩笑!”

田虎咧开嘴吼了一声,那个陆言还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我居然被余波吹的站不住,混蛋!啊啊啊——

田光早已撤开一步,挡在十个农家弟子身前。留下田猛和田虎,应对这场对决的冲击。

百家中人的动作都差不多,长辈护住实力弱小的,被看中的晚辈都在承受这样的压力。

至于江湖散人则有道家弟子组成的阵法护住,当然也有心智坚定的硬生生走出阵法,直面冲击。

师旷把所有人的表情、表现尽收眼底,笔耕不辍。

穷薪子看着这两位新任掌门的对波,眼里有了些担忧,“看来,天人二宗的关系,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长梧子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不过他并不在意,“在其位,谋其事。我们维持了平衡,自然也会有人打破平衡。这跟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或许我该去见一下北冥。”

“从老师那里,你得到的答案,应该跟我一样。”

面对长梧子这话,穷薪子一时语塞,有些恼怒:“这就是我不喜欢你们天宗的地方。”

长梧子淡淡地看向场中,“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区别,无论天人之争的结果如何,最后依然是道家。”

“赤松师兄!”

“川虚师弟!”

原本一直对波的两人已经无比接近,长剑也已出鞘,胜负应该就在这一剑了。

川虚子使出梦蝶之遁,释放蝴蝶万千,移形换影隐藏其中。

赤松子用上善若水心法,和光同尘暗自准备。上善若水讲究一个“收”字,赤松子握着的长剑剑气内敛,静待对手到来。

他等待了片刻,对手却迟迟没有进攻,于是出言相激:“师弟,刚刚你至少露出了三处破绽,是想引诱我放弃优势,轻率出手吗?”

川虚子没有答话,破绽一说,他也吃不准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一时难以决断。

他这一点迟疑,赤松子即刻瞬移出剑,“找到你了。”

剑击破的蝴蝶化作虚影消散,显然不是真身。

川虚子现身一剑抵在赤松子后脖颈,“师兄,我赢了。”

“很可惜,你差一点就赢了。”

“什么?”

这个赤松子化作云气消失,而真身,用剑抵住了川虚的后脖颈。

胜负已分,天宗赤松子胜。

陆言回味了一下最后两人的心法、身法、心理的战斗,对道家的武功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看了眼穷薪子,对方朝着他点头。

于是陆言走到中央,朝着赤松子行礼,将雪霁奉上,“赤松大师。”

赤松子略微低头,“陆子。”

他接过雪霁,御剑出鞘,周身金文环绕,释放了一招雪后初晴,“今日起,雪霁由我天宗执掌。”

长梧子和穷薪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天人二宗在掌门的带领下各自退去。

天宗的六位长老,出来安排百家及江湖散人下山。

“所以,这次的天人论剑,就算结束了?”陆言回到儒家队伍里,觉得道家办事真的好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荀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不知足吗?这次就属你捞到的好处最多。陆子,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不把我老头子放在眼里了?”

陆言连忙赔笑,“那哪儿能啊,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走吧。你也就是在道家人宗这里能讨一点好。你的《论人生在世》要是真的发表出去,你准备好迎接风暴了吗?”

“我会发的,不过不是现在。”

“随便你。”荀子把手一背,走上最前。

……

穷薪子想着赤松子刚刚得到雪霁的发言,摇头叹息:“赤松的个性跟你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啊。”

“这没有什么比较的必要。”

见长梧子这样漠然处之,他也只能道一声离别,“那就此别过吧。”

“聚散离合,弹指一瞬,我去也。”长梧子悠然而歌,走在山路上,人影渐渐虚幻。

穷薪子虽然羡慕对方的洒脱,但道不同,他还是心系道家宗门的,“人宗受了陆言大恩,我也该去见一见。”

他辨认了下儒家所在的方向,消失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言儿被人看上了 “孟夫子、荀夫子,还请稍等。”

儒家一行人正走在下山的路上,穷薪子从后面赶来。

“穷薪子前辈。”

“穷薪大师。”

所有人见到他赶来,纷纷行礼问候。

“我人宗这次承情太重,特意来跟诸位说声感谢。陆子人道一立,人宗天人合一之道昭昭而显,两百多年了,被天宗压制的局面,终于在我这一代打破。”

穷薪讲得情真意切,听得陆言心酸又疑惑。

人宗跟天宗,差距有这么大吗?

在场的穷薪子、荀子、孟思,都是境界高深,将天宗与人宗的分歧,娓娓道来。

天宗讲出世,天地无常,道法自然,人间的一切都只是沧海一粟、昙花一现。人在天地之间是渺小的,天道面前一切争斗都会转瞬间化为泡影。

在沧海横流的晓梦特别篇中,天宗的理念有了一个交代。

人宗清玄是魏国人,国家被秦将王贲所灭。于是他叛离道家,去刺杀王贲。事败,被处以绞刑。

北冥子说:人宗虽然讲究随心所欲,但终究难逃国仇家恨的桎梏。

十年可知春去秋来,百年可见生老病死,千年可证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人这一生,国仇家恨,在千万年的日月轮转中,浩瀚无垠的宇宙时空面前,真的存在吗?

晓梦因此悟道,放下了国仇家恨的桎梏,开始闭关。十年之后,她离天人合一只有一步之遥。

出世,超然物外,因大道无垠,就可以对世事冷眼旁观。生死、祸福、兴衰、男女之别等,在天地自然的大道面前,都可以被放下。

说实话,这境界是高,凡人只能仰望。这样的道,也绝不属于凡人。

那人宗的理念呢?

别看人宗掌门是逍遥子,就以为庄子是人宗的,其实差得很大。

庄子思想中,“天”代表着自然,而“人”指的就是人为,与自然相背离的一切。“人为”两字合起来,就是一个“伪”字。庄子主张顺从天道,而摒弃“人为”,摒弃人性中那些“伪”的杂质。

他追求绝对的精神自由,抛弃俗世的价值,提升辽阔的精神领域。而想要达成这一切,方法就是“心斋”和“坐忘”。致静守虚,无执无着,自然无为。外忘于物,内忘于我,内外俱忘。

庄子绝对是天宗的,后世常常合称,老庄思想。

从秦时世界的人宗来看,应该只是取了庄子思想的一部分。

其中就有关于精神境界的一部分。人宗讲究随心所欲,正因为人这种生物,生来就受到天道万物的桎梏,只有心可以没有桎梏。

心是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去前进的,随心所欲的心才没有桎梏。所谓的执着,心里想去做,就去做;若是不想做,也可以不做。收放自如,才是真正的“逍遥”。

当然我们知道,想去做的事,一般都要付出巨大且长久的努力,放弃却只要一瞬间。

在这个有着玄学武力的世界,人宗作为一个江湖门派,单纯比论剑是弱于天宗的。但是作为一个势力而言,人宗远远强过天宗。

人宗讲究入世,所谓入世当然不是仗剑走江湖,而是研究治国安邦,势力散布天下。就像儒家内部,有子张派这样游侠众多的,也有小圣贤庄这样不喜江湖、研究学问修养的。

跟天宗论剑争雪霁的,只是人宗的一部分。这一部分,一直被天宗压制。

这部分人宗,顺应人心,将“人”字大写,但追求的道仍然是渺渺天道,一直处于纠结状态。自然在武学境界上,两百多年被天宗压制。

陆言告诉他们,“人”字还可以写得更大一点,人道可与天道相提并论。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在人宗求道的路上,指引了关键性的一步,直达天人合一。

“所以,以后先生若是有事需要我人宗,只管开口。川虚是我弟子,人宗上下见这枚木牌,如同见我,请先生收好。”

穷薪子拿出一枚木牌,背面是个“道”字,正面刻着“穷薪”二字,交到陆言手上。

“陆言谢过穷薪大师。”

“我以后就在这后山研习先生所传,教导门下弟子。先生若是前来,必定扫榻相迎。”

陆言把木牌收好,心下有了别样的期待。

人宗有一个天人合一教导门下弟子,赤松子还能连续三届执掌雪霁吗?

他分神想了一下,没有注意到姬言一直盯着他手上的木牌看,眼神中好奇之色异常浓郁。

“这个女童是?”穷薪子发现了一直盯着木牌看得姬言,眼神一亮。

“这是家姐的女儿,小名唤作言儿。”

穷薪子有些茫然,你姐姐的女儿叫言儿,那岂不是,也叫陆言?

不过这不是他能管的,他在意的是,“此女天资非凡,尤其是天生对世事外物的洞察能力,乃是我生平仅见。这跟先生传给人宗的道无比契合,我有意收她为弟子,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啥?

穷薪子要收言儿为弟子,那言儿未来不就是人宗掌门,要跟晓梦打擂台?

你别说,想想就有点激动。

具霜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陆言也就是这么一想,孩子才这么大,怎么可能让她离开母亲。

他握了握具霜的手,婉拒道:“言儿过了今年才满四岁,大师的好意,陆言心领。”

穷薪子叹了口气,“唉~这也是人之常情。天宗向来收英才而教育之,人宗弟子虽多,资质出众者少,见到这孩子,一时情不自禁,见谅。”

又看了姬言两眼,朝着陆言说道:“若是孩子长大,先生意有所转,人宗的大门随时敞开。”

“孟夫子、荀夫子,就不耽误你们行程了,告辞。”

告别后,穷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身影很快消失。

众人看着姬言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了。

天人境的穷薪子,都这么想收她为徒,这天资远远不是出色可以形容了。

陆言松开具霜的手,问道:“具霜姐,这机会可不多见,不后悔吗?”

她看着女儿,柔情似水,“有公子你教导,我放心。更可况,人家连道都是你传的。”

不是,这个道我只是梳理者,不是创立者。没见到人家听了就天人合一,我这个作者才是大成吗?

不过,被信任的感觉,很舒服。

陆言把言儿抱起来,拿出那块木牌,“是想要这个吗?”

姬言把木牌抓在手里,“嗯,它跟我见过的木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皱着眉,思索了一会,“有,说不来的东西包着它。”

陆言震惊,这是看到内力了?

他没有再说话,跟着队伍默默走下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咸阳宫内 咸阳,王宫,夜已降

嬴政虽然没有亲政,但朝中的公文在相府处理完后,送到他这里,他是每天必看的。

此时他放下手中竹简,想起韩国之行惊鸿一面的纸,觉得有些乏累,“嗯~”

一旁侍奉的内监,垂着头上前,“王上。”

嬴政把竹简卷上,问:“今日的统一大试,结果如何?”

内监回道:“王上特意吩咐,早已将等第、名次列好,奴婢这就让人呈上来。”

得到准许后,他退后两步,跟着下人低声交代,那人连番点头,快步小走出去。

不一会儿,接连有十数人捧着竹简进来,大致分作三处。

内监回报:“王上,按试结果分为一二三等,皆在此处。”

“先将一等呈上来。”

嬴政接过竹简摊开在案上,凝视了半晌,“此何人所作?”

“一等一名,名为赵高。十七岁入学室为史学童,三年前太史试合格,今日参加统一大试,评为一等一名。”

“不错,你以为如何?”嬴政把竹简侧放一些,朝着旁边问。

内监自知不是问自己,缄口不语,全当没看见。

盖聂走出来,剑目射在竹简上,“此人笔力雄厚,笔势圆整,字迹遒劲凝重,除了书法造诣,功力也是不俗。秦国之内,果然人才辈出。”

“你所见比寡人又深一层,一等一名如此,且看二等一名又如何。”

嬴政将赵高所作卷起搁置,接过呈上的新竹简,摊开,观察了两下后,并没什么表示。

盖聂知道他在等自己说话,主动开口,“此人笔力均匀,笔势连绵不绝,可惜形胜而神散。虽然不如前一人,但也不是庸手。”

考虑了一会儿,嬴政吩咐道:“三等就不用看了,将一二等通通交于宫府,等先生回来之后,再行分配。”

内监领命:“是。”

此时有人来报:“王上,御史大夫求见。”

“表叔?让他进来。”

嬴政的表叔,自然就是昌平君熊启,此时他任御史大夫,地位差不多是副丞相。

熊启走进来行礼,“王上。”

“表叔之于寡人,就不必多礼了,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嬴政态度很和善,并且带有一丝尊敬。

“王上,朝中博士诸人今日皆入宫中,主持完统一大试,又被扣留宫府。家属多感不安,求于臣。故臣斗胆深夜入宫,不知王上将诸博士扣留,究竟为了何事?”

“表叔应该也知道,寡人旬日里,已经命人将全国诸郡县的文字古籍都集中到宫府。留众博士,不过是为了归类整理。此事精细,非饱学之士不能为。

不过古籍繁多而散佚残缺,归整不易,因此耽误了时辰。待事毕,自然顷刻放他们回家。”

熊启松了口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儿。

他扯了个难看的笑容,诉苦道:“文信侯丞相府中名士众多,又有《吕氏春秋》传世,千金难改一字。王上何苦将我这御史大夫手下众博士调得一干二净?”

嬴政见他表情,不禁笑出声:“哈哈哈,仲父操持政事,自然多需人手。况且,仲父门下名士虽多,却鱼龙混杂、多有杂念,这样的事,不太合适。”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丞相吕不韦操持政事需要人,我这个副丞相就不需要吗?

什么叫仲父门下人多有杂念,不合适……

楚系一直韬光养晦,整体上看起来确实被赵系压制得很惨。

不过此时的赵系已经处在悬崖边了。赵姬这个太后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抛弃吕不韦,扶持了嫪毐,导致赵系内部势成水火。

嬴政这样的言语、行为,都流露出要亲近楚系的意思。

在这样特殊的时刻,熊启知道秦王有意亲近自己,心情当然是愉悦的,不过——

“王上为何突然要将诸郡县文字古籍归于一处?此次劳动不小,朝中已有议论之声。”

“寡人的老师,最喜读书,尤其是各国文字古籍。他即将来秦,这是寡人为老师准备的礼。表叔觉得,这个礼可还够厚重?”

嬴政说着目光望向不存在的远方,似乎是学生在期盼老师的归来。

熊启惊讶不已:“王上何时拜的老师?”

“寡人不远千里,孤身前往韩国,拜得老师。”

韩国事件、武遂事件,在昌平君这样的人物眼中,当然不是秘密。他立刻就明白了,“难道是,陆言先生?”

“不错,正是陆子。”

太乙山就在秦国境内,秦国自然最早收到消息。

陆言先后辩名家、墨家、阴阳家,显示出在百家之学的深厚造诣,堪比一代宗师。又着天人合一之道,被道家人宗穷薪子大师称“陆子”,其道列入人宗传承。

十七岁武功大成,百家称颂“陆子”之名,可以说,陆言已经站在了七国学术的最高层了。

熊启早早得到田光传信,知道陆言极有可能在秦国出仕。但他没想到,嬴政居然早在韩国就拜陆言为老师,这么说——

陆言此次在太乙山,辩百家扬名是计划好的,就是为了给嬴政套上一个“慧眼识珠”和“求贤若渴”的光环。

田光,你说得没错,这个陆言恐怕会成为我楚系掌权的巨大障碍。

熊启朝着嬴政赞叹道:“《三字经》名传天下,七国之中,却只有王上一人发现陆子之才,更是千里相邀。王上的识人之能与英雄气魄,臣佩服。”

嬴政坦然受之,“哈哈哈,收到消息,老师明日就会抵达咸阳,寡人要出城十里相迎。”

熊启脸色不太好看,“王上,这……是否太过?”

见他这么说话,嬴政佯装不悦,“哎~比起千里孤身入韩国,区区十里,不过小事。若不是怕靡费过多,寡人恨不得百里相迎。”

“既然王上心意已决,臣自当遵从。”

“明日朝堂上,还需表叔费心。”

熊启心里吐槽:王上你也知道说服朝臣是个大麻烦,就故意让我来做这个破事。尊师重贤的名声是你的,我能得到个啥?

不过这话也就放心里想想,他坚定地拱手道:“王上此举,昭显我大秦敬贤重贤,臣必当竭力促成此事。”

嬴政点头,“嗯,夜已深,表叔还请早些歇息。”

“多谢王上惦念,臣告退。”熊启行礼缓缓退去。

一切都在当初的计划之中,嬴政舒了口气,“先生,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内监提醒道:“王上,该歇息了。今日的公文尚有七卷未阅。”

“那就看完再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秦国朝堂 昔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徳之瑞。

秦国人崇尚黑色,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甚至是杂役奴仆,都穿着黑色系为主的衣服。

就连朝堂的装修风格也有别于其他国家的金碧辉煌,以黑色调为主。

嬴政一身黑衣,襟带以金丝绣纹,腰封深红,坐在王位。

大殿内分列百官,以吕不韦、熊启为首。

吕不韦今年54岁,须发却没有染霜,眼狭眉粗,面有厉色。

熊启今年33岁,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双眼炯而有神,仪态和似春风。

吕不韦走出朝着嬴政行礼,朗声道:“王上,近日老臣新得门客二人,以为可成我大秦百世之功。”

百世之功?

这话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

嬴政的兴趣也被吊了起来,“仲父,何等大才,能成就大秦百世之功?”

“一人名叫郑国,是一名水工,精通水纹山川;一人名叫公输仇,乃是机关术家族公输家族的当代掌门。”

嬴政听过这个名字,念了一句:“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

“不错,正是与墨家机关齐名的公输机关。”

“水工和机关……莫非仲父想要兴修水利?”

吕不韦挺直腰板,一手抚须,一手别在身后,“正是。自商君立法以来,我秦国独强,六国渐弱,历代先王不忘东出之志,以期一统天下。

我大秦军队冠绝天下,数量愈四十万。然与强赵相持,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当年长平一战,秦赵两国国力都几乎消耗殆尽,胜得艰辛;邯郸一役,久攻不下,后勤难以为继,又成信陵君之名。可见若想开启统一之战,我秦国仍力有未逮。

水工郑国献计,兴修一条注溉渠,可使关中成为沃土,将大大提升我国国力。”

嬴政听了点头,“灌溉整个关中,的确是壮举。”

吕不韦接着他的话说:“这样的壮举即便是秦国上下恐怕也需要十年才能完成,但有公输家的机关术为助力,应该会事半功倍。老臣特意向王上举荐此二人。”

“宣此二人进殿。”

这二人走进大殿,公输仇身形瘦削,已经聪明绝顶,整个左臂是青铜制的机关手,看着有些渗人。

郑国脸上风雨痕迹很重,双手粗糙,正捧着一根卷轴。

两人走到殿前俯身——

“草民郑国,拜见大王。”

“草民公输仇,拜见大王。”

“免礼。郑国,仲父说你献计,可使我关中成为沃土?”

郑国将手上捧的卷轴送出,两位侍者接过,就在大殿前展开。

这副卷轴以丝帛成书,体型巨大,展开后两位侍者竟站到了大殿两侧。

郑国也不怯场,以手指画幅,“大王且看,泾水洛水之间,为关中之地,幅员广袤。然苦于无水之故,田地贫瘠。民终年垦作,而仍饥以殍也。

郑国之策,首起雍州云阳县西南二十五里,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傍北山,经泾阳、三原、高陵、临潼、富平、蒲城,而东往洛水。三百余里以溉田,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不出数年则原田弥望,畎浍属连。由来榛棘之所,遍为粳稻之川,关中为沃野,秦得以富强,成百世之功。”

嬴政看着这长长的画幅,禁不住问道:“修成这样一条长渠,需耗费何等人力、物力?”

郑国老实地回答:“至少需十年时间,精壮民夫不得少于二十万。”

若真的按照这个标准,十年之内秦国啥也干不了,只能一心修渠了。嬴政沉吟了一下,看向公输仇,“公输仇,仲父说你的机关术可以使修渠一事,事半而功倍。”

公输仇用他的机关手捋胡子,很是自信,“呵呵,大王,非是草民夸耀,依水工之言,我可将工期缩短至五年之内。”

“哦?”

“臣请展示我公输机关术。”

“准。”

“噔~噔~噔——”

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四个膀阔腰圆的力士抬着一鼎,“当”地放在地上。

又有几人推着一个正正方方的不明物体,走进大殿。

公输仇走到正方体旁边,用机关手按了几下,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过后,正方体底部冒出车轮,上方伸出一只巨爪。

如果陆言在这里,绝对会大叫:卧槽!挖掘机!

“此鼎重达千斤,我这破土一郎,只需要一人操控,举起这千斤鼎,易如反掌。”公输仇坐在机关兽中间,随着他的操控,挖掘机的铲斗将鼎的双足纳入,缓缓抬升。

百官都瞪大了眼睛,吕不韦微笑,嬴政轻轻抚掌。

公输仇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得意道:“我公输家霸道机关术,乃是为征战而做,破土一郎在战场上,无论是挖掘壕沟、铸造营垒,甚至是破敌城门,都是轻而易举。修成区区长渠,不在话下。”

郑国面无表情,心里正痛骂韩非:你算来算去,怎么就没算到还有机关术这东西?这下要拖延秦国东出的步伐,岂不是要我老命……

吕不韦再次开口:“王上,老臣已让太史占卜吉日,治粟内史清算国库存粮,由郑国继续测画修建图纸,公输仇制作机关兽,将作少府准备训练一批操控机关兽的人手。不消几月,长渠便可动工。”

嬴政抚掌的手自然放下,称赞道:“仲父行事,寡人自然安心。修建长渠事关重大,还要多多劳费仲父。”

“为我秦国大计,为王上分忧。”吕不韦说完俯身退下。

这时专门管理王宫的少府站出来,“王上,昨日统一大试完毕,合格者按例应分配到王宫各处当值。但一等二等试员都被王上扣留宫府,不知是有何要事?”

“昨日统一大试的作品寡人已经看过,一等二等试员书法都不错,我让他们在宫府多待几日,侍奉完老师,再分配也不迟。”

百官有些惊讶,私下里有了一点议论之声。

“老师?”

“什么老师啊?”

少府问道:“王上何时拜得何人为老师,这人现在何处?”

“寡人先前韩国之行,就是为了拜见老师。他的名字,想必你们都已听过。他叫陆言。”

陆言?

哦不,现在要叫陆子。这个名字少府当然听过。

他眉头紧皱,“王上旬日里搜集诸郡县的文字古籍,也是为了陆子?”

“不错,先生素爱这些,这是寡人送给先生的礼。另外,他今日便至咸阳,寡人要出城十里相迎!”

吕不韦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什么?”

“王上,不可呀!”

“陆言虽有声名,但到底不过一孺子,此礼太过。”

熊启将大殿内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又偷偷瞧了一眼嬴政,恰好四目相对。

额——

他跨步而出,“臣以为,若当真是陆子来咸阳,十里相迎,也未尝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嬴政十里相迎 吕不韦有些摸不准熊启的意思。

之前的成蟜之乱,虽然事情很大,但在秦国之内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就是因为清除韩系,是吕不韦和熊启默契联手做的。

此刻又冒出一个第三者陆言,你熊启这么积极做什么?

有大夫站出来质问:“昌平君何出此言?陆言虽然名声颇大,但也只有蒙学之文传世,未见治国经典。虽然在百家间有陆子尊称,但不过是江湖人的自夸,年纪又轻,如何当得起我王之师,更不用说秦王御驾十里相迎。

王上,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熊启知道对方是吕不韦的人,反驳道:“荀夫子之才,天下尽知,儒家荀派在齐楚两国多有人才。陆言学自荀夫子,岂能只会蒙学而不会治国?

王上韩国之行,拜其为老师。之后过武遂,太乙山扬名,今日此举只会表示我王慧眼识人、求贤若渴,十里相迎,正合适。”

你个没眼力见的,是在说王上没眼睛看人吗?还是看不见陆言在武遂跟王上的患难之情、救命之恩?此时跳出来说话,以后王上清算,吕不韦也救不了你。

就在熊启腹诽这个大夫悲剧下场的时候,边上又有一人说话。

“昌平君此言有理,老臣也觉得,十里相迎正合适。”

熊启诧异。

百官有些站不住,交头接耳。

吕不韦见到这人说话,老眉成川。

纲成君蔡泽,秦昭王时当过相国,经孝文王、庄襄王,如今的嬴政,这已经是第四任秦王了,一直身居要职。

蔡泽刚出使完燕国回来,燕王已经对秦国示好,让太子丹入秦为质子,两国修好以防备赵国。可以说,蔡泽这是刚刚立下大功一件。

此刻他站出来说道:“道家人宗非比一般江湖门派,申不害、文子,慎到、田骈,宋钘、尹文等俊才都曾学自道家人宗,陆言能被穷薪子大师称为陆子,其道列入传承,非同一般。其在儒家内部又影响甚深,王上此举乃是收天下人心。老臣以为不仅要迎,更要隆重相迎。”

道家人宗的思想,在天下的影响力很大,蔡泽,也是其中的一员。

吕不韦那部门客集作《吕氏春秋》,说是杂家,其实主要也是道家人宗思想和儒家思想。

恰好,陆言的身份,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昌平君、纲成君先后表态,吕不韦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也站出来附议。

“王上,老臣也赞同纲成君所说。陆子既为王上之师,便是我大秦之师。今日的迎接仪式老臣会亲自操办,以彰我秦国之礼。”

嬴政站起,双手拂袖,“好,有仲父操持,当不负先生之名。”

他刚刚把百官的反应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是纲成君蔡泽站出来说话,这嘴炮恐怕还有得打。不由地,对蔡泽又多了些好感。

蔡泽把燕丹带到秦国,是嬴政很满意的一件事。

因为在六岁到九岁期间,嬴政曾跟燕丹两人在邯郸同病相怜,结下了纯粹的友谊。十多年后再见,他自然是很高兴的。

燕丹虽然境遇惨淡,但也不会当着嬴政面表现,所以两人再见相处得还不错。

早朝很快结束,原本心情不错的吕不韦感觉有点糟心。他吩咐下边忙碌起来,准备轰轰烈烈地迎接陆言。

……

午时,秦王嬴政率百官出城,铁骑开路,仪仗跟从,号角漫野,旌旗蔽日。

咸阳震动。

山东六国的驻秦探子不解其意,又不敢贸然跟踪,各个翘首以望。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消息,说秦王欲以国师之礼,率百官出咸阳十里以迎接陆言,瞬间传遍街头巷尾。

身在燕国驿馆的燕丹,看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咽下的秦酒无比苦涩,“嬴政,如今你虽然还未掌权,却已经有陆言这样的人才来投。燕国,唉~”

“秦国六世都没有庸主,想不到嬴政居然是个昏君。此时自家内部不安分,还以国师之礼去迎接一个十七岁的孺子,当真可笑!太子殿下,你说是不是?”

说话这人,是燕丹的护卫,名见宋意,喝得有些青筋凸起,口齿仍然清晰。

燕丹看了宋意一眼,并不想说话。

来秦的第一天他就见过嬴政了,那人已经不是那个邯郸弃子,而是一头即将出笼的雄狮。

而自己跟十几年前一样,不过换了个地方当质子,这才是真的可笑。

燕丹的目光飘向了城外,那个在韩国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陆言,陆子,即将要来了。

……

“驾!”

陆言正纵马飞奔,心潮澎湃。

身后跟着一方、小驱、无双三骑。马车里坐着具霜、纤纤、言儿还有南烟。

“希律律~”

突然,陆言勒住了马,前蹄高扬,落下踢踏,烟尘被风吹走,马腿抖了个机灵。

极目远眺,长风万里,红底黑字的旗帜把血气一直扬到他眼前。

前面,就是“秦”。

嬴政站在御驾上,目光从未离开天边的一线。

吕不韦一直闭目养神。

熊启时不时会观察一眼嬴政。

百官已经等得有些不耐,但秦王、丞相、御史大夫都立得板板正正,他们也不敢乱动。

嬴政突然大笑一声,跳下御驾,解开束缚马的辔绳,抓起马鞭,翻身而上。

车府令的手才递了一半,“王上”两字还堵在喉咙口,嬴政已经奔驰而出。

他踢起烟尘跑了两步,“王上,王上——”又指着旁边的护骑,破口厉喝:“愣着干什么,还不追上去保护王上!”

“是!”两骑应声飞出。

陆言已经看到单人独骑,正朝着自己飞驰而来的嬴政,后面那追赶的两骑正越来越落后。

他双腿一夹,十里走马,五步扬鞭,运足内力,“王上,陆言来也!”

苍凉的天地不会回应,但她终究把飘忽的声音捎了过来,陆言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先生,嬴政来也!”

具霜撩开窗帘,看着两匹马正不断接近,问南烟:“我很少见到公子会这么激动。这位秦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烟透过窗,眼里映着马蹄飞沙,“我只知道,他会是那个终结乱世的人。”

“是他说的?”

“因为先生决定辅佐他。”

具霜听了暼了她一眼。

两马相近,嬴政率先翻身下马,在惯性的作用下,他的双脚陷地有些深,拔了两下,风尘仆仆地往前走。

陆言一见他有动作,就已经飞下马来,双手搀住嬴政。

“希律律~”

“希律律~”

两匹马在二人周围停下,打了两声鸣。

两人四手相握,哈哈大笑。

“先生之前嘱托的东西,我已经备好,具在宫府,就等先生归来,成为我秦国真正的国师。”

“陆言,定不负王上。”

“好,走!随寡人去见百官。”

嬴政松开手,把自己的马牵上,再次翻身上马。

他马鞭指向前方,“让开,别阻先生的视线。”

那两名护骑连忙绕道两边,把路让给陆言。

陆言轻轻抚了两下马鬃,驱马上前。

吕不韦远远地盯着两个并排而行的年轻人,稳稳地道了一声:“准备迎接王上和陆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秦国师 “我等见过陆子。”

秦国百官站立拱手,异口同声,声振四野。

包括吕不韦和熊启,都很给面子,虽然不知道他们内心怎么想。

而陆言和嬴政坐于马上,缓缓走过。

铁骑兵后队做前队,两个呼吸间已经重新整列完毕,整个过程人无声,马不鸣,马蹄声都几乎统一。

陆言有些惊叹:“这支骑兵——”

嬴政纵马上前,勒转马头,把手一挥,“我大秦的龙虎骑兵,先生观之如何?”

“太公曰:凡兵之道莫过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龙虎骑兵整列间恍若一人,确实精锐。”陆言拍马赶上,称赞不已。

姜子牙,这个世界的兵家祖师爷,传说他的兵法来自天书,鬼神莫测。

嬴政听了自然惊讶,“太公?先生还熟知太公兵法?”

陆言一时说漏嘴,他看的当然不是秦时版本,只能解释道:“太公兵法只听过传闻,我读的应该是后人伪造。不过行军打仗这种事,没有上过几次战场,是没资格说自己擅战的。”

“先生所言大有道理,这让我想起当年的赵括。”

“赵括纸上谈兵,确实被世人嘲讽。但这也是为将者的无奈,他背后的国家,不叫秦。”

“不错,在两国国力都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我秦国依旧比赵国强。”

不知不觉二人离百官已经有了些距离,嬴政把马慢下来,“今日,仲父用水工郑国,以公输家机关术为辅,准备修建一条长渠以灌溉关中。此渠若成,我秦国便再无后顾之忧。”

历史上有名的郑国渠,为秦的一统打下基石的一座水利工程,再加上机关术,画面有些难以想象。

“水工郑国?这样的人才,韩国竟然……唉~”陆言不由地长长叹息。

“先生可是想到了韩非?”

嬴政似乎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居然知道郑国跟韩非的关系。可惜陆言此时心思不在这里,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他点头,语气有些低沉,“不错,郑国正是韩非旧友。这样的招数,我真的很难相信竟然是出自师兄。”

嬴政却昂扬起来,语气有些不屑,“如果他继续在韩国玩流沙搭房子的游戏,那么他想要争取的时间,根本没有意义。”

?

不久前你俩还一见如故,怎么这就?

陆言问道:“王上不看好韩非?”

“我确实看好他的才学,但先生有一句话,让我看清了韩非的弱点。”

“什么?”

“法是由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的。而韩非,只是九公子。他的国家不是他生存的土壤,我替他感到悲哀。”

“是啊,这确实是一种悲哀。”

前面陆言和嬴政聊得欢,后面百官中不满陆言的大有人在。

“黄口孺子,无礼之徒,徒有虚名,名不副实,实在可恶!”

“王上十里相迎,就真当自己是大秦之师了?不自量力。”

“哼,如此木秀于林,就怕你是朽木烂枝,风过即摧。”

“竖子,真以为我秦廷是你六国士子想踩一脚就踩一脚的吗?!明日便要你好看。”

位于众人之首的吕不韦、熊启都没有半点愠色,平静得有点压抑。

就这样,前头一路相谈甚欢,后头一路阴霾阵阵,队伍回归了咸阳。

当天晚上,嬴政坐在宫里看公文的时候,就有点烦躁。

他把手上的竹简一合一扔,“又是一个!这是第几个了?”

内监将竹简卷好,回道:“王上,这是第一十八人。”

“十八个,寡人刚把先生迎回来,就迫不及待了。”嬴政冷笑,又问后面的盖聂:“先生如何?”

别看盖聂只是嬴政的贴身护卫,实际上王宫中能逃得过他的事,并不多。他回答道:“一直把自己关在宫府,应该是不眠不休。”

“好,等《秦字典》问世,寡人看看,先生这个大秦国师,还有谁敢反对。”

《秦字典》,这是陆言早早计划中的一部分,凭他现在的积累,编纂这么一部名望收割机的书已经不再是难事。

更何况,王宫里还有十多名下手。这些人接受多年的训练,秦国的文字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们笔下就能够体现。

陆言此刻正在宫府,还有点懵,这个书法写得这么好的,又叫赵高的,我该怎么处理?

“你叫赵高?”

“是的,大人有什么想问,奴婢知无不言。”

赵高身型高大,肤色偏阴白,一双手纤瘦细长,陆言能从他的笔下,看出很强的内力。

“你的内力不错,秦宫选拔令史还要考核武功吗?”

“回大人,史学童确实需要习武。奴婢资质尚可,侥幸学有所成。”

陆言也没有再问什么,赵高怎么样,跟自己眼下的任务无关。

“你是一等一名,你给我做副手。”

赵高低头应声:“是。”

……

“奉王上令,八百里加急,送诸众郡县。”

“奉王上令,八百里加急,送诸众郡县。”

这一天卯时,从咸阳奔出快马无数,引得驻守的黑甲士兵频频探头。

“今儿怎么了?这么多加急。”

“我数过的都不止一百了。而且,都是王上御卫龙虎骑兵。”

“真是不得了。哎~这几日关于那个陆言的事,朝堂上听说还在闹。”

“我听人说,这人是仗着名声,不把我秦国看在眼里。现在,好多大夫还有议郎都在骂他。”

“那吕相大人怎么没有处理这个事儿?”

“那毕竟是王上请回来的——”

“百长来了,嘘~”

两个士卒的对话,只是一个缩影。当今的秦王嬴政,自从十三岁继位以来,在秦人眼中,存在感并不强。

而今年闹出的事就太多了。

攻赵国兵败,成蟜叛乱,樊於期叛逃。

使臣遇害,秦王入秦,王齮叛乱。

秦王对陆言,先是千里孤身入韩国,又是百官十里相迎接,而陆言居然十数日都没有出现。

百官沸腾,秦国百姓也觉得这事就很离谱。

王宫早朝

这些天朝堂上抨击陆言的,嬴政已经听得有些腻了。这些大夫、议郎们文字功底还是不太行,骂人都重复,太没意思了。

不过今天就不太一样。

百官分列站好,发现今天嬴政的兴致很高。

敏锐的人已经知道,关于陆言的事情,今天就会有个结果。

一队侍者手捧竹简,鱼贯而入,在殿前站成一列。

“先生一连十数日,不眠不休,连寡人都不曾见得一面。这就是他闭关所着,卿等,看看吧。”

嬴政端坐在位,以手示意百官,说得和颜悦色,却令听者有些心颤。

纲成君蔡泽第一个站出来,利索地拿起一卷竹简,扫视之后,一时失神差点拿不稳。

“这,这是……都有?”

他哆嗦着从一个侍者手上抢过一卷,扫了一眼,又抢一个……

百官看到蔡泽这反应,简直跟失心疯一样,之前一直骂陆言的人,感觉到不妙了。

熊启捡起蔡泽落下的一卷,仔细看过几列,喟然长叹,“王上,陆子何在?”

蔡泽也反应过来,附和道:“对对,陆子何在?”

嬴政看着蔡泽和熊启,没有什么表示,“先生耗费心力甚巨,已经回府歇息了。”

这时有博士大叫:“此卷一出,陆子无愧国师之名!”

旁边一人拿着竹简,上前道:“不错,臣先前以为陆子不过沽名钓誉,实在是以小人之心相度,臣请罪。”

有人开了头,殿前乌拉拉站出一摞人,“臣等请罪。”

先是交口相传的《三字经》,又有《秦字典》,陆言尽收秦人名望,再加上百家中的声势,这个国师之名,已成定局啊。

熊启看着人臣之首的吕不韦,眼睛眯起。

来自嫪毐的压力,来自王上的压力,你要怎么做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朝堂与家宅 吕不韦看着眼前的竹简心里满是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编什么《吕氏春秋》,一本字典它不香吗?

《吕氏春秋》问世,原本期望获得主流学术圈的认可,但他在诸子百家间的声望并没有涨多少。在秦人间就更不用说。

字典一出,以后的秦人凡识字都要依照它,这才是天大的名望。

悔之不及啊!

“此卷足可教化万民,秦国得陆子为国师,皆是王上之功,老臣钦佩。

观陆子书法,笔画均匀统一,结构严谨,遒劲庄重。字里行间流露出坚毅、果敢和进取,也蕴涵了道家的虚淡、散远和沉静。集儒道两家之大成,百家称陆子,实至名归。”

吕不韦这一通夸,听得百官的牙有些泛酸,嬴政在前面好整以暇,他知道这后边还有话。

“老臣厚颜,向王上讨要这一卷墨宝,也好教导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后辈。”

“仲父亲自开口,寡人焉有不允?不过宫府内虽有先生手稿,但成卷只有这一卷,还望仲父千万要珍惜,不要毁损。”

“此迹可以传家,老臣定然会保存珍惜。”

吕不韦把竹简交还给侍者,百官也都把竹简放回,早朝继续。

“王上,前者燕国遣太子丹为质,燕王请我秦国一人为相,老臣属意张唐,张唐称病不肯相燕,此事现已解决。”

虽然很多事情都是吕不韦在做,但派人相燕这种外交大事,还是需要拿到朝堂上得到嬴政同意的。就好比修郑国渠需要调动全国的民力,吕不韦也不能一人独断。

嬴政有点惊讶,“哦?使燕国必须要经历赵国,赵王曾说,张唐人头可以换赵国百里之地。先前老将军还称病不出,今日就肯行了?”

吕不韦再一次举荐一人,“有甘茂之孙甘罗,年十二,身为名门子孙,思辨敏捷,才智过人。张唐称病,就是甘罗前往说服。现在他请求先张唐出使赵国,望王上准许。”

“甘罗何在?”

“就在殿外。”

“宣他进来。”

甘罗走进殿,身高大约一米四吧,眉清目秀,眼神明亮澄澈,行走间颇有一股锐气。

嬴政见了很欣赏,问道:“甘罗,如果寡人派你出使赵国,你见了赵王,打算如何说辞?”

甘罗行礼后,润喉开声:“秦国与燕国修好,其实是为了攻打赵国而广河间之地。我会跟赵王说:大王不如割五城献秦,以广河间。臣请言于秦王,止张唐之行,绝燕国之好,而与赵国修睦。以强赵攻弱燕,而秦国不救,赵国能得到的又何止是五座城?”

嬴政反问:“赵国攻燕国,怕是能得数十城,如此岂不是让赵国得利?”

“秦国不救燕国,自然是有条件的,赵得城,秦要三分之一。”

甘罗的说辞,嬴政听了赞叹:“此计甚妙。秦国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使燕赵交战,削弱两国,又能得到实际利益。你不愧是甘茂之孙。”

他又看向吕不韦,“孺子之才寡人甚喜,不知仲父是否愿意割爱?”

“王上说笑了,甘罗为相府门客,本就是为王上效力,何来割舍一说。”

听了吕不韦的话,嬴政又接着问:“仲父,先王封赐甘茂的田宅可是在你名下?”

“是在老臣名下。”

“甘罗,你这次出使赵国,若是能够达成你所说,寡人封你为上卿,当年甘茂的田宅也一应归还。仲父意下如何?”

吕不韦当即应允,“王上所言甚是。老臣今日就让下边放出消息,说张唐即将出使燕国,好让六国得知消息,为甘罗之行铺路。”

……

陆言暂时没有精力去管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得亏这是个武侠玄幻世界,不然这一连十数日的高强度工作,他可能已经累死了。

连带着赵高也差点提前领盒饭,而且还是这种感天动地的为教育事业献身。

诸郡县都已经有《秦字典》的抄本送过去,等过几日事件发酵,陆言这位大秦国师,将征服绝大多数秦人。

嬴政也可以一扫阴霾之气,头顶诸多光环,举办接下来的加冠大典。

具霜把陆言扶进房间放躺在榻上,这场景跟以前在桑海有些相似,不过比起桑海那时可严重多了。

她有些无奈,“公子,你这是……刚来秦国就去写书了?”

陆言眨巴两下眼睛,“我没事,补上两天觉就好了。他们都安顿了吗?”

“秦王给的府邸很大,算上南烟他们三个也空了房间无数。”

“我可是看见了'国师府'这牌匾,这吕不韦之前是想捧杀我?

笑话,这样的招数,来多少我照单全收,在我眼里都是渣。”

一不小心,陆言就说出了动漫里田虎的金句。他想起原剧情田虎这货装逼被打脸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

具霜没好气地给他捂上被子,“国师大人,你该歇息了。”

陆言认怂,“好好好,我这就睡。”

这话还没落地,具霜可以感知到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她看着陆言沉睡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先生,我这些天的课业——”

“闭嘴。”

南烟兴致冲冲地走进来,却被具霜剑目一瞪,凉气从头到脚,话卡在了喉咙里,秒变乖巧,“是,姐姐。”

具霜收回气势,看了眼陆言,见他没有被惊醒,松了口气。接着看向南烟,“我们出去说。”

两人来到院子里,对着苍翠的院植,一个是婷婷静立的清莲,却自有一股英气;一个是袅娜多姿的玫瑰,却流动着柔媚。

只可惜,两个美人间的气氛,并不太和谐。

具霜看着院植,以侧身对着南烟。

她缓缓开口,语气幽然严肃,“公子素来平等待人,不论出身卑贱或是高贵,他并不会差别待遇。

但他的放纵,不是你可以渐渐疏忽礼数的理由。你说你们有师生之实,那就更应该讲师生之礼。

如今他已是秦国国师,今后不可避免会遭受多方的注视。如果你还有下次,我可以替公子做主,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

南烟面对强势的具霜,用碧蓝的眸子窥了一眼,低下头,“姐姐教训的是,我会注意的。”

“这些天的课业先送到我那儿,等他醒了,我会转交。”

南烟惊讶地抬起头,“这——”

“公子并不是只教了你一个人。”具霜暼了她一眼,背过身离去。

要说学识,现在的南烟比起她,还差得远。

南烟看着她的背影,牙齿印上了红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墨家杀月神 “啊嗯啊~~”

陆言发出不可描述的声音,伸了好长一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醒来看着亮堂堂的房间,他的第一想法是:

我这是睡了几天了?

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脚踩上拖鞋,陆言翕了翕鼻子。

终于走到了这一刻,后世争论不休的秦帝国,二世而亡的秦帝国,自己站在了它的起点。

关于它覆灭的原因就太多了。

大抵还是出在秦国的根基法制上。

商鞅变法把能够调动百姓积极性的功名利禄全部收归国有。想获得功名利禄,想跨越阶级,只有一条路,军功。整个秦国被商鞅改造成一个耕战国家。

那文臣呢?秦国那些你说得出名字的文臣,都是外来户。上升渠道也很不稳定,基本上都是君主直接看中并任用。

秦国一统天下后,地盘大了却不得不依靠六国贵族治理。一是为了安抚六国民众,二就是人才不够。

天下都一统了,耕战制度仍然在作用。要上升就要打仗,北驱匈奴,南征百越。战争要征掉民夫,修长城要,修始皇陵也要,百姓不堪重负。

六国贵族在秦国得不到上升空间,又有灭国之恨,怎能不反?

动漫里,卫庄有一句话:嬴政为自己制造了太多的敌人。

盖聂背叛嬴政,为什么?因为他的剑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挥动。

曾经他以为嬴政结束战乱后会给苍生带来幸福,但秦帝国的所作所为违背了他的理想。于是他毅然决然放弃一切叛离。

不管是仁人志士,还是野心家,都在反秦。秦帝国正在内部倾轧,嬴政又刚好死了,直接大夏倾颓,后来被彻底糟蹋干净。

陆言在脑海里把这些过了一边,深感自己前途未卜。

现在这个要“法之天下,儒之教化”的嬴政,是怎么变成后来那样的;自己又要给秦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让它不至于变成天下人的敌人。

他深深地做了一次呼吸。

旁边的架子上,展开着全新的黑袍,样式与以前的白袍一样,不过增绣了不少秦国元素。

陆言用了一秒把它穿上系好,披上在桑海时具霜给自己绣的那件凤凰栖梧桐的皮草,走出房门。

此时的国师府里,具霜正在接待月神,心里满是警惕,尽管对方是来示好的。

“当日在太乙山,多亏了国师大人相救,阴阳家才得以全身而退。

月神今日特意带了约定的东西,前来感谢国师大人的救命之恩。”

约定的东西?

阴阳家的术法。

具霜一口回绝,“公子尚未苏醒,你若是有心,可以过几日再来。”

月神上前半步又猛然停住,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国师大人呕心沥血作《秦字典》,为秦民景仰,还望多多保重身体。”

“不劳月神护法惦念,公子自有我照顾。”

“既然这样,月神告辞。”

具霜看着她盈盈行礼后离去,脑子里正回想着曾经陆言告诫过的话。

阴阳术诡异莫测,不可大意。

在未来,阴阳家会是我们的敌人。

等她回过神来,就看见十分无语的一幕。

只见刚刚走出去的月神,正巧迎面撞上了起床后的陆言,两人四目相对。

陆言一脸疑惑,月神则回头给了具霜一个诡异的眼神。

具霜扶额,公子,你怎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我刚把人家送走你就来了。

“月神见过国师大人。”

刚睡了几天,陆言也不知道月神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只尴尬地回了一句,“额,你好。”

月神忍俊不禁,散去了冷清,莞尔一笑:“呵呵,国师大人莫非还没有睡醒,不记得太乙山的约定了吗?”

。。。回到论剑结束。。。

阴阳家一行一共十七人,正走在离开太乙山的路上。

行至一处,月神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大司命骑在马上问:“月神大人?”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月神的声音震动起丛林,气势卷冲过后,道上多出几个黑衣人。

六指黑侠从黑袍中探出右手。抵了一下自己的斗笠,“月神护法果然功力深厚。”

月神早料到墨家人会截道,出言讥讽:“自诩侠义的墨家,这是要扮演一回剪径之贼?”

“侠义,对敌人可不适用。”

六指黑侠亮出墨眉,旁边的夏扶和秦舞阳各自拔出鞘中剑。

“看来陆子说得没错,墨家已经把祖师的学问忘得差不多了。这就是墨家的,兼爱非攻?”

月神接连捏了几个印,阴柔浑厚的龙游之气开始汇聚。

“兼爱是对天下之民的兼爱,非攻是强大不欺凌弱小。你们阴阳家素来狠辣,死在你们手上的墨家弟子数不胜数,对你们,不用讲兼爱非攻。”

墨眉剑势激荡,墨色翻滚,黑气蔽日。

“巨子说得好,跟你们这帮歪门邪道,不用讲江湖道义!”夏扶大声给自家老大点赞,手上的剑开始缠绕白色的剑气。

“哼,狂妄。看我撕下你的嘴。”大司命双手血红,骷髅血手印瞄上了夏扶。

“夏扶、舞阳,大司命交给你们。我来对付月神。”

六指黑侠说完欺身而上,将月神和手下所有人拖入墨染的世界,只留下一个大司命。

夏扶和秦舞阳冲向大司命,双剑和血手打得不可开交。

青鸾起飞,月神的怒火也在鸣啼中释放,“你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我和十五个五灵玄同,六指,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

“对于我们这个境界而言,五灵玄同只会给你碍事。”

剑气自墨眉释放,配合六指深厚的内力,一击通天,把五灵玄同全部裹挟进去。

“月神,受死。”

月神见到五灵玄同被一击覆灭,冷笑道:“六指,会死的是你。”

青色的龙游之气和墨色的剑气碰撞,渐渐地墨色占了上风。

六指黑侠沉默着猛地发力,打算直接用内力优势,将月神击溃。

“就是现在!”月神突然暴起,“援兮北斗,冥冥东行。”

从被内力覆灭的五灵玄同中传来重重呼喝,“五行合击!”

“什么?!”

六指黑侠措手不及,被两股猛力夹击,击破了月神的星图,却被五行合击伤到。

他知道,自己被阴了,“他们,已经有了五行长老的实力……”

月神挥手破碎墨色的世界,脸上有自得之色,“既然知道你们要来,我怎么会没有准备。五部长老继承人,你死得,可谓是光彩了。”

“恭喜月神大人,这可是重量级的猎杀目标。”

五灵玄同中一个女人扭着细腰走出,血红的手点在自己妖艳的红唇,挑了挑一缕发丝,吹尽了妩媚。

这人就是后来为人熟悉的御姐大司命。

“巨子——”

夏扶跟秦舞阳战斗中大惊失色,对方居然藏了五部长老这样的人物,他们翻车了!

“找死!阴阳合气手——”

现任大司命抓住机会就是一发血红的阴阳鱼,将这两人击飞,双双闷哼了一声。

“哼哼,年轻人,不要高兴得太早。”六指黑侠嘴上强硬,心里松了口气。

之前他就觉得只出现一个大司命很不对劲,所以就留了后手。现在对方实力尽出,可以发动了。

“嗖—嗖—”

现任大司命正要追击两人,被天空射来的羽箭阻挡。

他抬头看着天空那个红木的鸟儿,咬牙切齿,“墨家机关兽,朱雀。”

班大师驾驶着朱雀,身边还有四个墨家弟子手持弓弩。

“墨家,从来不会低估阴阳家。”

六指黑侠墨眉举起,丛林中不知数目的墨家弟子现身,人人背剑,手上持弩。

月神顿时色变,“墨家的机关连弩。”

六指称赞:“好眼力。”

夏扶哈哈大笑:“巨子,今天就让阴阳家伤筋动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姜还是老的辣 “冲上去!”

月神当先,冲向六指黑侠,只有纠缠在一起,才能让这些连弩失去作用。

“晚了!”六指墨眉竖起,反手将其插在地上,平地涌起墨浪,卷起烂泥如絮。

月神被逼后退。

夏扶和秦舞阳已经退到六指身后。

天空的朱雀上,四人用连弩堵住月神前进的道路。

墨家弟子约有五十,人人连弩,顷刻间五百矢就已射出。他们抽出剑盒,如同后世换弹夹一样,“咔嚓”一声,已经装填完毕,刹那间又是五百矢。

前路被阻,阴阳家七人面对源源不断的箭矢只能狼狈躲闪。

“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月神青色的龙游之气将自己护住,心中暗恨不已。

如果后退,这些墨家弟子一直吊着射击,她们就只能赌是自己脚程快还是箭快,或者对方的弩箭够不够。

反之,如果能冲破六指黑侠的内力封锁,跟他战成一处,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信,吃了那一招五行合击,你还没有遭受重创。”

月神龙游之气保护的范围扩大,“我掩护,你们用五行合击冲过去。”

“是!”

七人开始向前冲锋,在青鸾的保护下接近墨色的地段。

“嗯额~”六指握着墨眉的手攥了两下,发出一点闷哼。

“巨子,你没事吧。”秦舞阳走到六指背后,单手抵在他的后背,运起墨家心法将内力输送给六指。

夏扶也照着秦舞阳的模样,三人合力准备迎接阴阳家的冲锋。

“五行合击——”

青色守护的中央突然散开,冲出五色轮转的内力,与墨家内力撞在一处。

六指拔出墨眉,使出剑法,“墨守成规——”

“星分翼轸,咒出洪荒。”

月神闭目,精神力与内力同时作用,晴朗的天仿佛有一轮月亮。

六指黑侠的内力猛地流转缓慢,“这是——”

现任大司命当即喊道:“骷髅血手——”

班大师的朱雀盘旋回来,他在操作台点了两下,四个墨家的弟子就看到座位旁伸出一台弩机,朝着下方。

他得意地介绍,“我新加的连弩机关,一发三十矢,一呼一吸就是六十矢,不用装填,给我瞄准了射。”

四人对视一眼,瞬间推举出一个最准的,操作这台弩箭加特林。

“嗖—嗖—嗖—嗖”

“班大师,这玩意儿太厉害了!”这人瞄着大司命不住地射击,这机拓声的频率令人极度舒适。

班大师胡子翘起,“哈哈,这家伙够阴阳家喝一壶了。”

月神打控制,五行合力主攻,大司命一发骷髅血手印建功,伤到了六指黑侠,墨家三人的防御被破。

五人从青鸾中跳出来,跟墨家三人缠斗在一起。

月神双眼睁开,所有的龙游之气化作飞剑,一击直贯六指,她自己的身形也闪出了弩箭区域。

只有大司命猝不及防,青鸾防护消失,天上的弩箭加特林射下的箭矢直接将他的躯体洞成筛子。

“月神大——”

班大师开着朱雀转回来,看着下面的战果,腾出手拍了一下操作弩机的弟子,“哈哈,射得好!”

不过弟子没有半点喜色,惊叫道:“巨子——混蛋!”

六指黑侠先吃了一招五行合击,又中了一招血手印,面对月神这一剑依然打了个平分秋色。

但是,夏扶被擒住了。

战场停滞。

大司命翻滚着血气的手就在夏扶脖子上,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

墨家人全都不敢动手。

六指黑侠看着在大司命手下挣扎的夏扶,内疚不已,“舞阳内力操控精细,即使给我渡力也知道留下三分。夏扶却关心则乱,把自己的内力差不多都输给我,这才被大司命生擒。”

他上前一步,墨眉指着大司命,“放开他。”

“墨家巨子,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大司命甩了自己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手上轻轻用力。

夏扶有些不堪压力,“啊~啊~混蛋!巨子,别管我,杀了她们。额啊——”

大司命笑道:“我知道,墨家的骨头,一向都很硬。我的骷髅血手印,最擅长的,就是捏骨头。”

六指杀气四溢,话说得很慢,“放下他,今日墨家,可以放你们走。”

“站住,你们如果再动弹一步,我就废了他。”

月神这话是冲着那些墨家弟子说的,他们正在重新站位,企图再构建连弩圈。

“包括天上那个,也落下来。”

她说着又转向大司命,“这次你做得很好,我会告诉东皇阁下。很快你就是新的火部长老。”

大司命听了红唇扬起,“多谢月神大人。”

朱雀很快就落到地上,墨家弟子个个目眦欲裂,紧紧盯着月神。

六指平复着内息,“你想怎么样,一并说出来。”

月神说出条件,“放我们走。等安全了,我自然会把他放回来。”

班大师暴怒,机关手指着她,口水喷得老远,“休想!你这是拿我们当傻子吗?!你阴阳家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你们只有相信我。”月神丝毫不在意,一手升腾起青气,“否则,便血拼到底吧。”

“跟你们阴阳家不一样,我墨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六指黑侠做出决定,“你们可以走了。”

“巨子!”

“巨子——”

“不愧是墨家,我们走。”月神带着五人转身就欲离去。

转身的瞬间——

来自墨眉的剑气冲向夏扶,划伤了他的腿部。

来自月神的龙游之气贯穿了朱雀翅膀的一处。

“走!”月神带着五人闪烁离去。

六指黑侠拉起正在咳嗽的夏扶,“你没事吧。”

夏扶缓了一会才说道:“多谢巨子相救。只可惜……”

“呵呵,她们跑不了。你就跟班大师一起维修朱雀吧。其他人,跟我追。”

月神六人逃离的速度很快,丛林间不断穿梭,但很快,她们就跑不动了。

因为她们眼前,居然是一片绝地天堑,到了这里仿佛硬生生被劈开一样。

“绕回去!”月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急忙往回赶。

果然,当她们几人绕出去的时候,六指黑侠带着墨家弟子,已经拦截得好好的。

“年轻人,姜还是老的辣。闯江湖,可不是只有武功就够了。”

月神看着墨家的阵势,已经准备做决死一击了,“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既然准备猎杀,怎么能不考察地形。我墨家祖师为修建机关城,曾考察天下群山刻画卷轴。太乙山周围如何,我了如指掌。”

六指话锋一转,杀气毕露,“月神,你是典型的阴阳家天才。心狠手辣,天资非凡,却高傲自负。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六指前辈,墨家这么大阵势,是在做什么?”

月神听到这个声音,眼睛里有了神采。

“陆言?!”

墨家弟子对陆言印象可没那么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连弩对准了他。

陆言本身也挺疑惑,这里距离大道没多远,这墨家人多势众的,杀气隔了老远都感知得到。

他想来想去,百家中值得墨家在太乙山附近大动干戈的,也就只有阴阳家了。

稍作迟疑,他还是决定去瞅一眼。

于是就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给我一个面子 “原来是先生。我墨家跟阴阳家素有厮杀,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六指黑侠笑得并不开心。

当时陆言突破大成境,就是因为月神这个女人问了一句话。此刻他选择现身,本身就表明了态度。

陆言和善地点头,“理解理解,人在江湖,总有几个仇家或者恩人。”

“既然先生理解,等我解决了敌人,再与先生一叙。”说着,六指就要让弟子们放箭。

“慢着,六指前辈。当日辩论你也在场,月神于我有一个悟道的人情,今日能否给我一个面子,让陆言把这个人情给还了。”

给个面子?

六指黑侠自然是不想给的,今日若是功成,阴阳家死一个护法和五个下任长老级别的人物,没个几年别想缓过劲儿。

可是,想到陆言的实力,还有他所处的位置……

六指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若是寻常,先生这个面子我自然会给。但今日这个局势,阴阳家是我墨家全体大敌,我身为巨子若是放过,要怎么向所有弟子交代。”

“那我就只好得罪了。”

陆言亮出青干剑,内力涌动,剑燃烧起来。

六指墨眉横在身前,墨色吞吐。

“当~呲呲~”

两剑相交,两人都紧紧盯着对方,红色跟黑色的气卷起狂风,周围的弟子不断后退。

见到柳暗花明,有人相救,大司命显得很庆幸,“月神大人,没想到这位陆子居然愿意来救我们。”

月神注视着跟六指交手的那个身影,冷言冷语:“你觉得这很值得高兴?他这样的人,这个人情本可以换取更多。”

那也要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啊~

大司命没有敢把这话说出来,看着陆言跟六指黑侠的交手,缄口不语。

秦舞阳攥着剑的手有了些汗,“怎么可能?!陆言居然能跟巨子对拼内力,却丝毫不落下风……巨子的伤……”

在汹涌的内力漩涡中心,陆言开口道:“六指前辈,墨家的墨守城规,果然不凡。不知我这招长虹贯日,可还入眼?”

猛地剑势上涨,搅乱了内力漩涡,六指崩开这一剑,退后几步。陆言同样也被后劲逼退了几步。

“若再给你几年,老夫或许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六指感叹着,手上丝毫不慢,墨眉挽个剑花别在身后,左手把斗篷解开扔下,剑势浩荡。

就在两股剑势交锋在中央留下无数剑痕时,突然出来一个女声:

“公子,我们该启程了。”

天空一抹紫霞,具霜持剑正站在树顶,紫云剑的锋芒,又让墨家弟子一阵骚动。

两股剑势转眼间弱下去,只留下一地可怜的花花草草。

“先生实力已经不弱于我,这个面子,墨家今日给了。”

六指黑侠将墨眉收回剑鞘,手一挥,所有墨家弟子纷纷撤走,秦舞阳和他本人则走在最后。

陆言也收起剑,看着墨家人离去。

“巨子,为什么?”

有墨家弟子很不甘心地问。

秦舞阳给他解释:“这次我们能围杀阴阳家,是占了地利。只要把她们困在弩箭阵中,必然难逃一死。

但那个陆言,他的实力你们也见到了。如果发生厮杀,手持连弩的弟兄们必然死伤惨重,阴阳家也会脱困。”

“后来的那个女人,实力也很强。这次我们不算吃亏,杀死了现任大司命,弟兄们也没有死伤,知足吧。”六指黑侠说着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满意还是遗憾。

月神见墨家人走远,也带着五人走上来,“阴阳家多谢先生相救。”

五人也纷纷开口感谢救命之恩:

“舜谢过先生救命之恩。”

“女英多谢先生相救。”

……

“接触到剧情人物,大司命……”

这五人都穿着五灵玄同的弟子服,陆言一时还没认出来,经过系统提醒,才发现这个眼熟的火部弟子就是日后的大司命。

舜?

女英?是娥皇女英吧。

这几个年轻面孔,以后都是阴阳家的重要人物。

火部长老,大司命。

土部长老,湘君舜。

水部长老,湘夫人——娥皇、女英,不过这里没有看到娥皇。

有个《帝子降兮》专门讲了个舜和两个情人娥皇女英的故事,当年给陆言看吐血。

娥皇女英两人双胞胎,是真的一模一样那种,除了修炼的功法根本无法区别。

女英修炼上善若水,可以跟舜的皇天后土阴阳双修;娥皇修炼的白露欺霜却跟皇天后土相冲,无法结合。

然后这场三人恋爱中,出现名场面:爱也要分个高下,两女落水,舜你救谁?

官方还说什么对人生、爱情的感悟更深刻……陆言看得只想砸手机。

把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扔掉,陆言看着月神,“救你一命,还带上五个长老级别的人物。这个人情,我还的绰绰有余了。”

“这个月神自知。等到了咸阳,阴阳家会备上一份厚礼,感谢今日之情。”

“行,我很期待。”

。。。国师府。。。

“月神今日特意带了阴阳家的诚意,完成当日太乙山的约定。”

六魂恐咒和封眠咒印的原理……

陆言慎重起来,“那就见一见你的诚意。”

具霜走到他身边,皱眉提醒,“公子。”

月神轻笑:“若是这位不放心,也可以一起见证。”

之前一直等在国师府大门外的阴阳家弟子,抬进来一个大箱子,放下之后一声不吭地离去。

陆言看向具霜;

她点头回应。

知道这里没有人能窥伺,陆言示意月神可以开始。

箱子打开,果然里面是一个人。

“此人杀两户九口,在逃,秦国官府也有记录,先生不介意吧。”

“秦国官府自己不抓人?”

“有种巧合,叫做适逢其会。”

陆言观察了这个人的手、脚,的确不是普通农人可以形成的痕迹,点了点头,“开始吧。”

“封眠咒印。”

月神身上深厚的内力在身前凝成线,连接上这人的四肢,肉眼可见的,线上不断有内力输入他的体内。

“手部走商阳,沿臂上天鼎;足部从厉兑,上髀关,过天枢,直到头维。以我强大的内力渗透而形成根植在阳维脉的哑门的印记。

当这个咒印发作时,人的脑部与身体筋脉的联通将被阻碍,陷入癫狂。发作时间长了,就会彻底丧失思维能力,成为一个活死人。”

陆言有点咋舌,脑死亡,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这个咒印的施展条件太苛刻,必须要对方好无反抗能力才能成功,耗费的内力应该也不小。

“接下来是六魂恐咒。这个咒印发动的动静并不大,但对接受者会有强烈的刺激,而且需要有媒介直接接触。”

月神一边解说,一边从箱子折下一根木头,将它抵在这人的胸口。

仅仅几个呼吸,木头就已经融化,成为不可描述的液体滴落。

“这就成功了?”陆言皱眉,根本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六魂恐咒是一种潜伏咒印,如果中咒者不动用内力,可以潜伏很久。”月神收回自己的手,呼吸有些急促。

“如果发动内力呢?”

“咒印潜伏在丹田,当有内力激活,它会随着内力流通全身。打通全身之后,压迫经脉,加速内力流向四肢,突破人类承受的极限。表现为,全身气血沸腾而死。”

陆言吐了口气,一个脑死亡,一个气血蒸发,还真就是禁术。

“你说这么多,原理呢?走脉呢?”

“我口述,你记下。”

……

记录下原理之后,月神用外力强行催动了这个人体内的内力。

六魂恐咒发动,这人全身青筋暴突,不断哀嚎;过了一会儿,封眠咒印发动,他双眼冲血赤红,哀嚎变得不可名状,并且攻击性大增,想要对月神扑咬。

月神静静地站着,对这人的攻击视而不见,“来了,这就是两咒相冲的后果。”

从丹田开始,这人的躯体逐渐化为灰烬,一点点崩解干净。

陆言跟具霜,久久不能言语。

月神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语气幽深,“这就是阴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阴阳家送女 “我已经完成了当初的约定,现在你该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

月神已经将两咒印的原理交出,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地球引力的东西。

万有引力啊,这该怎么跟她讲呢……

陆言学的东西是很多,还记得在桑海三年多,攒的系统抽奖吗?

自从凑齐了七剑和七剑功法,陆言就没再抽到过武功。一把紫薇软剑送给了紫女,一张彩蛋人物卡召唤了苏烈,剩下的全是书。

主要是后世流传的诸子百家作品,有《墨子》《公孙龙子》《鬼谷子》《太公兵法》等等。当然因为是后世流传,散佚很多,跟这个世界的百家典籍还是有差距的。

还有《天工开物》,这本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造皮纸、竹纸,就是从这里学到,然后试验成功的。

但是,没有抽到过理工科的书。陆言薄弱的物理数学知识,老早就还给老师了。

万有引力就试着讲讲看吧~反正月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你问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上,球之外还有无限的空间。”

说着,陆言也不顾月神的反应,用冰内力凝结出一个一个的球体,悬浮在空中,依照脑海中那些记忆,勉强按照太阳系的样子重新排列。

“这八个球就是我所知的太阳系的行星了。”

“行星,运动的星星?”

他又用火内力凝聚出一个大火球放在正中,“这个是我们所在的地球。行星绕着太阳做公转。地球绕太阳跑一圈,大概是一年。同时地球还会自转,自传一圈大概是一天。”

月神星眸泛光,“四季交替,日夜轮转……那月亮呢?”

陆言在地球边上再次凝聚出一个冰珠,“太阳发光发热,但月亮并不会。月亮围绕着地球转,反射太阳光,也就成了月光。”

“我懂了。你上次说,夫名,实谓也。引力,就是月亮为什么绕着地球转,地球又为什么绕着太阳转的原因。在阴阳家的星图上,一颗大星必然围绕无数小星,应该就是你说的引力。这个被叫做太阳系,太阳引力最强,所有行星都围绕它。”

月神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笑容,运起内力推动这个太阳系开始运转。

“星球与星球之间也有引力,它们彼此牵制,但又都被太阳吸引。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但是四年有一次三百六十六,应该是地球公转的时间只是你说的,大概一年。这里面的误差,导致四年多出一天。

地球引力,人被吸在地上,我们把它叫做重量,你说它叫重力。它跟引力有关,但又不是同一个名字,为什么?”

陆言反问道:“地球在转,我们人为什么感觉不到呢?”

月神冒出问号,对啊,为什么?

“就是因为地球的引力拉着人一起转,保持相对静止。引力不仅拉着人转,还要拉着人在地上。拉着人在地上的,就叫重力。”

“相对静止……明白了,重力只是引力的一部分。”月神到底是个冷清的人,面上只有浅浅的痕迹,眼神里闪动着雀跃。

陆言注意到她的神采,赞了一句,“你的接受能力,挺强的。”

“那为什么有引力?”

陆言:……

“这个就涉及到更高深的学问了,已经超出我所学。

据说太阳系形成已经有46亿年,人类要用一生的视野,去窥探这样的宇宙,还真是,渺小而又伟大。”

“我有些明白,东皇阁下的追求了……”月神喃喃地念道,又突然问:“你知道怎么突破引力去别的行星吗?”

这是真的要上天啊!

陆言翻了个白眼,“如果你单纯的速度,能够超过一个眨眼200里,就可以突破地球引力。”

月神翕动了一下琼鼻,有点凉。

“好了,关于天地间无形的力量,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这个交易,就此结束。”

陆言准备下逐客令了。

她听懂了这个意思,迈步越他时,一汪清语传到耳朵,“谢谢。”

不过走到门前时,她又停下,“刚刚只是我们的约定,接下来,才是阴阳家的诚意。”

“啪啪~”月神轻轻拍了下掌。

只见一个一袭粉裙的美貌女子走了出来。

双目如一泓清潭,似泣非泣。

陆言见了这眼神,心下不喜:这又是一个丧失了大半心智的女人。

“娥皇见过国师大人。”

娇弱一句冷清宵,似有泪雨霖铃。

娥皇的衣裙,用后世的话来讲,也不过是个抹胸,正中一条巾带向上,穿过锁骨中间,连接到脖子的封带。肌肤胜雪成片裸露,两侧细腰也毫无遮拦地释放着魅力。

她盈盈一礼,陆言有些不解。

“这算什么意思?”

月神语意莫名,暼了一眼娥皇,“她以后就是国师府的人了。”

什么?!

陆言一时失笑,“你们阴阳家给我这儿安插个探子,你管这个叫诚意?”

具霜没有废话,剑势已经酝酿。

“她,算不上阴阳家的探子。”

娥皇听月神的话立刻双膝跪倒,“娥皇是为了报答国师大人对妹妹和……和夫君的救命之恩。甘愿在国师府为奴为婢。”

月神见状继续道:“她已经不属于阴阳家,一个连五行相合都不能参与的人,哼~如果不是她主动请愿来侍奉国师大人……她已经被处理掉了。”

娥皇叩首,“求国师大人收留。”

“她已经是国师府的人,如何处理,月神就不多嘴了。今日多有叨扰,告辞。”

月神和阴阳家的弟子扔下五体投地的娥皇,没有谁多看一眼,撤得干干净净。

具霜收回剑势看着陆言。

“具霜姐,这个女人交给你了,处理完了说一声就行。”陆言揉了揉太阳穴,遇上这种事,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具霜拔出了剑。

娥皇坐起身,羡慕地看了她一眼,挺直了腰背,准备迎接结局。

“妹妹,这样……我就不是你的障碍了吧……”

她渐渐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幕是那把三尖的剑正不断放大。

“呼~”

风吹过。

娥皇的身躯栽倒在地上。

具霜收剑回鞘。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一方坐在屋顶,看着她有些诧异。

南烟在远远的亭子里,用竹简拍上了自己的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南烟与娥皇 “我不是……死了吗?”

娥皇睁开眼,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床榻,借着月光,她走出了房门。

旁边的房间窗虽然关着,但即便夜深依然亮着灯火。

“你居然现在就能爬起来,倒是出乎我的预料。看来,姐姐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嘛~嗯哼~”

窗户打开,南烟半个身子依在窗边,单手一拨,把竹简卷起来扔到案上,“吧嗒”一下,排列得刚刚整齐。

“你是?”娥皇看着这个活泼明艳的女人,略微退了半步。

南烟右手打了个响指,院子里原本寂寞的灯笼全都亮起,轻轻摇曳。

“你可以叫我,南烟。我说你们阴阳家还真是厉害啊,娥皇女英、舜这样的名字你们都敢取?是不是哪天,颛顼、黄帝,你们也敢叫?”

娥皇没有说话,传说的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她当然听说过,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时,只有无尽的痛苦。

南烟见她沉默,坐上窗台,双手一撑,一双长腿在外晃悠着,闪亮了烛光。

“你修炼的水系法术,属阴,而任脉对人体内阴经脉气具有总揽、总任的作用。姐姐的剑气,已经伤到你的任脉,如果你想死的话,可以试试动用内力。当然,这种死法会很痛苦。”

似乎是被憋得有些久了,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人送上门来,她说得有些欢快。

“或者你可以选择,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放飞一只鸽子。

这座国师府里,有三位大成境的剑客,他们可以让你和鸽子,一瞬间死得毫无痛苦。”

娥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话:“我并不是阴阳家的眼线,也不想要这一身内力。这样,挺好。”

南烟见她一直这么冷静,换了一个尖锐的话题,“听说你修炼的白露欺霜,导致自己不能和夫君同房?”

“是的。”

“那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是你的夫君?”

娥皇低下头,“爱,没有为什么。”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想听一听你的故事。”

南烟从窗户里把手一抓,吸起案上的杯子,手上火焰环绕,杯中的茶腾起热气。

她把杯子递给对方,“我没喝过。”

娥皇看着杯子飘起的白雾,“我有权利拒绝吗?”

“当然没有。”南烟把杯子塞到了她手上。

娥皇捧着热茶,开始讲述:“我和妹妹女英,是孪生姐妹。我们自小生活在一起,感情很好,无论什么东西,我们都会彼此分享。直到——”

南烟没好气地打岔,“直到这个叫舜的男人出现,你们姐妹俩同时爱上这个男人。然后人都是自私的,于是姐妹有了矛盾,甚至发展到要动手?这个故事听了开头就能猜结局。”

娥皇摇头叹息:“听故事的人,永远不会感受到故事中人的绝望。”

“是嘛,如果这就是绝望,那我觉得这个绝望,挺可笑的。”

身为一个女子,深沉的绝望,她忍受了十年。

南烟对娥皇的这种悲观,不屑一顾。

“随着我们都已经拥有长老的实力,阴阳交合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内心涌起一股念头:杀了女英!

它就是附骨之蛆,无论我怎么祛除都无济于事。”娥皇抓着杯子的手,印出了白痕,双肩在颤抖。

“我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没想到太乙山的任务,差一点让舜君和女英一齐丧命,差一点,我就失去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醒悟了?”

她平静下来,双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是的,但这只是暂时的。人心中的黑暗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摆脱。远离她们,是我做出的选择。”

“我听说阴阳家内部冰冷无情,强者上位,弱者败亡。把自己塑造得这么伟大而可怜,你觉得我会信?”

南烟意味不明地琢磨着,盯着她很是戏谑。

娥皇用自己灰色黯淡的眼眸对上南烟碧蓝的眼珠,把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问道:“你在这座府里什么地位?”

南烟一愣,“我……”

娥皇嘴角扬起,把杯子塞到她手里,转过身回房,“看来你信不信并不重要。”

看着她的背影,南烟瞅了瞅自己手中的空杯子,“我~真该给你再加热一点,哼。”

她翻过窗,回到房里,“啪”地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侧前方的屋顶上。

一方把胳膊架在膝盖上,对着旁边这个偷看的人说道:“你不觉得自己有点猥琐吗?”

陆言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摊了摊手,“我睡了几天,这晚上哪里睡的着。不是我要看的,这就是恰逢其会。”

一方“戚”了一声撇过头,“她没有杀了她,我挺惊讶的。”

“惊讶什么?”

“如果换作我,你今晚就没有这场戏看。”

“或许,女人更懂女人吧。”

“你相信这个娥皇说的话?”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要看她相不相信。”

“如果你坚持,不管相不相信,她都会杀了这个娥皇。”

“我说过把这个人交给她处理。”陆言说完挠了挠头,“行了行了,两大男人聊点别的。我睡的这几天,秦国发生了什么?”

一方把朝堂的消息说出来,“前几日张唐要出使燕国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直到今天他都没有动身。倒是有一个叫甘罗的十二岁小孩出使赵国去了。”

甘罗?

阴阳家日月星三护法中的星魂,原本就是甘罗。

他是怎么成为天明月儿面对的大反派的?

我闻到了案件的气息。

陆言问道:“阴阳家的人什么时候到的咸阳?”

一方回答:“今天刚到,就来找你了。”

陆言瞬间想起月神抓的那个咒印试验人,今天刚到,官府有记录……“看来他们在秦国的势力本来就不小。”

“还有,嫪毐要回来咸阳了。”

“这可就有意思了,所有演员齐活儿了。”

一方点头,“嗯,嫪毐统领雍城,大肆收揽门客,来者不拒,实力扩张得很快。名义上,他代表的是太后,在朝堂的势力也不弱,尤其是王宫。”

陆言看向王宫方向感慨:“唉~成人礼上,却要跟自己的母亲站在对立面,换作是我,我承受不住。”

“承受住这些,他才是秦王。”

“你什么时候这么看好他了?”

一方鄙视着他,“严格来说,最危难的时刻,在他身边的都是我,而你和盖聂在吸引注意力。”

这么一说还真是……

“就让我这个国师,来会一会这个长信侯。当初韩国罗网的账,他也有一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陆言填坑 夜虽深,但离天明尚早。

他们两个大男人自然不会一直躺在屋顶上数星星、看月亮。

陆言已经回到自己房间,在自己身前摊开长长的卷轴,在上面画上了咸阳、雍城、蕲年宫三处。

雍城,对秦国意义非凡,历代有十九任秦国国君以它为都城。秦徳公迁都雍城,“后世子孙饮马于河”,见证了秦国从一个西方边陲小国,崛起为大争之世的主角。

后来秦献公迁都栎阳,秦孝公迁都咸阳,雍城作为宗庙所在,重大礼仪活动都在雍城举行,祭祀列祖列宗。

目前是太后赵姬所在,一应事务都是嫪毐把持。甚至,秦王印玺和太后印玺,虽然是在赵姬手中,但很难说是不是已经被嫪毐得到。

蕲年宫,是一座城堡型宫殿,与雍城相策应,距离并不算太远。也是后来,嬴政去雍城行加冠大典之前居住的地方。

嫪毐之乱,这是一个历史谜团。

嫪毐要杀谁?

要杀嬴政?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传说嫪毐跟赵姬生下两个儿子,还说出了:将来秦王去世,我们的孩子继承王位。

醒醒,嫪毐跟赵姬生的孩子有个锤子的继承权?这种话私下里说说,活跃一下房事的气氛还行,真敢拿到明面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要杀嬴政,悄咪咪地暗杀或许可以,公然造反绝对是死路一条。杀了秦王,然后呢?大秦立国数百年,发生这种事,秦国所有势力联手,上下一心,撕碎你。然后他们再商量重新立秦王。

嫪毐跟赵姬再怎么蠢,也不会干这种事。

所以他要杀的,只能是政敌——吕不韦或者熊启。

这牵扯到陆言心中一直的疑问:在韩国时,要杀嬴政的罗网,很诡异。好像根本不卖力气似的,最后居然是白亦非堵在了新郑城门外,还被天泽给挡住了。

是不是嬴政敢孤身入韩国的底气就来自这里:他知道,罗网不会杀他。

而后来的武遂王齮,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从知道武遂边关有王齮镇守之后,嬴政的愤怒就抑制不住。这一点,跟他的心胸城府,不太吻合。

最后王齮也证明了这一点:老子要给武安君报仇,跟什么政治,没有关系。

所以吕不韦跟嫪毐分掌罗网,韩国暗杀嬴政一事另有隐情。

关于武遂的一切,也已经被人刻意地抹去。是谁有权利,把王齮从太原“刷”地调至武遂,促成了他的复仇?

陆言把秦国的时间线往后推,嬴政13岁继位,当时自己正在魏国。

秦国朝堂三系并立,华阳太后、夏太后、赵姬,辅政大臣有吕不韦、熊启、王齮、蒙骜等。

王齮和蒙骜都是三朝老将,想让他们领军出征,要有朝堂决策,名义上获得秦王同意,还要征求本人同意,绝不可能这么毫无声息。

之后夏太后死,引发成蟜之乱。在秦法中,有一项:告奸者与缉拿者同功。成蟜叛乱,主要人员成蟜和樊於期都逃出秦国,嫪毐这个告奸者功勋最大,又有赵姬支持,获封长信侯,有太原封地,如日中天。成蟜虽然在赵国被杀死,但那是后来罗网暗杀,已经上不得台面。

到这里,嫪毐封太原,王齮镇太原,他们两人自然而然容易被联想到一起。当时陆言就是这么想当然的。

也只有这么解释,王齮才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武遂。因为秦王印玺在赵姬那儿,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嫪毐。

武遂一案,简直是明摆着告诉秦国朝堂上的聪明人,我嫪毐准备造反了。他这么有底气,肯定不是来自那两个没有继承权的儿子,应该还有雍城的宗亲支持,不然杀了嬴政你扶持谁上位呀。

好,陆言又在脑海里把宗亲拖上舞台。

嬴政平安归来,嫪毐必然坐不住了。

在咸阳王宫暗杀嬴政已经不可能,前面说了,造反也不可能。

那么他就只能蓄势,给政敌吕不韦和熊启致命一击。到时候即便是嬴政亲政,嫪毐已经大权独揽,又有宗亲支持,可以再废你一个秦王,扶持一个新的。

夜深人静有助于思考,陆言把这些捋了一遍,他相信,关于嫪毐的目标,自己的推测已经接近无误。

这里面,吕不韦握着罗网,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破月当时曾说,“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符合他所说的“不可长保”的人,有两个:一直掌权的吕不韦,一朝突起的嫪毐。

六剑奴以佐弋竭为首,破月当时的态度表明他不是嫪毐的人。

罗网不一定是我的敌人……

陆言突然灵光一闪,你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嬴政,当然特么不是我的敌人。

掩日跟破月绝对是为了韩国的苍龙铜盒,杀嬴政只是他们调动的一个借口。

之前在韩国战斗的细节,全部在陆言脑海中渐渐汇聚到一起。

姬无夜跟罗网联系密切,但跟嫪毐不友好。

当时韩王让他亲自带兵包围紫兰轩,他真的看不出来这是调虎离山?不,是因为嬴政死不死跟他没有关系,也不想帮嫪毐完成任务。

再说他居然也知道苍龙铜盒,显然跟掩日破月是一伙儿的。

白亦非曾在侯府战斗中,救了佐弋竭跟六剑奴,想必就在这时他们搭上了关系。他是真心希望嫪毐能够搅乱秦国,因此最后出手截杀。

吕不韦恐怕不是真心要杀嬴政,因为秦国宗亲对他不友好。一旦嬴政身死,嫪毐可以推出新秦王,他吕不韦在秦国凭什么掌权?

名义上来杀人,实际上来保人。难怪嬴政敢孤身入韩国,他知道有人不能让他死,身边也有盖聂护卫,看似危险,实际上很安全。

也只有那个突然出现的王齮,差点酿成大祸。谁能想到一个三朝老将,忠心耿耿,战功煊赫,他会选择杀王。

“呼~”

掩日跟破月是以保护嬴政为明面,寻找苍龙铜盒。我帮着保护了嬴政,他们找宝藏去了。

想到这里,陆言有些不爽,一个个躲在阴沟里,真是烦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吕不韦跟嫪毐关于韩国至武遂一事的交锋,至此结束。

接下来秦国陷入一段时间的平静。

坐看吕不韦跟嫪毐掐成这样的熊启,在陆言称大秦国师这件事上,已经向嬴政释放善意,他的智商和手段,陆言可不敢小瞧。

于是,陆言又开始思索,昌平君熊启,这个无论是历史还是秦时明月,都绕不开的人物,他接下来可能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个叫李腾的门客 昌平君熊启,大概是秦楚两国身份最尊贵的人。

秦国法律规定:秦国女子跟外国男子生的孩子,具有秦国人的地位。

昌平君是当今楚王熊元跟秦昭王之女所生的儿子,身上流淌的是秦楚两国的王室之血。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项燕可以拥立他为楚王,继续与秦国作战。

当年熊元在秦国做质子,跑回去做楚王时,把这母子留在了秦国。(这个操作眼熟吧~)

在外戚姻亲政治中有两条原则:一是保证王位继承人出自本家;二是由本家人推出辅政当权的亲属。出身楚国的华阳太后跟熊启那是亲之又亲,后来熊启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楚系在朝堂的代表人物。

吕不韦当丞相,熊启是副丞相。

如今嫪毐有反意,在聪明人眼里不是秘密,大家都在想,从这件事情中能得到什么。

陆言先默哀一秒,如果嫪毐就安心当个面首,或许能有个好结局,反正这年头太后养面首也不算什么大事。偏偏他插手了朝堂,还想做掉嬴政,居然还失手了,你不死谁死?

吕不韦是最想杀嫪毐的,因为秦法讲追究。陆言相信,当初知道嫪毐进宫内情的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只有嫪毐这个本人还活着。一旦他反叛,吕不韦必须迅速击杀嫪毐,保证自己不被牵连。

熊启是不希望杀嫪毐的,只有在嫪毐叛乱时,保住他一条命,才能把吕不韦给扳倒。

这应该也是嬴政的意思。但同时嬴政也苦恼,一旦覆灭吕不韦嫪毐二人,朝堂上将一面倒。他需要一个人在平叛中立下大功,好扶持他制衡熊启。

这个人……是我?

陆言有点不确定,他目前名头响亮,但国师只是个名头,并没有实权。

……

此刻,雍城

就像陆言想的那样,武遂事件的失败,嫪毐就是指着嬴政的鼻子说:老子要废立!等到嬴政亲政,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

所以嫪毐一直在努力增长实力。一边吸纳门客,一边积极地求取六国的帮助。赵、韩、魏这三国,都对嫪毐提供了巨大的支持,包括不仅限于钱财、人员。

从大郑宫走出来,嫪毐走到宫门口,舒展了两下身体,活动了一下腰胯。又单手扶着脑门,闭着眼睛养了会神,这才继续走出去。

很快就有几个着黑衣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拱手。

“侯爷。”

嫪毐点头,坐上了几个人抬的轿子,“嗯,带我去看看,这些日子怎么样?”

六个抬轿的气息沉稳,步伐矫健,上下的幅度很是轻微。

又有一人持剑行走,正跟座上的嫪毐回报:

“回侯爷,这几日确实出现了一个厉害角色。属下看他有军中痕迹,不过江湖气质更浓,应该是脱离军中有不少年了。”

“离军多年的江湖人,这种人比那些只会冲杀的蠢货强太多。带我去看看。”

没有用多久,轿子在一处停下,这里四处都有人暗中盯梢。嫪毐捏了捏鼻梁,走下来,地上开启机关暗道。

“杀~”

“哈~”

兵器的碰撞声、喊杀声,在地下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晃荡,若是普通人,耳膜必然鼓动得受不了。可这里都是接受训练的亡命之徒,他们正肆无忌惮地砍杀着对手。

奖励很粗暴,钱。

嫪毐也仿照罗网,搞了一套等级:一二三等,由专门的人给个评估,分个大概。然后就按等级扔在一起战斗,排个名次,名次越靠前赏赐越多。

一等的还会有单挑制度,胜场越多赏赐越多,反正就是给钱。

来投奔嫪毐的人络绎不绝,加上赵、韩、魏三国输送的人,这个训练的规模与强度,都算得上天下前列了。

嫪毐径直走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三等场,二等场也就行走的过程中暼了几眼,迅速来到一等场,正好有两人正在搏杀。

两人均赤膊,其中一个身材只是正常,脸见沧桑;另一个生得矮小粗壮,容貌丑陋。

“叮叮当当”间,这二人互不相让,剑影反射的烛光煞是刺眼。

“这二人叫什么?”

嫪毐站在场边,自有人服侍着他坐下。

“这个矮小的,大家都叫他水果。那个一脸老相的,叫做李腾。”

嫪毐听着拍了下大腿,“哈哈哈,水果?我看他这副样子,也吃不起水果。你去宣布,这一场他要是胜了,我请他吃水果。”

旁边一人拔剑一斩,“当”的声音回响,台上两人暂时停手。

“侯爷说了,这一场水果若能获胜,亲自奖赏你水果,满足你的口腹。”

“当”的一下,比斗继续。

水果被激励得大声叫道:“好!看俺的水果剑法。”

李腾只觉对方气势一变,挥舞的剑仿佛长了眼睛,每次都能攻击在自己用剑发力最薄弱的角度,一连接了七八剑后,他的手已经有些抖。

水果很是振奋,跳上来旋转着,“切水果!”

李腾被动地横档,长剑被崩飞,一连退了数步,手臂陷入僵直。

“还不错。”嫪毐看了水果的剑招评价道,又问之前的属下,“那个你说的军中人,在哪儿?”

“就是这个台上的李腾。”

“哦?他还有所隐藏?”

李腾单手甩了两下,又活动了两下手腕,朝着对方挑了挑手。

“哼,菠萝蜜多斩。”

水果身形接连位移,长剑迅疾而过,眼看就要将李腾的半个胳膊斩断。

李腾却主动迎上,单手拍上了这一剑,使它差之毫厘错过自己的身体,随后一掌劈在水果持剑那条手臂上,“当啷”长剑落地。

嫪毐在旁鼓掌,“不错不错,刚刚这个时机抓得好。而且,胆大心细,与一般人确实不同。”

接下来,在近战短打中,水果面对李腾基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过仗着身体优势又撑了一会,最终还是认输。

在旁监战的裁判宣布:

“李腾,一等39胜4负。

水果,一等15胜20负。

李腾,侯爷要见你。”

“属下见过侯爷。”李腾走到嫪毐面前拱手。

嫪毐仔细打量了几下,“听说你曾来自军中?”

“是的,属下曾经在军中效力。”

“为哪一国,又为什么不干了?”

“韩国。”李腾略显悲伤,很快又无所谓道:“当兵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活不下去,自然就不干了。”

嫪毐点头,“曾经在韩国干到哪一步了?”

“做到了千长。”

“不错,给你一百人,训练给我看。若是有成效,我就推荐你去秦国军中任职。”

李腾当即感动,“属下多谢侯爷栽培。”

嫪毐站起身,离去前招手道:“今天李腾的赏钱翻倍。”

“谢侯爷!”李腾对着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铿锵有力。

跟着嫪毐走的属下问道:“侯爷,这个李腾的底细,要不要再查一查?”

“看他的年纪,当兵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能查出什么结果?不过是浪费时间。”

“侯爷说的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咸阳纸不贵 “国师大人。”

“见过国师大人。”

……

陆言这一路,遇到不少赶早朝的官员,皆朝自己恭敬行礼问好,他也频频点头回应。

虽然……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国师大人。”

一声老而弥坚的苍劲嗓音从身后传来,陆言不由地转过去。

“老夫蔡泽,见过陆子。”

陆言知道这位跟道家人宗有莫大关联,又在朝堂上支持自己,自然也欣然行礼。

“原来是纲成君,陆言有礼。”

蔡泽把他打量了一下,呵呵一笑,“先前国师劳累过度,可是牵动了满朝的心啊。今日国师首次上朝,想必不是空手吧。”

对方这眼力和智商,果然不愧已历经三朝而不倒。

陆言也不隐瞒,“让大家牵挂是我的不对。这首次上朝,自然是要做些准备。”

“老夫拭目以待。陆子,请。”

“纲成君请。”

经历过一系列的安检之后,百官三三两两聚在殿上,说着各自小团体的悄悄话。直到宣布时辰已到,他们迅速站到各自位置,缄默无声。

陆言的位置,位于殿右侧,比文臣之首的吕不韦还要靠前。

第一次上朝,他只觉得自己背后有无数的目光,要说敌意也没有,但就是不太舒服,如坐……如站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没一会儿,嬴政步上大殿前,落座王位。

“拜见王上。”

“免礼。”

按例该是百官奏事,吕不韦领头商议处理,但蔡泽今天却抢先一步站出来。

“王上。”

嬴政一见是蔡泽,大概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心下满意,问道:“哦?纲成君有何要事?”

“方才老臣在殿外碰上国师大人,知道他为首次上朝精心准备了一物。老臣要看,他不予。但在内监搜身时,老臣已经瞥见。”

蔡泽把自己年纪大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说得一点也不害臊。

“这是一件流芳千古的事物,老臣实在激动得不能自已,迫不及待要跟王上还有诸位大人分享。”

百官看着这个憋红了脸正跳脚的老家伙,窃窃私语,觉得有失礼数。

嬴政只觉这老头有趣,故作严肃地转向陆言,“先生,纲成君所言是否属实?”

陆言用余光瞥着蔡泽一眼,走到正中,“王上,陆言确实准备了一件事物。纲成君说,流芳千古,也确实当得起。”

百官大哗——

这么多天一直对着竹简,嬴政早已对纸书想念异常,“还不命人呈上来。”

侍者捧着一本纸书,呈到大殿上。

“呵呵呵,国师大人,这就是你要献的,流芳千古的重宝?”

“不甚名贵,也不稀罕,此物也配流芳千古?哈哈哈~”

几个站得远的,本就看不太清,纷纷开口嘲笑。

看得出来,这个时代宫廷还不至于严肃到窒息,氛围挺宽松的。

陆言循着笑声找去。

得,你们活该待在那么远的位置。

他没兴趣搭理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从侍者那接过这本书,展示给嬴政。

“王上,此书共计有一千一百一十六字,只在这小小的一本册子中。”

嬴政刷地起身,震惊道:“当真?!这么一本小册子,有千余字!”

“千真万确。”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从王位上走下来,从陆言手里抢过去。

蔡泽站在那儿笑呵呵,心想:王上、陆言,你们俩演戏还真像一回事儿。这不是计划好的,打死我老头子也不信。

百官是真的沉浸在惊叹中,这个纸书如果是真的,那时代可要变了呀。

“一计,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

嬴政翻开念了一点,猛地发觉不对劲,看向陆言。

武将中的蒙武煞时瞪起眼睛,“敢问国师大人,这是兵家哪位前辈所做?”

文臣中有真才实学的也纷纷提问。

吕不韦叹气,熊启眼睛眯起。

蔡泽幽幽来了一句:“国师大人,这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

“这不可能?!”

“这这这……”

陆言倒是没有说话。

蒙武盯着他瞅了两眼,一抱拳,“还望国师大人准许,待下朝,末将抄录一份。”

周围几个武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还望国师大人准许,我等下朝后都要抄录一份。”

嬴政挥手让这几个人回位,“行了行了,先生学贯百家,一卷兵书而已,下朝后你们再商量。”

“二计,围魏救赵。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他琢磨了两下也没有再研究它,而是问道:“先生,这本《三十六计》虽然是兵家宝典,但寡人更想知道,这个一纸千言的书,是如何做成的。”

“王上,我今日要献的就是这个造纸之法。”

吕不韦当即站出来,“国师大人此举功盖千秋,彪炳青史,老臣佩服。”

熊启也和百官一起附和,“国师大人功盖千秋,彪炳青史,我等佩服。”

嬴政坐回到位上,“即日起,让将作少府听从先生调遣,开始试验造纸术,以逐步替代繁重的竹简。仲父觉得如何?”

吕不韦当即回应:“王上所言甚是,此举于国大大有利,老臣万分同意。”

……

将作少府,管公共建筑事务,下边有各种石匠、木匠,也有负责土木之类的。先是有公输仇要用人,现在陆言又要去,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早朝接下来就平淡地结束,陆言无视了无数渴求的目光,跟着嬴政进了王宫……(这话有点诡异)

嬴政有些迫不及待,“按先生所说,这纸要何时才能投入使用?”

“接近半年之久。”

“先生诓我?”嬴政一副你逗我的表情。

陆言哭笑不得,把写着造纸方法的书页交上去,“我怎敢诓骗王上,这就是造纸术。”

“呼~百余日,百余日,寡人等得起。”

嬴政平复了下心情,突然停住脚步,“这就是由奢入俭难,当一种更先进的东西出现时,人便会抛弃落后的东西。

当人享受到了便捷,谁让他回到落后,谁就是他的敌人。

国家的制度如果能让人们过得更好,那么有人破坏制度,人们就会主动保护国家制度。

跟先生相处,寡人真是时刻都能获益不浅。”

陆言一脸茫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还是正了正神色,提出一个问题:“王上知道孟子的治国理念吗?”

嬴政当即回答:“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陆言摇头,“这并不是他的治国思想。”

“请先生解惑。”

“王上,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我自己都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君臣明志 “孟子治国思想的理论依据在于人性本善。人的天性是好的,只是被外界戕害了,因此人要'不动心'和'寡欲',培养壮大人心的善。

他提出一种全新的井田制度。每一方里划成一'井',一'井'有田九百亩,中间的一百亩是公田,余下八百亩平均分给八家,每家一百亩作为私田。八家共同耕种公田缴纳地租,只有公田打理好了才可以种私田。这样人们有了恒产就不会生事。

统治者再施以教化,发扬他们内心的善,用礼义来约束他们。

他要取消商业税,取消地税,取消户口税,反对战争,反对开垦荒地,反对扩大领土,反对充实府库,只需要上面说的'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以自赋',再加上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国君发扬善心,就可以天下归服。”

听得陆言说完,嬴政竟一时无法言语,半晌开口:“难怪我竟没有学到孟子治国思想,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先生说过,人的需要被满足之后,新的需要就会发生作用。这无关善恶,只是人性的必然。

百姓已经满足了生存需求,那么他们就会需要社会地位的提升,但是孟子却要把他们永远束缚在土地上。这就跟百姓新的需要站到了对立面。”

嬴政说了这么长一段,又有些不解:“但我听说孟子以民为本,甚至还说民可以杀无道之君,这似乎有些矛盾。”

“孟子的仁政学说,其实是看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拥有私田的自耕小农是国家的基石。如果国君都不能保障他们的生存,那么国家必然覆灭。但他忽略了生存需要满足后,人的需要已经不同,还用那套礼义束缚其实违背人性。”

“嗯,商君变法就是认识到小农才是国家的基石,打击贵族,保护小农,增长税收。同时提供了军功作为上升渠道,这才使我秦国国力大增。”

“但同时他也留下了一个重要的隐患,是王上未来的大敌。

商君为了限制地主贵族家中豢养食客的数目,提出了按照食口征收赋税,而征收口赋受害最大的仍然是贫苦的劳动人民。

秦法规定成年男子必须要分家重立户口,贫苦人家分家之后根本无力承担赋税,于是就只能把土地典质给富户,成为家奴性质的赘婿,失去土地的这些人,就成为国内的不稳定因素。秦国常用战争把这些人消耗掉,再赐予军功田宅,开启新的一轮。

虽然秦法支持开垦荒地,又常扩地,短期内不用担心土地不够赏赐,但是长久下来,那些地主贵族已经成长到什么地步了呢?”

“这些地主贵族,就是寡人的大敌?”嬴政闭目扶额,又睁开凝视着陆言:“不,我知道先生想说什么。先生想动我大秦自商君以来的,法!”

陆言也直视着他,满脸肃穆,“商君为大秦铸了一把征服天下的利剑,但过刚易折,陆言想尝试,把它改为一把不朽之剑。”

你真的要动秦国的根基法?

嬴政握住了陆言的衣袖,“先生,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上当时说,要法之天下、儒之教化,难道不是看到秦国一统天下已是大势所趋,但治理天下却无以为继?”

听到陆言反问,他松开手踱了两步,“就以军势国力而言,我秦国一统势在必行。

但一统六国之后,难道要再裂土分封,致使数百年以后再来一次战国争雄,芸芸众生永远在战乱中挣扎哀嚎?

不,秦国自设立县制,权力收归中央,政令一统,人人遵从。覆灭六国之后,寡人要在天下设立郡县,用同一个制度官理,荀夫子不也说,法天下,一制度。”

陆言给他补上一个但是,“但治理郡县的人才不够。届时王上就只能任用六国旧贵,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嬴政转回身,细长的眼睛正在探寻,“荀夫子曾批评我秦国不兴教育,如今先生你是他的弟子,儒家半数支持你给我秦国当国师,是不是早有预料,给儒家未来的传承铺路?”

陆言嗤笑一声,“儒家教教学问修养还行,真让他们治国还是算了。”

“那先生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发展生产力,减轻赋税,让农民从土地上解放一点,拥有学习的余力。

改革文官制度,让读书人有稳定的上升渠道。同时建立监察考核制度,保证相对的公平。”

如果是正经世界,现在做这些当然行不通。但是秦时世界生产力发展大有可为,这里的手工业、铸造业、农业本身就不太寻常。

陆言相信,以这个时代人们对知识的渴求,一旦开启教育,绝对可以收获一批可用之才。

嬴政沉吟,“这需要太长的时间,秦国的情况未必允许。”

事关陆言一直以来的理想,他绝不会犹豫,“郑国不是要拖延我秦国东出吗,满足他。

韩非只不在韩国过家家,给他十年有何妨?如果他真的搞出动静,王上一纸诏书把他召来软禁就是了。秦国的前方,绝无敌手。”

嬴政知道,陆言这是要做一个孤臣了。

发展生产力,兴办教育,改革文官制度。秦国朝堂之内,将全是政敌,无论是旧贵族,还是武勋世家。

他不禁想起了孝公与商君,抓起陆言的手举到两人之间,“先生尽可大展拳脚,秦国朝堂,终究是寡人说了算。事关我秦国天下大计,凡阻先生者,皆是嬴政的敌人。

嬴政愿做孝公,但我嬴政的儿子,绝不做那惠王。”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字字欲垂泣,陆言回道:“一身所学,不负君期。”

……

阴阳家

东皇太一望着占星殿璀璨的银河,声音闯荡着时空。

“闯入命运长河的星辰,你的星光,终究会在无穷的时空里落寞消逝。这就是身为人的悲哀。

陆言,一个新的时代因你而起,最终,也将由你亲手埋葬。”

已经晋升为火部长老的大司命,穿着一身妖艳的红衣,恭敬地站在银河外。

“东皇大人。”

“你的目标是,秦国一个叫做甘罗的小孩。”

“甘罗……”

“他是这一任星魂,将他带回来。”

“是。”

她始终没有敢向上瞥哪怕一眼,应声后径直退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有门客了 国师府,蒙武正拿着《三十六计》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他看向主位的陆言问道:“国师大人,这其余计策我都理解。可这个暗度陈仓……陈仓是我秦国的陈仓县吗?”

噗——

陆言差点给自己呛死,暗度陈仓是出自刘邦、韩信的典故,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呢。

他咳嗽两声,解释道:“陈仓位于八百里秦川的西端,是汉中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曾经汉中还属于楚国时,秦国需要在陈仓以重兵防范。

从汉中想出,在崇山峻岭间行走,必须要走栈道。这意味着明面上基本不可能攻克陈仓。”

蒙武也是名将之资,当即了然,“明白了。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想要攻克陈仓,明面上必须走栈道吸引守军,暗地里从其余山道绕路突袭。”

他把手上的书放下,叹道:“可惜我那两个儿子都已就职,不然一定要让他们聆听国师大人的教诲。”

陆言哈哈一笑,“在武遂大营时,若非蒙恬千长机警,我只怕不能在这与将军畅谈。”

蒙武摇头,“武遂之事我已听他讲过,全是国师大人与盖聂先生的功劳。”

“将军有二子,不知还有一人是?”

“长子恬,次子毅。蒙毅现在宫中任尚书丞。”

负责宫中文书发启、承送,能直接接触嬴政的职位啊。

看来经历过武遂事件,嬴政果然对蒙氏有意。

陆言心有所想,蒙武站起身告别:“今日叨扰已久,蒙武就先告辞了。待抄录完毕,会叫人将书送回。国师大人,还请留步。”

“将军慢走。”

将他送出府门后,陆言打算要去拜访一下公输仇。这个人物必须要拉进自己这边,秦时黑科技他可是做出巨大贡献的。

不过没等他迈开腿呢,国师府门前就停下了一个车队。

“怎敢劳烦陆子亲自迎接,老夫失礼了。”

一个老者踩着蹬下马,是公孙家主,公孙任。

“爹,你慢点。”公孙潜飞身下马,搀扶住父亲。

两人站稳,朝着陆言行礼。

公孙任一挥袖指着车队,“之前在太乙山跟先生有约,老夫现在已把家中典籍悉数运过来了。”

陆言有些呆滞。

公孙家曾经也是显赫一时,家里典籍多少,这特么全带过来,这车队有点东西啊。

他往后面眺了眺,整整十大车竹简。公孙佐带着玲珑从马车上下来,公孙渊正在指挥人停靠马车,准备搬运书籍。

陆言又惊又喜,“以前听说学富五车,你们这是给我拖来了十车呀。”

公孙任有点得意,“先生也知道我名家惠子祖师学富五车的典故啊。”

“不肖后辈!庄子言:'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把惠子祖师骂得一无是处,后世传人还以此洋洋自得,名家落到如此田地,真是咎由自取。”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众人都停下动静,陆言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状若乞丐但眼神犀利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原来是你。”陆言想起来,在太乙山那时自己偶然瞥见的那个古怪的落魄书生。

这人走到近前行礼,“名家第六代弟子惠梁乙,拜见陆子。”

“惠子是你……”

“正是先祖。”

惠子,名家学说的创始人。名家算是年轻的一家,始创于一百五十年前,比起农家这种据说传自神农氏的,差了不知道多少代。

出了两个大人物,惠子、公孙龙子,其他的声名一般。其中公孙龙去世才过去二十年不到。

关于名家的没落,陆言其实表示理解并且同情。

公孙家的没落之前已经说过,这里谈一下惠施家怎么也不行了。

惠子,他善于对物质世界的本质和规律作出哲学的概括。通过对物质世界的广泛观察,得出规律。肯定了世界是物质的,意识是对物质世界的反应。

是不是有那味儿了?

还不止,他还要研究天地间万物的构成,提出了类似于,世界是由最小的一种“小一”的微粒构成。

放在秦时明月世界,陆言甚至怀疑,这人要是研究得深了,是不是可以开启自然科学的大门。

这样的学说后人拿什么去传承?

这特么真的学不会啊!

惠子跟公孙龙子,这名家学说对脑子的要求实在太高,甚至远远超过道家。

名家崛起的时间又短,底蕴不够,迅速衰落下去,沦落为耍嘴皮子吃饭,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过,你这惠子后人去当乞丐过分了吧!

陆言把他扶起来,“惠先生,何至于此啊?”

“哼,如今的名家早已把祖师的学问弃如敝履,以高谈求名,用诡辩谋利,老夫不屑,早已出走名家。不过当日听到太乙山先生一解《白马篇》,心下无比震撼。”

惠梁乙朝着陆言单膝跪下,“当世若还有人能解惠子祖师的学问,也只有先生了。梁乙不才,愿做先生门下一客,望先生收留。”

公孙任有些尴尬,梁乙自称名家第六代弟子,跟他差不多是一辈。人家这直接认主,衬托得他有些……而且这求名求利的事……

陆言赶紧给人拉起来。来到战国,终于收获了第一个门客,有点小激动。

他感知过了,这梁乙也不愧是孤身游走江湖的,武功挺强,嗯,应该能和年轻的卫庄扳扳手腕。

“诸位还请进府一叙。”

陆言把几人邀进府,边走边说,“公孙家主,这是从赵国赶来吗?”

“不错,自太乙山离去,我就赶紧回家中整理典籍,马不停蹄赶来咸阳。先生的约定,我怎敢怠慢。”

“公孙家主有心了。”

正当时具霜带着南烟、无双、娥皇走出去。

陆言叫住:“具霜姐,我写的《白马论》和《名实论》的读书笔记你知道在哪儿吗?”

“当年的笔记都给你归整在书房的箱子里……算了,我去拿给你。”

具霜回头却发现他带着人已经快进内府了,失笑摇头,朝着南烟道:“外面的典籍你带着无双搬进府去,记好篇目,别乱了。在府里要从左往右放。”

“是,姐姐。”南烟挑了挑眉,看着具霜疾步离去,手指冒了点光,有点放肆,“走吧,无双。还有,你。”

娥皇面无表情,捧着记录要用的竹简笔墨,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无双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自动手枪 十车竹简,其实真的算下来,连二十本书都没有,大概八九十万字。

而且,这里面有不少是名家后人给公孙龙子、惠子文章作的注解,字虽多,但价值大打折扣。

作为核心的《公孙龙子》根本没有多少卷。

外面清点搬运完毕。

陆言也把公孙一家送到府门口,“公孙家主,我这府里现在空得很,典籍暂存完全没有问题,书看完之后,我会托人送回去。”

公孙任抚须笑道:“人说宝剑赠英雄,这典籍也须配英才。老夫一家暂且住在赵国驿馆,这典籍就先存在先生这里吧。”

“公孙家主慢走。”

陆言看着这一家走远摇了摇头,“公孙家这几个,确实心思不太单纯。”

他看了天色,招呼众人回去,“先进去,待会儿我还要去一趟将作府。”

具霜问道:“你怎么就说人家心思不纯了?”

“懂天下大势的人都知道秦国独强,眼下的秦国却是最最诡异的时候,他一个赵国人全家跑到秦国来,就为了跟我换书?这我是不信的。”

梁乙走在陆言旁边赞同,“大人说得没错,公孙家沽名攫利,尤其是公孙任,不是好相与的。不过他的两个儿子倒还算不错。”

陆言也想起来,“我正要问呢,名家如今情况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没个主事人了?”

梁乙给几人解释:“惠家自先祖惠子过世,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在魏国也不过是在朝堂上占一两个高谈阔论的虚职,名家学说早已是名存实亡。

而公孙家自公孙龙子显赫,到底还算有余荫。公孙任这人智术不差,江湖、朝堂都有些声名,勉强算是名家领头人吧。”

名家的学说不为政治服务,而是一种哲学的思辨。辩的是“名”与“实”的关系,也就是概念和物质实在的关系。

上层人物对这种学说根本不感兴趣,绝大多数人也根本无法理解。后来名家被挂上“诡辩”的牌子持续两千年。

自家人研究不透,说了没人懂,也没人仔细听。唉~

陆言也只能感慨一声,名家的没落是此时现实的必然。即便再出一个龙子,也是无法挽救的。

公孙家这边虽然得到了陆言《白马论》《名实论》的笔记,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公孙渊见气氛不太对,试探地问:“父亲,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怎么都闷闷不乐?”

公孙任问道:“老夫将一家迁到秦国来,你们可知为什么?”

公孙潜答道:“秦国自商君变法以来,连克六国,不断扩地。从长平一战后,已经拥有了一统天下的本钱,父亲是想提前依附到秦国。但眼下这个时机……”

“秦国的法制决定了,国君一旦成年就拥有无可比拟的政治优势,连儒家都把陆言推给了秦王。所以,在这个局势中,我看好秦王会胜出。但我公孙家总要做点什么,也算是投奔秦国的投名状。”

公孙佐看来是负责打理具体的事务,他把近日朝堂的消息说出,“之前赵国和燕国共同抗秦,现在蔡泽说燕王,有太子丹质秦,燕国应该是重新倒向秦国这边。但秦国这里,相燕的张唐动身迟迟,却早有甘罗出使赵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过去这些年,吕不韦伐谋,姚贾破合纵,秦国将三晋打得不能自理,扩地无数。甘罗由吕不韦推荐出使赵国,显然是要拿赵国与燕国的关系做文章。”

公孙任自然知道甘罗出使不怀好意,接着就对着几人说:“去年吕相编着《吕氏春秋》还曾遣人访我名家,我们来到秦国,自然也要去拜访一下吕相。”

他又看了一眼拿着笔记的公孙渊,“拜访时记得把陆言的笔记也带上。”

……

陆言跑了一趟将作府,居然没有遇上公输仇,这老家伙跑去中尉署了。

中尉,主掌都城治安,下面还有一堆属官,其中就有掌军器制造的武库令。

公输仇要造机关兽,金属是绕不开的,而盐铁这东西是国家的命根子,他应该是去找武库令讨要金属了。

中尉署里,公输仇正在演示他的霸道机关弩。

只见一个年轻人右手臂上装着墨绿色为主体的金属制弓弩,隐约可见内部有一个旋转的箭筒。

“我霸道机关设计的穿甲弩,自动连发,箭矢入木五分,绝对的战场利器。”

公输仇一边介绍一边示意演示可以开始。

旁边一众中尉署的官吏正在围观。

那臂弩“咔咔”弹出弓臂,一声机拓一支箭,接连发射了十支,朝着木质靶子看去,箭矢没入大半。

“嘶——”倒吸凉气的声音四起。

弓弩这玩意各国都有,平阳重甲军里当时的弩甚至是全合金制。

公输仇这弩同样也是合金制,但这自动连发就恐怖了,而且穿透力惊人,确实比目前秦国的弩强上数倍。

“我出图纸出技术,到时候这弩制造出来,也是中尉大人之功,觉得如何?”

中尉也是知道,秦国素来重视军备,这公输仇带着霸道机关术,以后妥妥是秦国重要人物,当即将他好好吹捧了一番。

一个士卒来禀:“中尉大人,国师求见,说是来找公输仇。”

嗯?

公输仇很意外,陆言出身儒家,找自己这个制造战场杀伐机器的做什么?

中尉亲自把陆言领进来,把人故互相介绍了一下。

“公输先生,久仰大名了。”

陆言的眼神有些亮,让这老头摸了摸自己的光顶。

我刚窝在家里把机关术学成,你久仰的大名哪来的?

“不知国师大人找老夫有什么事?”

“自然是想见识一下霸道机关术。”陆言有些兴奋,战国时代造飞机、造变形金刚,可太带感了。

中尉当即发话,“你,再给国师大人演示一下。”

那人听命,换上箭匣,再一次连发十箭,一连串的机拓声听得陆言有些意外。

这就是……自动手枪吧……一个弹夹十发……

呵呵,他要是知道沧海横流里连导弹都出来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陆言想起自己听说的那个挖郑国渠的机关兽,问道:“听闻当日公输先生在朝堂上展示过挖掘……破土一郎,我想见一见。”

连陆言都承认他的机关兽,公输仇很开怀,而且对方曾经辩倒过墨家,更令他爽快。于是欣然应允:“国师大人要看破土一郎,自然可以。不过这会并没有带在身边,还请国师大人往府上一叙。”

中尉见两人要走,在旁拱手,“公输先生,你要的金属数量我会立刻上报,得到批准即刻发给你。”

“多谢中尉大人。国师大人,请。”

陆言已经在琢磨,如何把霸道机关术这个理念给他掰一掰,机关术发展生产力不香吗,整天想着打仗,能有多少仗打?

公输仇并不知道,这个国师大人已经在想把破土一郎彻底改造成挖掘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公输上大船 跟国师府一样,公输仇的家也是新搬的,不过府邸规模远远不如。

而且没几天的工夫,他这里已经快成机械厂房了,有不少人正在忙碌。

公输仇把陆言引进去,“让国师大人见笑了。”

走进大门内,确实如同厂房一般,分列着各种机关造物或者零部件。

陆言见到了挖掘机破土一郎,一头像牛的机关兽,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机械骨架。

有一种穿越回现代看机械展的感觉。

看出他的兴趣,公输仇主动介绍道:“这个就是破土一郎,主挖壕铸营,构造防御;这个是破土二郎,外形仿造楚国一种叫犀的生物,力大无穷,冲撞起来地陷山崩。这是专门用来破敌城门的机关兽。”

一郎、二郎、三郎……一直到七郎……

你个起名废的老头。

陆言指着那个骨架子,“那这个就是破土三郎?”

“破土三郎是老夫心中构造的一件最强的兵器,天下没有它破不掉的城池!不过,由于一些关键性的地方还没有吃透,暂时还只是个构想。”

就是那个出现在动漫里的变形金刚,仿穿山甲制造的机关兽,能够破土前进,这个时代的什么青铜铁门都无法阻挡它的威力。

拥有秦国的国力支持的公输家,确实可怕。

不过,墨家那个机关青龙是什么东西,好像一发动,死了上万秦兵。

陆言问道:“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你们两家机关,到底谁强一些?墨家说当年公输家输给墨子,是真的吗?”

公输仇当即涨红了脸,“啪”一声拍在三郎上面,“哼,墨家的卑鄙小人,他们那些破烂木头如何是祖师爷的对手!

祖师是楚国人,当年奉命为楚王制造攻城机械,准备攻打宋国。那个多管闲事的墨翟狼狈赶到,如果不是祖师爷的引见,他根本就见不到楚王。

当时天下的能工巧匠,就以祖师和墨翟为首,祖师尊敬墨翟,于是才将他引荐给楚王。

他却不要脸皮,想阻止楚王攻打宋国,居然就在朝堂上跟祖师来一场机关对决。

祖师打造的器械都是攻城用的,怎么会是精心有准备的墨翟的对手,当即惨败。

楚王要杀墨翟,祖师却早看出来这个墨翟不过是个机关傀儡,就没有说话。

墨家卑鄙无耻,居然说是祖师进谗言要杀他们巨子,连进攻宋国也变成我公输家挑起战争。

老夫~老夫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春秋战国,本就是大争之世,弱肉强食罢了。墨家看不透大势,到处阻止强国攻打弱国,传播所谓侠义之名。我公输家却从一个楚国工匠,成为一个挑起战争的牟利者。

好!既然他要战争,那我就给他战争。我辈后人时刻铭记墨家之仇,老夫发誓要以霸道机关之名,让墨家这些朽木彻底粉碎!”

公输仇这老头通红着眼,睁出血丝,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

陆言看他年纪也有半百,不由地提醒一下:“咳咳,那个,公输先生,冷静。”

他喘了两口气,“呼~又让国师看笑话了,老夫跟墨家,不共戴天。”

关于墨家、公输家谁的祖师爷赢了,谁不光彩,这都看后人怎么说,陆言也不会全信。

他脑袋转了转,开始忽悠:“公输先生既然要消灭墨家,又选择了秦国,想必也是看出来,秦国有一统天下的实力吧。”

“不错,老夫虽然眼拙,但这点还是认得清的。”

“那公输先生不妨设想一下,秦国用霸道机关术一统天下,先生也消灭了墨家,天下人会怎么说公输家呢?后人又会怎么书写呢?”

公输仇一时沉默。

“先生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墨家有好名声?”

“他们江湖弟子众多,自然名声传得响亮。”

陆言连番摇头,“哎~这宣传名声,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墨家制造工具方便了百姓的生活,这你得承认。”

公输仇不服气,“我公输家也曾这么做过。”

“墨家将手工业者联合起来,说出了人人平等这样的话,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组织,四处行侠仗义,宣传他们的理念,吸引了源源不断的人加入他们。

而公输家,却只是楚国的一个工匠家族。

现在墨家跟公输家打了一架,天下人会站哪边?”

听陆言这么一说,公输仇还是咬着牙说出:“墨家。”

“而想要击破这样的手段,也很容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请国师大人教我。”

“眼下你不是在辅佐郑国修渠嘛,这个工程的意义你应该知道,修完这条渠,同时你再用机关术改进农田灌溉,帮秦人改进农具,那么你就是秦国百姓眼中的大英雄。

农业是各国的命根子,有了先进的农业工具出现,各国会纷纷效仿,届时你就是天下百姓的英雄。

有些这样的一个名声立住公输家的形象。

那么秦国开启统一战争,霸道机关术击败墨家机关术,助秦国平定天下。公输家就是为了天下万民的安居乐业,为了芸芸众生从战乱中解放才制造机关。

反而那个墨家,几百年里阻拦这阻拦那,自己收获了名声,百姓还是在受苦。你觉得,这么一对比,墨家会如何?”

陆言这个饼画得或过于美妙,公输仇是越听越激动,眼冒金星,“国师大人对我公输家真是恩同再造啊。”

“公输先生可以将民用机关跟战争用机关,做出区分,好好地跟墨家掰掰手腕。至于名声上的事,有我在,先生还担心吗?”

陆言现在是秦国国师,百家称陆子,而且年纪还轻。再过些年,那就是天下最具有声望与德望的几个人之一,公输家有他站台……

公输仇纳头便拜,“愿为国师大人效犬马之劳。”

陆言佯装不满,“哎~都是为了秦国统一大业,为了天下万民,什么名声家族,都是顺带,对吧?公输先生。”

“呵呵,国师大人说得是。”

……

咸阳,阴阳家据点

月神正看着接受了东皇任务的大司命,“甘罗,星魂。没想到你刚晋升长老,就是这样一个重要的任。”

“能晋升长老也是月神大人提携。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大司命不得不求取月神大人的帮助。”

“甘罗还有几日回到咸阳?”

“不会超过十日。”

暮色渐渐降下来,月神的目光穿透向远远的雍城。

“十日,嫪毐近期就会回到咸阳……你可愿,听我的命令行事?”

大司命只觉心里有些凉,前任大司命被万箭穿心的场景莫名浮现在眼前。

她当即低头出声:“唯月神大人马首是瞻。”

月神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绝境甘罗 接下来陆言就组织人手开始进行造纸术的传教。 将作府的人是很杂的,相信因为造纸这个事情肯定有不少人会盯着这里。 不过他从没有打算垄断造纸这东西,或者用它牟利。因为在这个世界,相信只要纸张一出现,用不了多久各种势力的“盗版”就会横行,甚至民间有人可以做纸也不值得稀奇。 纸张做出来除了涨一涨声望,更重要的就是打破贵族对知识的垄断。纸张先大量出现,过几年秦国生产力上去,再开展教育就是水到渠成。 这里开始忙碌,各方也没有闲着。由于陆言的放纵,不少势力都从收买的人那里得到了造纸的方法,也开始同步进行。 日子过得飞快,嫪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回到了咸阳。 他自然是有事才回来,今年的春日大祭就是他负责操办。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祭农事这样的大典在此时是非常盛大而隆重的,通常都由王室中人或者重臣操办。届时国君亲自为国家祈福,百官也都要到场。 偏偏目前嫪毐得到了赵姬这个垂帘太后的放权,又跟宗亲搭上了线,准备春日大祭这种事,就真的落在了他头上。 立春日,就是春日大祭的日子。说起来,陆言这是错过了秦国的第一个新年,因为秦国以十月一为元旦。六国过年的日子也都有不同,按照秦国算,陆言已经十八了。 此时的长信侯府,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阴阳家,月神。 她出尘的身姿突然出现在侯府饮宴上,所有人大惊失色。 断水和魍魉更是面色沉重,三剑出鞘,摆出了戒备姿态。 嫪毐打量了一下,这女人出现得诡异,但他是秦国的长信侯,他相信在这里没人敢光明正大地对付自己。 “你是何人?” “阴阳家,月神。”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肆意,晃悠着手上的酒,“阴阳家的护法月神,不请自来,你有什么事?” “我阴阳家最擅观星,春祭日必有妖彗现身。东皇阁下言此事与长信侯有莫大关联,故特意派月神前来相助。” 嫪毐对着门客们以酒相邀,“妖彗,与我有关?哈哈哈,那月神护法倒是一解,应了什么呀?” 月神红唇轻起,把字砸在所有人心头:“无它,主黑龙有伤。” “什么?!” 在场的都是嫪毐的心腹,听到这话表现不一。 有面露喜色,也有神情凝重,只剩下少数几人还在警惕月神。 嫪毐定了定呼吸,讥讽道:“笑话,这么重大的事,难道我秦宫的太史是摆设吗?” “秦宫的太史固然也懂星律,但与我阴阳家相比,还是稍逊一筹。再等几日,想必侯爷就可以得到消息。” 见月神神色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终究还是请问:“既然是妖彗,必有奸邪,这个人是谁?” “甘罗。” “甘罗?!那个十二岁出使的神童?” “他是吕不韦精心培养推荐给嬴政的,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是甘罗的话,这可是个好机会。” 嫪毐盯着月神,试图窥探到一点痕迹,“月神护法,虽然我知道你实力高深,阴阳家东皇阁下更是深不可测,但这样的事,希望你说得是实话。” “侯爷既然不信,月神告辞。” 说着,她的身影就已经快要步出门。 “且慢。” 月神嘴角勾起一点。 而他们说到的甘罗,正享受着秦国盛大的接待。 甘罗出使赵国,带回了赵国公子迁作为质子,同时还有河间五城的地图。 赵王已摩拳擦掌,燕国人这个时候正要准备过年呢,攻其不备,以强赵打弱燕,必然能大有收获。 吕不韦亲自来迎意气风发的甘罗,将其送入王宫面见嬴政。 嬴政看着眼前的小个子,还有边上一堆东西,问道:“这些是何物?” 甘罗打开箱子,“赵王赐我黄金百镒,白璧一双。我以白身入赵,自然以白身而归。连同这河间地图,一起呈给王上。” “哈哈,孺子之才,远远大过你的个子。仲父,既然甘罗不辱使命,那先前寡人应允的承诺……” 吕不韦连忙接上:“王上,老臣已经命人将甘茂田宅扫点完毕,其母带着家人随时可以入府。” 嬴政满意地点头,“甘罗,寡人封你为上卿,即日起,你可以在祖宅居住了。” 甘罗眼眶红了,哽咽着拜谢,“谢王上。” 甘茂虽然曾经是秦国的丞相,但他最后是孤身叛逃离秦,导致甘罗一家子的生活极端恶劣。 吕不韦收养了甘罗,也保护了一家老小,对他可谓是恩重如山,甘罗也以父事吕不韦。 如今,他终于得以回归祖宅,可以给母亲一个交代了。 跟吕不韦告别后,当马车停在府门口的时候,他犹自不敢下车,最后在御者的搀扶下,才恍惚地走进了祖宅。 “娘!” 甘罗看到在府里忙碌的身影,泪水决堤而出,扑倒在母亲怀里。 “罗儿,不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哭……”尽管这么劝着,甘母的眼泪也是滚滚而下。 甘茂当年出逃时,还是秦昭王,如今已是嬴政,六十年的时间,甘家也没剩几个人了。 众人相拥而泣,最后还是甘罗挣扎起来,哽咽着把事情安排好,一家人准备过夜。 夜晚,躺在榻上的甘罗只觉心里有无数的念头纠缠,也不知怎么就紊乱得很,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裹上衣服步出门外,清冷的空气使他打了个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摆放着先祖、先父牌位的房间。 “娘?是你吗?” 这个时候坐在这儿的,也只有母亲了。 甘罗走到母亲身边,也缓缓地坐下,却猛地瞥见,这双手细长而阴森,绝不是母亲的手。 “你——” “罗儿,真是感人的母子情呢。” 分明有些母亲的面孔,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语气,甘罗指着她的手,哆嗦不已。 冷汗,已经织满了。 “你把母亲弄到哪儿去了?” 甘母裂开老嘴阴笑道:“不愧是神童,这份镇定非同寻常。想要你娘活命的话,春祭日,杀了嬴政。” 甘罗瞬间脑子里打转,“你,你是嫪毐的人!” “神童的脑子果然好使。” “休想,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不照做的话,你以后就只有我这一个娘亲了。” 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春祭日可没几天了,稳住,冷静,这样才能救出娘…… 他把凡此种种通通压下去,回道:“我知道了。” 甘母露出慈祥的笑容,声音也变回原样,“罗儿?” 甘罗盯着她,牙齿咬出血:“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月神养猪 咸阳的燕国驿馆里,燕丹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甘罗出使赵国十二岁封卿,赵国献给秦国五城,在咸阳传得沸沸扬扬,风头甚至盖过了陆言。 赵迁这个质子也在赵国驿馆安顿下来,原先要相燕的张唐根本就没有动身的意思。 燕丹不傻,他知道秦国这是单方面毁约,又跟赵国好上了,那赵国白白献上五城的损失要从哪里补回来? 燕国! “嬴政……背信弃义,反复小人,啊啊~早晚我必杀你!” 燕丹一剑将面前的案几剁为两段,“噌”地一声,剑插在断案上摇晃低吟。 “太子殿下!” 宋意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守在门口,没有贸然闯进来。 燕丹一下子坐倒在地,心头一阵绞痛。 他现在连要骂嬴政这个名字,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有所惊动,憋屈,太憋屈! 牺牲太子之位来秦当质子,结果什么也没有改变。秦赵联手坑燕国,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跑来秦国被软禁。 就燕国现在大王和文臣武将的水平,面对赵国,又要死伤多少将士,失去多少土地? 眼睁睁看着母国渐弱,却无能为力,回想自己的前半生,想一想当年一起在赵国当质子的嬴政,燕丹只觉自己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什么也做不到。 他的这种无力感,是有来由的。除去国内的局势糜烂之外,也有他自身的原因。 嬴政在赵国出生,九岁回来秦国,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十三岁继位后,亲眼看着朝堂三系绕着自己明争暗斗。本身的勤奋与天赋,在加上这么多年隔岸观火,他对于政治的理解早已成熟。 燕丹跟嬴政差不多大,但他却在人生中最重要的八九岁与十五六之间,一直在赵国当质子,接触的人都上不得台面。回到燕国之后,燕太子于朝堂没有建树,在江湖上居然颇有名声。再然后,他就被送到秦国当质子。 他或许有些天赋,但天赋明显点歪了,跟一国王者差距甚远。 比如,在韩国,陆言偶遇他时,他的内力跟当时的陆言,相差仿佛。 比如,面对国与国的问题,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杀掉敌国的王。 不过,此时的燕丹要面临的大问题是:怎么从咸阳逃出去。 “宋意,让人换张案。” 说着,他整了整衣冠从房间里走出去。 宋意有点愣,“太子殿下,你要出去?” “我去见一见,这个十二岁封卿的神童,甘罗。” …… “当年甘茂被谗言所伤,不辞离秦,在齐国为上卿,连累一家老小在秦国境遇悲惨。 甘罗四五岁时便有才名,其父以为是甘家未来的希望。不久甘罗的父亲就病故,吕不韦收甘罗为少庶子,悉心教导,还时常照顾甘家。 侯爷以为,这是个巧合?” 月神如今已经坐在嫪毐下手的第一个位置,星光耀眼,而在场的众门客却没有什么愤愤之色。 除了,一个人。 佐弋竭坐在月神对面,阴沉的目光透过刘海,“吕不韦做事倒是足够狠辣。这跟甘罗要行刺有什么关系?” “天才眼中的世界与凡人是不同的。”月神无视他的话,幽幽一叹,“吕不韦不会想到,甘罗早已将仇恨刻在心底。” 在场的人,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席卷,将心脏也快冻结。 嫪毐也禁不住咽了咽,“四五岁时……那这些年,他几乎认吕不韦为父,岂不是都在演戏?天下真有这么恐怖的人?” 月神说得很肯定,“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敢不计一切代价,要吕不韦陪葬。” 刺杀嬴政,九族株连。 作为甘罗的养父、举荐人,吕不韦也会跟着完蛋。 如果嫪毐再推那么一手,完全可以置吕不韦于死地。 这些人面露喜色,仿佛看到成功在向自己招手。 “春祭日,妖彗降临,黑龙有伤;四月乙酉日,帝星登临,便是侯爷成大事之日。” 听到月神的话,嫪毐及所有人只觉热血上涌,士气大振。 他们这些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大逆不道,月神给他们送来一道天命,迅速就取得了信任。因为这些人需要这道天命,来给自己壮胆,掩饰自己野心下的脆弱。 嫪毐当即拍板,“好!届时阴阳家便是我秦国第一家,月神护法就是我秦国国师。让那个陆言滚回桑海,哈哈哈!” “月神多谢侯爷。” 月神恭维地低下头,星眸里酝酿着杀意。 …… 这边正在搞阴谋,陆言却忙得脚不粘地。 他这一天,先是进宫陪嬴政读书,交流治国知识;然后领将作府鼓捣造纸,由于这是第一次,很多事情都要陆言亲自带头。 白天已经过去,晚上除了看名家典籍,还要接收王宫那边传来的情报。至于陆言自己的情报网,抱歉,儒家在秦国没啥势力。 当年商鞅变法,颁布法令焚烧儒家典籍,是彻底把儒家得罪死了。以陆言的地位,他来秦国出仕,儒家都没有给他提供人才的支援,就可见一斑。 除了造纸稍微轻松一点,其他时间都在动脑子,他现在就看着手上的情报,有点困惑。 月神投靠嫪毐? 你逗我呢,阴阳家能看得上他? 阴阳家早就瞄准了嬴政能够一统,好集齐苍龙七宿,在一统之前,当然会站嬴政这一边。 所以现在投靠嫪毐,显然是奔着搞死嫪毐去的。 emmm,到底有多少人在搞他…… “好久不见,在秦宫过得还好吗?”陆言看着窗外,问了一声。 墨鸦黑色的身影在窗前汇聚,坐在窗沿,比了个手势。 “还不错。这位秦王的实力,让我对覆灭六国的百鸟,更有信心了。” “这些情报是你搜集的?” “我现在专门负责盯着嫪毐,白凤正在宫里训练人手。不得不说,韩宫的宦官,跟秦宫的宦官根本没得比。”墨鸦说到最后,已经无力吐槽。 秦宫的宦官自幼培养,个个都有武功在身。还要送去学文,优秀的例如赵高这种,一身武功与书法,实在不可小觑。 而韩王宫嘛…… “对了,我有种感觉,那个月神已经发现我了。” 陆言对墨鸦这话并不奇怪,“你继续盯着就行,月神她迟早会派人联系你,好把嫪毐这头肥猪卖出一个好价钱。” “果然,你们这些人,真是阴险。”墨鸦歪头摊手。 陆言见他这么轻松的样子,叮嘱了一句:“月神可不好惹,你最好注意一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甘府战斗 墨鸦刚走没多久,一方居然过来说了一则消息: 惊鲵正在调查甘罗回咸阳那天,甘茂祖宅附近的异常。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陆言有些惊讶。 一方点头,“嗯,她已经成为杀字一等,代号:黑寡妇。目前是惊鲵的直属部下。” 噗—— 有点懵,当年他们救下的那个绣娘,后来拿着惊鲵剑去卧底罗网,现在终于够级别得知一点消息了。就是这代号叫黑寡妇,可真是…… 陆言扶额,“甘茂祖宅,不是刚赏赐给甘罗住吗?这有什么可查的,异常,甘罗……” 惊鲵这是事后追查,也就是说有人瞒过罗网,利用甘罗,做了不利于吕不韦的事情,有这个能力的人…… 他明白了,阴阳家这是开始搞事,还跟甘罗有关,应该是为了让甘罗变成星魂。 这看起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甘罗现在是吕不韦派系的上卿。阴阳家要怎么利用甘罗对吕不韦不利,这件事就跟自己有关系了。 更何况,月神居然还在嫪毐那边,这事跟嫪毐也有了联系。陆言决定,这个闲事,他要管一管。 看了眼夜色,他久违地换上一身夜行衣,跟一方对视一眼,准备去探探甘罗府。 漆黑的风吹打脸上,在咸阳的房屋间穿行,陆言有种怀念的感觉。 大概是秦国法制的缘故,明明从太乙山回来没多久,却感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踏足江湖了。 两人的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快见到甘府。 一方的脚步突然停住,“熟悉的气息,这里有罗网监视。” “看来甘罗家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陆言也藏进暗处,悄悄绕开这些暗哨。 此时的甘府里,确实发生了大事。 惊鲵带着直属部下围住了甘府内部,而甘罗站在罗网的保护中,拳头攥出血迹。 大司命看着今天这个局势,心沉到谷底。 这个十二岁孩子什么时候把消息送出去的?而且,他不要母亲的性命了吗?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在于他的决断能力远超常人。 甘罗很清楚,一旦拖到春祭日那天,自家九族株连,对自己有恩的吕相一家也会被拖累,一切就都没了。现在,虽然牺牲母亲,但抓住这个贼人,说不定……说不定母亲还没死…… 原本大司命是打算这几天将甘罗软禁在府里的。上卿这个官职,水分很大。有权力的上卿,几乎等同丞相;没权力的,就是个名头。甘罗就属于后者。所以他新迁祖宅,几天不出现,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巧不巧,白天跑来一个燕丹。对方武功很强,大司命没有把握在燕丹面前不露破绽,于是只能暗中监视甘罗跟燕丹的谈话。 但她没有想到,甘罗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让燕丹把消息传递出去。 燕丹则是意外之喜,通过甘罗搭上了吕不韦的线,对方承诺想办法可以使他逃离咸阳。 吕不韦原本是商贾之家,如今他已年过半百,家里后辈都长大,可惜均不堪大用。对于甘罗,他是真心培养,几乎等同亲子。居然有人绑架他的母亲,要让甘罗刺杀嬴政!此计歹毒啊。 盛怒之下的吕不韦,直接让罗网出动,一定要抓住这个贼人。同时也要找出,是谁暗地里策划这一切。 惊鲵是行动者,连带着陆言也就得到了消息。 甘罗看着这个顶着自己母亲模样的女人,语气森冷,“说,我母亲在哪里?” “呵呵,罗儿,这才过了一天,就连娘也不认了吗?” 大司命娇笑着露出本来面目,一身黑裙,腰部印着白骨,两袖赤红,伸出银色花纹的血手,指甲漆黑如墨。 “你不配!拿下她。” 甘罗发话,惊鲵目光一动。 无影无形的丝崩出,剑气将地上切出裂痕,接连几道剑气擦着大司命的身子过去,黑夜中飘落几缕发丝,又在空中切裂,无人看清。 “斩断情丝,杀人如麻,近几年崭露头角的罗网杀字一等,黑寡妇。”大司命感觉到棘手了。 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对方的实力也不可怕,但这封锁能力一旦展开,对自己极端不利。 惊鲵看着黑寡妇,很是满意。对方不仅当年给自己送来了惊鲵剑,让自己顺利晋升天字一等,如今更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团战中一手丝阵对敌人限制非常有效。 丝阵展开,其余杀手也配合默契,从各方围杀。 大司命摸不准丝阵的位置,只能站在原地,速发的骷髅手接连弹飞三把剑,使三个杀手被劲力击退。 丝阵移动,三个杀手没有受到伤害,大司命用内力凝聚骷髅骨架护身,崩断了几根丝线。 “阴阳合气手!”她朝着丝阵移动的来源处发出猛击,却只见到手印如烟消散。 “烟……”看到飞散的烟雾被丝线切开又密合,大司命想到了破解丝阵的方法。 强烈的劲风卷起,她以自己为中心释放出大量的红烟,一时间场内能见度极低,反倒是丝阵清晰可辨。 惊鲵冷笑,“破阵的一刻,就是你死亡的时刻。” 大司命一招血红的阴阳鱼成功把所有丝线搅碎,正当时,三道剑光亮起。 护身的骷髅骨架破碎,身体被击飞,大司命被剑气所伤,闷哼一声,坚持打出一道血手印,留下一片狼藉的同时,跳出了墙外。 “阴阳家的火部大司命,实力倒是不错。可惜今日你跑不了。” 惊鲵看得清楚,对方已经受内伤了。留下一些人保护甘罗、清理痕迹,他带着部下继续追上去。 甘罗却不答应,非要跟着见证抓住这个贼人。 惊鲵面具下的脸色不好看,但对方是吕相重视的人,他只能让几个人把甘罗也带上。 大司命的逃跑很有目的性,惊鲵几人紧紧跟着追击,并没有察觉。而咸阳地图已经印到系统中的陆言,却发现了端倪。 “她逃跑的路线倒像是去一个死路,是有什么机关吗?” 陆言有些摸不准,紧跟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让罗网先跟进去探一探。 大司命来到一处封闭的宅子,扶着墙抹去嘴角的血迹,推门而入。大门闭合之后,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惊鲵带着人,出现在门前,罗网的人手也把附近都看住。 一个杀手用剑挑开门,警惕的剑只挡了一个寂寞,里面什么也没有。 几个杀手四处搜查,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藏有机关,一个个朝着惊鲵摇头。 “怎么可能?!”惊鲵震惊了,这甘罗可是吕相的宝贝疙瘩,而且这个任务牵扯到跟嫪毐的争斗,自己要是完不成…… 就在他用目光扫视着屋子的时候,甘罗被几个人带了进来。 “你刚刚说,这个贼人是阴阳家的火部大司命?” 甘罗看着一无所有的屋子,问惊鲵,冷静的样子令后者有点惊叹。 “是的。” “阴阳五行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陆言的犹豫 甘罗注意到脚下的地面,循着地砖的图案转了两圈。 “阴阳五行,天干地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今天是癸亥年,癸丑月,庚申日。大司命是火部…… 丙为太阳之火,丁为灯烛之火,丙丁南方火。巳属阴火;午属阳火。 我一个一个地试。” 用后世的话来讲,这个密码就是一个日期+姓名,如果不懂阴阳五行,自然就打不开。 惊鲵看着小个子的甘罗,在地砖图案上来回走动,配合上他嘴里的碎碎念,觉得有些渗人。 他见惯了生死,却被一种莫名的气氛搞得有点不适应,不由地把甘罗的地位在心里抬高不少。 “不愧是吕相看中的人。” 终于,地道开了。 甘罗看着旁边两个杀手,“你们两个先下去探个路。” 两人得到惊鲵示意,谨慎地走下地道。 经过探路,下方安全,惊鲵带着甘罗也走下去。 远处窥探的陆言,有些无奈。 一方看着远处站岗的人手问道:“还要继续追下去吗?” “不了,里面情况不明,不冒这个险,等她的消息吧。而且,阴阳家的手段,我大致能猜到。” 陷害吕不韦,手段无非那么几种。用人家母亲作为威胁,是大司命的主意……不,应该是你。月神…… 陆言有些压抑,招呼一方准备打道回府。 地下,罗网已经追上了大司命。 惊鲵的声音透过面具在地道中回响,“哼,带着伤跑到这里,你已经是极限了吧。” 大司命却不慌不忙,从阴影中拖出一个人,向后威胁道:“甘罗,想要她活命,最好让他们都往后退一退。” “娘!”甘罗脚步停住。 之前让燕丹传递消息,他已经做好了母亲死去的心理准备。现在骤然见到母亲,心态顿时就不同了。 “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惊鲵察觉到甘罗的心已经乱了,内心居然有点释然。 他挥手让杀手们停下,走到最前,“大司命,你还妄图以人质跟我谈判吗?” “罗网不过是件兵器,也想替主人做主吗?”大司命悠然嘲讽,语气很是不屑,“我问的是罗儿,你算什么东西?” 惊鲵拔剑出鞘,剑气席卷,“给我死!” “住手。” 甘罗及时站了出来,惊鲵犹豫再三,终究把剑放下。 甘罗上前进了两步,刚刚紊乱得心已经平静下来,“我听说阴阳家在百家之中,也是颇有威名的一家,常与道家和墨家争锋。现在你们居然选择投靠嫪毐,用阴谋诡计陷害吕相,简直是鼠目寸光,滑天下之大稽。 秦国自有吕相,十余年间国力蒸蒸日上,屡败六国;而嫪毐无才无德,妄自尊大,不过冢中枯骨。 当今秦王又是慧眼如炬,会因为这等粗鄙的计谋就弃吕相而使嫪毐做大? 秦法重实,讲证据。趁你还没有酿成大错,放下我母亲,束手就擒,我可以保你没有性命之虞。” 大司命听了纠结万分,眉毛攒在一起,似乎已经心动。 甘罗继续劝道:“而且,阴阳家若是能反戈一击,以吕相的实力,完全可以置嫪毐于死地。秦律中,告奸者与擒贼者同功,阴阳家也可凭此跻身秦国朝堂。跟着嫪毐那个小人,只会自取灭亡。” 惊鲵瞥见甘罗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正在跟自己示意,心下震动。 说得这么认真,我都要信了,你居然是扰乱对方心神,让我偷袭! “神童说话就是——” 大司命刚张开嘴,惊鲵的剑光已经激射而来。 一声闷响,骷髅手抓住了剑刃,她背着甘母退后了数步。 大司命眼神中闪过戏谑,“你以为,只有你在拖时间?” “什么?!” 一声炸响,地动山摇。 刚刚得意的大司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徐福,你这炸药可以! 红色的烟尘弥漫,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通道前方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清冷的月光照了下来。 “娘!”甘罗顾不得什么,急忙跑上前,在一堆碎石中发现了母亲。 手一探,有呼吸! 甘罗喜极而泣,心中不断感念苍天庇佑,母亲在刚刚这场爆炸中居然没有受伤。 惊鲵在洞口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痕迹,越想越不对劲,他握着剑走到了母子俩面前。 “你做什么?!” 甘罗把母亲护在身后,对方明显不怀好意。 “这么短的时间,大司命不可能失去踪迹。你确定,这个是你母亲?” 惊鲵这么一说,甘罗也有些犹豫,他把人放躺在地,站起身,“既然如此,你让她苏醒过来,我亲自问她一些问题。” “罗儿……罗儿……是你吗,罗儿……” 甘母发出不明的断断续续的呢喃,甘罗看了眼惊鲵,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娘,是我。” 过了一小会儿,甘母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睁开,眼角湿润,勉强扯动了一点脸皮,“为娘……终于等到罗儿来救了。” “娘,儿子当然会来救你,还记得五岁那年,儿子说得话吗?” “娘年纪大了,但有两句话,娘永远忘不了。” 甘罗把她轻轻抱起来,让她说话顺畅些。 “你聪明,也顽皮,曾弄断了当年史举先生的书简,你父亲第一次打了你。没过多久,他就走了。你抱着书简哭,不读尽家中书,不踏家门一步。吕相就是听到这件事,才收了你当少庶子。 还有,还有就是,你去赵国前,对着我甘家所有人说,等我归来,名动天下。” 甘罗扑倒在地,心里不断嘶吼:“阴阳家,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惊鲵把剑收回剑鞘,准备收队。 外面的陆言被那一声炸响吸引,飞速赶到现场附近。 不是内力引发的爆炸,那是……火药?! 转念一想,秦时里面的烟花都放出形状了,火药估计老早就出现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回头去问问公输仇,看他会不会制造炸药。 罗网的人手已经在撤离,陆言也没有多待。 回去的路上,一方见他有些不对劲,主动关心了一下,“你在想什么?脸色很不好。” “我在犹豫,要不要救甘罗一家。” “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安全了吗?” 陆言没有正面回答,仅仅摇了摇头,“如果是以前的我,刚刚已经冲上去把人给救下来了,现在却在这里自怨自艾。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虚伪了。” 一方似懂非懂,“你是说,阴阳家对甘罗的计划,仍在进行。” “吕不韦对甘家恩重如山,甘罗又重情重义,他的阵营已经确定。” “如果是这样,让阴阳家去对付他,不是很好吗?” “我……” 陆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发现自己正在转变成一个政治生物,他内心有些惊恐,却又不想阻止这样的改变。 但甘家的老弱妇孺,自己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莫须有的罪名杀干净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默契的春祭日刺杀 白天已经获得嫪毐团伙信任的月神,现在正对着一个有些苍老的女人,面露不喜。 “读心术的后遗症。” 读心术,窥探记忆;控心咒,制造幻境,操控人心;易魂法、移魂术…… 一个个精神力的咒术在月神眼前闪过,她叹息一声:“已经有七年没有使用过,希望不要生疏了。” 月神也使出读心术,她的精神力流淌,试探着进入这个女人的脑海,沿着大司命读心术的痕迹,将伤痕一一抚平。 “罗儿……” 显然,月神的精神治疗有了作用,之前没有知觉的女人,慢慢恢复了神志。 甘母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你是什么人?” 面对她的戒备,月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你的儿子,甘罗,是命定的阴阳家护法,星魂。我是阴阳家的护法月神,特意来带你们脱离秦国朝堂的漩涡,以后就在我阴阳家庇护范围内隐居吧。” 甘母却是有点烈性,“你胡说什么,甘罗他还要兴耀门楣,报答吕相对我甘家的恩情,怎么能避世隐居?你快放我走,我要见他。” “我知道甘罗被你教育得很好,但他一开始就站错了队伍。我让你回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月神依旧好声好气地解释:“吕相和秦王,已经快要到水火不容的境地了。秦王即将亲政,你的儿子继续待在这场风暴中,只会连带甘家一起被搅得粉碎。” “吕相为秦,劳苦功高,当今秦王也明智不凡,怎会像你说的这样阴暗?你快放我——”甘母的话卡住,倒了下去。 月神收回弹指动作,轻声发泄了一下不爽,“如果是以前,你早就死了。” 威胁者可以直接铲除,无辜者,能不牵连就不牵连吧~ 她吩咐了手下几句,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甘罗已回到府中,正服侍母亲休息。 甘母握住甘罗的手,交代道:“吕相以亲子相待你,又对我甘家全体有恩,今日更是使我母子团聚。为娘这里你不用担心,自有家里人照顾。你明日就参与相府议事,多为吕相出谋划策,报答吕相,报效国家。切不要被为娘扰乱了心思。” 这才是我深明大义的母亲。 岂是阴阳家那帮小人能够伪装的! 甘罗接连点头答应,抹去泪痕,“娘,那你早点歇着。” 甘母“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听到甘罗走出去的脚步,嘴角扬起,“孩子,你还是太天真。” 不过她很快就得意不起来,罗网那三个杀手的联手一剑,是那么好挨的? 大司命小心翼翼地坐起,开始运功疗伤。 陆言这一夜看似打了个酱油,却把阴阳家的计划在脑海里拼装完成。 月神想利用甘罗在春祭日这天刺杀嬴政,嫁祸给吕不韦,嫪毐要是计划得当,能捞到的好处可就太多了。 但这样甘罗就死定了,如何变成星魂,她要怎么才能让甘罗活下去? 这一点,陆言暂时没想通。不过这件事对于他和嬴政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明天要去宫里,跟嬴政计划一下,这件事大有可为,简直是——” 蓦然回首,他发现:月神这是给我和嬴政送助攻来了。 嫪毐、吕不韦、熊启,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月神,干得漂亮! …… 四天后,春祭日 渭水河畔,秦字旗迎风招展。 祭祀用的高台,层层而上,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御卫龙虎骑兵护着秦王御驾。在一片迎奉中,嬴政身着冕服,缓步走下车驾。 吕不韦、熊启、嫪毐、宗亲众人,无一缺席。陆言这个国师位置特殊,跟宣读祭祀仪式的奉常一样,都是单独出列。 嬴政一人步上高台,百官分列站好,自有侍者给每人端上一碗渭河之水。 随着祭祀礼乐响起,奉常高声宣读仪式,苍老而庄重的声音飘荡在渭水上空。 “皇皇昊天,立我烝民。贻来我牟,王命率育。惜时惜阴,播厥百谷。亦服尔耕,十千维耦。方苞方体,维叶泥泥。载燔载烈,以兴嗣岁。” 老奉常双手收束帛书,将其入铜鼎焚烧,灰烬被大风吹气,昂扬上万里长空,苍天当会收到凡人的祷告。 鼓声响起,嬴政双手捧奉玉珏,对着这条见证秦国岁月的渭水,庄严而语:“皇天后土,佑我大秦。” 玉珏从高台落下,渐渐没入渭河。 老奉常紧跟着宣布:“饮~” 陆言用冰内力将水凝结成一团,悄悄藏在手里。 在场所有人饮下河水,不一会儿就纷纷站立不稳。 前面说过,上卿这个官职可大可小,今日不知是谁把甘罗的位置排得靠前。就在所有人摇摇欲坠时,甘罗亮出袖箭,对准高台上的嬴政后心。 “刺客!护驾!” 内史肆高喊一声,用身躯挡在了甘罗面前,强劲的弩矢穿透他的身体,继续射向嬴政。 高台上的嬴政无视下面的闹剧,一道白光闪过,弩矢在空中断为两截。 盖聂持剑护卫在高台侧边,一双剑目将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 发生了这种事,吕不韦只觉天旋地转,一阵绞痛。 阴阳家的人不是已经被……这一次,甘罗全族都没救了,自己虽然不会死,但也会元气大伤。 嬴政巍然矗立,将祭祀仪式一直行使到最后,这才转过身,面对着惶惶不安的百官。 “臣护驾无能,让王上受惊了。” 内史肆捂着穿透的伤口,竭力向上禀报,他的声音撕裂而痛苦,听得人一阵揪心。 内史,咸阳城的军政一把手,他站立的位置确实能够及时挡住甘罗。 陆言把这个人的演技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不已:甘罗动手前你分明有所准备,不然以你中毒后的身手,根本碰不到这一箭。为了演戏,真是够拼的。 “内史护驾有功,寡人另有重赏,先行养伤吧。” “谢王上。” 嬴政先命人把内史肆抬下去医治,这才开始追究这件事。 “嫪毐,春日大祭由你负责操办,你有何解释?” 嫪毐当即跪倒,“臣请王上治罪。” “春日大祭,渭河水被贼人下毒,刺客甚至能携弓弩而入,你身为主事,监察不力,有失职之罪。罚你俸禄半年,削去山阳一县之地。另今日守卫、负责搜身的内监全体下狱。” “臣领罪。” 嬴政又看向被擒的甘罗处,“此弓弩威力之强,胜过秦国现今制式军弩,来自何处?” 陆言站出来回答:“王上,公输仇新设计的机关连弩,武库府正在负责生产。这种弩应当是从其中简化改造而来。” “将武库令下狱,中尉府全体官降一等。” 嬴政说完对中尉府的处置,缓步走到吕不韦面前,看着跪伏在地的相国,他声音有些沙哑:“仲父,甘罗行刺,你身为他的养父,又有举荐之恩,有什么要对寡人说的吗?” 吕不韦保持着以头抢地的姿势,“老臣有眼无珠,养虎为患,无话可说。” “罚仲父俸禄半年,三个月闭门思过,不得出府一步,一应政事交由御史处理。仲父,寡人如此处置,可否?” “老臣多谢王上。” 三个月! 百官惊骇。 距嬴政的加冠大典,只有两个月。丞相连大典都没资格出席了吗?! 熊启只觉得天上莫名掉下了一块大馅饼,当即一口吃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各方谋大典 春日大祭,上卿甘罗行刺,秦王宣布彻查此事,甘家满门被下狱,待找到幕后黑手之后再行论处。 同时秦王仁恩,相信丞相吕不韦对此事并不知情,只是让他封闭相府,暂时赋闲在家。 中尉府经过一轮清洗,官员几乎换了个样; 春祭主事嫪毐被削去部分封地,不痛不痒; 朝中大权,大部分集中到昌平君熊启的手上。 昌平君的府里,熊启和弟弟昌文君熊颠正在对饮。 熊颠生得威武高大,一举一动很有将门风采。 “大兄,这次我们可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秦王把朝政大权交给你,看来是有意要重用我等了。” 熊启也很是高兴,自从宣太后之后,秦国王室对楚系的防备是很深的,如今终于让他等到机会了。 “嗯,嫪毐这是在为四月的事做铺垫,相信以当今王上的眼力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此时将大权交给我,显然是属意我等在加冠大典那天,将嫪毐和吕不韦同时铲除。” 熊颠跟兄长举杯,谈及嫪毐不免嘲讽:“中尉府这一次轮换,不少都是太后一系,嫪毐这厮倒真是把旁人当瞎子。” “嫪毐不足为虑。自从武遂事件之后,他那艘船就是聪明人眼中的功勋。时到今日居然还有人往这破船上挤,才真是令我想不透。尤其是宗室那些人,他们可不至于这么蠢。” “他们被嫪毐裹挟,现在当然下不了船。不过,我觉得他们到时肯定会反戈一击,告奸之功与擒贼之功同拿,这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熊启看着弟弟称赞道:“不错,你已经可成为我的助力了。我如今已是御史,更进一步就是丞相。这次平叛之功,也让你更进一步。我二人一文一武,方可无忧。” 两人喝得畅快,熊颠突然谈及一个被搁置许久的话题:“太王太后是不是早就让大兄你在楚国物色王后人选了?” “这件事我早就准备好,但之前有夏太后和赵姬干预,一直没能办成。如今夏太后已去,赵姬自寻死路,待王上加冠,我就立即把此时拍板。” 熊启说得倒是激昂,不过他忽地又把酒杯放下,略微倾身向前,“以当今王上的手段,他应该不会让我楚系单独掌大权。那个陆言,我估计就是他要扶持对抗我的。不知道陆言背后是不是跟齐国有关,我在想,要不要给他也安排上。” “大兄想的深远,这事若成,秦王跟陆言必然多一个疙瘩。” “这也不好说,再观察看看。” 陆言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还会遭这样的算计,如果知道,大概会强烈地反对包办婚姻吧~ 他此时正在王宫内计较阴阳家的事。 嬴政看着墨鸦传来阴阳家秘密投靠的消息,又听完陆言的分析,对月神的谋划表示认可:“这么说,这次的刺杀其实是月神计划好的,一是为了获取嫪毐的信任,二是为了把叛乱推到我们想要的地步。阴阳家的投靠,倒是会另辟蹊径。” 至于刺杀会不会伤到人,当盖聂不存在嘛~ “如今甘罗行刺已经有了定论,王上打算如何处置甘家?” “甘罗……” 嬴政想起那个大殿上十二岁的小子,有才华、有志气,也是忠义之人,可偏偏他是吕不韦的人。 陆言看得有些赞叹:月神,你真是替嬴政解决了一道难题啊。 果然,最终嬴政还是顺着刺杀事件的结果处理,“先生既然说起,想必是希望寡人放过甘家的老弱妇孺。甘罗行刺,事实就在眼前,证据确凿。若不处刑,秦法岂不成了笑话?” “王上说得是。只是陆言识破此计,却任由甘家满门陷入这样的境地……” “先生知法,也恤人情,不必自责。如今嫪毐已经得到中尉府,内史肆也已入网。寡人倒是好奇,母后手下到底多少人,已经倒向嫪毐。还是,这就是母后的意思……” 到底有多少人? 陆言记不清,但类似内史肆这样的中央重臣,叛乱的可不少。 至于是不是赵姬的意思…… “太后乃王上生母,又与王上在邯郸有共患难之情。嫪毐势大,她一人坐困深宫,这些乱臣贼子定然不是太后授意。” 嬴政不置可否,目光深邃,“希望先生一如既往的正确。” 他没有在母亲这件事费神太久,直接开始问计接下来的加冠大典,“月神传来的消息上,赵韩魏三国都有对嫪毐的支持,甚至西边的戎狄异族也多收嫪毐钱财,先生准备如何打这一仗?” “握在我们手上的兵力只有蒙恬那支不存在的骑兵,他是要一槌定音的。我们就静待昌平君和宗室们,送货上门吧。” “送货上门,先生风趣。” 已经被月神用高价卖给嬴政的嫪毐此时仍旧不知情,正在府内设宴,大赞月神。 “哈哈哈,月神护法果然神机妙算,寅时有彗星降,白天那甘罗就动手了。三个月不得出府一步,这吕不韦必死无疑。” 月神正竭力为他谋算,提醒道:“虽然吕不韦已经日薄西山,但他门客三千不可小觑,尤其是手上还握着罗网。侯爷取咸阳,还需小心。” 嫪毐宽慰着说:“月神护法多虑了。秦王加冠,最高级别的官员必须跟着出行雍城。届时有内史肆出面,又有秦王和太后印玺,咸阳已在掌中。吕不韦的人手,成不了大事。” 这时有一人拱手,“侯爷,吕不韦虽倒,但是熊启这次可是做大了。我等要成大事,熊启也必须要铲除。”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嫪毐的笑中断了,一直以来他最怕的就是当年的老主子,倒是把熊启给忘了。 月神看了一圈下面不说话的门客,主动出声:“侯爷,敢问,廷尉府是否也有侯爷的人?” 佐弋竭听月神这么一说,也想起来,甘罗! 可恶!怎么又慢了这个女人一步。 他当即问道:“月神护法还能让熊启变成甘罗刺杀的主使者?” 月神点头,“不过这件事不能现在就做,而是要在适当的时机。” 嫪毐思索了一番,拍案叫好:“我看月神护法之智可与管仲相比!诸君,共饮此杯,两个月后,我等建立一个全新的秦国。” “敬侯爷。” 以上三方气氛都很和谐,吕不韦的相府里可就完全不同了。 “噌~” 吕不韦老眼睁得血红,剑架在惊鲵的脖子上,“阴阳家的人就在眼皮底下控制了甘罗,要你有什么用!” “属下,属下……” 就在吕不韦呼吸急促,似乎要一剑把惊鲵斩了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掩日出声了。 “相国大人,眼下决战在即,正是用人的时候。” 惊鲵内心感动不已—— “剥夺他的身份,扔到死士里,也算废物利用。” “掩日!你不得好死——” 吕不韦狠狠踹了惊鲵一脚,没有再看一眼。 掩日懂了他的意思,右手将惊鲵剑吸到手上,跟着吕不韦走出这个阴暗的房间。 惊鲵(划掉),这个杀手瘫软在原地。 吕不韦手下的众多能臣武士已经规汇聚在一起,看到主心骨出现,不复先前的吵闹。 吕不韦在首座上卧下,脸色晦明不清,“诸位,秦王的剑已经架到脖子上了,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在场的都是心腹,很快开口。 “嫪毐这次固然诡计不错,但以吕相声威和在咸阳多年的经营,到时他想抢咸阳,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不错,虽然闭府看似劣势,却也可洞观一切。那嫪毐迟早也要跟熊启动手,我等尽可坐收渔翁之利。” “嫪毐所依仗者,无非是能够调动太后的人手,而吕相对咸阳城中,太后一系的人马心知肚明。只要准备妥当,我方必胜。” 吕不韦见几人都对自己战胜嫪毐有信心,却依然没有开怀。 他假寐的眼睛猛地瞪大,猛地拍在案上,“我说的是,秦王的剑,架到脖子了。” 众人为之一静。 “嫪毐算什么?犬奴一只!我吕不韦杀犬要召集你们做什么?” 面对愤怒的相国,门客们有些胆战。 半晌,有人献计:“吕相息怒,秦王此计皆系于嫪毐一身,只要杀了嫪毐,自然得解。” “嗯,怎么杀?” “太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图谋骊山大营 甘罗刺杀事件的风波很快平息,除了上面说的秦国势力,还有一人也遭到了波及——燕丹。 燕丹他又一次砍断了房间里的案。 前脚我刚跟你有过接触,甘罗你就刺杀嬴政;刚答应帮我逃出咸阳,吕不韦你就被勒令闭府。 是我有毒,还是你们有毒? 现在燕国驿馆的秦军护卫更多了,暗处的眼线也多了,他真是欲哭无泪。 啥也做不了的燕丹只能暗搓搓地诅咒:嬴政你最好死在政乱中。 由于月神成为嫪毐集团的幕后黑手,陆言已经将工作的重心转移到熊启这边。 比如,今天谁又拜访熊启了,谈话多久;熊启派人联系谁了;熊启夜里何时熄灯;府邸附近是不是经常有鸟雀…… 这活儿比谋划嫪毐费心力多了,他不免有些怨念。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某一天月神突然传来消息,嫪毐秘密回归雍城,准备派人插足军中。 陆言顿时紧张起来,嫪毐插足军中,熊启也会做出应对。这些天搜集到的跟熊启关系密切的人员,数量可是大大超乎他的意料。 楚系扎根秦国六十年,不是开玩笑的。由于宣太后当年权力太大,导致以后的秦王对楚系戒心很重。连嬴政他爹嬴异,当初走华阳太后的路子,改名嬴子楚当上秦王,后来同样把矛头对准楚系。 现在嬴政重用熊启,让楚系看到了重新掌权的曙光,这些人就蠢蠢欲动了。 陆言看着这些名字,心里冷笑:算你们倒霉,遇上了我和月神联手,而你们还有嫪毐这个猪对手(队友)。 雍城 经历了好些日子的训练,当初被嫪毐中意的一些可以作为军将的人才,都已经带着各自训练的百人队集结完毕。 嫪毐看着这些江湖浪人,似乎都有那么一点军中精锐的样子,心中十分满意。 “当日本侯曾允诺,只要你们有真才实学,就推荐你们去秦国军中任职。今日,就是你们明证自己一身所学的时候。拜将封侯,全看你们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来呀,演武开始。” 站在下面的李腾略微瞥了一下跟自己同排的这些人,十一个竞争对手,他按剑的手紧了又紧。 在巨大的空场里,两百人摆开阵势,在各自百长的带领下,手持木剑木盾,打成一团。 观战的不仅有嫪毐,还有宗室之人。 这位宗亲看着场下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笑呵呵地问:“我这位族侄嬴乾,侯爷观之如何?” 嫪毐看着乾率领的人,进攻勇猛有度,夸赞道:“所谓兵法,在两军人数、器械战力皆相当的情况下,无非就是比谁更会指挥,更会形成以多欺少。这个嬴乾,不错。” “侯爷想要掌骊山大营,那营中主将王翦,是个硬骨头,侯爷还需调开他。那副将是关中本土氏人,与我宗室亦有些交情,届时我会亲自出面说服他。” “秦国之中亦多有人才,可怜吕不韦掌权之下,本土俊杰没有报国的门路。渭阳君放心,今后这样的局面,将彻底改写。” 渭阳君,赢傒。嬴异的兄弟,嬴政要叫他一声叔。 秦国宗室虽然总是被外客压制,声名不大,但他们却总能及时刹车,做出正确的选择。 嬴傒当年跟嬴异争夺王位失败,却妥协得很及时,没有在国内酿成兄弟相残的惨剧。 往上数到孝公嬴渠梁跟公子虔,君位的落选者依然会以秦国大局为重,绝不掀起内乱。 秦国这么多代,几乎没听说过同室操戈。就这一点,秦国宗室已经很不错了。 在武遂之前,或许嬴傒还真的想利用嫪毐上位。但武遂事件一出,情势骤变,继续跟着嫪毐那是死路一条,他自然要积极地谋取事后的利益。 “嬴乾胜!” 他看着自家族侄威武的身影,欣慰地点头。 没过几局,一直养精蓄锐的李腾带着手下在场中列阵。 “渭阳君,我看这个叫李腾的,可与嬴乾一较高下。” “哦?” “嬴乾虽然是名门之后,但打仗这东西还是得从血火中拼杀出来。李腾,就是这样的人。” “呵呵,侯爷手下果然能人不少啊。” 李腾的人手与对方甫一接触,竟然有不少人后撤,有退缩之意。 对方领头顿时大喜,身先士卒,猛打猛进。 李腾负责挡住领头,手下瞬间结阵反咬,方才勇猛精进的对手被割裂,形势几乎一面倒。 嫪毐看这局面,摸了摸剃过胡子的下巴,“这次去骊山,就以嬴乾为主,李腾为辅,渭阳君觉得怎么样?” 嬴傒欣然答应,“我看这李腾在军中的经历不浅,由他辅佐嬴乾,侯爷安排得妥当。” “李腾胜!” 演武结束,这十二人悉数走到近前单膝跪下。 “好,胜者六人皆以百金赏,败者也不必气馁,本侯照样不会亏待。 接下来,本侯履行承诺,把你们送去骊山大营为将。主将王翦自然会有人对付,你们给我把大营控制住。事成之后,拜将封侯!” “愿为侯爷效死!” 十二人中,嬴乾喊得认真,却不着痕迹给了嬴傒一个眼神。 李腾的内心同样澎湃汹涌:先生,你交代的事,李开做到了。 等到将宗室的人送走,嫪毐又特地把李腾叫到身边,“等到了军营,把嬴乾也控制住。军中事宜,我就托付给你了。” “末将领命。” “记住,我等都是卑贱出身,他们这些血脉贵族,不可信!本侯说的拜将封侯,绝不失信。” “李腾,必效死力!” …… 翌日,昌平君熊启、昌文君熊颠等重臣紧急进宫面见秦王。 嬴政拿着上报的军情,大发雷霆:“魏国跟韩国真是好大胆子!白亦非的白甲军动向不明,有威胁函谷关的可能。魏国有部队绕道蒲阪,南渡黄河,还想故技重施。” 熊启回应:“王上息怒。王翦已率精锐五万,阻止魏军渡黄河。又有王贲镇守蕞城,魏国一路,绝无进犯咸阳的可能。 至于函谷关,以韩国的实力根本不敢捋大秦虎须,不过是一路疑兵而已。臣已命函谷守将加强防御。” “嗯,待日后,寡人必然要跟魏国和韩国,清算这笔账。” 熊启思虑再三,又进言:“王上,此时魏韩来得蹊跷,骊山大营空虚,臣以为还需要加派人手。” “骊山……表叔言之有理。” 熊颠当即请命,“臣愿为王上分忧。” 嬴政大感欣慰,“好,当此之时,还是自家人可当大任。” 熊启熊颠目的达成,火急火燎地出宫,准备各自行事。 却不知这一切都在某些人的控制之中。 秦国有两座赫赫有名的大营:骊山大营和蓝田大营。 骊山大营距离咸阳较近,此刻已经成为争夺的焦点。 蓝田大营却暂时被忽略。 蓝田地势形似簸箕,三面山脉,灞河川流而过,提供水源。军队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是秦国的军事重镇。 它守卫住秦国的东南方向,主要防备的就是楚国。这里自然不能让楚系势力轻易渗透。 嬴政轻轻念叨一句:“果然不出先生所料。” 这是盖聂现身向他拱手,“王上,已将密令传给蒙武将军。” “好,蓝田已经在手。这骊山,你们就慢慢争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熊启下狱 暗流涌动中,各方势力角逐之下,骊山大营的情况很是诡异。 本来主将王翦不在,当以副将为首。 嬴乾携太后诏来接管大营,副将半推半就让出位置,然后昌文君熊颠就带王令来接管大营。 朝中有熊启主持,熊颠终究压制住了太后系,可惜对于军中掌控力度并不大。 嫪毐没有跟熊颠在骊山主将这件事情上较劲。因为在他眼里,只要时机一到,熊启都得完蛋,更不用说你熊颠。 熊启又在咸阳积极调动,就等着加冠大典那天,嬴政一道王令,他就能够铲除嫪毐和吕不韦,从此秦国朝堂楚系说了算。 很快日子就来临,嬴政带着重臣和宗亲即将出发前往雍城。 四月沐春风,一望苍穹,白云抱日。龙虎骑兵气昂昂、雄赳赳,王室仪仗密匝匝、兴冲冲。 陆言骑马跟在御驾后缓缓而行,看了看百官的队伍。 御史大夫、奉常、郎中令、太仆、典客、宗正等等,悉数在列。 这次出行雍城,除了宫廷中人,但凡能在朝堂有些分量的都得随行,见证秦王加冠。 只有丞相吕不韦正关禁闭,内史肆此前护驾受“重伤”,这二人留在咸阳。 “驾——” 咸阳城内,一骑快马加鞭,正往城门口赶。 就在御驾已经开出咸阳时,这一骑纵马而过,拦在了队伍前方。 “谁敢阻拦御驾,护卫,给我拿下!” 龙虎骑兵立即将这人抓下马来。 这人虽然被抓,但兀自大喊:“王上,廷尉府急报。廷尉府急报!” 坐在车内的嬴政撩开窗帘,“廷尉府什么急报,需要拦住寡人往雍城的车驾?” “小人不知,只知道是甘罗行刺一案已经有了结果。廷尉大人说事关重大,叫小人先行一步拦住王上御驾。还请王上治罪。” “驾!” “驾!” 没一会儿,廷尉带着人马赶到,滚鞍下马,“王上,甘罗行刺主使者已经审出,正是昌平君熊启!” 嬴政当即重重一击钉在车窗,“什么?!这不可能!” 三军骚动,仪仗不稳。 随行的华阳太后坐在车内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坚持不住,天旋地转之后,晕倒过去。 旁边的侍女疯狂地喊叫医者。 熊启当即明白这是嫪毐的陷害,但这个时间点,他毫无办法,只能匍匐在地,“王上,臣冤枉啊~” 嬴政“噔噔噔”几步,跑下车来,甩开搀扶自己的车府令,喝问廷尉,“表叔要害寡人!廷尉府的这个结果当真?” “王上,甘罗虽年十二岁,但历经无数刑法而不倒,其心性即便是臣也惊叹万分。 臣料想甘罗如此嘴硬,必然是幕后者有其软肋。果不其然,在臣一番调查,又施以攻心之计,甘罗,终于招供。 此前甘罗出使赵国,一朝名扬天下,其才可继吕相,昌平君深感忌惮。于是趁其迁府,人员杂乱之时,绑架甘母,威胁甘罗行刺杀。” 熊启跪在地上大声叫骂:“荒唐!那甘罗一旦刺杀,株连满门,他怎会答应?!” “甘罗刺杀之后,吕相受牵连闭府,朝堂已无人敢与昌平君争锋。 这些天,廷尉府早已密切注意昌平君府的一切动向,他想趁王上加冠,行谋逆之事。事成之后,自然可以使甘罗一家老小平安。” 廷尉凛然指着熊启,“这就是甘罗愿意受制于你的原因。还有,廷尉府抓捕的甘母,已经失去踪影,必然是你胁迫甘罗的后手!昌平君,你还有何狡辩!” “混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上,臣冤枉啊~” 熊启正在不断磕头,百官议论纷纷。 廷尉的这一番说辞,听起来确实像一个惊人的真相。而且,熊启跟吕不韦的争斗也早有流传。 这些天熊启掌大权,频繁地调动人手,难道就是准备谋逆? 嬴政以头仰天,双目落泪,“表叔,寡人相信你,绝不会背叛!” 熊启顿时感动地号泣:“臣多谢王上信任,臣多谢王上信任……” “将昌平君下至廷尉府,待寡人从雍城回来,再审此事。”嬴政说完以手指着廷尉,“廷尉,若表叔损伤了半根汗毛,寡人唯你是问!” 廷尉当即领命,“诺!来人,将昌平君请回廷尉府。” “起驾!” 陆言看着被拖着狼狈而走的熊启,面无表情,“昌平君,抱歉了。嫪毐之乱中,你楚系一口汤也别想喝到!” 去雍城的车驾继续前行,咸阳城内为此事掀起轩然大波。 内史府 内史肆已经披挂整齐,按剑坐在主位。 “报,熊启已经被拿下,送至廷尉府。” “好!让所有人准备好,时间一到,即刻冲击相府,取吕不韦首级。” “诺。” 相府 吕不韦得到熊启被拿下的消息时,先是惊愕,“这嫪毐居然还有如此手段?!” 接着他思索了一会,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徘徊府中,久久不能散去。 “丞相何故大笑?” 门客们不解其意。 吕不韦把情报扔给下面众人,“来来来,你们看看这条消息。” “熊启遭陷害,已被拿至廷尉府,这有什么值得吕相如此大笑?” “是啊~” “就是。” 吕不韦站起身,甩动长袖,“我笑我大秦,猛虎已醒,当啸动山林,一清寰宇,荡平天下! 诸位,当与我同笑,哈哈哈~” “这……丞相这是怎么了?” “我哪知道。” “如今秦王已经往雍城,嫪毐的进攻就在眼前。丞相何事畅怀,可以直说呀,就别吊我等胃口了。” “是啊,丞相,有喜事就直说。” “诸位,这是大秦的喜事,于吕不韦,只能说是喜忧参半。 我吕不韦本是一介商贾,得遇先王而成大事。自担任丞相以来,与那华阳太后、夏太后的争斗就没有消停过。 夏太后死,韩夫人去,国内韩国外戚一扫而空; 嫪毐作乱,吕不韦受牵连,赵国外戚如丧家之犬; 熊启下狱,此时倘若楚系当中有所异动,我敢肯定,必然已有铁骑正准备雷霆一击。届时,这位我看着长大的秦王政,彻底肃清国内,开启大秦一统天下的篇章。 我吕不韦,教导出这么一个秦王,不值得笑吗?啊~ 哈哈哈……” “丞相是说,嫪毐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秦王在做推手?这,这……” 门客们面面相觑,吞咽唾沫的声音不绝于耳。 “丞相,若真如你所说,这是天大的祸事,即便我们杀败了嫪毐,也难逃秦王的追责啊。” “是啊,丞相,拿个主意吧,我等愿为你效死!” “对,愿为丞相效死!” 吕不韦看着下面一个个拱手坚决的门客,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诸位,我吕不韦已经给不了诸位前程似锦了,你们当真要陪不韦走这最后一程吗?” 无人犹豫,齐声大喊:“誓死追随丞相。” “好!诸位与不韦都要在此战中活着。陪不韦一起,去见一见,我大秦新觉醒的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秦王加冠 雍城,太后赵姬亲自带着宗室众人在外城门迎接。 内城里,嬴姓族老已经将加冠仪式准备就绪。 嬴政下车,把母亲赵姬请入跟太王太后华阳同等的车驾,然后才命车马进城。 陆言不免好奇地偷看了赵姬一眼。 这个被后世骂成“阴乱”代表的女人,一枝柳腰春风过,芳容丽质显妖娆,她忐忑不安的内心,更添眉眼间一抹忧愁,倒是我见犹怜。 陆言冷眼而过,当初明珠夫人那一身吓人的半透蕾丝睡衣,他也就多看了那么两眼,该揍照揍,要杀照杀。 遑论目前他对赵姬真的好感欠奉,对方此刻的这个忐忑,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谁?嬴政,嫪毐,吕不韦,还是大郑宫里的那两个孩子…… 龙虎骑兵、仪仗、百官、宦官等依次进入城中,雍城百姓夹道而跪,口呼“大王”。而暗地里,却有不少人将人马数目记在心里,悄悄回去禀报。 嫪毐的整个谋逆计划,大致分成两大部分。 在咸阳,内史肆杀死吕不韦和熊启;在雍城,引戎翟公三万大军进城,杀死嬴政和百官; 骊山大营又握在手中,秦国已无人能阻挡他扶持一个傀儡秦王。 咸阳计划就差最后一步,雍城计划正要开始。 内城宫殿 这里是秦国王室宗庙所在,现在已经被龙虎骑兵接管防御。百官整齐地站在高台下,抬头仰望,那里就是王上行冠礼的地方。 华阳太后刚刚挺过熊启的噩耗,玄紫色的长袍遮掩下,腰背挺得很直。身为嬴政的外祖母,也是当今秦宫的祖宗人物,她必须拿出精神。 与这位太王太后相比,赵姬则有些魂不守舍,即便容貌艳丽,却比不得老太后半点精气神。 “大王到~” 嬴政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外祖母和母亲的精神状态被他看在眼里,脚下的步子愈加沉重。 “秦王加冠,始。 一加布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服。 二加皮弁,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三加爵弁,以岁之证,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耈无疆,受天之庆。” 戴上黑麻布制作的缁布冠,担负起社会责任; 戴上白鹿皮做的皮弁,背负保卫社稷、守护疆土之责; 戴上红中带黑的素冠,表示以后可以主持祭祀大典。 嬴政端坐在高台上,邯郸困顿的母子相依、秦宫短暂的兄弟情谊、继位后朝中争权夺利、出走韩国遇陆言、九死一生过武遂,直至今日—— 王者加冕! “终加玄冕,显先王之光耀,承黄天之佳禄,天命王者,福泽九州。千秋万年,与天无极。” 玄冕,也就是常在影视剧看到的那个挂在额头前有“穗子”的帽子。也叫作冕旒,周天子有12旒,现在嬴政戴的有9旒。 “恭贺我王,冠冕佩剑。天佑我王,大秦万年。” 百官跪地齐呼:“天佑我王,大秦万年~” 族老双手捧上鹿卢剑,站在侧边,嬴政看着这把无数次以手握住,却从来没有正式佩戴在腰间的王者之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长剑挂在腰间,左手扣上剑柄,“天子之剑,举世无双,天下归服。鹿卢剑,今日,我因你的名字而称王;往后,你会因我的名字而万世不朽。” “请大王受上天赐福。” “噌~” 王者之剑出鞘,嬴政单手一抹,以剑指天,黑龙缠绕剑身,气势如虹。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王上万年,大秦万年!” 百官及众将士心潮澎湃,为嬴政的气魄心折不已。 陆言能感觉到,嬴政只是会点武艺,于武功并不精通,但这股剑势的力量可一点也不弱。 “王者之心,王者之剑……” 冠礼已经完毕,嬴政要去宗庙内拜先祖,同时接受太后把秦王印玺正式交接。 与此同时,雍城外城 “那是什么?” 一个士卒指着远处地平线。 “烟!骑兵,有敌人的骑兵!” “快,起狼烟,准备迎敌。” 守将抓起一个亲兵,“你,派人回报王上,其他人誓死守住城门。” 戎翟公看着眼前的雍城,哈哈大笑:“嫪毐那个蠢货,资助我出兵,据说现在秦王和百官都在这座城里,兵马不过几千,城墙也不厚重。今日,我要让大秦亡国!儿郎们,给我杀!” “杀~” 漫山遍野的异族骑兵嗷嗷叫着冲向雍城,仿佛那座城墙根本不存在似的。 而实际上—— “咔啦~轰——” 城墙崩塌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守将站在城楼几乎要晕厥过去,“给我召集城内百姓,用人命填也要把这个缺口给堵上!” 说着他又朝着副将喊:“城上给你指挥,老子去带人堵住缺口,大秦万年!” 亲兵们对视一眼,高呼“大秦万年!”,用肉体构筑防御,准备抵挡骑兵的冲锋。 跑在戎翟公旁边的年轻人见到城塌,仰天而笑,“哈哈哈,这次攻破雍城,嫪毐可不能杀了,放他跑回咸阳,说不定我们也有一天能渭河饮马!” 戎翟公听得开怀,“儿子说得好,我们就放嫪毐一条性命,让他继续去祸害秦国。” 就在内城里百官还不知道外城即将被攻破的时候,渭阳君嬴傒突然闯进来慌乱大叫,“大王,嫪毐反了,他引戎翟公三万骑兵,外城只怕已破!” “嬴傒,你敢背叛侯爷!拿命来!”佐弋竭当即持剑杀向嬴傒。 城中的通信早已被嫪毐切断,原本等内城得到消息,恐怕异族大军都开始围困内城了。嬴傒这一嗓子,直接破功。 他们这一路,应该是宗室杀嬴政,佐弋竭辅助和监督,没想到宗室真的叛变了。 随着佐弋竭和嬴傒杀在一起,宗室人马跟嫪毐手下战做一团。 负责守卫的龙虎骑兵有些傻眼,闯上门的敌人自己杀自己? 佐弋竭一剑架在嬴傒胸口,剑刃不断逼近,“你们跟侯爷早就是一条船,此刻背叛,能落得什么好!嬴政会放过你们吗?” 嬴傒丝毫不为所动,兀自喊道:“还请王上下诏,速让雍城全体军民守卫城池。派人突破出去,让骊山大营速速派兵来救,否则就来不及了!” 随着他这句话扯嗓吼出,佐弋竭的剑从胸膛穿透,这位渭阳君,成了叛乱中牺牲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啊~” “额啊~” 一直侍立的宦官出手了,领头的正是赵高。 “哼,乱臣贼子,杀!” 赵高扬起手,内力开始沸腾,找上了佐弋竭,一爪就阻断了他的剑招。 “就凭你们这些人,连我们这些奴才,都越不过去。” 就如赵高所说,随着宦官的加入,嫪毐手下已经陷入劣势,佐弋竭只怕自身难保。 嬴政看着渭阳君的尸体,并没有为对方的献身感动。 对方曾经支持过嫪毐叛乱,此刻死在揭发嫪毐的过程中,他就无法再对宗室进行追究了。 死也死得这么有算计…… 眼下一切都在计划中,拿回王印才是最重要的。 嬴政转身走进了宗庙,百官们也惴惴不安地跟着进去,都还在担忧外面的局势要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军魂重铸 “历代先王在上,后人嬴政在此立誓: 终此一生,必励精图治,使我大秦朝堂清明,国力强盛,百姓富足。终此一生,继先君之遗志,奋先君之余烈,东出函谷,剪灭六国,使天下之土皆为秦土,天下之民皆为秦民,为这征战不休的动荡画上休止,为挣扎的黎庶开出万世太平!” 拜先祖之后,百官见证,就在历代先王灵前,嬴政朝着华阳太后和赵姬各自行礼。 “母后,寡人已行冠礼,今后不用再劳累母后操心了。还请母后,将王玺交予寡人。” 后边的老宦将铜盒呈上近前。 赵姬接过,双手递奉给他。 嬴政打开这个铜盒,看着小巧的一枚王印,心里直觉荒诞。 就是这么一枚小小的东西,牵动了无数的野心,他把它握在手里,掂量两下,也不过如此。 “从今日起,寡人的话,便是诏令,也只有寡人亲自持这枚王玺,才可发布王诏。” 嬴政的话正式宣布太后印玺失去作用,百官也对动荡的朝堂忧虑已久,如今终于政归王上,号令为一,各自称“诺”。 “国师,草拟一份国书,发往魏国跟韩国,让他们的人马速速撤离,否则,就等着寡人率大秦铁骑,亲自去讨个说法。” 百官有些愣神,草拟诏书,这是御史大夫的职权。此刻熊启还在咸阳廷尉府,王上居然让陆言这个无实权的国师做这种事,这背后的意义…… 陆言当仁不让,“诺。” 嬴政握着印玺,即便是大局已定,想起嫪毐这厮,他仍旧有些压抑不住怒火,“传寡人第一道诏令:我秦国全体臣民,有生得嫪毐者,赏钱百万,杀嫪毐者,赏钱五十万。” 嫪毐不嫪毐的百官们无所谓,但此刻雍城危急啊。 “王上,此刻情势危急,是否要诏令骊山大营,派兵前来接应?” “是啊,王上,贼军势大,雍城年久不兴军备,恐怕守不住啊。” 嬴政看着心急如焚的众人,居然笑出声来:“守?寡人何时说过要守?” “那还请王上速速撤往蕲年宫,那里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我等誓死守卫王上安全。” “我等誓死守卫王上安全!” 嬴政让人收下王玺,左手按上剑柄,“区区嫪毐,戎翟公带上三万羊羔就想让寡人暂避锋芒?今日局势,全在国师计划之中。诸卿且随寡人看着,大秦的军魂。” 什么?! 国师的计划之中! 难以置信,他不是忙着造纸吗? 大秦的军魂又是什么? 百官跟着嬴政和陆言走出宗庙,外面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 佐弋竭奋战了这么久,计划中异族骑兵应该已经进城了才对,但此刻城内没有大规模骑兵的动静,早已说明了一切。而他的手下已经所剩无几。 这帮憋在王宫里的宦官,此次平叛可都是有大功的。平日处在深宫哪有这样立功劳的机会,个个如狼似虎、奋勇争先。 赵高带人将残存的佐弋竭几人围住,“你,还不降吗?” 佐弋竭冷笑,“都做这种事了,我还会怕死?” 赵高嗤笑,那只修长的手伸出,“我不信。你证明一下看看?” “杀——” 佐弋竭的胸口被赵高洞穿,尸体重重落在地上,这些小角色根本不值得生擒,旁边的宦官一拥而上把残存的几人瓜分。 “护!” 龙虎骑兵改为重步兵,持盾守护嬴政,队伍主动踏出了内城。 迎面而来的,正是仓皇无路,狗急跳墙的嫪毐。 外城,片刻之前 尽管秦兵对大王忠心耿耿,可此时城墙已破,他们人数也不多,面对成片的异族骑兵,士气下降是难免的。守将也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 “快看!远处有旗帜!” “是我大秦的旗帜!” 守城的秦兵士气大振。 副将当即大喊:“援兵已至,决死守住!” 远处,一道钢铁洪流出现。 为首一将,高举长枪,黝黑的盔甲反射着寒芒。 “平定千军,重甲一方!众将士,去告诉大王,告诉秦国,告诉天下,平阳重甲军,军魂犹在!” 跟随着主将冲锋的号令,三千重甲铁骑兵,吼声啸开天空的白云,“平定千军!重甲一方!” 雍城内部都被这震天的雄壮杀气给震慑到。 “平阳重甲军?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嫪毐一脸难以置信的疯狂,这支部队在王齮叛乱之后,已经被削去番号,彻底打散,成为过去的碎片。怎么可能再次出现,而且还成了嬴政的救命兵马。 戎翟公看到这支从侧翼奔腾过来的重甲铁骑,亡魂大冒,“这支铁骑兵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蕲年宫,是蕲年宫方向,秦人早有准备。” 此处地势开阔,骑兵对骑兵,根本没有后撤的可能,戎翟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这支铁骑硬碰硬。 “儿郎们,随我杀——” 平阳重甲军,历经三代秦王,经历过长平之战、邯郸之战、上党之战,铁兵百战平沙,是真正血与火中历炼出来的精锐。 可惜王齮因为武安君叛乱杀王,这支铁军的军魂被狠狠重创。 嬴政没有军权,这种送上门的精锐怎么可能放过? 散落的军籍人员,在以蒙恬为首当时那些宣誓效忠的千长们聚合下,暗中凝聚力量。早在武遂时,藏兵蕲年宫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今日,这支不存在的骑兵,终于现身。 蒙恬提着枪,瞳孔里映出戎翟公的身影,脑海里响起在武遂时,陆言说过的话。 “平阳重甲军的各位,断剑重铸之日,骑士归来之时。不要让王上失望。” 他屏气凝神,一声高喊传遍千军,“让这些散兵游勇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军魂!” “平定千军,重甲一方! 断剑重铸,骑士归来!杀——” 遍野的异族骑兵被一杆铁杵直接捅穿,蒙恬始终盯住对面那个大喊大叫的身有毛皮大麾的家伙。 他拔出了挂在马旁的标枪,“重铸的第一战,你的首级,我收下了!” 飞枪如龙,血溅如崩。 铁骑兵喊杀声大震,原本就憋着一股血气,这下士气更是攀升。 戎翟公死,他的儿子根本无力指挥大军,中央又被捅穿,这支骑兵已然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 副将在城楼上狠狠锤了一下,“严守城池,不得放松警惕。” “诺!” 原本坐定中央的嫪毐,一连听到两个晴天霹雳,被吓得六神无主。 “报,宗室反叛,内城进攻受阻,” “平阳重甲军出现,异族骑兵将要溃败。” 月神看到他这副仓皇若犬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累,提醒道:“侯爷,眼下唯有冲进内城,还有一线生机。” 嫪毐抄剑上马,“对!我还没有输,我还没输!走,攻进内城,杀。” 然后,他们就跟嬴政撞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嬴政之痛 城外,三千铁骑兵跟三万异族骑兵碰撞的血,妖艳非常。 蒙恬已经率兵从敌人中杀出,带着部队略微绕了一点,勒转回来。 异族被截断一次,外围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奔逃,但还称不上溃败。 那个戎翟公的儿子也算是有点急智,他振臂高呼:“谁杀了那个秦将,我就认他为大公!” 中心附近的异族看向蒙恬这支三千人的部队眼神变了,只要杀了蒙恬,大公之位向他们招手。 “对方不过三千,我们拖也能拖死他们。冲啊~” “儿郎们,杀~” 蒙恬眼神一凝,血战才刚刚开始,“典韦将军,苏烈先生,让他们见识一下,万夫不当之勇。” “某家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 典韦甩了下身上的血,一脸兴奋。苏烈倒提一杆铁枪,看了看对方几个有领头模样的,跃跃欲试。 “在下领命。” 这两人身材壮硕,武器也沉,因此都没有披全甲,坐下马同样没有披挂,在清一色的铁骑中还是显眼的。 “全军冲锋。” 雍城这里的守将正在组织人修缮城墙,副将站在城楼上盯着银黑甲胄的一方,“一定要嬴啊!” 蒙恬勒着缰绳,奔腾的骏马上,手中的枪攥的很稳,“我十五岁就跟祖父从军,常镇边塞。与平阳重甲军的各位,食一锅,寝同帐。王齮将军,你为武安君而作乱,这些铁血汉子茫然无措,战场磨练的意志顷刻崩塌。你的作为,蒙恬没有资格评说,但,这支重甲铁骑,将从烈火中重生,从今以后——” “从今以后,我蒙恬的名字,将与你们连在一起!众将士,从此刻起,我们共用一个名字,重甲火骑兵! 侵略如火,冲锋——” “火!火!火!” 年轻的蒙恬率领的这支火骑兵,兵势化为实质,与新郑城下白亦非率领的白甲军有些相像。 对面正冲锋的异族只觉自己正冲向滔天的烈焰中,全体士气大丧。 “这是什么?” “他们不是人!” “怪物,跑啊~” “这就是,将兵之道……祖父,蒙恬做到了。” 雍城这里,守将目瞪口呆,“那个就是,据说只有天下名将才能达到的地步,全军融为一体,冲锋起来无可阻挡……蒙恬将军,威武!” 守城士兵齐齐呐喊: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烈焰长枪戳透了异族大军,蒙恬长枪挑起那个戎翟公儿子的尸体,将其甩到高空。 典韦仍然在兴奋中,“杀得痛快,某家砍了三个脖子上挂骨头的。” 苏烈看了看如今的情况,对着主将蒙恬说道:“敌人已经丧失胆魄,我们胜了。” 蒙恬号令:“掩杀一阵,注意保存体力。” 内城,嫪毐带着所有手下孤注一掷地想冲进去,被护卫兵卒举盾挡住。 他终于作为一个叛逆,跟嬴政面对面。 一员骑将以剑相指,“嫪毐,你已经走投无路,还不快快下马受缚。” “老子决不投降!给我杀。” 嫪毐到这个时候似乎有了胆气,准备做最后一博。 “嫪毐狗贼,欺压百姓,谋逆弑君,雍城民众恨不得生啖你肉,你没有机会了!” 一群宗室人带着雍城的民众从后面围了上来,为首一人冲着逆贼愤怒地吼叫,嘶哑的声线显示出他的年纪并不大。 嫪毐看到来人带着武器各色各样的民众拦住自己后路,绝望之际显露疯狂,“哈哈哈,你们这帮反复小人,嬴傒已死,嬴珏,你也下去陪你父亲吧。 月神护法,给我杀了他。” “珏儿,此前我等暗中支持嫪毐,大王已经知道,此战我必须要死。 你要带着族人,在平叛中要多立功勋,有事多询问族中长辈,嬴乾武艺出众,可为你的助力。 当今大王不是常人,你要好好辅佐,不要让咱们嬴姓的秦国,又成为那帮外戚的天下。” 父亲的嘱托犹在眼前,此刻面对嫪毐,嬴珏双目充血,汗毛倒竖,“狗贼——” 月神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嬴珏面前,就在他瞳孔骤缩间,青鸟振翅,叛逆众人一击死伤二十多人。 嫪毐愣了一个瞬间,“月神!你这贱人背叛我~” 月神短暂漂浮在空中,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背叛?四月乙酉,帝星登临,你配吗!” 嫪毐摔下马来,依次转圈看过宗室、月神,最后是嬴政,破口大骂:“你们是一伙儿的!卑鄙无耻,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呜呜……” 见他一会挑衅大骂,一会儿号啕大哭,嬴政觉得有些侮辱自己的眼睛,这个小丑也只有最后那么一点价值。 他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将他拿下。” 这些手下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纷纷选择了放下手中的武器,任由冲上来的兵卒将他们捆缚起来。 “跪下!” “啪”地一声,嫪毐被踹倒在嬴政面前。 护卫们扩散出去,雍城民众也自觉护在外面。 “月神,你个贱人,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败,我不会输……你个贱人……” 陆言站在嬴政身后,表情有些古怪。要说这次叛乱中,最倒霉的孩子,大概就是嫪毐和甘罗,被利用的好惨呐~活生生被榨干价值。 月神,果然最毒妇人,女人心啊。 陆言表示:自己一点也没有做推手,真的~ “月神拜见王上。” 嬴政亲自将她扶起,“月神护法智计过人,暗中通信,诱擒嫪毐,当为首功。” “多谢大王。” 百官默默地向后挪了挪位置。他们也不傻,见到嫪毐这个惨状,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大概也知道,恐怕嫪毐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月神在暗中为大王谋划的。真是一个美艳而狠毒的女人,远离远离。 嬴珏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心里有不平之意。宗室忍辱负重,及时通信,又断嫪毐后路,连父亲都牺牲了,可是功劳…… “大王,大王!” 赵姬连声呼唤,脚步促如雨点,径直就要奔向嫪毐。 后面的老宦急地小跑,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大喊:“太后,您慢点,您慢点。” 守卫的将士见太后过来,不敢阻拦一路放行,赵姬就冲到了嬴政面前。 嫪毐趴在她脚下,涕泪交流,“太后,救我,救我太后,啊~” 百官见到这个修罗场,连呼吸都小了下去,他们都希望王上赶紧把自己赶走。有些热闹,不能凑啊。 嬴政看着顶在自己前面的母亲,嘴唇翕动,“太后意欲何为?” 赵姬胸口不停地起伏,“我,我怕大王一时激动,就把他杀了。” “你要保护,他?” 嬴政指着下面趴着的一坨,一双眼睛里流动了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噌——” 杀意! 盖聂、陆言同时动作。 那个之前跟着赵姬闯进来的老宦身上衣物突然炸开,从背后抽出一把大剑,直指嫪毐。 赵姬奋不顾身挡住了这一剑,“呲~”利剑透体而出,老宦抽出剑来,就要向前。 陆言一脚将他踹出去,盖聂直接挑上他的剑,跟他缠斗在一起。 护卫举盾把嫪毐团团围住,嬴政抱着倒下的赵姬惊慌失措。 陆言急忙蹲下,判断剑上没有毒,迅速动用内力给赵姬疗伤。 “我没想到,他也是吕不韦的人,你这次做得太好了。他怕了,呵呵,他也怕了,咳咳……” 赵姬躺在嬴政怀里,几乎一句一喘。 “嫪毐还不能死,你要,把他、吕不韦,还有我的罪行公之于众。 母亲被人操控了一辈子,就想反抗一下,哪想阴错阳差,嫪毐他…… 好在,大王英明神武,如今,秦国已经没人能阻挡你了。 我不配与先王合葬,你把母亲,葬回邯郸……” “不,不会的,先生内功深厚,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医者!医者——”嬴政抱着母亲,朝着后面嘶吼。 “大郑宫那两个孩子……我,我……” “母亲,别说了,母亲,母亲!” 陆言松开了传输内力的双手,那把剑杀伤力很强,剑气透过要害—— 赵姬,死! “不——”嬴政抱着赵姬的尸体,泪水终于决堤。 一股滔天的愤怒从身后传来。 是盖聂。 很少会见到盖聂带着情绪作战,但今天,他怒了。 “这是,纵横剑理的融合运用。” 陆言看着蓝白色的剑光内敛而沉静,一闪而逝,老宦栽倒在地。 “王上……” 击杀了老宦,盖聂对着嬴政拱手,蕴含着深深的愧疚。 有士卒把那把剑捧到几人面前。 这柄剑长三尺一寸,剑格与剑身成一体,以秦篆刻着“大矩”。剑身蕴含浅绿的草木纹理,剑尖类似斧刃,激发的剑气呈翠绿色。 活典故陆言顿时在脑海里搜索到剑名的来历,“大矩,《吕氏春秋?序意》言:爱有大寰在上,大矩在下。” 盖聂补充道:“铸剑之术以吴越为最,传及今世,以楚国为最。当今楚国最擅铸剑的,一个是农家六贤中的兵主一脉,一个是铸剑世家徐家。我观这把大矩,与农家渊源颇深。” 还跟农家有关? 嬴政听完并没有什么表现,只是横抱着赵姬的尸体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大郑宫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咸阳之乱 嬴政的泪痕已经干了,那个在邯郸庇护自己的母亲,她的体温也已经降下去。 他只觉得,去大郑宫的路,是他有生走过最漫长的道路,比起邯郸逃亡之路,还要更长。 “吕不韦,农家,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雍城之乱已经平定,大郑宫内的宫女宦官,跪了一路,她们的生死,就在秦王一念之间。 赵姬的两个孩子被宫女抱出来,年纪只有两岁多,眼神纯净,不染纤尘。 嬴政看着两个孩子的脸色,又看了看宫女,干枯地问了一句,“她们多久没晒太阳了?” 陆言诧异,在这个时候,嬴政的目光依旧敏锐。 这座宫里,只有抱孩子的两个宫女肤色正常,其余人都面无血气,只怕是被封闭的太久了。 宫女跪地回答:“大王,她们,自从一年半之前,我等就都不能踏出宫门半步。长信,不,嫪毐的人封锁了整个大郑宫。太后迫于两个孩子,也不敢违抗嫪毐……” 一年半。 当初赵姬就是怕怀孕被发现,才迁住雍城,总共也就两年的工夫。嫪毐的野心,滋长的还真是快。 嬴政点点头,“你很聪明。既然是母亲生前让你照顾两个孩子,那,你就带着两个孩子去陪母亲吧。” “大王饶命啊!饶命啊,大王~” 宫女的哭求没有得到回应。 嬴政转过身,目光在陆言、盖聂身上扫过去,叹了口气。 “赵高。” 赵高把喜悦藏在心底,“奴才在。” “送她们上路。” “诺。” 陆言在心里叹息一声。 从这一刻起,嬴政发现他身边需要一个绝对听话的工具人,而自己跟盖聂,都有着各自的底线。 嬴政并不会强迫自己和盖聂,但有些事却需要人做。赵高,正式进入他的视野。 宫女和两个孩子连惨叫都没有留下,就追着赵姬的步伐过去,整个大郑宫瑟瑟发抖。 嬴政看着东南方向问道:“先生,我要农家覆灭,你可有什么计策?” 陆言想了一下回道:“农家有十万江湖弟子,楚王再怎么蠢,也不会放任这样一股势力在国内。可见农家必然跟楚国贵族联系密切。要打掉农家,需要从江湖和朝堂同时出手。即便王上不说,陆言也早就对农家有意。” “哦?” “地泽万物,神农不死。农家自称传自神农祖师,对谷物百草研究颇深。这些珍贵的知识,握在他们手里却只是江湖上掀风起浪的资本,简直暴殄天物,不如拿过来发展秦国的生产力。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在国内稳定之后。” 嬴政听了心里宽慰一些,“原来先生对农家早有打算,既然如此,寡人等着听先生的好消息。” 一个士卒跑进来报信:“王上,蒙恬将军已经杀败异族大军,兵马暂时停驻城外。” 又听到一个好消息,嬴政振作起来,“以三千破三万,蒙氏一族又出了一位兵家奇才。 母亲,你且歇着。儿子慰问完大秦的忠臣良将,再回来跟你叙话。” 陆言看着咸阳方向,蒙恬这里已经大获全胜,蒙武将军,你那边呢? 咸阳,内史肆看着眼前的日晷,当影子达到预算好的那一刻,他拔出佩剑,“时辰已到,随我去杀吕不韦!” 作为咸阳城的军政一把手,手握嫪毐给的诏令,半个咸阳的军队都被他调动起来。 “丞相吕不韦预图谋反,王上有令,诛杀吕不韦!” “诛杀吕不韦!” 掌管王宫诸门屯兵的卫尉竭,带着王宫兵马与内史肆汇合一处,杀奔相府。 中尉府一应器械都已备好,尤其是新制的机关连弩,这是攻破相府的强力武器。但这里早已血流成河,分裂为两方的罗网杀手在中尉府杀的天昏地暗。 中大夫令本是九卿之一的郎中令下属,但郎中令已经随王驾去往雍城,中大夫令奇直接带着战斗力强悍的禁卫军冲到了中尉府。 奇看着厮杀在一起的两方,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队友,把剑一指,“冲进武库府!” “杀——” 武库府门前,掩日正带着杀手们强攻。面对列阵守卫的士卒,对方个个手持连弩,一通乱射之下,即便是罗网,也挡不住漫天的强劲箭矢,死伤无数。 “找死!” 掩日的血红剑气被断水和魍魉联手接下,他怒不可遏。 两个不入大成的想拦住我,你们以为自己是鬼谷纵横?! “阴极。” 天空黑暗,府中伸手不见五指,以断水与魍魉二人的武功倒不至于如何,但那些守卫士卒顿时混乱不已。 早有准备的杀手们趁着机会,各展身法冲进了连弩阵中,惨叫声接连响起,守卫府门的连弩阵告破。 掩日见到战果,剑势昂扬而上,“你们杀进去,我来处理这两个。” 断水魍魉走脱不得,被他一个人打入下风。 就在掩日的人手将要占领武库府时,禁卫军冲了进来。 魍魉艰难地吼叫一声:“中大夫令,去接管武库府,掩日我们挡住!” 奇丝毫没有停留,越过三个杀手厮杀的战场,追上之前进入武库的罗网。碰撞声与惨叫声,从府内传来,连绵不绝,余音阵阵…… 内史肆率大军将相府团团围住,面对紧闭的府门,他高举王诏,声音如雷滚滚,“奉大王诏令,诛杀吕不韦,尔等难道要为了一介老匹夫,与我大秦天威作对!速速开府投降!” 府内寂静若死。 “弓手掩护,撞开府门,鸡犬不留。杀!” 后方阵列的弓箭手向府内射箭,前排力士推着冲车,一阵猛撞—— “砰~”府门大开。 “啊~” “啊~” “士为知己者死,为丞相尽忠!” 一群握着长戈的死士就藏在府墙后面,府门一开,他们率先冲出,长戈铺排,串死叛军无数。 “为丞相尽忠!”他们高喊着口号,前赴后继,最终被大军射杀干净。 透过府门看着空荡荡的相府,军中有些骚动。 内史肆急忙大喊,“冲进去,杀吕不韦者以千金赏,擒者赏百金,斩首记功,爵位赏赐再加一等。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顿时多数人红着眼睛嗷嗷叫地冲了进去。 相府内部经过精心的准备,早已被布防如同战场,遍布陷阱。 内史肆硬生生用人命把道路铺平,在叛军快要进犯内府时,却又遭遇各处亭台楼阁上弓手的袭击。 “叛贼内史肆,你假传王诏,犯上作乱,罪该万死,还不授首!” 内府大开,一身铠甲的吕不韦跨步而出,声如苍松。 随着他的出现,埋伏在各处院墙、房间的门客单翻身而出,跟叛军杀在一起。 “在府内大军的优势无法发挥,该死。” 内史肆看着混乱的战场,迅速下了决断,在亲卫的护送下撤出府外。 他重新号令部队,“分队进攻,弓手压制。吕不韦区区三千人,能守多久?坚持就是胜利。” 这时,奇带着禁卫军装备着连弩赶到。 内史肆当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吕不韦,你的末日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蒙武平乱 咸阳城外,大地震颤。 “什么动静?” “骑兵,大量的骑兵!” “快看——” “那是,蒙字旗。” “蒙家军不是驻扎在蓝田吗?无诏入国都,来人,防御,防御……” 蒙武率领着五万精骑兵,掀起漫天烟尘,须臾就开至咸阳城下。 他掏出一个怀表(小型日晷),看了看时辰,跟计划中基本不差。 “我乃蒙武,奉王上密令,前来剿灭叛贼,接管咸阳城防,速开城门。” 守将看着蒙家军的军容,冷汗直下,犹自大喊:“蒙武将军,外将无诏入国都,你想造反不成?” 蒙武长枪高举,“内史肆何在?叫他出来答话。” “这,这……” 守将一时语塞,当他心里构思措辞的时候,蒙武的副将已在下方拈弓搭箭。 “将军小心!”这一声提醒,来得太迟,守将直接被一箭穿喉。 “内史肆犯上作乱,敢阻大军进城者,杀无赦!冲锋。” 蒙家大军直冲城门,以蒙武为锋尖,一道军势巍峨如山。 内史肆在城内围杀吕不韦,调动了咸阳半数兵马,如此大的声势早就让咸阳城的军民心乱如麻,不知忠奸。 此刻蒙武率大军直接冲阵,残留的守军根本不敢抵抗。 大军进城,蒙武跑马而指,“端和将军,你去安抚百姓,传令全城,凡有持器械斗者,就地斩杀。” “诺。”副将杨端和带走部分人马,奔内城而去。 “各千长,接管城防,但有抵抗,以叛逆论处。” “诺。”中军奔出快马无数,千长们各自带着人马往咸阳各处。 “李信。” 后方一员年轻的小将快马赶上,“末将在。” 蒙武慎重交代道:“你带人去廷尉府,记住我之前交代的话。” “诺。” 李信年纪轻轻,也不是什么本地豪门,但此时已是一名千长,可见他在军中的能耐。 他把枪一扬,带着人马往廷尉府冲过去。 蒙武看着小将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回想起那天盖聂交给自己的密令,“若昌平君熊启一系有任何异动,可就地处决。” “大王,你可真了不得啊~” 在心里感慨一声,他朝着全军号令:“众将士,随我去相府,诛杀叛逆。” …… 相府门客面对有着强弩的禁卫军,硬生生拿自己的身躯挡住。举着盾牌,还要在身前垫一具尸体才能挡住弩矢的穿透。 战场碎尸纷飞,惨烈无比。 吕不韦已经退入后方,即便是他,看着进入绞肉机一般惨死的手下,也心痛不已。 这样下去,能守住多久? “大王,你当真要借嫪毐的手,杀我这个仲父吗?” “急报,蒙,蒙蒙武率五万大军进城。” “什么?!”内史肆原本已经胜劵在握,惊闻消息,险些栽倒。 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决断,继续围攻相府,还是逃命,又能往哪儿逃…… “转石千仞,巍峨如山!” “山!山!山!” 一支几百人的骑兵,行动间却天摧地陷。叛军一回头就面对一座压过来的大山,士气荡然无存。 “内史肆,你这叛逆狗贼,认得我蒙武吗?” 几百精骑直接杀到内史肆面前,视千军无物,蒙武一身黑甲,爆喝一声,长枪贯穿肆的肩胛骨,把他挂在空中不断扑腾。 “杀~” 原本围困相府的叛军,被四处进攻的蒙家军反围杀,混乱一团,大局已定。 肆抓着枪杆子,口中骂出血来,“蒙武,你这是无诏而归,是造反,是造反!” 蒙武将他甩到地上,“绑了。” “内史肆假传王诏,谋逆造反,我蒙武奉王命,讨伐叛逆。你等皆是秦国军中儿郎,误信逆贼,还不放下武器!” 中大夫令奇见到军心已经跌到谷底,当即大叫:“秦法严苛,投降了还有活路吗?反抗到底,还有一线生机,随我杀——” 迎接他的,是蒙武的一击标枪。 伴随着奇被蒙武一枪钉死,叛军纷纷放弃抵抗,蒙家军将他们缴械,押解送走。 蒙武翻身下马,看着残肢遍地的相府,整了整铠甲,跨步踏入。 “不韦多谢蒙武将军救命之恩。” 吕不韦跟蒙骜同是襄王留给嬴政的辅政大臣,蒙骜也颇为尊敬。 蒙武没有怠慢,恭敬地喊了一声,“丞相。” “将军初定咸阳,还有诸多要事。这相府,就由不韦自己收拾了。” 蒙武身受密令,嬴政对曾经的辅政大臣吕不韦、熊启的态度,他心知肚明,当即没有多嘴,只拱手道:“丞相保重。” 吕不韦叫住转身而走的将军,声音憔悴,“请将军转告大王,大王令不韦闭门思过三个月,不韦做到了。” 等到蒙家军撤走,吕不韦还站在府门愣愣出神。 “丞相……” “扶我回去,这府门,关上吧。” “诺。” “吕相,昌平君,大王,终究是走到了这个地步……”骑在马上的蒙武,心中感慨万千。 总览历史,前朝遗留的辅政大臣,跟现任君王,有几个是好结局? 吕不韦的丞相府当然也有逃生的密道,但他遵守王令,绝不踏出府门一步。这里面夹杂了多么复杂的心思,或许连他本人,都理不清楚。 相府之乱已经平定,而在廷尉府,熊启正在痛骂自己的救命恩人——田光。 原本熊启计划中,要对付嫪毐和吕不韦手下的罗网,他需要一批江湖高手。于是他早就秘密让侠魁田光带着一些农家高手分批进入咸阳。 可是出发去雍城的那天,熊启被直接下狱,所有布置的一切付诸东流。 田光知道廷尉府有嫪毐的人,内心时刻担心熊启的安危。 在内史肆造反围攻相府时,他带着农家高手悍然闯进了廷尉府。 廷尉自然是准备要杀熊启的,但面对大成巅峰的田光带领的一批江湖高手,廷尉府的守卫根本拦不住,廷尉本人也被田光击杀。 熊启最终得救。 可是,这逃狱的罪,他熊启担得起吗?还杀了廷尉,不是造反也变成造反了。等嬴政回来,被夷三族是妥妥的。 当日被嫪毐陷害,他没有时间细心思考,等被关在牢狱中,才静下心来思考前因后果。 吕不韦能想到,熊启自然也不差,他也明白了嫪毐的叛乱,暗中一定有秦王的推动。 刺杀的诬陷,终究只是诬陷。除非他也像吕不韦那样,把一个谋反的嫪毐抬入宫中,不然这样的伎俩是无法造成致命伤的。 但如果你此刻逃狱,那就不一样了。 熊启没有在田光救自己这一点上多做纠缠,骂人的同时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你现在带着所有人,战斗的时候呐喊,为侯爷尽忠,杀了熊启。” 田光顿时醒悟,拱手道别,“君上,保重。” 熊启没有搭理离去的田光,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双手,和监狱的一处烂泥墙角。 走近一闻,一股腐烂的屎尿臭味扑面而来。 他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熊启骗李信 李信带着人马来到廷尉府,正看到一群黑衣人和守卫战成一团。 他当即高声警告:“凡有持器械斗者,皆以叛贼论处,尔等速速放下武器。” 守卫见到秦国军队,有些无措,更敌不过黑衣人。 “杀!” 秦军加入战场,李信当先,纵马而过长枪挑杀一个,又将枪甩出钉死一个领头者,紧接着拔出佩剑,步战冲进府中。 田光带着人从廷尉府中走出,正见到李信带着秦兵在屠杀农家弟子。 他拔出剑冲上去,“为侯爷尽忠,杀熊启!” “杀熊启!” 李信看着又冲出来一帮人,心中疑惑不已:熊启不是在廷尉府里面吗?你们从里面冲出来,还喊着杀熊启? 不过没时间给他思考,田光的武功让他无暇分心。 两人剑剑相交,碰撞之间已经过去了数十合,仍然胜负不分。 李信见自己全力而为都拿不下对手,放出了求援的信号。 田光演戏演到现在,看到信号已出,当即大喊:“快撤,不要被合围。” 秦军面对一帮一心逃跑的江湖人,追击不利,终究让田光等人逃走。 李信带着人快步进府,边走边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昌平君呢?” “嫪毐逆贼袭击廷尉府,要杀昌平君。廷尉大人亲自拦截,被贼人杀害。昌平君……属下也不知昌平君在哪……” “所有人,速速寻找昌平君。” “昌平君~” “御史大人~” 李信带着众人翻遍牢狱,也没有找到熊启的身影。 廷尉丞顿脚不已,“继续找,若是昌平君没了,我等都要掉脑袋!” 这些人又四散下去搜寻,李信却感觉自己的脚后跟,被人敲了敲。 他下意识跳了一下,转身向后警惕着。 “嗯?” 这里藏着一个人? 李信扒开一堆废草席,一股恶臭袭来,铠甲着身的他顿觉胸口闷得慌。 墙角有一个坑洞,堪堪藏了一个人。 他把这人拖出来,一身污垢下的内衣隐隐可见丝质不凡,形容枯槁,发如乱蓬,双手手指黑泥掺血。 这人声若细蚊,“熊启多谢将军相救。” 昌平君熊启? “昌平君快快请起,李信当不得。”他顾不上脏臭,赶紧把熊启扶起来。 “原来如此,那帮嫪毐手下的叛贼想杀昌平君,却不想昌平君这副模样缩在坑洞里,这才躲过一劫。” 年轻的李信很快就把这一切脑补完成。想起蒙武还交代自己,如果昌平君出逃或者有出逃的想法就即刻斩杀,心下觉得: 昌平君,怎么可能会逃狱,能忍受这样的折磨,可敬可佩! “原来他叫李信。” 熊启出生高贵,何曾这样狼狈过,这个李信,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当然也不止是因为他小心眼,而是李信这种年轻的千长,必然才能不错,万一这次有什么破绽被对方事后想起来,那就糟了。 “大人,你稍做忍耐,我这就亲自去给你打水,带干净衣裳,保证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李信纯良,顾及到对方贵族的名誉,好心帮忙。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眼中钉。 熊启一听,那怎么行! “你个蠢货,我要的就是大家都知道,我熊启被嫪毐手下刺杀,忍辱负重钻洞,这样我才好洗去冤名。” 于是他正义凛然道:“大丈夫既已行,何惧污名!我熊启待罪之身,冤屈不洗,沐浴何用!” 说完,他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走了出去。 李信看着熊启的背影,心折不已。 全廷尉府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下贱奴隶也未必如昌平君这般一身脏臭,纷纷跪倒大哭,恳请他去沐浴更衣。 嬴政当初可说过,表叔少了半根汗毛,就唯廷尉是问。当下廷尉已死,发生这种事,他们全逃不过罪责。 咸阳之乱平定,蒙武暂时接管全城。 叛乱主事者,内史肆、卫尉竭、中大夫令奇等中央高级官员有二十多个。叛乱兵马四千多人,被裹挟叛乱的有万余人。除去已被斩杀的,余下全被关押在蒙家军大营。 据李信来报,城中还有嫪毐势力残余,是一帮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暂时没有抓到。但咸阳已被封锁,贼人目前无处可逃。 蒙武将城中诸事写成奏报,快马送去嬴政处。 嫪毐叛乱至此,只有骊山大营情况未知。 …… 骊山大营主将熊颠,时刻探听咸阳的消息,只要咸阳狼烟起,雍城王令到,军队随时可以开拔。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个熊启策划甘罗刺杀,已经被下狱的消息。 原本军中诸将就有很多并不认同他这个主将,这下子,态度就更微妙了。 不久,雍城方向狼烟冲天,满营将士躁动不安,军中诸将汇聚在中军大帐。 “熊颠将军,雍城狼烟起,我等当即刻举兵勤王!” “不错,大王正在雍城行冠礼,文武百官俱在,若是我们去晚了,只怕……将军,我等请战!” “将军,我等请战!” 营中诸将个个义愤填膺,积极地要发兵勤王。 熊颠陷入两难。 无诏调兵是大忌,勤王与造反,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此刻熊启因策划谋杀被拿下,他再主动兵进雍城,这…… 但若不去,只怕营啸就在眼前。 嫪毐手下人义正言辞地喝问:“昌文君,你迟疑不决是什么意思,你莫非不想救大王?!” 嬴乾站起身,“不错,熊启密谋刺杀,你这主将突然调来,必有蹊跷。此刻,雍城狼烟起,你却不想发兵救王。我看你是想反!” “噌——” 熊颠忍不住拔剑出鞘,“混账!我才是军中主将!” 李腾见局面如此,迅速出手,“熊颠背叛大王,拿下!” 早有准备的众人将熊颠擒下。 “要谋反的是你们,你们这帮忤逆反贼——呜呜~”熊颠的嘴被堵上,如丧考妣地被拖下去。 李腾趁势提议,“军中不可无主将,嬴乾身为嬴姓宗亲,是熊颠之前,太后诏令的主将。我建议,推举他为主将,带领全军出兵勤王。” 帐中的诸将互相计较了一下,虽然有悖规矩,但此时没空管这些。 “事急从权,当前最重要的是整军勤王。” “不错,我等愿意听命嬴乾将军。” “请将军下令。” 嬴乾能够察觉到自己被李腾的手下隐隐包围,站起身慷慨陈词:“好!诸将听令,即刻整军,往雍城勤王!” “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嫪毐之乱终结 骊山大军正往雍城行军,前进到一道必经之路——岐山谷地时,却突遭大变。 一支响箭豪气干云,山谷上方出现无数身批银甲、手持弓弩的秦兵。 嫪毐的手下惶恐不已,“王家的百战穿甲兵,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骊山大军变得骚动不安。 “是王翦将军的旗帜!” “怎么回事?” “王翦将军怎会伏击我等?” 李腾握着剑的手送开,搓了搓汗,暗自庆幸:“王翦将军,终于等到你了。” …… “噔噔噔~” 王翦骑马按剑,在重甲步兵的护卫下,拦住了骊山大军的前路。 “骊山主将,如今是何人?” 嬴乾也快速乘着战车上前,摆脱了嫪毐手下的控制,“嬴乾乃是军中主将,雍城起狼烟,嬴乾正要前去勤王,将军为何拦住去路?” “雍城有变,已有王贲前去救援。本将在此,特地守候骊山大军。你等是要勤王,还是要造反,等见了大王,自见分晓。 强弩准备——” 山谷上方有强弩阵,前方是王翦亲自率重甲步兵,再加上混乱的局势,骊山大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尽忠还是造反,进退维谷、举棋不定。 “王翦将军,李腾奉国师令恭候多时。嫪毐在骊山大军安插亲信共计一百五十四人,其中千长十人,主将嬴乾同样是反贼!” 李腾突然临阵大吼,声音空谷传响。嫪毐手下顿时失色,下意识就大叫,“李腾,你背叛侯爷!” 离得近的一人长剑正要砍上李腾,就被上空来的弩矢插成刺猬。 “凡有异动,这就是下场!” 上方的百战穿甲兵主将手一挥,全军以强弩逼下。 “王翦将军,嬴乾奉渭阳君之令,在嫪毐军中为间,不是嫪毐一党,不是嫪毐一党!” 嬴乾当即朝着前面大叫解释,惊恐不已。 王翦以剑指李腾,“你把军中一百五十四人通通指认,敢有异动,杀无赦。” “拼了!李腾狗贼,你这小人,啊——” “为侯爷尽忠!额啊——” 寥寥几个拼死也要拉李腾陪葬,无一例外都被万箭穿心。 军中嫪毐一党都被李腾指认,嬴乾在一阵辩解之下,同样被王翦让人绑了。 王翦已经控制住骊山军,这才问李腾,“你说你奉国师令,在此等候本将,国师怎知王翦会在此?” “大王加冠,魏韩突现敌踪。将军用兵老辣沉稳,却带走营中全部得力军将,使骊山大营空虚。此举不合将军风格,必然已有后计。岐山乃骊山大营往雍城必经之路,只要堵住此路,骊山一军便无法威胁雍城。” 王翦的战场嗅觉、政治嗅觉,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嫪毐和魏国那些人拙劣的调虎离山之计,一开始就被识破。王贲守蕞城,也是方便可急行军往雍城救驾。 “传闻国师大人还有一本《三十六计》,被称为兵家宝典,王翦以为是传闻,看来有机会本将一定要见识一下。 来人,将李腾也绑了。” 李腾当即奉上双手就缚。 王翦以剑指天,遒劲的风暴席卷全军,“尔等放心,雍城狼烟从升起到熄灭,时间极短。我秦国的儿郎,守卫大王,会连这点时间都守不住吗?! 我早已让王贲从蕞城率骑兵直奔雍城,大王必然无忧。 骊山大军,随本将前去面见大王。” 至此,骊山一路被王翦平定。 …… 雍城王宫,临近日暮 “报,王贲将军从蕞城赶来勤王,兵马距城三里驻扎。” “报,蒙武将军已平定咸阳内史肆,传来奏报。” “报,王翦将军已率骊山大军赶至,距城三里驻扎。军中嫪毐安插亲信,皆已拿下。” 嬴政坐在首位,下面站着陆言、蒙恬、月神、嬴珏,百官接连听到捷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末将王贲,拜见大王。” 王贲走进殿内,单膝跪地。 嬴政走下来亲自搀住,“你与你父不愧是我大秦军中柱石,快快请起。” “大王!大王!” 人未至,而声先到,洪钟响雷。王翦走进来同样抱拳跪地。 “末将王翦,拜见大王。” “将军洞察入微,智勇双全,有将军辅佐,嬴政何其幸也。”嬴政直接双手握住王翦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王翦谦虚道:“为王上尽忠,不过为将本职,当不得大王如此。” 嬴政回归首位,看着下方的谋臣勇将,心中的郁结之气开解良多。 有人不解:“王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蒙恬、王翦、王贲将军,为何行动如此迅速?这内史肆作乱、蒙武将军平叛又是怎么回事?” 嬴政以手指邀,说道:“此次嫪毐、内史肆作乱,皆是国师与月神暗中定计,就由他二人给诸卿解惑吧。” 陆言依话踏出一步,“我曾与王上武遂历险,那时便知,秦国朝堂暗流汹涌。王齮作乱而致平阳重甲军被裁撤,彼时王上没有亲政,这支被打散的军队,正是暗中护卫王上的不二人选。” 蒙恬站出队列接话,“于是先生便叫蒙恬暗中聚集人马,严加操练,时刻准备护卫王上加冠大典。今日为王上破敌三万,这支百战精锐浴火重生。蒙恬代黄金火骑兵全体将士,谢先生指点之恩。” 陆言微笑摇头,“黄金火骑兵的名号是你等将士浴血厮杀而得大王恩赐,我不过是口舌之利。” 月神静立原地,声音渺渺,“月神得我阴阳家东皇阁下指点,潜伏在嫪毐身边,暗中将其作乱计划传递给大王和国师。 本来今日嫪毐若是一心要冲向城外逃跑,也未必能生擒,谁想月神一句劝就让他转头自投死路。 月神之功不过侥幸,国师大人定计才是首功。” 蔡泽站在队列里,频频点头,“原来如此,嫪毐作乱早就在大王意料之中,怪不得我王今日镇定自若。想必蒙武将军也是早就接到王上密令,严防咸阳。倒是老臣智短力拙,担惊受怕。惭愧惭愧~” 陆言暼了老家伙一眼,你担惊受怕?这脸皮真是…… 嬴政的嘴唇稍微翘了一点,“下次国师大人若有计策,记得提前告知纲成君,省得他在这里意有所指地说寡人的不是。” “老臣岂敢~”蔡泽又看向王翦问道:“王翦将军,你又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王翦上前朝着嬴政行礼,才面朝百官,“我并非提前得知消息,魏国那虚张声势用得实在不堪入目,故而我料定有人想调我离开骊山大营。因此将计就计,王贲在蕞城时刻观察雍城动向,我命人切断大营与雍城的道路。 至于今日来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国师大人已命人在嫪毐处为间。嫪毐安插在大营的军将一百五十四人,顷刻间被指认擒拿。只用盏茶时间便重整骊山大军。” 百官听了之后,小声议论着。 这嫪毐也太惨了~ 宗室反戈一击。 身边的月神是卧底。 派去骊山大营中也是卧底。 整个造反计划已经不是筛子的问题,压根就是被对手设计好的。 这……你不死谁死~ 嬴政站起身,看着文武大臣,“今日幸赖诸位运筹帷幄,众将士奋勇杀敌,寡人才能安然而坐。如今夜色已至,都早点歇息吧。明日启程回咸阳,寡人再论功行赏。” “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功可赏,罚难定 这场叛乱,从开始到平定,日头都没有落下。 百官初步领教,原来国师大人不只会搞文字,搞阴谋也很有一手。 想得更深层次的人,则看出了嬴政的能力。在没有亲政时就敢定计,打掉赵系的同时,还要遏制楚系。这样的胆魄和手段,即便是放在秦国历代君主中,也是极其出色的。 咸阳城的百姓过得有些乱,昨天城里杀声四起,然后蒙武就率大军平定。而今日,大王就要回来了。 蒙武和杨端和率部分人马在城门迎接大王归来,军容整肃,锐气之盛,百里可见。 留守咸阳的官员也站在两旁,内心有些忐忑。叛乱虽平,但功过还没有追究,他们这些人惴惴不安。 终于,秦王的仪仗出现。 “我王万年,大秦万年!” “我王万年,大秦万年!” 嬴政没有坐在御驾里,而且亲自跨了匹马,一脸沉静,缓缓前行。 他走过军阵,蒙武和杨端和带着官员跪地行礼,“恭贺我王亲政。” “恭贺我王亲政。” 迎着一路的跪拜颂贺,嬴政却感觉不到快意。他渴求了八年的朝政大权,一朝到手,但代价太沉重。 不止政治代价,还有心灵的打击。 陆言看着嬴政孤单的背影,知道母亲赵姬的死,已成为他的心结。 赵姬有意对抗吕不韦是真的,她受控于嫪毐也是真的。但嫪毐这些谋划,她也完全有机会告诉嬴政,她却选择了沉默。 嬴政与赵姬,到最后终究是打断腿都连着根。他的亲情与怨恨,猝不及防,就因为母亲撒手人寰而无处发泄。 最后,才是赵姬死去的政治代价——华阳太后,嬴政的外祖母,可以名正言顺地给嬴政安排一个楚夫人,而他不能拒绝,还得想办法平衡一下自己的后宫。 不知不觉,鬼使神差,嬴政坐下马就踏入了经过相府的那条路。 等他回过神来,正看到丞相府紧闭的大门。 “吁~” 嬴政想起蒙武曾在奏报上转呈吕不韦的话:“大王令吕不韦三个月闭门思过,不韦做到了。” 他以手指相府大门,“前去扣门。” “诺”赵高躬身一路小跑,前去叫门。 粗老的门闸转动,露出缝隙,赵高刚要说话,一见其人慌忙后退,“丞相。” 府门完全打开,吕不韦一身布衣正定定地站着,身后的门客也同样排列整齐。 嬴政坐于马上,与这位仲父四目相对。 吕不韦上前几步,在门槛前双膝跪下,“老臣恭贺大王亲政。” 府内门客齐齐跪倒,“我等恭贺大王亲政。” “寡人,谢过丞相。” 嬴政双腿一夹马腹,马蹄“哒哒”而去。 留下满府人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既然已经绕了路,嬴政决定,索性就把这咸阳城好好看一遍。 秦王仪仗行咸阳,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好奇地瞻慕大王。 嬴政看到咸阳百姓经历过昨天的叛乱,人人没有后怕的神色,秩序井然,称赞道:“蒙武将军、端和将军,咸阳今日之安定,皆你二人之功。寡人代全城百姓,谢过二位将军。” 二将忙回答:“皆赖王上鸿福,将士用命。” “驾~” 嬴政加快速度,赶至廷尉府时,把马停住。 关于熊启的情况,他也已知道,当即下马走进廷尉府。 “廷尉丞,带寡人去见昌平君。” “大王,您快去劝劝昌平君吧~” 廷尉丞一脸悲求,忙带着嬴政去见熊启。 那熊启保持着一身污泞,端坐在位,旁边一群人清水、净衣给他备得好好的,但他愣是已经一夜没有动弹。 “表叔,你受苦了。” 嬴政哽咽一下,快步上前,把熊启搀扶起来,结果熊启腿脚一软,差点两个人都被拖倒地上。 “表叔,寡人就知道,你绝不会背叛寡人,这皆是嫪毐奸计。” “王上,熊启,终于,等到王上……” 面对晕倒过去的熊启,廷尉府中人慌乱不已,跪倒在地。 嬴政站起身,看着跪了满地的一群人,“速给表叔沐浴更衣,寡人还等着他来拟订诏书。” “谢王上不罪之恩。” 熊启终究是没有被追究,官复原职,仍然是御史大夫。 经过这次叛乱,嬴政在朝堂上推出众多属于自己的人手。 首功为月神,暗中告信,最后一言让嫪毐自投罗网。告奸之功和擒贼之功同拿,一步登天。封号“护国法师”,职同给事中,差不多就是秦王顾问,可以时常出入王宫。 其次是陆言,国师仍旧不变,多了一个护军都尉的职位,掌握禁卫军,可参与武将的选拔用人。遇到战事,还可以随军监督。 蒙武、杨端和,王翦、王贲原本的军职就已经是将军,各给赏赐和爵位。 蒙武由于平定咸阳的表现,成为内史,掌管咸阳军政。蒙恬与黄金火骑兵一战名扬天下,成功拜为将军。蒙氏一时显耀。 嬴傒原本理想中,宗室应该可以像月神一样,立下最大的功劳,可惜,最后只喝到一点汤。嬴珏被升为中护军,成了陆言的属官。 原本自以为可以一家独大的楚系,是真的一点汤都没有喝到。 除了这些立功者的赏,叛乱者的罚仍在定议。尤其是牵扯到,那个将嫪毐送入宫中的丞相吕不韦。 嫪毐将被车裂,这个无可争议。他在招供里详细地说明了,自己是如何被吕不韦派进宫,如何取得太后信任,最后发展到谋反。秦国王室的丑闻,被公之于众。 嬴政坐在王位,看着下面乌泱泱的百官,“如今廷尉暂缺,关于丞相吕不韦的处置,诸卿以为当如何?” “丞相为秦十二载,劳苦功高,臣以为,当从轻发落。” “王上,丞相主政期间,我大秦于内农事兴旺,百姓和乐;于外,连败三晋,扩地无数。臣也以为,当从轻发落。” “臣以为,当从重处理。吕相固然功高,可他送嫪毐混乱宫廷,大大折损我秦国颜面,若不严惩,我大秦威严何存?” “此言差矣,吕相之功可昭日月,若为了面子就重处吕相,那天下人岂不是以为我秦国,重颜面而慢干才,这是取乱之道。” “荒谬,吕相此行触犯秦法,自当依法惩处。我秦国以法立国,若顾及山东六国,而置秦法不顾,才是取乱之道!” 朝臣们争论不休,大殿一时人声鼎沸。 嬴政突然问一直沉默的熊启。“昌平君,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熊启已经看不到先前的狼狈,一脸平静地陈述:“吕相封洛阳,食邑过十万,单单家仆就有万余人。先王对他恩宠如此之盛,又以辅政大权相托。他却送嫪毐混乱秦国,以致如此谋逆大乱。臣以为,功过不可相抵,吕不韦,当严惩。” “臣以为昌平君所言不可。” “臣以为昌平君所言不可。” “王上……” “恳请王上从轻发落。” 大殿内直接跪下半数人。 嬴政看到这个人数,呼吸重了一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准备逐客 即便吕不韦还在关禁闭,即便有熊启领头,嬴政想要惩治吕不韦,依旧遭遇着极大的阻力。这件事,在朝堂上被拖延下来。 嫪毐行刑车裂,内史肆处以腰斩,卫尉竭等一帮高级官员枭首,择日在渭水河畔处刑。 追随叛乱者降为奴隶籍,或流放或苦役,被裹挟叛乱者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处罚。 等到朝会结束,嬴政第二次在陆言面前摔了东西。上一次还是在武遂,因为朝中无可信之人,他怒而摔笔。 “先生可见朝堂景象,这件事,如何处理?” 陆言明白这些官员为什么誓死也要保护吕不韦。赵姬已死,吕不韦若也倒台,那赵国外戚集团就彻底没有依靠了。 他脑子里把国内的势力都拉出来,猛地想到,“我记得宗室嬴珏现在是我的属官。” “嬴珏,先生想要利用宗室……宗室此时最想要的莫过于驱赶外客,掌握朝堂。先生之意,寡人明白了。” “不错,这是一石二鸟,既可以瓦解这些围绕吕不韦的势力,同时也算是让宗室插足一点朝堂,安定一下老秦人的民心。” 嬴政认同这个计划,但他的目目光看得很远,“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彻底。先生说的第二只鸟,寡人以为可以更大。” 陆言故作茫然,“嗯?” “先生不是秦人,对我老秦人了解不多。我秦国起自苦寒边陲,老秦人意志顽强,忠勇为国。 同时,受自古以来的风俗影响,尚武之风盛行,多有勇武之人,却没有什么治理之才。所以几百年间我秦国都是外客主政。 如今,吕不韦酿成嫪毐之乱,老秦人对外客的仇视达到顶点。如果寡人不能平衡住外客与老秦人,迟早这会成为亡国之患。” “王上是想要彻底解决宗室跟外客的矛盾,会不会太急?” “长痛不如短痛,想要国内安稳,必须经历这么一阵。”嬴政虽然已有决心,但对人才的流失仍有顾虑,“只是,这逐客令一下,国内将塌下大半边。山东六国也不会放弃削弱我秦国的机会,先生要如何应对?” 陆言当然不能真的放跑人才,他回答道:“第一批纸张已经快要做成,可在函谷关里建一座书馆,抄录各家经典,由陆言亲自去坐镇,保证这些外客流连其中,拖住他们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山东六国,庸主奸臣不可胜数,派几个舌辩之士,花费一些金钱,就可以解决。 国内之势,就要看王上打算让宗室做到什么地步了。” 计已定下,嬴政感慨道:“人常说,在其位,谋其政。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寡人的这一帮叔叔伯伯、平辈后生,可不是省心的。嬴珏,就拜托先生好好教育一下。” “王上放心,我看那嬴珏为秦之心是真的。只不过年纪还轻,只看得到眼前,容易被人鼓动。” 陆言的话,让嬴政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嬴珏跟寡人同年,先生,你今年才十八吧。” emmm 没等他的反应,嬴政话题一转,“说到年少奇才,寡人就会想起甘罗,实在可惜……那甘罗一家,寡人已经交给月神法师,先生可以不用为这内疚了。” 月神,居然向嬴政求到了甘罗一家的命。 陆言心中震动,那个行事可以不顾他人生死的月神,她保下甘罗可以理解,毕竟那是星魂。但这一家老小,她居然也…… 他可是记得,成为阴阳家的人,似乎都会失去记忆。甘罗那一家老小的死活根本无所谓的,月神却保下这这人。陆言突然心里有些想见一见对方。 嬴政说完了宗室和逐客的事,继续商量给朝堂重要处安插自己人。 “如今有先生监督军政,统领禁军,蒙武将军为内史,咸阳军事寡人已经放心。 但这廷尉一职,除了断案授刑,最重要的是监察百官,不可一日无人,先生觉得,谁比较合适?” 说到廷尉,就容易想起李斯,只不过现在他还不可能。 陆言问道:“王上,李斯现在是在?” “他现在是廷尉丞之一,寡人倒是想升他为廷尉,但目前他的功劳还不足以服众。” 陆言轻笑,“劝谏王上收回逐客令,他的功劳就可以升廷尉了。” 嬴政不由地小小惊异一下,“先生对自家师兄这么有信心?” 当然,李斯的《谏逐客书》,被称为“千古雄文”,那是一点也不夸张。 陆言没打算抢人这个功劳,自己都监督军政了,还想要什么? 他当即给李斯说了句好话,“师兄比起陆言更擅刑名法律,廷尉一职,他志在必得。” “好,寡人拭目以待。” 嬴政也颇感振奋,再拿下监督百官的廷尉,那就真的大权在握。 从王宫出来,陆言便去了禁军营校,那里有个熟人正在等他。 “几个月没见,公子,某家想死你了。” 典韦身穿半身甲胄,一嗓子就吼进陆言的耳朵。 陆言上去锤了一下,啧啧,还是那么硬邦邦,“老典,大王够贴心啊,把你还给我当禁卫军的大将。苏烈呢,现在去哪儿了?” 典韦回道:“蒙恬那家伙,说什么苏烈先生智勇双全,黄金火骑兵刚刚成军,无论无何都不肯放人。他现在给蒙恬当副将呢。” 确实,典韦冲锋陷阵很猛,但要说训练士卒,或者独自领军,那就不太合适。 这时候,旁边一直被忽略的小将,闷声闷气地拱手,“末将嬴珏,拜见国师大人。” 陆言把目光放在这个宗室这一代的佼佼者身上。 嬴珏一身黑甲,亮银色的腰封和护腕,腰间长剑不俗。盔甲虽有遮掩,但仍然可以看出一张俊秀的脸庞。 陆言朝他点点头,“大王对你多有称赞,我早有耳闻。” “大王谬赞,嬴珏愧领。国师大人,经历中大夫令奇叛乱,大王已将禁卫军从郎中令下属剥离,由护军府直属统领,还请国师大人视军。” 陆言见嬴珏一脸严肃,朝着典韦训了一句:“典韦,学一学人家。同样是刚来,你就只会跟我打招呼。” 他接着正色道:“嬴珏,带我前去视军。” “诺。” 原禁卫军五千人,由于部分被带进叛乱,剩下的士气本就低迷。现在大王又将他们调任,全军更加无精打采。 陆言这个上官前来,阵列虽然整齐,却气势全无。大多数人两眼无神,也就应着军令,让肌肉记忆自行排了个队。 “军中将领何在?” 嬴珏跑到阵列前大声回禀,“他们追随叛乱,已被拿下。这两千四百一十人,都是嬴珏整列。” 陆言暗自称赞,嬴珏这人,虽然有宗亲的身份,但能迅速让这些失了心气的士卒听命,能力是有的。通过他挑动发起逐客令,是可行的。 不过,眼下还是先让这禁军把士气振作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忙碌打工人 陆言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两千多人,声音浩浩荡荡地传进每个人耳朵,“众将士,我是何人?” 营中诸人不解其意,有人试探地回答:“国师大人,你是护军都尉,我等都归护军府统领。” 陆言一声爆喝,震得军中抖了三抖,“大秦的军队,就用这副面貌迎接统帅吗?” 他指着下手第一个人,“你,何人,来自何地?” 站在第一个的嬴珏当即回应:“嬴珏,咸阳县人。” “你呢,叫什么,家在哪儿?” “孟力,郿县人。” “你!” “小人没有姓,叫克,云阳人。” “小人破,泾阳人。” “小人尽,蒲城人。” 陆言又朝向侧边,“典韦!军籍何在?!” 早有准备的典韦双手抱着一箱子竹简放在点将台上,“都尉大人,军籍在此。” 陆言随手吸过一卷竹简,“嬴彦,雍县人。解,陈仓人。嬴氓,樗里县人。辽,蓝田县人。宁秦县、杜县、废丘、美阳…… 我随便叫出一个名字,他的背后就是一块老秦人的土地。就是扎根在这些土地上的,你们的祖祖辈辈,一刀一枪,一步一血,拼杀出了大秦这锦绣江山。 你们为什么能站在这里?而不是跟着那些叛乱的脚步,被下狱,被流放?!” 陆言把竹简扔回去,凌厉的气势横扫全军。 “因为逆贼害怕你们!逆贼知道你们身上流着老秦人的血!逆贼要造反,你们能同意吗?” 营中渐渐有了回应。 “不同意。” “不同意!” “决死不从!” “誓不从贼!” “所以,他们要瞒着,要躲着。那些心智不坚的,心怀不轨的,已经跟着逆贼一起下了黄泉。 留下的你们,才是大秦的忠勇之士,是我大秦的军中柱石。禁军的职责是什么?!” 所有人前前后后地吼道:“保卫大王,护我大秦。” 陆言仍旧不满意,全军都能听出他沸腾的怒火,“你们就是这样保卫大王,护我大秦的吗?!” “保卫大王,护我大秦!” “保卫大王,护我大秦!” “保卫大王,护我大秦!” 一声接着一声,全军吼声渐渐合归一处,宛若一人。 “嬴珏。” “末将在。” “列阵,操练。” “诺。” 陆言站在台上,望着军中气势渐渐升起,吼杀声逐渐奔腾上天空,满意地点头。 等到军中操练完,日头已经西落。有了军职,陆言当然最好也能跟将士住在一起。 不过这次的赏赐,嬴政把国师府的下人也全补上了。他这个国师从雍城回来都没来得及着家,陆言还是决定回一趟府邸。 最近造纸第一步已经差不多完成,接下来每道工序都只要几天就可做成,常常跑将作府也是少不了的。 “嗯?莫名觉得自己这个打工人,任务有点多啊。” 留了典韦在禁军营,陆言骑着马回府,坐在马上吐槽着。 “还要帮着教育宗室的小辈……” 现在禁军才两千多人,必然是要补齐五千的。陆言突然有种预感,嬴政极有可能给自己这里塞不少宗室子弟。反正赶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正在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吁~” 陆言把马停住,看向来人。 高高瘦瘦,脸庞稚嫩,衣服多处有合金制的护甲,双手戴着金属护腕。 见到陆言直接行礼,“国师大人,小子公输翼,家父请国师大人往府一叙。” 公输仇的儿子? 公输仇过半百的人,儿子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嗯,在这个时代倒称得上老来得子。 “看这样子,你守我半天了。” “国师大人新领军职,小人不敢乱闯,所以只能在国师大人回府的路上等候。” 公输仇特意来找自己,应该是之前跟他说的民用机关有了成果。 陆言顿时大感兴趣,“走,去你家府邸。” “国师大人请。” 来到公输家,已经过去近三个月,府邸早已大变样。 踏进去之后,府内被分为三片区域,“民工区”、“军工区”、“试验区”。 陆言看得眉头一跳,“你们家这些人都住在哪儿?” 公输翼挠了挠头,“额,一般来说,父亲在哪个区域研究,就睡在哪儿。因为要负责各自的机关维护,家中子弟则各有分房。” 机关家族,恐怖如斯。你们这作风居然还能找到对象,这可真是…… “国师大人,请跟我来,父亲应该在民工区。” 陆言跟着公输翼进到“民工区”里面,就看到公输仇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公输仇还未恭喜国师大人,哈哈哈。” 他也没磨叽,直接问:“公输先生,特意找我,有什么事?” “先前国师大人交代的农具,已经做出了一套成品。国师请看——” 公输仇带着陆言一件一件地展示自己的成品。 眼前出现的恐怖机器,让陆言有点慌,这个步子会不会跨得太大…… “民用破土四郎”,耕田机,形似马车,以牲畜拉动。车底下方有可调节的滚耕刀刃,可根据耕做需求调整深浅。人站在上方踩脚踏板,下方耕刃即会转动。根据田地不同设计的耕刃也不同。 “国师大人,这个民用破土四郎更适合大量平整规范的田地翻土。为了适应更多地区的精耕细作,我还设计了更为简洁的五郎。” “民用破土五郎”,这跟那个历史课本的曲辕犁有些相像,使用起来更为灵活。 严格来说,这两个都是一个正经的农具机关,还称不上机关兽。 那机关兽的动力究竟是哪来的根本就解释不清楚。眼前这两个还算得上科学。 陆言定了定神,“公输先生,这个名字,意思是还有军用的?” “当然。国师大人,还请移步。” 公输仇又领着走到“军工区”,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狰狞的牛头四驱战车。 “呵呵,破土四郎,转动起来。” 随着公输仇启动机关,牛头战车两侧展开巨大的耕刃,开始转动,劲风刮起,寒气逼人。 陆言看到这驾战车前方牛角伸出,全身泛着金属光泽。若是在平原战场,这东西放到人堆里,就是剁人如割草。 就算亲眼见到这无动力驱动的玩意儿,仍然理解不了。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公输先生,你的民用机关我很快就安排人开始试用。若真的成功,我就请示大王给你专门建一座工厂,独立成府。” 公输仇满脸堆笑,“哈哈,老夫就先行谢过国师大人了。” 陆言又问了一句,“郑国那边怎么样了?” “经过近三个月的测量,郑国的图纸已经完善,老夫的破土一郎,也已经生产了数百架,大渠近期应该就要动工了。” “近期,近期……” 这嫪毐已凉,我却比之前更忙了。 陆言心里想着,告别了公输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宗室入套 夜晚,禁军营地一处偏帐 嬴珏卸甲坐在榻边,握着父亲在加冠那天送给自己的宝玉,眼里轻微的水光。 对于陆言,他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对方得到大王的信任也不是阿谀奉承,还是有些本事的。 身为宗室,目前朝堂上的事情他都有所了解。大王有针对吕相的意思,迫于众多朝臣死谏而暂时无果。但这冲突不会结束,一个不好甚至有可能血流成河。 熊启目前已经服服帖帖,吕不韦是一定要打掉的,连带那半数为他求情的人,都要好好威慑一番。 嬴珏想了一会儿,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父亲说当今大王不是常人,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如今的局面? “嬴珏,嬴珏……” 这时,帐外传来呼唤声。 “进来。” 嬴珏听出来人的声音,便让他们走进,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找我什么事?” 走进来的是嬴彦和嬴氓。 嬴彦坐在嬴珏旁边,愤愤不平,“你是中护军,那典韦却把你赶到这偏帐,自己霸占大帐,简直岂有此理!” 嬴珏有点不悦,“你们半夜找我就为了这个?那典韦有万夫不当之勇,在雍城下,于三万异族军中斩杀敌人数百,又是国师亲信,他代表了国师,住大帐有何不可?” 嬴彦恨恨地盯着他,“我等当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态度,态度问题。那典韦可曾有一点对咱们宗室尊敬的意思,陆言想必也一样。 他们这些人窃取了我们宗室忍辱负重得来的功劳,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若是往后,必然又发展成外客欺主——” 嬴珏捂住了他的嘴,走到帐边探了探又回来。 “这话是谁叫你说的?” 嬴彦站起身冷笑,“哼,我等雍县宗亲,被嫪毐欺凌这么长时间,连你父渭阳君都在平叛中战死,却让什么月神得占首功。什么乱七八糟的护国法师,职同给事中,别忘了,当初嫪毐也是从给事中做起!” 嬴珏听到他又把月神给骂进去,喝道:“闭嘴!月神的功劳是大王定的,你当大王有眼无珠吗?” 又转向嬴氓,“你们又是怎么搅到一块儿去的?” 嬴氓则说得有条有理,“那嫪毐造反,赵魏韩给了无数的支持,可见这六国亡我大秦之心。 这些外客,他们母国是六国。怎么可能真心为我大秦?吕不韦为秦十二载,劳苦功高吧?可他送嫪毐,那是想颠覆我大秦社稷。 如今,大王欲追究吕不韦,外客拼死保护,正是我等宗亲齐心协力为大王分忧之时。” 嬴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你们应该是已经有了想法,才来找我吧。” 嬴氓走近,压低声音,“我父派人跟我说,大王有意逐客,但被陆言劝住了。逐客令一下,那外客就如被秋风席卷的落叶,我等宗亲也好掌握朝堂,为大王分忧。” “这事跟你们找我有什么关系?” 嬴彦同样也靠近,声音细索,“我们要找出陆言勾结六国的罪证。” 嬴珏哑然失笑,退开两步,“你们是来逗我玩儿的?国师别的不说,就字典这一项,就对我秦国有万世之功。你跟我说他是六国派来的间客?” 嬴彦听了直跺脚,“我大秦以武立国,他这正是要瓦解我秦国的血气之勇。中尉府有情报,公输仇原本要设计霸道机关,助我大秦东出,现在已经全部没了消息,公输仇被他说去搞什么民用工具,他这就是在削弱我秦国的军备。” 听到这话,嬴珏皱眉沉思,有些不确定,“可我听他今天视军的一番话,对我秦国不像是虚情假意。” 嬴氓补刀:“儒家最擅长的就是骗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嬴珏沉吟良久,最后才说道:“你们先回吧,关于国师这事,我会留意的。” 嬴彦和嬴氓见他还有犹豫,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退出营帐离去。 他们这边正密会,大帐这里典韦正一脸古怪地听着一人回报。 “典将军,确实有人去了嬴珏营帐。” 典韦看着手上陆言留的信,嘴里嘀咕道:“公子你又把某家当工具人……不过这次,嘿嘿,不就是得罪人嘛,这个某家喜欢。” 你嬴彦嬴氓看我典韦不爽,难道我看你俩就爽了?本事不大,鼻孔还朝天上。 这个嬴珏倒是不错,希望别把孩子折磨得太过…… 典韦把信点燃,铜铃大眼转了两圈,计上心来,然后躺回榻上“呼呼”大睡。 翌日,陆言翘班的第一天 嬴珏找陆言找了半天没找着,于是跑来见典韦,“典将军,都尉大人呢?” 典韦百无聊赖,“啊,都尉大人今日去安排补齐禁军五千人的各项事宜,军队就交给你操练了。” 嬴珏看着他懒散的样子十分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悻悻离去。 “哈~哈~” 当军中正在操练时,典韦悠哉悠哉地晃荡而过,身为领军的嬴珏青筋凸起。 你不训练呆帐里没人管你,或者你走过军阵时严肃一点也行。但大摇大摆晃过去是什么意思! 典韦大咧咧走到嬴珏面前,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颐指气使,“我看军中这样操练,效果不太行啊,还是得加点血性的东西,搞个对战就很不错。” 嬴珏“当”地把手中枪插在地上,“我秦律对于军中对练皆有严格的规定,典将军入军不久,还是不要对操练指手画脚。” “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觉得这样训练的,嗯,有些弱,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 典韦这话说得嬴珏火气直冲头顶,不过他没来得及说话,站在前排的嬴彦和嬴氓已经忍不住。 “匹夫,你这是不把大秦律放在眼里吗?!” “狂妄之徒,你懂什么兵法!” 典韦不屑地指着二人,“我听说秦国军中,以军功论高下。某家在雍城平叛中,一战而斩首过二百级,你俩又有什么军功?” 噗——这里是禁军,哪有那么容易遇到战事。 嬴彦当即大骂:“莽夫之勇,我不屑为之!” “这里是战士待的地方,能动手就别吵吵。你是几斤几两,跟某家教练。” 嬴珏胸膛起伏不已,典韦纯属来挑事的。这军营里能接他一招半式的,就没几个,嬴彦铁定要大丢脸面了。 嬴彦被下面士卒期待的目光看得发慌,他们不知道典韦的强悍,自己可是知道对方在平叛中的表现。可若是退缩,那更丢人,最终咬牙站了出来。 “喝~喝~喝~” 全营鼓噪不已,为斗将的两人加油。 典韦漫不经心,扛着一把铁枪在肩上,一手也不抓缰绳,朝着对方招了招。 “杀——”嬴彦策马,长枪挺出,刺向面门。 典韦单手把铁枪一抡,“当”地磕飞嬴彦长枪,再一下,电光火石间,用枪杆拍在对方屁股上。 “啊~” 嬴彦惨叫一声,以脸扑地。 “好~” “彩!” 嬴珏捂住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小丑竟是你自己 陆言翘班的第二天 禁军已经补足五千人,就像预想中那样,这其中有不少宗室子弟。 嬴珏将两千多人的军籍名册整理好,跑来大帐寻找陆言。 “典将军,都尉大人呢?” 典韦一脸欣慰地看着他,“都尉大人说最要紧的人已经给你补齐,其他都是小事,交给你就行了,他另有要事。” 嬴珏上前一步,顶着典韦的视线,“荒唐,今日军制备齐,将士们却连统帅也见不到,你让他们怎么想?告诉我,都尉在哪?” “都尉大人说有要事,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哼~”面对典韦一副就不告诉你的表情,他怒视了一下就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典韦才拿起军籍翻了翻,“嗯,果然有不少宗室人,找机会挨个儿收拾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宗室众人总会面对典韦这混不吝各种各样的刁难。眼高于顶的宗室弟子性子不够沉稳,多有跟典韦动手的,可惜下场跟嬴彦没啥差别,个个捂着屁股哀嚎。 “嬴珏,现在你看出来没有,典韦这区区一个手下都敢如此待我等,那陆言分明就没把我等看在眼里,没把这禁军放在眼里。” “不错,按军律,疏于职守,完全可以把他拿下。” “我要托人向大王弹劾他。” “对,誓要出这口恶气!” 嬴彦嬴氓带着宗室子弟汇聚在嬴珏帐内,七嘴八舌。 嬴氓提议道:“嬴珏,既然陆言不要禁军,那咱们应该把它握在手里。现在这支禁军,全部由我老秦人组成,你又是渭阳君之子。凭你的本事,加上我等为助力,掌握这支禁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陆言最失策的就是安排了典韦这么个莽夫。有他在,要不了几天,定然军心在我。” “等咱们掌握了禁军,就向大王请命,把那陆言一脚踢开。” 嬴珏看着这些人,警告道:“咱们掌禁军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护卫大王。谨防嫪毐这样的叛乱再次发生。我希望你们,别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我等当然是为了保护大王。” “对,反正禁军不能让典韦那家伙捣乱。” “对~”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嬴珏把这些人送出自己营帐,目光闪烁,“宗亲掌禁军,你们是真的不怕死吗?为了点权力,连这个都看不透……” 他感觉有些累,这些宗室子弟的父辈都不是普通人,聚在一起的力量,他弹压不住。可他们看不透,难道他们的长辈也看不透吗? 嬴珏按剑走出军帐,长长吐了口气。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掌握全军为所欲为的时候,陆言回来了。 见到军营的名单,他露出微笑。 禁军五千人,设两个千夫长,典韦、嬴珏。其中嬴珏手下,聚集了绝大多数宗室子弟,嬴彦嬴氓却在典韦手下。 陆言把典韦叫来,吩咐道:“老典,你找个机会把我和郑国、公孙任的关系透露给那两个家伙。” “公子,这个小菜一碟。不过,我看这些秦国宗室就是欠收拾,若你不回来,某家还想再玩两天。” “再玩就该出事了。好了,接下来正经训练,让这些少爷兵好好领教一下。” “好嘞。” 准备的已经差不多,还缺一个导火索。李斯、公孙任…… 陆言坐镇中军,典韦也正儿八经地开始操练士兵,宗亲想掌禁军成了无稽之谈。 不过他们没有放弃,又一次聚集在了一起。 嬴彦迫不及待地询问众人,“你们谁知道,公孙任是什么人?” “公孙任?” “公孙家?” “我知道,原本是赵国人,几个月前搬到秦国来。” 嬴珏补充道:“公孙任是名家的人,只会耍耍嘴皮子,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嬴彦说得小心翼翼,“那典韦不小心透露,陆言跟郑国、公孙任似乎有什么密谋。” “郑国,那个修大渠的水工,他们能有什么联系?” 嬴氓把手一拍,“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密谋什么,但至少肯定,陆言对我大秦,不是一心一意。 我这就派人给我父亲传信,彻查郑国和公孙任。你们也各自调用家里人的力量,我有预感,咱们要做成一件大事。” “好!” 嬴珏看着同仇敌忾的宗室,心里也有一种即将成大事的感觉,但心里却总有点担忧。 这些家伙的父辈们收到传信都各自开始行动,关于公孙任,除了有点倒霉,似乎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 公孙家搬来秦国,给国师府送了十车竹简,又携礼拜访了吕相,但之后赶上刺杀啊、叛乱啊,根本没来得及在秦国发展。 那郑国更是勤勤恳恳,三个月餐风饮露,终于准备好大渠图纸。秦国水工也反复测量计算,觉得没有问题,大渠即将动工。 嬴氓的父亲,重泉君握着探查的情报,老眉成川,“这个郑国是韩国人,一个韩国人这么兢兢业业给我秦国修渠,他就不怕,一旦渠成,我大秦铁骑即刻踏碎韩国吗?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探查情报的下属在下面补充,“大人,小人还探知,廷尉丞李斯跟郑国相熟。” “李斯……这个李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斯跟国师大人同学自小圣贤庄荀夫子。其人很有野心,曾说: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跟大王和国师,在武遂有过一段生死患难。” 重泉君抚须轻笑:“妙!陆言如今已成国师,还握有监军之权。李斯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却只是小小廷尉丞。备车,我要去拜访李斯。” “诺。” 李斯眯着眼睛看着这位秦王叔伯辈的老人,心里已经将他的来意猜了七八分。 “李斯见过重泉君。” “李大人不必多礼,老夫只不过是田亩间一老翁。” “呵呵,重泉君说笑了。不知找李斯有何要事?” “实不相瞒,我是为了郑国而来。” 李斯大为惊讶,“郑国?他如今得大王看中,负责修建大渠,李斯对水利一事可是一窍不通。” 重泉君看穿李斯的演技,直接质问:“郑国修渠,看似为我大秦,实则是为了拖延我秦国东出。李大人,是不是已经知道?” 他见李斯色变,心下甚喜,话题一转,言语间对李斯的境遇充满唏嘘同情,“我听闻李大人跟国师大人,有师门之谊,又同在武遂历经艰险。为何国师大人如此显赫,李大人一身才华,却只在廷尉丞蹉跎。” 李斯被勾起心中的伤痛,“唉~重泉君也是明白人,当知道,李斯出身相府。这一步错,步步错,比不得师弟好运呐~” 他闭目良久,在重泉君灼灼的目光中才缓缓说出隐情,“郑国修渠一事,其实是师兄韩非的计策。原本可拖延秦国十年,但有公输家加入大秦,这个计策已经效用不大。” 重泉君的话突然插入,“若国师大人从中作梗呢?” 李斯下意识惊叫:“怎么可能?” “我手上已有情报,陆言看似助秦,实则图谋弱秦。如今郑国图纸已经完成,我秦国水工亦可修建。李大人何不告发郑国,老夫聚集宗室全力支持李大人担任廷尉一职。” 李斯当即追问:“当真?!” 重泉君大笑,“老夫怎会诓骗李大人,我等宗室为的是秦国东出大计,像陆言、郑国这样的人,必须铲除。” “好!这件事就交给李斯,还望重泉君切莫食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不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下逐客令 关于丞相吕不韦的问题,已经搁置了十余日,眼看当初说的三个月禁闭已经到了最后一天。 这一天,朝堂却被一个不相干的消息给引爆了。 公孙任得秦王召见,获封客卿一职。 本来在这个时代,大王跟谁聊得特别好,给一个卿位也没什么。可当此时,正好给了宗室一个向陆言发难的由头。 “我等要见大王!” “面见大王!” “给个说法……” 百官纷纷回头往殿在看,嬴政以手指外,“何人在外喧闹。” 内监来报:“大王,宗室重泉君、频阳君、渭南君等,正在殿外吵着要面见大王。” “让他们进来。” “诺。” 宗室众人走进大殿齐刷刷跪下,“我等拜见大王。” 嬴政一见,露出笑容,“今天是什么日子,众叔伯父齐聚在此?” 重泉君领头,“王上,我等要弹劾国师。” 其余人纷纷跟上,“我等要弹劾国师。” 熊启看着这帮人,摸不着宗室脑子里灌了什么水。 百官也交头接耳,眼下陆言很忙,可忙正显示他深得王上信任,宗室怎么突然向陆言发难。 嬴政问道:“国师大人犯了什么事,惹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一,收受贿赂,蛊惑大王,使公孙任无功而受封客卿。” 有人挺身而出,“荒谬,国师大人自入咸阳,何曾收过半点他人财物?即便是有人想贿赂,也没有门路。” 嗯,可能,他当初想贿赂,没找对喜好。 “陆言自然与旁人不太一样,钱财根本不入眼,但其喜好典籍天下闻名,公孙任曾送十车竹简,其中更有龙子孤本。莫说千金,就是万金也比不得此礼厚重。” 重泉君反驳完这人,又郑重其事地抬头面向王座,“一者尚小,但皆下来这件事,臣实在忍无可忍。陆言深受王恩,拜为国师,更有监军之权,可他却是六国派来的间客,时刻图谋弱秦。” 嬴政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百官只觉三观被刷新。 “这不可能吧。” “我看也不像。” 蔡泽眨了两下眼睛,深呼吸一口,心里默念:“哪个国家这么脑残,派陆言这样的大才来当间客……大王、陆言,这次你们又在打什么主意?” 熊启心有喜悦,但没有丝毫表现。陆言跟月神,这两个人都是他目前心里的头号大敌,宗室要搞陆言,他乐得开心。 “臣请召证人:郑国、李斯、嬴彦、公输仇。” “宣。” 四人上殿,神色各有不同。嬴彦兴奋、郑国释然、李斯若有所思、公输仇一脸惶恐。 嬴政对着李斯道:“李斯,你是国师的师兄,你先说。” “大王,臣告发水工郑国,他是奉韩国九公子韩非之命,前来实施疲秦计。欲以大渠工程,拖延我秦国东出,为韩国争取时间。” 百官听了,有人哈哈大笑。 “听闻韩国公子就数韩非不学无术,没想到真的如此。” “不错,这疲秦计分明是强秦计。” 嬴政又指郑国,“郑国,李斯告发,你有什么要说的?” “草民确实是受韩非之请,才献上修渠之策。我这一生所学,于韩无所用,在秦却得以施展。大渠图纸已经完成,修与不修,全在大王一念之间。郑国任凭大王处置。” 重泉君接着说:“正是因为公输家族,这疲秦计不但拖延不了几年,更是会使我秦国国力大增。陆言与韩非私交甚好,于是就想通过公输仇,来重新完成疲秦计。” 他看向公输仇,问道:“公输仇,我问你,新造的机关兽与你那日展示的,是不是削弱甚多?” 那个是军用,现在这个纯民用,当然差很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你的霸道机关术,是不是因为国师而不产军备,而去做民工了?” “额,这个也确实有这么回事,可是——” 重泉君义愤填膺,面色潮红,“大王,陆言预图拖延大渠工程,又削弱大秦军备,其中歹意,昭然若揭啊。” 嬴彦也适时拜倒:“不错,大王,嬴彦曾亲耳听到那典韦说陆言与郑国的密谋,还有公孙任贿赂一事。” “我等请大王治陆言之罪。” “我等请大王治陆言之罪。” 嬴政见不少人已经附和进去,看着空荡荡的殿前,问左右:“国师今日为何不在朝?” “王上,今日第一批纸张做成,国师大人去将作府了。” 他觉得有些难做,又把刀递还给下面,“诸卿,你们觉得,国师该如何处理?” 重泉君趁机询问:“大王,臣听闻你曾想要逐客,被陆言劝住,是不是有这回事?” 嬴政点头,“嗯,伯父消息灵通。” 重泉君重重一跪,“大王,我等请下逐客令。” 宗室全体跪拜相请,“我等请下逐客令。” 百官炸锅,朝堂乱做一团。 “大王,臣不敢苟同。” “大王,臣也不认同。” “绝不可下逐客令。” 重泉君老迈的嗓音振聋发聩,“大王,嫪毐之乱得了赵韩魏多少支持?犯下如此大罪的吕不韦居然在朝中还有大臣们如此维护?李斯明知郑国不安好心,却包庇至今。他身为廷尉丞,这是知法犯法。 这些外客之人,秦国只不过是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何曾真正为我大秦考虑?!大王,老臣请下逐客令。” “请大王下令,请大王下令,请大王下令!” “大王不可!大王不可!” 宗室跪了一地,另一边大臣同样也跪了一地。 “原来如此,王上你要用逐客令把这些围绕吕不韦的外客全部驱散,可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啊。” 蔡泽正担忧不已,突然又想起,大王跟陆言都不像做这种亏本事的人,心里怨念陡生:大王,你上次还说定了计策会跟我讲一声…… 熊启的势力下,多数是芈姓,也有外客,但跟吕不韦那边没得比。 他心里正在疑惑:“击溃了吕不韦集团,宗室上位?宗室根本无治国之能,权谋这么玩,可是要出事的。大王没有这么不智啊……” 嬴政缓缓起身,“王绾,由你接手国师造纸一事。” 上卿王绾出列领命。 “张唐老将军,你接替国师的护军都尉。” “诺。” “昌平君,拟王诏,下令逐客。” “诺。” “大王,不可啊~” “不可啊~” 嬴政无视仍在跪地苦求的大臣,“退朝。” 李斯跪在下面,原本应该绝望的他,露出一点笑意,“原来如此,师弟,李斯多谢你助我成此大功!” …… 身在相府的吕不韦一身闲装,正站在院里喂鱼。 有手下冲冲跑进来,“丞相,丞相,大事不好啊,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 “大王今日下令,要驱逐秦国境内所有外客。” “什么?!是哪个蠢才进的言!” “今天宗室几乎全体进宫,然后就出了些事。” 吕不韦一把鱼食全扔下去,快步出走,“给我备车,准备好官服,我这就去面见大王。”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今天是几日?” “丞相,今天是三个月的最后一日。” 他原地踌躇两下,吩咐道:“去备车,把更夫给我叫到门口。” “诺。” 没多久,吕不韦一身官服,站立在紧闭的府门后面,死死地盯着门栓。 几个家仆时刻准备开门。 更夫一脸紧张地站在一旁。 这时,离天黑还早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父子君臣诀别 子时,天降暴雨,吕不韦依旧定定地站在门后,双眼紧闭而眉毛颤抖,可见其内心的波澜起伏。 “丞相,这雨……” “无妨——” 卡啦啦~ 一声炸雷把吕不韦的脸照亮,他转过身看着院里在雨中凌乱的植物,喉咙里攒出一点笑,“哼哼~,老天为不韦助威,定能说服我王,收回逐客令。” 又站了许久,更夫终于提醒,“夜半了,丞相。” 家仆打开府门,木质的摩擦、磅礴的大雨、轰鸣的雷霆,为吕不韦奏出一曲长歌。 时隔三个月,他再一次踏出了丞相府的大门。 “驾!驾~” 御者披着蓑衣,马鞭不住地抽打,奔着王宫飞驰而去。 “王上,你这是?” 赵高一脸惶恐地看着嬴政冠冕佩剑,一步步地走进暴雨中,仓皇跟上。 他走到侧面,躬身相劝:“王上,你这是做什么?保证身体啊~” 嬴政目不斜视,脚下踩出水花无数,“赵高,你站住。” “这……诺。” 赵高只能听命停在雨中,眼睁睁看着嬴政越走越远。 “哗哗~” 朝靴踩着积水,口中喘着粗气,吕不韦拎着自己官服的下摆,在宫中一路狂奔。 豆大的雨点打得老脸生疼,眼睛也睁不开,稍不留神便脚一歪,扑倒在水中。 “噗啊~” 他爬起来,甩了甩头,摸索着找到湿透的冠,一边走一边给自己系上,不住地抹去自己脸上的雨水。 猛地,他的脚步停住了。 吕不韦看着前面的秦王政,九岁孩童直到二十二岁王者,身影渐渐合一。 “大王,知道臣要来?” 嬴政看着他满身的泥泞,干涩地开口:“丞相为我大秦,忠心,果然可恸天地。” “老臣恳请大王,收回逐客令。” “王诏,岂可朝夕而改。” “大王要治我吕不韦的罪,那便治好了,何苦要下逐客令,将大秦前途,毁于一旦!” “治罪?寡人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嬴政怒喝一声,“噌——”长剑架在吕不韦的脖子上。 吕不韦“噗通”跪地,“为了大秦社稷,为了大王能收回逐客,我吕不韦,一死又有何妨?” “呀~” 嬴政一剑削去吕不韦头上戴歪的冠,声音震碎了雨幕,“寡人能杀你,那朝堂上一半为你求情的大臣,寡人还能把他们都杀了吗?啊~” 吕不韦丝毫不惧,顶着锋利的剑刃,吃进无数雨丝,“大王!我明白大王要除去吕不韦,震慑秦国朝堂的外客势力,但你不能用这样的手段。 秦国历代国君励精图治,选贤用能,六国之人才纷纷投秦,这才有今日大秦之霸业。你要为了吕不韦这条贱命,毁了这几百年的基业,毁了大秦东出函谷,平定天下的志向吗?” 嬴政将剑收回,仰天而笑,“呵呵,哈哈哈,人言,英雄所见略同。寡人又岂不知,欲平定六国,必须纳六国人才为己用。” “那大王何故——” “我欲灭赵,丞相同意吗?” “这,自然同意。” “丞相犹豫了。寡人要灭赵国,丞相你却是赵人。寡人要灭六国,可秦国朝堂全是六国之人。” 嬴政走过吕不韦,面朝着东面,“我欲终结这乱世,不是为重蹈大周的覆辙,而是要六王毕,四海一,九州大地只有一个国家——秦,万万子民只有一个名字——秦民。 但这天下九成九的人,不会理解。他们心系母国,他们此时的才干,会在大秦铁骑踏入他们故国的领土时,成为我大秦的威胁。 逐客令,我就是让六国人知道,身在秦国,寡人才是他唯一的依靠,寡人的志向才是他的志向,大秦的利益才是他的利益。不愿意为我大秦扫平六国的,可以滚出函谷,以敌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等待死亡。” “彩!” 吕不韦盯着嬴政的背影,目光闪烁,分不清泪水还是雨水。 “大王之气魄,前无古人,不韦残躯,能够促成大王成就此千古伟业,值!” 他又问了一句,“这是谁和大王参详的计策?宗室有多大能耐,老臣知之,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发难。” 嬴政转过身来,给出两字,“国师。”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外客中的大才,必然逃不出秦国,是老臣杞人忧天了。” 吕不韦感慨着,就在大雨中解下最外面的官服,勉强叠了两下,“臣吕不韦,请辞。” “准。” 吕不韦上前两步,把官服递向前,嬴政以一手接过。 两人相交而过,雷霆正给二人作别。 “嬴政,拜别,仲父。” 翕动的嘴唇,细碎的声响,淹没在雨声中,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见。 吕不韦一脚一脚地踩在水里,已经待了二十年的秦国,今天跟他诀别。 盖聂的身影出现,手上捧着一个剑盒子。 “这是王上让我转交给你的。” 吕不韦颤颤巍巍地打开,里面一把宝剑血气仍在。 大矩剑。 他扯开脸皮,笑得莫名,眼角顿时多了些温度。 双手捧过剑盒子,迈着蹒跚的步子,吕不韦渐渐消失在夜雨中。 盖聂走到嬴政身边,“王上,你该回去了。” “今日,你就不要管我了。五月的雨,不凉,很痛快。” 嬴政咽了两下,攥着官服的手,有些紧。 …… 几个月后,秦国朝堂稳定,嬴政将宗室、芈姓、外客,全部摄服,秦国上下只剩下一个声音。 处在洛阳封地的吕不韦收到消息,大笑三声,以大矩剑自刭而死,享年五十五岁。 当然这是后话,如今的咸阳正在暴雨中,别有一番滋味。 陆言看着府里忙活的众人,有些无奈,“都说了,要不了多久还会回来,这些死沉死沉的玩意儿不用带。” 具霜吩咐着下人还在装车,朝着他问道:“可你不是要在函谷关开什么书馆吗?没有书简,算什么书馆?” “唉~开书馆就我一家的书哪够啊?肯定是大王给送书过去呀。行了行了,咱们轻装而行,现在有了大量的纸,再看竹简我脑壳疼。” 南烟看着虚假的忙碌,摊手戳破,“先生,其实除了你的书,我们根本没什么收拾的。” 陆言一看,还真是,原本大家都是江湖人,还真没那么多讲究。 “多嘴,别忘了,你的课业也得带上。” 南烟顿时不开心,“先生,你不是说过,这次的逐客令就是我的毕业论文了吗?怎么还有课业?” “咳咳,你还想用纸写论文?美得你。” 娥皇走过来欠身,“大人,都已经装车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陆言把府里的成员看了一圈,点点头,“好,明天一早就动身往函谷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抵达函谷 自咸阳与函谷,一路上背着行囊离去的外客,或落寞,或义愤,数量难以计数。 陆言本来还有些轻松的心情,在接连遇见离去的人才之后,早已沉重万分。 他催促驾车的典韦,“没了这些人才,秦国之内必定要乱上一阵。我们加快速度,越早到函谷就越好。” 典韦把马拍了两下,朝着车里说:“这些外客对秦国可都是有功的,这次无辜被驱逐,他们对秦还有多少留念,难说。公子,你怎么就喜欢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吃力不讨好,这次我在秦国的声望,怕是又要涨一涨了。” “驾~驾!” 就在陆言跟典韦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时,后面突然传来喊声,“师弟,李斯来也。” 纵马跑到平行,李斯就在马上行礼,“李斯见过国师大人。” 陆言在窗里笑笑,“现在可没什么国师了。” 李斯同样开怀,“早晚的事,哈哈。” “看师兄你的样子,大王已经召见过你了。” “李斯也没有想到,那逐客令一出,仿佛自己脑子转得比平时快多了,一篇文章顷刻挥笔而就。我已将《谏逐客书》交予大王,他命我赶至函谷,协助师弟留住外客。” “《谏逐客书》,我要一览这篇千古雄文。” 李斯有些感动,他的出生并不高,求学过程中荀子也很少表扬,师兄弟三人,陆言对他跟韩非,却都是同样的尊重,而且对自己也多有鼓励。以陆言现在在学术圈的地位,被他评价为“千古雄文”,自己这个作者也要名扬天下了。 他把自己的行囊从窗户里递给陆言,陆言打开后,一眼就看到了缝好的纸张。 “这个字迹有些眼熟啊。” “我用竹简写的那篇被大王拿走了,他身边的近侍用纸抄了一份给我。” “赵高的字,怪不得眼熟。”陆言翻开,直接念出来,“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洋洋洒洒,八百余字,一气呵成,陆言不记得全文,但其中的名句,从前世到此世,印象更深。 他把书重新放回去,把行囊还扔给李斯,问道:“有没有想过,亲自写一份,给老师送过去。” 李斯挎行囊的动作顿了一下,“老师……师弟说得是,等到了函谷,我即刻就写一份给他老人家送过去。” “这次事件过后,廷尉一职必然是你的,位列九卿,可以派人把楚国的家眷接过来,让她们沾沾光了。” 听到陆言说起,李斯有点激动,求学数年后跑来秦国,终于挣得脸面可以再见家人了。 “师弟说得是,李斯真是痴长十岁。” “展望美好未来的事,以后再说吧。典韦,加速。” 陆言一府人和李斯快马加鞭,赶到函谷关。 奉王命提前赶到关隘的将领,早已等候在关门。 “蒙恬见过国师大人。” 陆言走下车,径直向前,“蒙将军不必多礼,书馆建得怎么样?” 蒙恬回道:“公输翼十日之前就已赶到,有公输机关为辅,工程不日便可完工。” “具霜姐,你们先去安排的住处,我跟蒙将军还有事。”陆言朝着自家车队喊了一声,就从一旁的士兵手里接过缰绳,准备跟蒙恬前往书馆,“供外客居住的地方呢?” “已经让士兵们清理出来了。” “应该还没有外客赶到吧?” “目前还没有。” “严加盘查,抓到外客直接扭送进去,让他们来找我。” 蒙恬又突然想起一事,“国师大人,若是有人执意要走,黄河那边,要不要派人拦一下?” 陆言一愣,随即骂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种宁愿自己渡黄河都不要待在秦国的,就让他们滚蛋吧。” “咳~” “怎么了?” 蒙恬笑了下,跨上马,“没想到国师大人也会出此粗鄙之语。” “换个词,这叫朴素。劳烦蒙将军带路,李斯,咱们跟上。” 三人后面跟着几个亲兵,一路跑马赶到还在施工的书馆。 公输翼正在指挥人操作机关,见到几人到来,上来汇报:“蒙将军,国师大人,这座书馆在原守将府改造,共计三层,今日便可完工。” 陆言抬头看着这座十天十夜高速改建的书馆,很是满意,公输家搞基建也是可以的嘛。 “书馆落成,那书什么时候到?” 蒙恬回答:“舍弟蒙毅已经带着宦官正在营地内抄写,前几日恐怕要还要多依靠国师大人。” “李斯,你的口才好,就由你跟着蒙恬将军去阻拦外客,我坐镇这座书馆,务必要让外客中真正有才学的人,一个也不能跑出函谷关。” “诺。” 陆言说完又看向西边咸阳方向,“大王,你收服宗室的动作可得快点。” 而在外客纷纷离开秦国之后,嬴政已经将宗室放到了各个实权要职上。有监察百官的廷尉、都城治安的中尉,掌管国库的治粟内史等等,大渠也交由宗亲开始监督修建。 宗亲占据要职,首先就是把自家人手往上提拔,与熊启为首的芈姓楚国势力,产生了剧烈的摩擦。 吕不韦辞去相位,导致目前朝堂丞相空悬,宗亲与楚系又开始围绕丞相一职展开争斗。 原本的上卿之中,王绾、隗状、蔡泽等一干有才能、威望的都被卷入,整个朝堂乱作一团。 熊启只觉大王这个逐客令下得真是糊涂至极,对宗室的纵容更是愚蠢,不得已进宫请华阳老太后出面,赶紧让嬴政迎娶一位楚夫人,以遏制宗亲的嚣张气焰。 华阳太后听了立即训斥熊启,“糊涂!当今大王的手段你不是已经领教过吗?大王自幼继位,外戚干政,他亲政第一件事就是废了赵国外戚,震慑得你也不敢乱动。 宗室之人再怎么跳,也在大王控制之中。你这个时候让老身用这祖母的脸皮去压迫他娶妻,还嫌我芈姓不够讨人嫌吗?” 熊启跟自家长辈说话自然也少些顾虑,抱怨道:“可是如今这一帮跳梁小丑掌权,不久秦国必定生乱。只怕是大王权谋学了不少,却于国无益。我不过是想朝堂尽快安稳,免得给山东六国趁虚而入。” 华阳太后看着他强压愤怒的样子,反问道:“朝堂不稳,不就是因为你带着芈姓在跟宗室争权吗?这个权你不争,朝堂自然就安稳了。” “这……若是真让宗室再嚣张下去,我等不知要被欺压成什么样。” “连你昌平君都这么想,你觉得秦国百官怎么想?” 经过华阳太后这么一说,熊启反应过来,“原来如此,熊启明白了。” “你自出生至今顺风顺水,受不得半点委屈,这两遭也算给你长长记性。” “太后教训的是。我回去就让下面人慢慢放弃跟宗室争夺。他们此时嚣张,自然有大王收拾他们。” 华阳太后点头,“让大王娶妻的事,等这些风波过去后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宗亲乱政 熊启带领芈姓对宗室退步,秦国正式进入嬴姓宗亲主政时期,嬴政身为大王,除了把军职握在手里,对于宗室主政一直冷眼旁观。 禁军营地 护军都尉张唐正在大帐中大发雷霆,“混账,今日应卯操练,嬴彦你身为千长,竟然误卯,下属两千五百人,阵列散乱,有气无力。你说,按军律该如何!” 嬴彦虽然站在下手,却脖子昂着,眼神向上飘,没有说话。 张唐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废话了,直接定罪:“慢军之罪,犯者斩之。念在你是大王宗亲,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拖下去打三百军棍。” “无胆老匹夫,向日出使燕国都不敢,你也就只能在这里逞逞威风!区区三百军棍,我嬴彦若是叫一声,便跟你姓!” 嬴彦被拖下去时突然大喊大叫,惹得张唐老脸涨红,嬴珏看向嬴彦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同。 三百军棍若要真的打得实实的,打死一个人是真的不费事。张唐确实是老了,也不是嬴政的心腹,不敢直接对宗亲下狠手,嬴彦只是被打得下不来榻,而性命无忧。 军帐里嬴氓给他敷上一点伤药,“嬴彦,你没事吧?”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像没事的样子……嘶~张唐这老匹夫,早晚我要报复回来。” 嬴氓见他还想闹事,劝道:“咱们这儿毕竟是军中,若是传到大王那去,咱们铁定讨不了好。” “怕什么?!我父现在是廷尉,这咸阳城百官都是他在监督,有他在,谁敢把事捅到大王那里去。” 嬴珏此时恰巧走到帐外,手上还握着一个玉瓶。听到嬴彦这肆无忌惮的话,停下脚步,视线似乎穿透营帐,最终选择离去。 他心里怀着异样的心思走回自己的营帐,一路上却听到了无数的抱怨。 “唉,这宗室人就是不一样啊,斩首的罪,说没治就没治。哼~” “张唐老将军已经不是昭王时期那个猛将了,人啊,都有老的时候。” “得了,这些天训练不比以前轻松多了,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老娘还指望我在军中立功了,待在这儿,我看没指望。” “禁军,能有什么机会立功?这里就是那些贵族子弟来混个资历的地方。” “像咱们这样的,除非有典千长那样的本事,不然想出头,做梦。” “真希望典千长回来,把那些个宗室的再揍一遍。” “嘘~你疯了。” …… 廷尉府 重泉君坐在主位,堂下正跪着一堆人。 “你们几个又是有什么冤屈?” 其中跪在第一个的汉子说:“大人,当日我给家中婆娘买了一支簪子,谁想归途中遭遇一贼人当街行盗。我沿着街一直追,最后却追到了一条死巷。当时,就只有他们三个在场,小人无法分辨,所以就报官,还请大人辨明凶手。” 重泉君盯着下面四人喝道:“秦法中偷盗者斩一臂。你们三人谁是行盗者,还不速速招来。” 三人跪在下面纷纷开口: “大人,我不是贼人。那里正近我家后门,我当时正挑柴归来,后门便是柴房。我若是贼人,偷了东西被人追,也不能往家里跑呀。” “大人,小人只是把推车停在巷里小憩了一会,醒来这碰上些事,不是窃贼啊。” “大人,我不是贼人。小人只是初到咸阳,找一家客栈时却走错了路,却不想刚好撞上此事。” 重泉君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盯着最后一人,“你不是秦人?” “小人原是邯郸人。” 他当即拍案,“好一个赵人,居然敢在我大秦行窃!来啊,拖下去行刑。” “大人,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重泉君抖了抖官服,喊道:“下一批。” 看着属下又带上来两个男人,一个老妇,都是普通平民打扮。他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是这等纤芥小民的破案子!官府在做什么?我大秦廷尉府就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吗?” 老妇朝着他跪求,“大人,如果你都不能为我秦人百姓做主,那又让我等如何生活?!” 重泉君摆摆手,“这等小案自有府衙处理,我廷尉府还有要责。” 老妇匍匐在地哭道:“如今外客走光,府衙无人过问,咸阳城内贼人四起,你不能不管啊~” 重泉君大怒,“放肆,散播流言,乱我大秦,全部拖下去。” “诺。” …… 中尉府 武库令跪在地上朝着中尉磕头,“中尉大人,这批军弩按律令,误差已经不能供向军中。大人,若是就这么送进府库,万一事后被查出来,我等全体都得掉脑袋啊大人。” 中尉把呈上来的弓弩狠狠摔在地上,手指着武库令,“那你说怎么办,明明按着公输仇那图纸生产,为什么误差过大!” “大人,外客中的能工巧匠悉数出走,尤其是公输家族也离去,我秦人工匠的水平尚不足以支撑机关连弩的制造。” 武库令的话更让中尉怒火升腾,“外客,外客,没了外客,我大秦就完了吗?!给我追究,一查到底,究竟是哪个环节有问题,我直接降他为奴隶!” “大人,再有两日,内史蒙武将军就要派人来接收连弩。我们,我们要如何应对?” 中尉顿觉惊慌,眼睛抖了两圈,揪起武库令的衣襟,“瞒住他!他知道了就是大王知道了,给我把府库内之前的连弩全部优先供给蒙武。” 武库令双目紧闭,浑身颤抖,“那其他军营呢?” “不管了,先应付过去,给我速速找出症结所在,务必要让生产质量恢复。” “这……诺。” …… 大渠工地 由于机关兽的存在,秦国并没有一下子征调过多的民夫,可是大渠才开工了几天,这些机关兽就出现了各种问题。 负责大渠修建的宗亲营帐中,一群人已经吵翻了天。 “怎么回事?这机关兽怎么就不好用了?” “公输仇那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这机关兽根本没用!” “前几日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坏了?” “嬴跃,这些机关兽是你负责让人维护,你要负主要责任。” “凭什么我负责,今日是在你督造的工程段出的问题,要负责也是你负责。” “放屁,今天当日当值的不是我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该你督造,你的人却不在,这不是你玩忽职守吗?” “从你那段交给我的时候,就出了问题,要负责也是从你开始。” “别吵了,别吵了!如今数万民夫搁置,工程停滞,要是大王怪罪起来,咱们这谁也吃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 “向大王上书,请求再征调民夫,难道我大秦没了机关兽,这大渠就不修了?” “好,明日一起去见大王。” “就这么办。” …… 嬴政在宫中握着各处传来的情报,心中的火烧得全身滚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情报人员,扶额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如今咸阳民心如何?” 下面人回报:“负责治安的中尉府和专职破案的府衙,皆无明智之人统领,咸阳城内已经有贼人滋生,百姓已感不安。” 嬴政甩袖站起,“我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律法严明,都城治安更是天下之首。宗室一主政,才几日工夫,民心便有所动摇……” “大王息怒。” “函谷关那边如何?” “国师大人有千古名句传世,外客之人纷纷愿留秦国,甚至六国之内的士子,也多有西向入函谷之意。” 嬴政大喜,好奇地问,“先生又有什么名句?” “小人已经命人抄录。” “呈上来。” 嬴政看完之后,激动喝彩,“好!有先生在,我大秦何愁不能吸引天下高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记函谷书馆 “秦国这是什么意思?!我等有功无罪而遭驱逐,如今还封锁函谷关,不让我等回家,你们是什么意思!” “对!我不服,有种你们秦人就在这里杀了我。” “没错,有本事杀了我,让天下人看看,秦国是怎么对待有功之人的。” 蒙恬守住函谷关门,想要出秦境的外客,纷纷被拦截在关内。 原本无故被驱逐,这些外客心灰意冷的同时心里也窝着火,此刻秦国这样的行为,更是火上浇油。 “秦王无道,任人唯亲。驱逐有功之能臣,扶持无才之宗亲,不用多久,国政必废,内乱必出。你们秦国,等着玩儿完吧。” “不错,既不让我为官,又不让我回家,好!那我就做一回伍子胥,砍了我,把我的眼睛按在这函谷关,我要亲眼看着秦国自取灭亡。” “有志不得舒,有家不能回,杀了我!” “对,杀了我。” 蒙恬看着这帮被激怒起来不要命的外客,让士兵们都小心应付,一旦发生流血,这件事就更难做了。 李斯盯着外客的叫骂,站在了所有人面前,“诸位,静一静,静一静。李斯代秦王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李斯?” “谁呀?”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李斯,我知道你。你是楚国人,也是被驱逐的,你怎么还在为秦王办事?” 李斯朝着所有人行礼,“秦王逐客,并非是本意。诸位也知道,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一直是外客主政。吕不韦酿成嫪毐之乱,老秦人对外客的仇恨一朝爆发,即便是秦王,也难以收拾。 为了秦国大业,老秦人与外客,绝不能是敌人。大王下令驱逐外客,正是要诸位脱离朝堂争斗,免受波及。时间一到,诸位自然官复原职。” “李斯,秦王拿我们当什么?我等皆是有功之士,无故被裁撤,如今你这封锁函谷关囚禁我等,又拿官复原职来说话,当我等就是要饭的吗?” “没错,这分明就是拿我们不当回事。” 李斯挥手让一群士兵抬上来箱子无数,打开来全是亮闪闪的黄金。 “大王已有吩咐,诸位在函谷的一应衣食住行,都由我秦国负责,原职俸禄也同时给予,分文不差。 大王更是令人修建一座书馆,用纸张抄录百家典籍,给诸位随意观看,更有国师大人坐镇,诸位就当是放了个假。如此安排,诸位可还觉得秦国有负于你们?” 原本被黄金吸引住目光的外客,有不少人顿时惊叫出声。 “你说,秦王专门为我等,在函谷关修了个书馆?” “用新成的秦纸为我等抄录典籍?” “还可以随意观看!” 李斯笑了笑,“当今天下,有如此气量的王,不会有第二个。” 外客们开始私下交流: “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就,看看去?” “我看秦王挺有诚意……” “哼,我心里这口气还是咽不下。” 突然有人举手喊出声,“李斯,你让我等见到陆子再说。” “不错,我等要见国师大人。” 李斯跟蒙恬对视一眼,组织这些人去书馆。 陆言和蒙毅已经把藏书楼整理好,各种典籍分门别类,宦官们跑动的身影随处可见。 “这座藏书楼虽然简陋,但论书藏书的量,已经不少了。” 蒙毅在旁称赞:“这也是多亏国师大人做出造纸术,一纸千言,方才能完成大王的嘱托。” “这些宦官,都是铁打的不成?不眠不休地抄书,现在还这么有精神。” “毅让他们日夜轮换工作,片刻也不敢放松。再说,此处虽忙,但比起宫中的各项严禁,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二人没说几句,就听到府内嘈杂起来。 “这里就是书馆。” “陆子题写的牌匾,当真不凡。” “看来李斯没有诓我们。” 陆言走出来就看到蒙恬李斯带着许多外客,正对这个匆匆改造的书馆四处张望。 蒙恬抱拳,“国师大人,外客们已经带到。” 陆言把这些外客的表情看在眼里,朝着他们邀请,“诸位,我知道你们心中还有疑虑,我身后这座藏书楼,便是我王诚意的证明。诸位随我进来。” 走进藏书楼,宦官们各自在负责的区域站好,儒、墨、道、名、法、阴阳、医家……各类典籍看得眼花缭乱。 “居然还有数术和工匠之学!” “巫医乐师百工之学,竟然应有尽有。秦王在数天之内就能调集如此人力物力,可见真心啊~” “是啊。” “这些都是秦宫中侍奉秦王读书的宦官。秦王,果然没有真地要驱逐我们……”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国师大人,于典籍若是有不解之处,是否可以请教国师大人?” “陆言这些日子便与诸位同住,但有疑问不决,都可以跟我探讨。”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顿时拜谢,“谢过国师大人。” “我等谢过国师大人。” 宦官拦住各个抢先上手的外客,把规矩说出:“各位大人,借阅书籍需要先行登记,并注上归还时间。还请妥善保管,不要让书籍出现损毁。” “知道知道,快给我登记。” “这都是宝物,我等自然懂得珍惜。” 陆言看着这帮人很快就把之前种种抛之脑后,一心扑到书里去,面露微笑。 自咸阳至函谷,一路黄沙莽莽,良士忠臣形影相吊。 国内官位空出小半,国家必然生乱。这不仅在告诉秦人,外客对于治理国家的重要性,以缓解国内矛盾,也是在为以后发展教育埋下种子。 等秦王收拾完宗室,秦国将彻底进入嬴政时代,所有一切对这个时代的变革,都从这里开启。 “秦王政九年,五月甲子,言以逐客之函谷,修馆挽才,作文以记之: 自咸阳五百里,长风卷地。贤客雁归,去留不属,了却君心。王命急宣,朝发国都,暮至函谷,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 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陆言不自觉地补上了前世背过的千古名句,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曾惊艳了无数“恰同学少年”的风华正茂。 藏书楼里落针可闻,一片沉寂。 李斯目光闪烁,将身子沉沉地弯下,“师弟心胸,李斯唯有仰望。”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国师大人,老夫惭愧。” “扑通”一声,有人跪倒,“秦王逐客,我心有憋屈,便自甘堕落。小人多谢国师大人指点。” 有人跟随着跪下,“国师大人尚且因逐客令,屈尊与我等同住函谷,我等必不负国师,不负秦王。” “我等必不负国师,不负秦王。” “不负国师,不负秦王!” 陆言看着眼前跪倒一地的外客干才,愣愣出神。 李斯跟旁边的蒙毅耳语,“蒙尚书,将大王的诚意和国师这篇文章,多多抄录,以后给每个外客人手一本。” 蒙毅连连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斩宗亲 “驾!” “何人当街纵马?还不——” “闪开。” 一员大将带着几个亲兵在咸阳城一路横冲直撞,奔着中尉府而去。 “什么人,敢闯中尉府!” “本将王翦,给我滚开。” 王翦的手按在剑上,一路强闯进府,无人敢拦。 他一路往里走,一路大喊:“武库令何在?武库令何在!” 中尉和属官们正在商议事情,就听得外面的吼声。 “砰~”大门被踹开。 王翦打量了几个人的官服,厉声问道:“武库调拨给我王家百战穿甲兵的连弩,数目不奇,质量有差,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武库令当即喊冤:“不是啊,王将军,是,蒙武将军,他优先把军弩都调走了,我等也没有办法呀。” “是啊是啊。” 中尉的额头也冷汗直下,“蒙武将军亲自来提,我等实在是……” 王翦把几个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冷哼道:“蒙武?” “是啊,将军,我等不敢隐瞒。” 看着眼前几个低头哈腰的属官,王翦起脚就踹飞最前面那个,“放屁!我大秦军备规制严明,误差极低。他蒙武调走了一批,难道剩下的全是废铁吗?带我去连弩制作地。” 武库令面若死灰,把眼神递给中尉,中尉六神无主,慌乱不敢回答。 王翦直接拔出剑抵在中尉的脖子,“莫不是你等误工渎职,导致生产出了岔子。说!” 中尉被来自尸山血海的杀气震慑,颤抖着指着武库令,“就是他,他监管不力。然后又说,军备有差,全府人都得跟着砍头。我,我这才想了个权宜之计,先把军弩调给蒙武将军……” 武库令瞪大了眼睛,不停地给王翦磕头,“将军,我冤枉啊。都是中尉大人,他让小人这么做的,我冤枉啊。” 王翦虎目在这二人之间动了两下,把剑插回剑鞘。他又不能真的斩杀官员,满腔怒气都化作一句话,“随我去见大王!” …… 今天,是场大朝。嬴政手里的刀子,准备亮出来了。 他坐在王座上,朝着满朝文武说道:“外客离去一个月,咸阳百事俱废,民心不稳,连都城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我秦国众多郡县。寡人欲招回外客,重请就职。” 熊启暗自高兴:“终于来了,就看大王你这一刀,威力究竟如何?” “王上,不可。朝令夕改,取乱之道也。” “王上,我等宗室一心为国,各尽职守,何来百事俱废,民心动摇之说啊?” 嬴政问向宗室队列,“重泉君,你身在廷尉府,要处理咸阳众多案件,还要监察百官,不知是否忙得过来?” 重泉君走出道:“为王上分忧,老臣自当尽心竭力。自老臣接管廷尉府,本日案件绝不拖延,从未有案件挤压,这是宗室全体之功。” 嬴政听后抑制不住笑了,“哈哈哈,廷尉府确实从不拖延。 可你一个月内产生的冤假错案,都快比得上寡人前二十年之咸阳的总和! 赵公子迁都忍不住跑到寡人这里报案,你这个廷尉,究竟是怎么当的?来人,带苦主。” 百官向后看去,一个断臂的赵人走上殿,扑倒在地,“秦王,你要为小人做主。小人就是一个普通的行商,初到咸阳,一时迷路,走进一个死巷,正遇上一人冲进来喊抓贼,然后小人就被拿进官府。廷尉大人听到小人是赵人,当即砍了这条胳膊。大王,你要为小人做主啊~” 嬴政盯着重泉君,“赵公子迁亲自找到寡人头上,这件事已牵扯到秦赵两国的脸面。重泉君,你把这件案子的经过,给诸卿都好好讲讲。” 重泉君脑子一片空白,这个赵人是谁,他根本没什么印象。只能站在外面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百官见此情景,缄默无声。 嬴政指着赵人,“你把当日的情形,再说一遍,这满堂大臣,为你破案。” “多谢大王。当时是有一个健壮的汉子,他追着一个贼人跑进了那条死巷,但巷子里连带小人有三个人。那壮汉不能分辨,就报官把我们三个都抓了。廷尉大人不问是非,只是听了三人的话就砍了小人胳膊,小人不服。” “你不曾看见是谁跑在壮汉之前进了巷子?” “当时日暮,小人内心焦虑,没注意到。” 熊启主动走出来问:“你们在廷尉府时,三个人都说了什么?” 赵人朝着他讲述:“一人说,那条巷子通他家后门,他正挑柴回来;一人说他的推车停在那儿,人在车上睡觉。” 宗亲中有人指着他骂,“那不就是你这游手好闲,鬼鬼祟祟之徒干的吗?谁知道你这迷路是真是假。” 熊启一时无语,他以为会是什么疑难案件,谁想重泉君这样的案子都可以判错。 “王上,一个壮汉追逐贼人进入巷子,那这名贼人必然刚刚激烈运动。犯人就是那个谎称自己挑柴的人,他要借此掩盖那一身的汗水。” 嬴政点头问宗亲,“昌平君这个断案,众叔伯父觉得如何?” “这……昌平君睿智,我等不如。” 赵人连番叩首,“小人多谢大王洗刷冤屈。多谢昌平君大人。” “重泉君,你该当何罪?” “臣,臣……” 嬴政勃然大怒,“怎么又是这等纤芥小民的破案子?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你知不知道每一件小案子背后就是我大秦一户良善之民。我大秦不能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管好了,何谈国政清明,一统天下!” 群臣跪倒,“大王息怒。” 这时有内监进殿,“大王,王翦将军求见。” “请。” “诺。” 王翦上殿,还押着中尉和武库令,“你们两个,跪下。” 他朝着上面抱拳,“王上,我百战穿甲兵的军弩无论是数目还是质量,都出现差错,臣实在忍无可忍。故此拿下这二人,还请王上治王翦之罪。” “将军为的是我大秦将士,何罪之有?” 嬴政对军备的事也明知故问,“军备历来是我大秦重中之重,你二人居然敢渎职?” 武库令求生欲很强,哭诉道:“大王,这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臣实在是做不到啊。公输家族出走,我秦国工匠与之相比确实稍逊一筹,生产这新连弩,实在是力有不逮。” 负责大渠的渭南君站出来斥责,“难道我大秦没有公输家族,军备就停滞不前吗?王上,武库令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嬴政一见这张脸,脸色更是难看,“这就是你们向寡人要二十万民夫去修大渠的理由吗?二十万民夫,十年之力,消耗我秦国多少钱粮?公输家的机关兽可以让这事半功倍,就凭这一点,寡人也要把他召回来。召回外客,谁还有意见?” 宗室全体跪倒,“大王,不可啊。” 他看着又臭又硬的宗亲,深吸一口气,“来人,把东西给他们,宗室人手一本。” 内监听命,给宗室每人都发了一本李斯的《谏逐客书》。 宗室众人几乎没有勇气看完。 “你们不是要说吗?谁能反驳李斯的这篇雄文,寡人就让宗亲继续主政,永不任用外客。说!” 殿下鸦雀无声。 “那东方的六国,听说寡人下逐客令,无不欣喜拍手称快,想要把我秦国的人才抢回去他们国家做官。如果不是国师,我秦国的人才,早就让他们抢光了。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们扪心自问,国师、外客,何负于秦? 你们家中都有孩子吧,他们识字是不是依照《秦字典》,他们启蒙会不会念《三字经》?你们手上拿着的秦纸,是谁做的?” 嬴政看着宗室久久无人回话,个个垂头丧气,声音放缓,威严柔和,“选贤用能向来是我秦国国策,凡为官者莫不以才学称是,凡为将者莫不以智勇为上。我大秦宗室更要以身作则,兢兢业业。不因功而骄,不因过而馁。 这一个月宗室主政,成败如何,满堂诸公,秦国全体军民,皆心中有数。寡人要召回外客,可有异议?” “我等,没有异议。” 嬴政略微露出点笑容,看向重泉君问道:“中尉掌都城治安不利,又使武库有差,不思悔改,意图瞒报。重泉君,这该如何处理?” “斩……” “武库令呢?” “斩……” “廷尉呢?” 众人一听不对劲,慌忙求情。 “王上,大王!” “大王开恩啊,大王。” “求王上开恩。” 这里还没有出个结果,有内监慌乱来报,“王上,张唐、嬴珏将军求见。” 张唐、嬴珏一上殿就双膝跪地,嬴珏抢先开口,“有宗室弟子嬴彦,禁军中误卯两次,聚集军中子弟,散播于主将不利的流言,更联络嬴珏想暗中掌控禁军。嬴珏已将其斩杀,正我大秦军法。此事跟张唐将军无关,嬴珏愿一力承担。” 满堂皆静。 重泉君更是直接晕倒过去。 宗室之人看着嬴珏跟见鬼似的。 嬴政盯着嬴珏的双眼,慢慢站起身,“老将军,嬴彦是否有这些罪行?” 张唐将事实说出,嬴政听后默然无声,也无人敢再劝从轻发落重泉君。 “廷尉,一个月错案无数,草菅人命;廷尉之子,身在军营,敢行谋逆。呼~都斩了吧。” 百官有些不敢抬头看现在的大王。 “昌平君,拟王诏,速速召回国师和外客,让他们官复原职,恢复国政。” “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焰灵姬毕业 “秦国自商鞅变法,对宗室、权贵、世族都采取打压的态度,将他们的权力收归到秦王手中,不断加强中央集权。 但在当世,知识只有贵族或者落魄贵族才能拥有,平民中的干才太少,治理国家又不得不依靠贵族、放权给贵族。 为了保证对拥有权力的贵族的控制,秦国一向喜欢任用六国之人才。他们在秦国没有根基,一切权力由秦王赐予,天然对秦王有着极高的忠心,也便于控制。 对于本土势力来说,一百多年秦国都是外客主政,他们对于外客的仇视已经根深蒂固。 先生曾说,宗室暗中给过嫪毐支持。但在嫪毐叛乱中,宗亲及时反戈一击,秦王即便想要追究宗室,也没有了借口。 任何一个国君对于宗室都既是忌惮,又是重视。有过叛乱痕迹的宗室于秦王,便是如鲠在喉。 于是秦王便利用一直积攒在本土势力心中对外客的仇视,看似被迫地发动逐客令。 本土势力中,拥有治理才干的少,由他们主掌国政,必定国内不稳。秦国法制深入人心,国内已经安稳百年了。宗室主政,便国内混乱。这是叫秦人看清楚,秦王用外客主政不是没有道理的,化解秦人对外客的仇视,此其一也。 宗室被压制百年,一朝得势,难免骄傲自大,白白给秦王送上杀鸡儆猴的把柄。秦王以此立威于朝堂,剪灭宗室不该有的野心,此其二也。 先生曾说,秦国外戚干政由来已久。南烟详查之后,深以为然。 秦武王嬴荡举鼎绝膑而亡,秦昭王时在燕国为质子,他回国后依靠母亲宣太后和舅舅魏冉的势力击败诸公子,成功上位。但同样使楚系外戚大权独揽。 昭王七年至昭王四十一年间,魏冉五次垂相,执政时间超过二十五年,秦国朝野上下,全是相国之人。六国之人,先见相国而后面秦王。下一个拥有这样势力的丞相,就是吕不韦。 秦王欲除吕不韦,剪除外戚势力,可这实在牵连太大,于是便用逐客令强行掀桌子。 其一,强硬宣布吕不韦的时代已经过去,树倒猢狲散,赵国外戚集团被瓦解。 其二,宗室驱逐外客,秦王召回外客,施恩于人,收获人心。 其三,强行掀桌子洗牌的过程中,朝堂上已经安插了众多秦王的人,大权在握。 读史使人明智,南烟在通读春秋战国的交锋后,也颇有所悟。 大争之世,诸侯国发动兼并战争,鲸吞小国以自强。秦韩赵魏楚燕齐,战国七雄出现后,虽然常有大战,险些灭国的大战也不在少数,但为何打了几百年,就不见国灭? 南烟以为,这跟外戚政治,外交政治,关联甚深。 当几个大国出现,外交政治的地位越来越高。鬼谷派的苏秦、张仪就是在这一时期,大放光彩。各国之间卿相流动频繁,魏人在秦国做官,楚人在韩国做官,这样的事再常见不过。 而邦国之间,王室通婚又是自古以来的一种维系邦交的手段,七国王室,硬要说起来,都是一家人。 这些流动的人才,到了陌生的国家,对王室中母国的势力天然亲近,发展起来就是一个利益团体。 当灭国之战爆发,这些来自母国的利益团体,势必采取手段以保存母国社稷。 韩国一蕞尔小国,地处天下要道,被各国欺负得抬不起头,但就是不会灭国。这些在各国的韩系势力,必然出力不少。 而先生辅佐秦王,是要一统六国,终究这几百年的乱世之局。当灭国大战开启,国内若是有庞大的外国势力集团,届时必然内部生乱。 秦王一封逐客令,其气魄确实古今罕见。他是要六国之人才,万事以秦国利益为首,以秦王意志为先。经此一事,重回秦国任职的外客,对于秦国东出的志向、一统天下的志向,认同感倍生。秦王才能更放心地任用六国之人筹谋覆灭六国。 经过嫪毐叛乱和逐客令,秦王摆脱外戚干政的局面,化解秦人对外客仇怨,震慑王室宗亲,收揽外客人心。再经历一两个月的调整,秦王大权在握,秦国国政稳定,上下一心,便可筹谋东出一事。 综上,秦王才及亲政就下逐客令,其王者的胆魄与智慧,当世无双。” 不知不觉,南烟跟着陆言读书已经有四五个月。从太乙山之后,她就恢复活泼的性子,学习更是刻苦,又有国师府这样一个相对稳定的学习场所,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 陆言阅完这篇通俗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洋溢着自信,眉眼中又有点忐忑的女人,那个新郑城楼的倩影已经有些恍惚。 “你能看懂秦国这些势力的交错,那么对于楚国国内的大贵族势力,应付起来,就不会太过艰难。” 南烟点头,“嗯,楚国的制度,跟北方各国差异很大。国内封君贵族势力强盛,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利用好他们之间的矛盾,可以为百越争取到时间与机会。” “这一次,你跟无双、驱尸魔,就不用跟我回咸阳了。” “先生——” 南烟不自觉地喊出来,却被陆言把话压回去。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理想。学习知识最终还是要在实践中去运用知识。走吧,百越的子民已经等得太久了。” 南烟怅惘,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到了百越女王,却不愿再臣服在秦国之下。先生会怎么做?” 你想多了…… 你就算真的带着百越崛起,那时候的秦国,怕是飞机、炸弹什么的都有了。百越要真的敢阻拦一统,除了被碾碎,没有别的结果。 陆言警告她:“没会走路就想跑。百越即使躲在山林,以届时秦国的实力,真要灭你,依然不费事。你现在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能不能带着族人摆脱楚国的控制,还是未知数呢。” “我的信心可是很足的。” 南烟双手一握,全身火焰腾起,一身红色长裙在灼烧下渐渐变短,身躯上的黑色纹身也开始显露。她又变身成那个来自百越的性感妖姬,蓝色的眼眸透露出邪魅妖娆。 “我可是,未来的百越女王——焰灵姬。” 陆言清晰地从她的眼眸里看到那只振翅欲飞的朱雀。 呼~这样也好,算是了却曾经的一点念想。朱雀南飞,去吧…… 焰灵姬眸子直映陆言的瞳孔,大概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没有伤感,没有犹豫,“先生,焰灵姬,拜别。” 踩着迷人的步伐,婀娜的身影渐渐消失,留下一笑回眸,一抹火花传递到陆言的面前,缓缓熄灭。 走出临时的国师府邸,焰灵姬刚刚的决然瞬间消失,眼睛里光芒闪动。 “无双、小驱,我们去楚国。” 驱尸魔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时侯你也可以叫我“小驱”了? 无双挠了挠脑袋,跟上焰灵姬的脚步,驱尸魔也慌忙赶上去。 百越三人,走向函谷关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议出兵 经历了秦王政九年五月这一个月乱政,秦王罢黜无功无能的宗亲,废逐客令,请回外客重新就职。更是在渭水河畔将廷尉为首的一批尸位素餐之徒,依律定罪斩首。 上一次渭水边处刑嫪毐之乱的人员,秦国上下皆拍手称快;这一次处刑误国之宗亲,秦国上下无不叹服大王的手段。外客那一肚子的怨气,先有函谷书馆,后有处置宗亲,也烟消云散。 李斯《谏逐客书》劝谏秦王废弃逐客令,因功擢升廷尉。 嬴珏大义灭亲,为宗室忠勇为国之表率,继承其父封“渭阳君”。 陆言修馆挽才,不仅留住了外客中大多数人才,更使秦王对人才的诚意名传六国,六国士子多有西向入秦。 “陆子忧国忧民”美名广为流传,原本临时修建的函谷书馆,已经成为天下名胜。六国士子入秦,必定要在这里游览一番,抒发感怀。 陆言又被加了一个无实权的太傅之职。当然这不是说秦王赏罚不公,而是嬴政已经加冠,按照惯例,他必须要娶妻了。此时陆言成为太傅,除了有参与国政之权,还可教导未来太子,更显秦王的信任与恩宠。 外客纷纷回归就职,秦国这个国家机器总算恢复正常运转。而这些外客又跟原本的外客不同,彼时混在外戚集团中滥竽充数之辈惧怕秦王清算,已经过黄河逃离秦国。这些回归秦国的外客,绝大多数都有真才实学,归职后迅速清理一月乱政的后患。 上卿隗状举荐一人,名叫章邯,仅仅用了七天时间,将一个月内咸阳城积攒的冤假错案全部翻案,贼人无有疏漏,民心迅速安定。秦王大悦,直接提拔章邯为特使,带人肃清全国郡县的遗案,甚至还派出了身边的宦官听命于章邯。 上卿王绾接管造纸一事,迅速吃透造纸术,开始根据秦国境内的树植草木进行试验,专门成立新的部门——纸作坊。同时将秦国军备流水线作业、专人专责的制度引进,原本因为第一次造纸,多处都由陆言负责的局面完全改善,生产效率显着提升。秦国国内的文书开始改用纸张,天下也开始流传秦纸的名声。 稍微用了一点时间整顿,秦国朝堂安稳下来,嬴政也开启自外客回归后的第一场大朝。 “大王到——” 嬴政冠冕带剑,看着殿下这一批文武大臣与宗亲,豪情难以自持。 “拜见大王。” “诸卿免礼。” 殿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大王今天心情不错,如今秦国成功走过权力过渡阶段,那立功的机会就要来了。 “相,国之公器也,我秦国相位空悬,也有了些日子,今日寡人欲封左右丞相二人。上卿隗状,为右丞相;上卿王绾,为左丞相。” 隗状和王绾出列跪服,“多谢大王。” 王绾起来时还偷看了陆言一眼,自己似乎也就是造纸之功摘了国师的桃子,这个左丞相,接得有点心虚啊~ 嬴政这明摆着是顾忌吕不韦当年这个丞相权力太大,分立两丞相,百官自然也无人敢反对。 熊启有些阴霾,原本丞相、御史掌大权,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嬴政开大朝当然不是只要提拔两个丞相,而是准备开战,“先前嫪毐之乱,赵韩魏三国在背后多有龌龊之举;逐客一事,六国多有抢客之意,那赵王更是借破燕大势,要千金买马从我秦国抢人。寡人欲出兵追究此事。” 蒙武当即阔步而出,“大王,臣请战。那赵国已经占燕三十城,虽然之前其承诺要给我秦国割三分之一,但若真的叫赵国灭了燕国,那可就成了养虎为患呐。” 杨端和也站出,“蒙武将军所言甚是,此番我秦国师出有名,更兼韩魏于嫪毐一事有愧于秦,国力又弱,必不敢插手。此战,正是削弱赵国的良机。大王,臣请战。” 武将中人纷纷请战。 熊启出言说道:“王上,出兵是一定是一定要出兵的,赵韩魏这三国暗中资助嫪毐,若是不追究,会失我大秦之锐气。 但,大渠已经动工,国内民夫虽然不是调用二十万之巨,但也有足足八万。国内一应粮草、器械,都以修渠为先。 此刻开战,当仔细计较。不可陷入大军相持的持久大战。与赵国开战,还需谨慎。” 嬴政点头同意,“诸位将军勇武,寡人知之,昌平君所言亦有道理。这赵韩魏,打谁?” 大臣们还没有商议出结果,却又人来报:“大王,文信侯之子吕辉,他一身素服求见。” 嬴政浑身一个激灵站起来,百官震惊。 吕辉一身裹素,跪倒在殿,泣不成声:“大王,家父他,去了。” “仲父……” “家父有遗信一封,命我一定要亲手呈给大王。” 嬴政亲自走下来,步履迟缓,眼神闪烁,接过吕辉递上的帛书,拆开一看,又见到吕不韦熟悉的字迹。 “大王如今已定朝堂,当谋天下。内修大渠,使我关中沃野,加上巴蜀天府,我秦国再无粮草之忧;外弱六国,尤以三晋为首。当此时,正可断其兵势,先取魏国垣、蒲、衍三地,使三晋再无法合纵,为灭国大战打下基础。 灭国之战牵连甚广,大王要慎之又慎。六国虽弱,但立国数百年,我秦欲并天下,当知己知彼。六国之人口、兵力、耕地、粮草,其国内朝政如何,都要摸清,且不能仅限于目下,当以十年计。 燕国贫瘠远弱,且与赵世仇,可拉拢为对付赵国;齐国商业繁荣,我秦可与之通好,用好商贾控制其经济,使其不敢插手大战;楚国文化与我中原大有迥异,其领土多为大贵族所有,乃是我大秦最强劲之敌手,大王可利用其王室与贵族的矛盾,弱其国,削其斗志。 如今的秦国,大才良多,老臣这一番言语,不足称道,望大王详查。吕不韦,绝笔。” 嬴政看完之后,难掩悲痛之色,颤巍巍地说了句,“诸卿,都看一看吧。” 近侍接过,先传递给陆言,嬴政则一步一步走回到王座上。 吕辉仍跪在地下轻微地抽动。 陆言很快看完,将帛书交给近侍。看着前面双目禁闭的嬴政,心里唏嘘不已。 一颗王者之心,就是在这一个个重要之人死去的过程中铸就。 群臣很快看完,尽皆感叹不已。尤其是跟吕不韦合作多年,一起十年伐交伐谋的上卿姚贾,更是老泪纵横。 嬴政睁眼,问下面诸臣:“仲父遗计,教寡人此时先取魏国垣、蒲、衍三地,诸卿觉得如何?” 大臣们纷纷认可,“大王,文信侯谋划在此时确实是最佳选择。” “先生,你以为呢?” 陆言感觉到来自武将们灼灼的注视,心里了然:“此时秦国焕然一新,民心皆服大王,诸将军与士兵立功心切,我以为,此战声势可更大一些。” 熊启闻言劝道:“国师大人,若真陷入大战,与我不利啊。” “昌平君的忧虑我已知之,此战实际却是在魏国三地。然赵韩两国,也不可放过。可分别派遣使臣,前去问责嫪毐一事,同时陈兵边境。 韩国国小兵微,此时朝堂又混乱,必然不敢应战,会主动向我示好。 赵国此刻正攻打燕国,我陈兵赵国边境做出大战之势,赵国主力必从燕国回援。燕国得救,遏制赵国做大。” 百官听得纷纷同意,嬴政也点头,“嗯,先生此计甚好。” 陆言又补上一句:“不过,这几位出使之人,责任重大,尤其是赵国一路。” “老臣愿往!” 一声老迈的声音传来,居然是张唐主动请命。 嬴政惊讶不小,“老将军?” 张唐说道:“那赵王不是要老臣头颅吗?此次老臣出使,就是让其看到我秦国与赵一战之决心,逼迫赵军主力回返。” “好!老将军壮志,你放心,若那赵王敢伤你,寡人停了大渠,也要跟赵国开战。” “老臣必不辱使命。” 嬴政又问,“那韩国一路,谁愿往?” 李斯站出来,“臣此前出使韩国,对韩国君臣颇有了解,这一次,李斯请命。” “廷尉此行,记得替寡人问候一下韩非。” “李斯谨记。” 赵韩两国使臣选完了,魏国必然要打,直接开始点将。 一帮请战的将军,互不相让,都要争做嬴政掌权以来第一战的功臣。 “蒙武将军身为内史,咸阳军政在身,此战便有端和将军为主将。” 杨端和大喜,“大秦万胜!” 陆言建议:“此次还请让公输仇随行出征,为其霸道机关术收集数据。大渠那边,有其子公输翼在,不会耽误。” 嬴政朝着宗室队列中呼唤:“嬴珏,这次你为监军,同时保护公输仇的安全。” 嬴珏一脸惊喜,“诺!” “宗室与外客为寡人左膀右臂,看你一脸惊喜,莫不是以为,寡人不给宗亲立功的机会? 经过之前的乱政,你们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寡人先派发你们到各处为副手,好好学习,届时再委以重任。你等莫要让寡人失望。” 宗亲感激涕零,“我等必不负大王厚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秦吏培养课程 “先生欲在官学里增设课程?” 嬴政看着陆言的上书,“数学、历史、法律与道德……数算一事确实重要,普及加减乘除、改算筹为算盘。先生,这个算盘是何物?” 这个时期的算术,已经有了十进制,也有乘法口诀。不过用来辅助计算的算筹,比起算盘,那运算的方便程度就相差太大了。 陆言拿出一个木质的算盘,矩形的长框被一干横梁分为两格,上下内贯直柱,柱上有算珠,上格两个,下格五个。 “这便是算盘。按照十进制,每一根柱子就是档位,个、十、百、千、万,以此类推,我手上这是一个十一档算盘。” 嬴政好奇地看着这个木框子,“哒哒”拨弄两下,“这个要怎么使用?” “下方五珠每珠代表一,上方两珠每珠代表五,当下方满五时,清零,在上方拨出一珠。上方满两个五时,清零在前一档拨出一。” 陆言一边解释,一边做了个简单的示范,5+5=10。 嬴政在算盘上玩了几下,兴趣盎然,“以珠代筹,满五进一,满十升档。此物比起算筹,应当强上许多。且让寡人一试。先生,你出题吧。” 他甩了甩袖子,把两手完全露出来,抚在案边,时刻准备进行运算。 陆言张口就来,“十五万大军,战损六万七千八百八十八,还余多少?” 嬴政边拨边念,“十五万,十万档一,万位上一,减去六万七千八百八十八……余下……八万二千一百一十二。” “哈哈,先生再来一题。” “1358-256=?” “1102。” “7963-1586=?” “6377。” …… 他玩了一会儿,意犹未尽,“寡人于算术一道并不精通,却也能算得快速准确,此物给到精于算术的干才手中,威力无匹啊。 哎~先生,这历史课,你打算教什么?” “华夏族的起源与发展,告诉世人,其实我们是一族人。” “华夏族,我们都是一族人。哈哈哈,如此一来,那东方六国,可是日夜寝食难安呐。” “本来他们就寝食难安,这跟陆言没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大一统的思想已经在很多精英人物身上体现,比如:荀子、韩非、李斯,也有孟子等,因为这其中是他们的抱负与理想。 但要说六国民心渴望大一统,那是不可能的。各国立国数百年,百姓渴望和平不假,但这和平要以灭国为代价,他们是不可能认同的。 秦灭六国没什么需要陆言担心的,他只要操心如何让秦国不被骤然扩大的统治疆域给撑死,让六国民众能够接纳秦国的统治。而这种从源头上把大家变成一族人,无疑是个思想上的好法子,也是第一步。 嬴政又接着问:“法律与道德,律法本就是我秦国必修课,先生欲教的道德,又有什么妙处?” 陆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敏感的问题:“王上认为,秦国的法,是不是苛法?” “先生难道不知,乱世用重典。我大秦立法虽严,但国泰民安,如何能称为苛法?” “乱世用重典,这话陆言有不同的解读。” “先生快讲。” “大王说秦国立法百年,国泰民安,为何上一个月内,秦国的重典分明没有改变,国内却贼人四起?” “这,容寡人思之……”嬴政皱着的眉头在沉思一会儿后松开,“法是以国家强制力为保障,国家强制执行力衰弱,即便是重典,对于这些匪贼也失去了威慑力。所以,才会有贼人敢无视律法作案。” 见他想得这么快,陆言称赞:“不错,所谓乱世用重典,重典是一种手段,真正让贼人害怕的,还是背后国家的执行能力。秦国的法制已经深入人心,只要大秦不衰,即便放松一点律法,国内也无人敢作乱。 此时大秦国力虽强,但活力不足,严刑峻法便是主要原因。陆言希望一点一点地改善这样的法。 这也是为了以后治理六国提前做打算。六国骤然一统,民众必定心慌,法律若苛则民心不稳;可若对六国宽松,则会伤秦人之心。最好就从此时慢慢改善,届时才能对万民一视同仁,彰显大国之心。” 嬴政听得入神,频频点头,“先生计较长远,寡人受教。这法律与道德,分别为何?” “法律是为了维护国家的稳定性和安定性,它是一道底线,触碰了这条底线就必须给予严厉的制裁。 但这条底线不宜定得太高,否则各行各业都会丧失活力。 道德则是一种积极的、为国家认可、百姓认可的社会风尚。法律所设的底线,就是最低限度的道德。人的行为高于这条底线的部分,就需要道德去规范他们。法治作为底线,德治作为双翼,相辅相成。 这就是陆言决定增设一个思想道德课程的原因。” 嬴政听得陆言这一长段,揶揄道:“哈哈哈,先生把荀夫子的礼、法教化换了个法子教给秦国,还说自己不是为儒家传承着想。” 儒家思想对中国的影响无需多说,后世对一群一知半解的人把儒家骂得狗血淋头。但儒家是真真切切切中了人性的。 人是社会动物,人性中天生就有对和平的向往,对秩序的向往。人与人的关系中,诚信、友善等等原则,是人类公认的。 后世那些肆意地在网上散发人性恶臭的,从来不知道,正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好人,才有自己这些渣滓作恶的空间。 有一个很奇葩的“伪君子”说,很多人厌恶“伪君子”,说这些人心里一套,行为上又是一套。 但这世上真的有君子吗? 人心里都有欲望,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就是“伪君子”,就要被唾弃? 呵呵~祝这些人遇到的全是真小人。 儒家提倡的道德风尚,糟粕自然有,但积极有用的部分更多。 “法治天下,儒之教化,我也只是就事论事。儒家的传承,不需要陆言操心。” “先生为秦,无有私心,寡人知之。但有时,身在权力的漩涡,这些事情,不由自主。” 嬴政突然有点怅惘的样子,陆言看得迷惑,“王上,发生了何事?” “祖母太后跟寡人说了娶妻一事,似乎有意给你也介绍一位楚国公主。” ?华阳太后! 那我岂不是摇身一变就成了芈姓外戚的一员? 我淦! 陆言不想要这个烫手的楚国公主,不过没等他拒绝呢,嬴政又说了一件大事。 “依仲父遗计,秦国与齐国加深贸易联系,齐王派遣使臣入秦,欲与寡人结亲。” “这是好事啊。”陆言下意识回应,正好借此平衡后宫。 “先生在小圣贤庄完成学业,算半个齐国人,齐王同样也给你准备了一位公主。” 陆言:…… 啥也不说了,我即刻离家出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拒绝 陆言从王宫出来,已经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秦王加冠后娶妻,六国都在盯着。秦国内部只有一个芈姓外戚,除了楚国,其他国家都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局面。 齐国以加深贸易交流为由,准备送公主示好。 韩国本来就怕秦国追究嫪毐一事,多半也会送女表示臣服。 燕国被赵国打得抬不起头,除了求秦,也走投无路。燕王已经送了个太子,再送个公主根本是小意思。 至于赵魏,关系太紧张,先不谈。 “我这个刚刚上任的太傅,成为了各方势力角逐的暴风眼,我特么……” 他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国师府的门槛被外国使臣踏破的样子。 “不行!于公于私,都不能掺和进这堆事情里去。” 陆言可不觉得自己家里多个外国公主,嬴政心里会没有疙瘩。这次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些狂蜂浪蝶全部堵死。 “梁乙,把所有人叫过来。” 走进国师府,他没有耽搁,即刻叫人议事。 很快,一家人聚在一起,听到陆言把这些事情说完,个个神情古怪。 具霜两簇柳眉弯弯,似笑非笑,“也就是说,公子你这次,是要拒婚?” 陆言反驳无力,“什么拒婚……反正咱们都不能卷进这种事情里去。” 一方很是干脆,“既然秦王不想让你搭理这些人,你还顾忌什么?直接全部回绝不就行了。” 陆言白眼一翻,“你说得倒轻松。大王确实希望我回绝所有联姻。但芈姓、齐国,总得顾忌他们的面子。不然你以为大王为什么把这烫手的事决定权扔给我?” 具霜这下才明白他头疼的原因,有点不满地抱胸哼了一声,“秦王顾忌华阳太后还有齐国的面子,所以就把你这个当事人推出去。” 陆言看着几人的目光万分殷切,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种事。 “帮我想想,用什么理由拒绝比较合适?” 一直存在感不高的纤纤头一回主动发言:“公子你如今年华正茂,才动天下,深得秦王信任。这种事只怕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婚约之事,历来由父母长辈决断,公子或许可以叫荀夫子出面解决。” 陆言听得头一歪。 拿老师当挡箭牌?似乎可行。 突然梁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齐国使臣,茅焦先生来访。” 陆言顿时面若寒霜。 茅焦,一个有名的家伙,这种人必然不好应付。 据说,原本的嫪毐之乱后续,太后赵姬有辱国体,被嬴政驱赶到雍城,不准回咸阳。吕不韦被罢相,国内外客势力人心惶惶。 有人劝说嬴政迎回太后,嬴政大怒连杀二十七个大臣,就是这个茅焦第二十八个去说服嬴政,最终把赵姬给迎回咸阳。 这个故事有艺术加工成分,但茅焦这个主角,作为齐国人,主动参与进秦国内部争斗。除了本人有本事,齐国也一定在后面有支持。 以前陆言不懂这个故事背后的深意,现在他已明了,可火也烧到自己身上。 他站起身喊了一句:“我这就来。” 会客厅,陆言见到了这位齐国来客。他着深灰色的官服,衣襟鲜红。脸型方正,蓄着短须,眼睛虽小但神采奕奕。 两人见面互相行礼。 “茅焦见过国师大人。” “茅焦先生。” “陆子当面,焦不敢当先生之名。” “呵呵,先生过谦了。先生此时身负秦齐两国的贸易大事,怎么有空到我这国师府?” “当今天下士子,谁不想亲眼目睹国师大人风采。”茅焦最后客套了一句,这才进入正题,“不过,也不瞒国师,焦确实还有要事相商。” “但说无妨。” “秦国与齐国商贸大开方便之门,两国互通有无,我王以公主妫离与秦王,结为盟好。” “两国邦交,利国惠民,这似乎与陆言,关系不大。” “公主妫秀自幼与妫离公主最亲,年已及笄。我王听说国师美名,又与我齐国大有渊源,故欲把妫秀公主许与国师,也好让两位公主在秦国,有个照应。” 及笄! 对啊!我还没有行冠礼,按照礼法,我还不能娶妻。 陆言一直以来都把这事抛在脑后,此刻听到人家送女,顿时想起来。 “齐王好意,我愧不敢受。陆言年十八,尚未举行冠礼,此时娶妻,有悖礼法。” 茅焦却早有准备,露出一脸诚恳,“焦曾于稷下学宫侥幸得到荀夫子指点,此次出行秦国之前,也曾前去拜访。国师《记函谷书馆》、李斯兄《谏逐客书》,荀夫子欣喜非常。此事若国师应允,焦即刻回齐国请荀夫子,国师也好请师命、行冠礼。” ?你想得可真周到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言也干脆挑明,“实不相瞒,陆言已经心有所属。不敢折齐国公主屈尊,齐王美意,我只有拒绝!先生若没有其他事情,还是请回吧。” 茅焦有些傻眼。 不是,你刚还说不能娶妻,反手就心有所属,耍我? 他正色反问:“国师有心拒绝,直接明说即可,何必寻理由搪塞在下?” 对方这送女本身就不怀好意,陆言也不再客气,“先生,你既然身负这样的王命,当真看不出背后的玄机?” 茅焦一时语塞,明眼人都知道秦王对外戚的态度,齐国为了让自家势力在秦国拥有话语权才瞄上陆言。但对陆言本身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无论是齐国、楚国,或者是韩国、燕国,有关此事来找到国师府,陆言会一概拒绝。如此,先生也可回复齐王了吧。” 茅焦见陆言态度坚决,逐客之意昭然若揭,也只能拱手告辞。 陆言的胸口起伏不已,身在这个时代,头一次亲身扎进婚姻政治里,觉得万分难受。 他定定地想了一会儿,决定任性一把。 “梁乙,咸阳城最热闹的酒肆是哪里?” 梁乙回道:“行者酒肆,那里临近六国驿馆,往来人士众多。大人,你不是不爱喝酒吗,问这个做什么?” 陆言一听瞬间拍板,“六国人士汇聚,就它了。这两天我要把它爆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耍酒疯 昌平君府里,正有人回报陆言这边的情况。 “大人,近日拜访国师府的那些人,全部都吃了闭门羹。” 熊颠挥手让人下去,继续与熊启下棋,“大兄,看来那陆言是铁了心,要拒绝所有势力,齐国那个茅焦亲自去拜访,好像也谈崩了。” 熊启在棋盘上把熊颠压入下风,呢喃了一句:“齐国……我记得蒙骜就是齐国人。” “不错,大王当前要远交齐国、燕国,先图谋赵韩魏。这些外来人,也只有齐国值得我们注意。” “无事,只要陆言不偏向齐国,他们就成不了势。朝堂虽然以隗状、王绾还有我为首,但陆言地位特殊。他的意思很多时候就是大王的意思。” 熊颠露出一脸恍然,“大王不是想扶持人对付我芈姓。” ?你哪来的自信? 熊启直接杀死这局棋,“现在的秦国,大王想对付我们还需要扶持人吗? 如今大王接收外国的公主,不过是为了稳住外国。后宫里没有几个公主,六国是不会放心的。” 熊颠表示自己听懂了,问道:“那芈烟和陆言的事,还要继续吗?” 熊启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我会亲自登门提这件事。说起来,自从陆言入秦,我都还没有正式拜访过。正好看看,他打算用什么法子拒绝我。” 他想拜访陆言的心思自然是要落空了。因为陆言此时已经出现在咸阳城的行者酒肆。 不愧是六国驿馆附近,这里多有六国贵族、带剑游侠,不仅是酒肆,歌舞场所甚至是女闾,也都在附近生意兴旺。 陆言在梁乙的带领下,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走进了酒肆。 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直接骤降至寒冷。 “这人谁啊?好恐怖的气势。” “打扰老子的兴致,看我不——” 有江湖客不爽,就要上去找麻烦,身边人连忙摁住。 “你不要命了!他就是秦国国师,陆言。” “国师陆言,听说他原本就是江湖出身,除了才学,一身武功也极其恐怖,没想到传闻是真的。” 梁乙直接找上掌柜的,“听说你们这有七国最烈的酒?” 掌柜的瞥见陆言一身衣物,脸上洋溢起恭敬的笑容,“大人,那你可是找对了,我们这儿的酒,那可是——” 梁乙一巴掌拍在柜台,“闭嘴,我家大人心情很不好,开一间上房,把你们这最好最烈的酒,只管上。” 掌柜的被吓得连连鞠躬,“好好好。小人这就带大人前去。” 陆言一言不发地跟着进去。 酒肆里渐渐又喧闹起来。 “我以前听说陆言这人是个君子,也从不为难普通人,今日一见,哼!” “就是,那个什么先忧后忧的,也就是这些读书人耍嘴皮子的手段。” “不错,能让这种人当国师。看来秦国也不过如此。” 一群人对着陆言大肆批判,由此及彼,恨屋及屋,渐渐话题就不知道跑到哪里。 “哈哈哈,刚刚不敢说话,这会倒是叫得欢快。鼠辈,再多说两句,让我笑一会儿。” 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汉子,蔑视地扫视了一眼,昂首阔步走向酒肆伙计。 “伙计,还是老样子,要我燕国的烈酒。” “宋意,你什么时候成了给秦国跪舔的狗?!” 宋意从伙计手上把酒坛提走,转回头嗤笑一声,“我燕国男儿,不屑于你们这般。老子走了。” “呸~什么东西!” “燕国都要被赵国灭了,还燕国男儿,呸~” 招待江湖客的大厅嘈杂喧闹,各种声响不绝于耳;酒肆内部的各处隔间,就安静多了。 陆言跟着掌柜的走进房间,打量了一番,问了句话差点把掌柜的噎死。 “掌柜,我把这房间炸了,你重新装修,我该赔你多少钱?” “大,国师大人,小店哪里得罪了……” “哎~我今天要借你这店,弄出个大动静,并非是要为难你。你就说,我该赔多少钱吧。” 掌柜颤颤巍巍地交代:“这,这,小店能开在这个地方,自然也是上头有人。原先是吕相,现如今是,大王……” 好嘛~那更方便了。 陆言当即把掌柜拉起来,“这件事我会跟大王说的,对你这间酒肆,有利无害,你尽管放心。” 掌柜千恩万谢地出去,紧接着派伙计送来十数坛美酒。 梁乙主动退出去,房间就剩下陆言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整座酒肆突然爆发起一股冲天的剑势,烈火寒冰不断蔓延,瞬间江湖人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 “疯了吗,竟然敢在咸阳动手?” “快跑啊——” 一阵爆裂的巨响,以陆言的房间为中心,整座酒肆塌了一半。那些原本在各个隔间里的六国贵族,被弄得狼狈不已,多亏了身边的护卫,才没有出现伤亡。 “混账,是谁?” “秦国都城治安就是这样吗?” “是,是陆言!” “陆言动的手。” 只见废墟中,陆言一手持剑,一手拎着一坛,醉眼惺惺,脚下步伐凌乱,手上长剑飞舞。 “人说,夏亡妹喜,裂帛嬉戏;商灭妲己,剖腹挖心;周有褒姒,天子烽火戏西京;吴受西施,勾践越甲终吞吴。哼哼哼,王朝的兴盛衰亡,这些肉食者的政治战争,归罪于一些女子,她们何辜?” 陆言咆哮着一剑劈出,粗壮的斩击击飞了那些贵族的护卫,令他们纷纷躺在地下哀嚎。 “尔等东方六国,立国数百年,国祚绵延,也曾各有英雄明主。如今以女送我王,犹自心怀恐惧,使臣踏破我陆言府门,不自愧吗?啊~” “我陆言本不过一江湖儿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蒙我王千里相邀,猥自枉屈,拜为老师,这才足踏庙堂。终此一生,不改本心,唯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待到山花烂漫,仍然能牵起心上人的手,了却余生。” 陆言扣着坛口,整坛酒倒入嘴中,也浸湿了半身衣裳。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尔等作践感情,陆言誓不为也!你们送的什么贵女公主,打哪儿来,回哪儿去。陆言的府邸太小,此生只能住进一人。” 他站在原地打了个酒嗝儿,剑指前方根本没人的地方,大吼道:“你们,听到没有!” “呀~长虹贯日。” 青干剑凝聚剑芒,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只留下一堵被切得光滑的墙壁。 “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 陆言踉踉跄跄,在断墙上,笔走龙蛇,剑势凝聚情殇,刻下酒醉后流露的真情。 “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 欲赠之以紫玉尺,白银铛。久不见之兮,湘水茫茫。” “我想你了,弄玉……” 无数听不清的呢喃中,陆言杵着剑,留着口涎打起了呼噜。 无论是江湖人士,还是六国贵族,都被陆言这一波酒疯给看傻了。 远处吞咽唾沫声不断响起,却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梁乙也有些分不清,大人这到底是演戏,还是真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影响 八卦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国师陆言因为几国送公主入秦,使臣纷纷登门国师府的事情焦头烂额。借酒浇愁时一不小心喝多了,打爆了半个酒肆,说出惊天之语,最后还刻字朝某个女子表白。 于朝堂中人来说,只会感慨一下,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太过重情谊了。 于江湖儿女来说,这个消息可就太劲爆了。不管是为那些被钉在红颜祸水的女子说“她们何辜?”,还是朝着天下宣布此生只要一人,亦或是最后对一个未知女子的表白,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巨大的讨论声。 相貌堂堂,学识渊博,武功高强,地位尊崇,还有君子之风。陆言的名字几乎是席卷了江湖上所有的女性,成为她们心目中择偶的终极目标。 随之而来的,人们对陆言口中这位神秘佳人的探索,如火如荼。 追寻陆言曾经走过的地方,秦国、韩国、齐国、魏国,这位擅长音律的佳人,到底是谁? 有人拿出焰灵姬说事,这也是一个被陆言称赞、闻名天下的女人。但被人驳斥,焰灵姬跟音律没关系。 一时间,各地的风月场所都开始借用陆言的名声,推出自家的头牌琴姬,诱使无数人钻进圈套,屡试不爽。 新郑城里,已经重新开张的紫兰轩中,一群人围绕着坐着,给到弄玉的目光,满是诡异。 历经半年左右的时间,现在的流沙已经成长不少。 红莲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裙,白丝裹腿,抱着自己的“红莲刀”,眼冒金星,不自觉地往卫庄处瞥,“陆言的府邸太小,此生只能住进一人。太浪漫了,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男朋友?哎,你认同你朋友的说法吗?” 卫庄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韩非看着妹妹花痴的样子,无力吐槽,看着一言不发的弄玉,笑了笑,“如今但凡琴姬都身价倍涨,谁想神女会在我们这里。” 紫女轻吟:“欲赠之以紫玉尺,白银铛。久不见之兮,湘水茫茫。弄玉,你现在可是姐妹们羡慕的对象呢。” “非公子,姐姐,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弄玉雪白的脖子爬上一点红霞,强行把话题转到正事儿上,“齐王、韩王、燕王,都想要送女结秦,情势对我们可是非常不利。” 卫庄的白色短发在脑后扎个小辫,一身黑金配色的服装倒是没什么变化,一脸冷峻的样子。听到弄玉的话,那双剑眉轻轻地动了一下。 “秦国的目标,放在魏国的垣蒲衍三地,意在切断三晋合纵的道路。而此时,楚齐韩燕,都没有援助魏国的意思,一旦秦国目标达成,三晋面对秦国,将彻底成为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 韩非想起韩国朝堂面对出使而来的廷尉李斯,低声下气、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哀叹一声,“送公主入秦,是父王的意思。这次能保住红莲,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红莲恨恨地坐下,粉拳锤在案上,“哼!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认四哥了,居然想把我送给秦王。” 紫女安抚了一下红莲有些担忧,“白亦非暗中支持嫪毐,招来秦国问罪,明珠夫人由于跟白亦非的关系,韩王对她也有防备。 我们在王宫有胡夫人和红莲,对韩王影响力太强,姬无夜和韩宇不会善罢甘休的。” 卫庄见话题又歪,剑目一瞪,顿时房间里温度下降,“现在更要紧的,是阻止秦国对魏国的兵锋。” 韩非何尝不想,却只能摇头,“秦王以嫪毐之乱为由出兵,救魏国,师出无名啊。” “名?只有弱者才会在意的东西。若三晋兵势被破,韩国这个挡在秦国东出路上的绊脚石,将第一个被嬴政粉碎。” “卫庄兄,这些韩非知道,可眼下韩国的情况,根本无法出兵。” “并非不可以,只要你能与姬无夜联手。” 韩非霎时起身,满脸凝重,“卫庄兄,你这是要胁迫父王!” 卫庄寸步不让与他对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两个流沙主心骨的目光间迸溅无数火花,红莲看得纠结不已。 紫女思索片刻,出言赞成韩非:“此时秦国国内正在修渠,不能拖入大战,韩国出兵的确可以起到一槌定音的作用。” “姐姐,即便这一战遏止了秦国的图谋,那下一步韩国如何面对秦国的清算?尤其是,非公子作为主导,既得罪父王,又得罪秦国,这几乎是……” 弄玉的话又把气氛带入一阵死寂。 卫庄的态度也不负先前的强硬。身为横剑传人,操心合纵之事就算了,还得畏手畏脚,实在是…… 正当流沙为是否强行援助魏国而难以决断时,秦魏战场上,已经产生了突破性的变化。 垣城 黑云压城,红旗蔽日。 身穿黑甲的秦军士卒前赴后继地冲向垣城,银甲红底的魏军在城楼上不断反击。 烽火遍布冈峦,积聚的尸体腥气渲染了草木,血流成河,这片旷野已成赤色。 杨端和坐镇在中军看着攻城的情况,盔甲下的面容满是沉重。 这样惨烈的攻城战,战损太大了。 他按剑问旁边的嬴珏,“公输仇的机关兽准备好了吗?” 嬴珏回应:“将军,已经准备就绪,今日定能破城。” 杨端和拔剑指向城头上的魏字旗,“好,配合机关兽,攻城。” “杀~” 魏军守将站在城头上,敏锐地看见这次秦军冲锋带着的一些特殊部队,当即大喊:“小心,这次秦人的冲锋有问题。弓箭手,重点照顾那个银黑军阵。” 银黑军阵冲向到城下,付出不小的伤亡后,阵中滚出一个金属球体,“隆隆”就撞向城门。 “快!那是攻城机关,堵住城门,堵住城门!” 秦军阵中的李信看到城头上不断呼喊的守将,朝着身边大喊:“给我掩护。” 一员士兵举盾护住李信,李信拈弓搭箭,一箭射中守将。 看到战果,李信大喜,吼声震动了一片战场,“兄弟们,随我先登!先登!” “先登!” “冲啊!” 李信身先士卒,顶盾爬上云梯,跃上城池。城门同时也不堪重负,终于被破。 随着城头屹立的魏字旗倒下,垣城被秦军拿下。 杨端和看着城头,问道:“那个先登者是何人?” 军中有人回答:“是千长李信。” “好,大军占城,准备进攻蒲城。” “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楚国出事 “兴盛衰亡,政治战争,归罪于女子,她们何辜?府邸太小,此生只能住进一人……先生,有时候寡人,对你可是羡慕得紧啊。” 嬴政知道陆言用一个很任性的方法回绝了所有试图走国师这条路子的势力,心里有些艳羡。 身为秦王,既承冠冕,必受其重,他有太多的不由自主。尤其是在“情”之一字,嬴政已经有些麻木。 蒙毅带着奏书走进来,“王上,章邯已经带队回归。这是他的奏报。” 赵高躬身小跑,从他手上接过奏书呈给嬴政。 “不错。这个章邯,明察秋毫,断案神速,在民间广为传颂。他自己请命,要待在府衙,为我大秦肃清国内一切犯罪。寡人却觉得,这样太过屈才。蒙毅啊,你觉得章邯该放到哪里最为合适?” 嬴政看完奏书,见章邯处理遗留案件的速度超乎意料的快,心情大好。 “王上,毅以为,廷尉府监察百官,章邯才干,正合适。” “监察百官……” 嬴政左右寻思了一会,却不想把章邯放进一般官职。 廷尉府要监察百官,以前跟罗网不清不楚,前前任廷尉更是嫪毐一党。即便现在李斯是自己人,也需要一道保障。 他突然问旁边,“赵高,墨鸦白凤的训练怎么样?” 赵高答道:“与我宫中训练宦官相比,轻身潜伏的功夫更胜一筹。这二人只管教习武功,经过这半年,训练方法皆已在宫中订立成册。” 嬴政听后心头有了打算,“嗯,不愧是先生看中的人。寡人有意以这种训练法为主,训练出一批人手,交给章邯统领,直属寡人,暂且就叫做,影密卫。蒙毅,去把章邯叫进来。” “诺。” 章邯极为高挑,一身紧身衣披着甲胄,黄金比例,肌肉匀称。脸型稍显瘦削,眼窝深陷,透出的目光沉稳锋锐。人虽年轻,但行动间已有大将之风。 “章邯拜见大王。” 嬴政上下打量过后,颇为满意,“此次你的功劳不小,寡人特意以你为首,新建一支亲卫队,只对寡人负责。对国内一切事务都有监察之权,如影随形,如君亲临,名为影密卫。” “章邯死而后已!” “人选由宫中和军中挑拣,宫中训练方法都对你开放,寡人要一对锐利的眼睛,同样也是一对锐利的爪牙。” 章邯单膝跪着抱拳,“必不负大王重望!” 就在这时,跑进来的宦官有些惊慌,“大王,昌平君以素裹头求见。” 嬴政吃惊不小,熊启裹素,楚国出大事了! “快让他进来。” 章邯自觉地退到边上靠后的位置。 熊启疾步走进来,一脸悲痛,“王上,楚王去世,熊悍进位楚王,春申君黄歇被李园兄妹杀害。” 老楚王熊元是熊启的父亲,当年熊元从秦国逃回楚国,却把妻儿被扔在秦国,后来纳李园的妹妹,生下熊悍、熊犹。 现在熊悍继位,李园掌权,楚国对秦国的态度是否有变,成为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嬴政当即发话:“蒙毅,你速速去叫先生、隗状、王绾,还有王翦、蒙武两位将军。” 没用多久,几人都被宦官叫到王宫。左右互相看了看,心下一惊:这个阵容,绝对是有大事商量。 有关楚国的消息被分享完毕,陆言心里有些无奈。 他是真的不知道秦王亲政这一年还有这种大事。而且按照时间推算,李园在准备政变时,秦国这里在对付嫪毐,确实疏忽了六国的情报,导致现在接收到消息有些仓促。 嬴政命人在大殿内铺上一张巨大的七国地图,看着聚集的重臣说:“杨端和来报,我军已经攻下垣城,现在正要攻打蒲城,魏国已经派出武卒。如果此前他们不知道我军意图,现在也该明确我们的目标是垣蒲衍三地。 六国中不是没有聪明人,必然会设法阻挠。现在又多出一个态度不明的楚国,诸位还请畅所欲言。” 熊启第一个发言:“熊悍和李园都是新掌权位,此时正是需要功勋的时候。而我与熊悍,乃同父异母,其必忌我。若有人挑唆,只怕楚国会顷刻出兵。 楚国一旦出兵,三晋士气大振,再有人串联,四国合纵已成。我国目前不宜大战,恐怕此次只能功败垂成。” 王翦即刻反对,“昌平君说的有人,臣不认同。我以为,当今天下,已经没有人能串联起合纵之事。” 陆言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两个名字,他不由地看了一眼站在嬴政后面的盖聂,接着王翦后面说话:“不,当今天下或许还真有人可以成合纵,韩非和卫庄。” 众人同时都把目光给到盖聂,蒙武有些不太相信,“跟盖聂先生一样出身鬼谷的卫庄,确实不能小觑。但韩非……那个不学无术的韩国公子?” “师兄韩非的才能,尤在我之上,陆言并非危言耸听。” 众人看陆言也不像开玩笑,气氛凝重起来。 嬴政转身以手相邀,“盖聂先生,既然已经说到合纵连横,先生师出鬼谷,也来说说看法。” 盖聂走到几人面前,一拱手,面容没有半点波动。 “韩非的性情,在下知之甚少。但以我对小庄的了解,他绝不会坐视我军切断三晋兵势。” 隗状仍然不太相信,“韩国当前的军权,集中在白亦非和姬无夜手中。卫庄手上的军队极少,韩非只是一个司宼,他们二人有何能力合纵?” 陆言却认同盖聂,“我猜,卫庄会强行联合白亦非和姬无夜,届时韩王不同意出兵也不行。” 臣子逼迫大王出兵,这……韩国的朝堂可真是…… 王绾见大家都陷入三晋合纵的思考,提醒道:“此事也不必太过着急,这一切都是以楚国出兵为前提,只要楚国不动,韩国必不敢动。” 嬴政点头,“嗯,需要派人往楚国一行,打探虚实,还要阻止有人挑唆楚王出兵。” 陆言想了想目前秦国国内的事情,需要自己的地方不重,也正好躲一躲这些婚姻政治。于是主动请命,“王上,此事交给陆言去吧。” 嬴政看着陆言,想起先前说过的农家的事情,眼睛眯起,同意陆言的使命,“有先生出行,必然能阻楚国出兵。” 陆言领命补充道:“王上,为防万一,也请诸位将军早做打算。” 王翦和蒙武同时抱拳,“国师放心,伐交伐谋的事我等稍弱,但只要我等在,六国别想踏入秦国半步。” “先生稍做准备,此次楚国之行,寡人给先生准备了一些帮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执掌罗网 此次攻魏的垣蒲衍三地,一旦功成,魏国的国都大梁、韩国的国都新郑,都将暴露在秦军铁蹄之前;秦国领土东向切开赵国与韩魏,直接与齐国楚国接壤,三晋再无法合纵,几乎陷入秦国的包围之中。 这是秦国东出的奠基之战,绝对要确保万无一失。 嬴政指着地图上的秦赵边境,开始点将,“蒙武将军,你率蓝田大军佯装威胁武关,让楚国投鼠忌器。” “诺。” “王翦将军,你为主将,准备去跟赵国对峙;让王贲率部去驰援杨端和,同时告诉他密切注意蒲阳背后楚军动向。” “诺。” “另外,一旦赵军出兵援救魏国,王翦将军可自行决断,杀入赵境,牵扯其兵力,一定要保证杨端和顺利拿下蒲城和衍氏。” 王翦抱拳喊道:“大秦万胜!” “二位丞相,昌平君,你们三人拟国书发往各国,就说寡人已经接纳韩国献女,韩国弱小,相助嫪毐叛乱一事必定是受赵魏胁迫,寡人不再追究。” 三人对视一下,同时赞叹:“大王英明。” 事情交代完,几人径直出宫,只有陆言留下。 “王上,不知道方才说要给我准备的一些帮手,都是些什么人?” “以先生之智,不妨猜一猜。” 我去楚国探查消息,暗中行事的地方更多,秦国内部能提供帮助的,不就是只有…… 陆言有些不太确定,“难道是,罗网?” 嬴政轻笑,“不错,正是罗网组织。” 在先前的叛乱中,罗网本部实力元气大伤,两派的罗网厮杀,中层以下战力几乎损伤殆尽。后吕不韦主动辞相,交出罗网,如今罗网已经被嬴政控制起来。 陆言听到肯定的回答,一股奇妙的感觉升起。刚穿越被罗网追杀,如今罗网却要成为自己的下手。 嬴政见到他的表情,大致也猜到一些,对旁边的赵高吩咐:“备车,去罗网本部。” 这种黑暗组织的基地一如既往地是建在地下,陆言不自觉地开启系统地图,开始定位它究竟在咸阳城的哪个地方。 得到的答案,也算在情理之中——廷尉府附近的地下。 监察百官这样的职能,没有强大的情报能力根本无法履行,廷尉府跟罗网必然有很深的联系。动漫里,罗网名义上以相国李斯的属下出现,跟李斯曾经任廷尉应该有莫大关联。 本身廷尉府就有地牢,看罗网基地这个规模,不知道这里的地下被掏空了多少。 走到目的地,就见到目前罗网残存的人员,一群杀字级、地字级的杀手,林林总总也不过上百人。其中,黑寡妇也赫然在列。 “拜见大王,拜见国师。” 唯一的大成境天字一等掩日,此时也被剥夺掩日剑,正领着杀手行礼,尤其是见到陆言,面具下的嗓音有些古怪。 掩日、惊鲵、玄翦(白) 断水、魍魉 这就是剩下的全部越王名剑,转魄灭魂和玄翦(黑)在流沙手里,真刚乱神在陆言手里。目前的罗网,大猫小猫也没有多少只了。 陆言的视线把这里的每个杀手扫了一遍,感觉到了掩日,却没有发现破月。 他看向原掩日的目光有点深沉,罗网高层只剩下掩日和身在韩国的破月,这俩都是幕后的人,这可不像是什么巧合。 “有意思,一场叛乱将吕不韦执掌多年的罗网清洗得差不多,接下来可以不知不觉换上更多的自己人,到底是谁在背后……” 嬴政没有管陆言的心理活动,双手别在身后,注视着跪在地下的杀手,“罗网组织就暂且交给国师执掌,六国的罗网势力,皆听从国师号令。先生此行楚国,务必不能让楚国插手三晋战局。” “王上放心。” 陆言已经决定,这次除了搞定楚国,罗网这口深井,他也要探一探。 已经把罗网交给陆言,嬴政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先生此行楚国,能否让农家覆灭。” 吕不韦的人误杀赵姬,原本应该回到洛阳封地还活了一段时间的吕不韦,被嬴政免相那天,就赐了自刎之剑;农家跟杀赵姬的大矩剑有关联,嬴政已经迫不及待要农家覆灭。 陆言对嬴政想报复农家没有什么意外,但赵姬临死说要葬回邯郸,嬴政要是也迫不及待要打赵国,那就有些遭不住了。 嬴政见他沉思,问道:“先生可是有所为难?” “王上,让农家付出代价,陆言有把握,但覆灭农家……在这个时侯,还没有哪个国家承受得起覆灭诸子百家之一的恶名。” “也就是说,现在不行,以后可以……好!那这次先生就先替寡人收一次利息,未来时机成熟,寡人定要农家覆灭。” 陆言见到他的双眼一汪深谭中涌动着暗流,对灭六国的方略更有些担忧。 嬴政对上他的视线,似有好奇,“先生在担忧什么?” “我在担忧,王上把秦国的矛头率先指向赵国。” 嬴政盯着陆言的双眼,露出笑意,“呵呵,先生果然与众不同。换作旁人,即便看破,也不敢当着寡人之面提及此事。” 陆言郑重地向他拱手,“大王,秦之所以与诸侯争天下,不在齐楚燕赵,而在韩、魏之郊;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不在齐楚燕赵,而在韩、魏之野。 秦有韩、魏,譬如人有腹心之疾。韩、魏塞秦之冲,而弊山东诸侯。我用兵于赵,越韩过魏,赵拒守于前,而韩、魏乘之于后,则我秦危。 此番攻下魏国三地后,新郑、大梁皆在我秦兵锋之下。择日再选大将,先破韩国,将兵力推进楚国边境,扼杀楚国出兵中原的想法。再攻魏国,不求破国,而求杀死其最后的有生力量。 这个时侯,韩魏楚齐,皆不可救赵,灭赵才能一战功成。” 嬴政听了之后,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两下,“原来先生早已将覆灭赵国的远谋,藏于心中,是寡人心急了。先生放心,这是覆灭六国的大计,寡人断不会小不忍而乱大谋。”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变化,跟陆言告别后,在赵高的搀扶下,走上了御驾。 陆言看着嬴政离去的背影,心思有点复杂。不管是什么情绪,在心里压抑得久了,迟早都会变成毒药,赵姬的意外死亡,不知道会对嬴政产生什么影响。 他吐了口气,转过身看着原掩日,“八年前,有没有想过今天这样的见面?” 掩日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动,“国师大人,罗网没有过去,只有任务。” 装,你接着装。 当然,陆言并没有戏弄他的恶趣味,直截了当地问:“当年玄翦的孩子,现在在哪儿?” 掩日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孩子的下落,“他很有天赋,目前在训练营。” “很好,希望待会儿你见到老朋友不要太过惊讶。” 老朋友? 难道……! 掩日的眼睛瞪大了,陆言救走了当年的惊鲵,他是知道的。 但此刻特意提起玄翦的孩子,那显然不是在说惊鲵,玄翦还活着! 曾经的惊鲵,曾经的玄翦,这罗网,自己还能活着待下去吗…… “罗网卷宗在哪儿,带我去。” 掩日胡思乱想着,把陆言带去基地的卷宗藏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七年父子首见 罗网卷宗,很神奇的东西。 动漫里,农家的吴旷辛辛苦苦卧底多年,甚至还杀了侠魁田光,在罗网能查的资料极少。而还没有得到信任的田言居然可以翻阅天字一等的卷宗,查到了母亲惊鲵刺杀父亲魏无忌的任务记录。这区别待遇也是没谁了。 陆言此时成了罗网执掌人,卷宗自然任由他查阅。 大成境天字一等的任务记录,各国朝堂的情报,罗网在六国的渗透,还有对天下各方势力的探查,罗网内部杀戮名单等等,这些都是陆言极为感兴趣的信息。 仔细看完大成境的记录,他觉得罗网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恐怖,当年魏国大梁谋取苍龙铜盒,罗网已经是高手尽出了。 参与覆灭周天子的刈楚,潜伏魏王身边多年的月出,加上掩日和玄翦,还有初代六剑奴这些。最后虽然得到苍龙铜盒,但只有掩日活着回来,罗网被狠狠伤了筋骨。 或者说,幕后在罗网的掌控力被狠狠挫伤。嫪毐崛起就是近三年的事情,却能跟执掌罗网多年的吕不韦分庭抗礼,背后定然有人。 现在嫪毐和吕不韦相继死亡,按照最大的可能,罗网会是秦王派个近侍掌握,接着就可以借秦王这棵大树让罗网继续寄生在秦国吸血。 陆言把手上的竹简卷上,心中已有决断,“但是,罗网落到了我手里。” 他接着开始查阅天下各大势力的信息,除了诸子百家,还有一些组织也得到罗网的特别关注。 其中就有一个陆言看了也吃惊不小的组织——铁血盟。 “铁以为信,血以为义,铁血盟。” 这口号乍一听以为是什么正派武林盟主,实际上是一个为七国之间的赌约做公证的组织,最讲究“信义”二字。 据说凡是铁血盟做公证的赌约,没有人可以违背承诺。包括一些国家的封君,妄图以武力对抗铁血盟,都被铁血盟割了脑袋挂在城门示危。 陆言看完罗网对铁血盟的记录,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当机。 罗网背靠秦国,才能有这样的实力,但也不会公然去杀国家封君,更不用说枭首示威。这个铁血盟凭什么? 势力遍布七国,敢公然杀死国家的封君。在这个贵族统治时代,除了大贵族联盟在它背后做靠山,再想不出别的支持者有这么大能量了。 大贵族联盟……罗网…… 秦灭六国……六国贵族…… 好嘛~让罗网跟铁血盟火拼,心安理得。 原本陆言打算直接处理掉掩日的想法也暂且放下,毕竟也是一个大成境的工具人,直接杀了多可惜。 正当他在心里盘算,能不能把农家、罗网、铁血盟全部拖进漩涡里的时候,一道响亮轻挑的声音响起。 “大人,看来又有人要遭殃了。” 黑色的一团鸦羽出现,墨鸦甩甩手出现在陆言面前,嘴角带笑,右手一挥,那里出现一根白羽,墨鸦的手搭在了白凤的肩头。 他拍了拍白凤的肩,挑动一抹眉毛,“看到了吧,真的想追上我,你还差得远呢。” 白凤“哼”地一声,伸出一只手拨开墨鸦,然后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陆言见到和谐的黑白哥俩,放下竹简,“这么快你们俩就回来,看来属于大王自己的人手建成了。” 墨鸦回道:“是的,由一个叫章邯的人统领,秦王亲卫队,影密卫,如君亲临,拥有监察之权。秦王组建影密卫,大人,罗网的地位有些尴尬了。” “罗网树大根深,换作是任何人,对罗网都不会放心的。” 影密卫的出现陆言早就知道,他对着墨鸦笑着说:“这次赵魏韩楚四国都被牵扯其中,姬无夜的百鸟必然有所行动,我又执掌罗网,要准备营救鹦歌了,激动吗?” 白凤闻言,明亮的眼珠偷偷地朝着墨鸦转了一点。 墨鸦邪魅英俊的脸也露出笑容,“哈哈,是有那么一点。有大人你亲自出马,我确实有些按耐不住,想给姬大将军一个惊喜。” “掩日,那把开缝儿的剑依旧由你执掌,我也不会杀你。这次楚国之行,就由你跟着我去。” 一直恭敬站着的掩日愣了一下。 陆言朝着他微笑,“怎么,很惊讶?你以为我会报复你,我看起来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掩日后背疏疏一阵凉意,急忙拱手,“国师大人不计小人过,君子之风,天下景仰。” “谁是君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杀手最喜欢杀的就是君子。” 掩日:…… 陆言又拿起楚国、农家的一些情报,不在顾及诚惶诚恐的掩日,“等看完情报,带我去训练营。虽然我说了不杀你,但如果那个孩子过得不好,我想,你的结局也不会太好。” “是,大人。” “墨鸦,你去把一方叫过来。” “收到。” …… 训练营,掩日带着几人走在最前面,刚巧墨鸦也带来了一方。 一方再见掩日,浑身剑势当场就爆发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双剑已经剪在掩日脖子上,风雷之气切破了皮肤,血浅浅地流下。 掩日有心反抗,却不敢做出任何动作。一方的实力跟他相差无几,再有一个不知深浅的陆言,如今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生死就在陆言一念。 一方的手抖了一下,双剑归鞘,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陆言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走吧,孩子就在里面。如果过得不好,再杀他不迟。” “哈~喝~” 一群八到十岁的孩子,一眼望去有超过两百人。正手握着木剑,一招一式地联系基础动作。他们的呼喝,整齐一致,没有半点童声的稚嫩,只能听到沙哑与阴鸷。人人脸色都苍白如纸。 “咻~” 有孩子的动作不达标,旁边监管的教官一计飞石就击中他握剑的手臂。那孩子一个趔趄咬着牙,坚决没有让木剑从手中滑落。 陆言问道:“如果他没有握住木剑,会发生什么?” 掩日的脖子已经扎了一圈布,有些滑稽,“这里是最有天赋的一营,如果有人握不住剑,就会被扔到下级营。” 有教官跑到这边,先朝着掩日行礼,指着后面的陆言几人,“掩日大人,这几人是——” “哼—”一声短促的冷哼,一方做了一个收剑的动作,这个教官人头已经落地。 掩日觉得喉咙的伤口有点疼,躬身把陆言往里面请,“不长眼睛的家伙,死不足惜。国师大人,请。” 训练暂停,所有教官都集中到前面,朝着陆言跪地,“拜见国师大人。” 后面的所有孩子也跟着照做,“拜见国师大人。” 陆言把些没有神采的目光尽收眼底,心里疼痛非常。 “白凤,秦宫里的训练如何,也像这样吗?” 白凤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首次觉得陆言跟自己有共同语言。 “不是,秦宫里的宦官仍然可以加官晋爵,他们的眼神,比这些孩子,好很多。” 墨鸦低沉地接着说:“这里跟鬼山营地,没什么区别。” 一方按着剑,继续沉默,双眼在这些孩子中间寻找。 “这些孩子的来源是哪儿?” “被抛弃的,被卖的,流浪的,各处都有。有部分本身就是罗网中人的孩子,还有,还有一些是……偷,抢,骗……” “呵,罗网还真是生冷不忌,什么活儿都干。” 掩日只能干涩苦笑。 突然,一方的剑势有了波动,陆言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找到了一双桀骜的鹰眼。 “哒,哒……” 一方的鞋踩着地砖,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缓缓接近那个跪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 那个孩子也心有所感,站起身,盯着一方靠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动作 “你很强,是新来的教官吗?” 一句话,问得一方的脚重若千斤,僵在半路。 他看着儿子的眼神有点涣散。这个儿子,他居然只在敌人手中见过,现在重逢,心中千百般情绪,话说得有些抖。 “你叫什么?” “劫。” “这是一个杀气很强的名字。” 劫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跟自己似乎有什么关联,放声说道:“在他们里面,我是最强的。” “你很骄傲。” “强者就应该骄傲,我年纪最小,但我比他们都强。”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父亲…… “因为我……” 嘴唇在动,却说不出话,一方竭力地抬起手,按在了劫的肩膀。 劫下意识地抽剑反击,侧身顺势,木剑刺向一方的脖子。 一点轻轻的闷响传出,一方双指夹住木剑的剑尖,任凭劫如何使劲,都无以寸进。 劫直接弃剑,钻进一方下怀,两手并用,重拳出击,然后就发现自己被一方另只手拎了起来。 一方的眼中杀气闪过,沉淀半生的剑势,将劫拍成巨浪中的一叶孤舟。 “好…强…”在浑身颤抖中被扔到地上,劫趴着身子,深深地喘着气。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 冷酷的话语让劫不自觉抬头仰望,从深邃复杂的双眼中,他依稀可辨自己的倒影。 “我的,父亲?……我,有父亲……我有,父亲!……” 看着劫的眼神从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心有怀疑,最后惊喜难以自持。一方只有低头说了一句,“抱歉。” 心神大起大落的劫,在强烈的情绪中昏迷过去,一方蹲下轻轻将他抱住。 陆言看着这对儿子从出生就分离的父子,把心中升起的思念压下去,“掩日跟我去楚国,这里的罗网,由你接手。这些孩子训练照旧,其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一方站起身,“是,公子。” “掩日,召集部下,分批从各处进入楚国,通知楚国的罗网做好准备。另外,让韩国的破月,将流沙的一举一动,情报都要传递给我。” 掩日低头拱手,“是,国师大人。” 陆言的思绪飘飞到韩国,流沙如果真的要插手秦魏战事,无论最后胜败如何,这个组织都无法在韩国生存下去了。不管是韩王安,还是秦王政,都会在战后清算掉它。 “弄玉,你的选择是什么?” …… 新郑,紫兰轩 紫女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满头长发直直垂下,露肩的长裙一身淡雅的浅紫色,白玉细腻的脖间有镂空的紫纹,清纯与魅惑俱生。 她把手上的玉盏放下,对着围坐的众人说:“可惜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进驻咸阳的机会,之前秦国迎归外客时,我就应该将紫兰轩开到咸阳去。” 韩非注视着紫女,露出微笑,“无妨,我们要防备的敌人是罗网,自从嫪毐之乱,罗网已经大伤,短时间是无法恢复的。我们去是做正经生意,光明正大,以紫女姑娘的智慧,区区咸阳,何足道哉?” 他将玉盏中的酒一饮而尽,眉毛耷拉下来,“只可惜紫女姑娘这一走,没了这亲手酿制的兰花酿,叫韩非如何跟自己的肚子交代啊?” 卫庄把手中酒杯按在身前,冷眼盯着韩非,“比起你的肚子,你更应该担心秦国的剑已经刺在三晋的胸口。” 韩非眼神犀利起来,“我去楚国说动楚王出兵救援魏国,韩国的事情就交给卫庄兄了。联合姬无夜一事,只管推在韩非头上,姬无夜必然会答应。” 紫女美眸映出他的身影,担忧不已,“那事后,你要怎么办?” “合纵若成,即可为三晋续命;合纵若败,韩非纵然留着这条性命,又有何用?” “公子,你……” 面对紫女满心的忧虑,韩非却转移了话题,“弄玉,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弄玉现在一身紧身的侠客服,姣好的身材完全显露,身前的案上放着冰魄剑,剑柄上的宝玉剔透着光辉。 “我在想,先生他在秦国,会做出什么应对。非公子想到游说楚王,他必然也会想到阻止楚国,到时候,你们师兄弟就要在楚国庙堂上一决胜负了。” “师弟之才,韩非也很早就想领教一下了。” 弄玉牵上一边紫女的手,“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咸阳吧,也好有个照应。” 紫女挨上她,巧笑倩兮,“我自然求之不得,有弄玉在你在,咸阳紫兰轩想不红火都难。只是,就怕那位会生气。” “呵呵,扯一下先生的虎旗,应该不会有问题。我们不是做间客,只是打探消息,七国之间,这都是常有的事。” “终于也轮到姐姐沾沾弄玉的光了~” …… 魏国,大梁 魏王增召集群臣开着大朝,他竭力地忍住发抖的身体,但鬓角的汗水还是出卖了他,“秦军已经攻向蒲阳,怎么办?诸卿谁能为寡人分忧?” 有软弱者站出来提议:“大王,秦军强行攻破垣城,战力远在我军之上,要不,向秦国求和,割地息事宁人。” 邺阳君魏宏出言骂住,“秦国贪得无厌,我魏国怎能割肉饲虎! 秦王以嫪毐一事为由出兵,然此事赵韩也有份。臣请大王派人游说赵王、韩王,三晋唇亡齿寒,或许可行。” 魏增伸长了脖子问道:“王弟,赵韩,真的能够出兵相助吗?” 魏宏强自镇定,“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又有人提议,“大王,楚国新王初立,其与秦国的芈姓有仇隙,也可遣人游说。” 魏增抹去冷汗接连点头,“好好,好。” 这时,殿外传来内监的长喝,“太后到——” 群臣跪拜,“拜见太后。” 魏增主动走下来道一声“祖母”,亲自搀扶着她坐上太后听政的宝座。 乐灵太后虽然年纪已大,满脸褶皱,但从眼神到身躯,都透出一股豪迈之气。 她走到位子上,也不落座,看着满堂大臣,凤面含煞,“老身都已经听见了,秦国已经进军蒲阳,一旦蒲阳被下,赵国楚国救援我国的道路都被切断。秦军在向衍氏,直逼大梁,魏国将有亡国之危。 尔等诸卿,竟无一人支援前线,寄望他国相救,我魏国,已经没有男儿了吗?” “太后,即便是武卒与秦军交战,也只是堪堪抵挡,实在是——” 乐灵太后打断开口之人,“住嘴!我听闻,大魏武卒的主将,典庆,至今还在地牢,是不是有此事?” 魏增坐在旁边如履薄冰,“这,祖母,这是先王当年下的令,寡人也不好违背啊。” “就是先王当面,老身也要斥责他。将为三军之胆,大王不放人,老身便亲自去牢里请。” “太后——” “此战关乎魏国存亡,我魏国上下全民皆兵,老身会亲自动员全国,支援蒲阳。 尔等谋划游说各国,亦当抓紧。否则,你等以为,秦国庙堂,有你们的位置吗?!” “我等遵太后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魏国请将 “滴哚~” 阴暗潮湿的地牢,不知哪里渗漏的水迹,清冽的声响滴得站岗的士兵心里烦躁。 负责地牢的官员突然被通知太后驾到,慌乱跪迎。 “拜见太后。太后玉体,怎能到这等腌臜之地。” 乐灵太后在侍女的搀扶下径直往里面走,目光灼灼却没有看地上的官员,“典庆在哪儿,老身要见他。” “这典庆……” “嗯?” “下官这就带路。” 典庆在这座地牢已经待了有六七年,枯寂的牢狱并没有摧残到他的精神。反而因为从以前沉重的责任枷锁中释放出来,静静地想透了过往之事,他整个人看起来宛若静水流深。 乐灵太后走进牢房,典庆正面对着墙壁打坐,巍峨的身躯即便是坐着,也高出她许多。 她略微前倾低下头,“前任武卒大将军,典庆。我魏国已到生死存亡的关头,秦军已攻破垣城,现在武卒与秦军交战落入下风,蒲阳恐将陷落。” 典庆垂着的头抬起,拉动了一串铁链发出摩擦的巨响。他粗壮的气息从口中吐出,“垣城,蒲阳……” “噔噔”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太后,见到这个满头花白的魏国国母,有点不敢相信,“您是……典庆拜见太后。” “典庆将军,先王对你,还有披甲门的所作所为,老身在这里给你赔罪。” 乐灵太后甩开侍女的手,双膝跪在地上,头上戴的凤冠垂下金色丝带正悠悠摇晃。 周围一群人急忙也跟着全部跪下,“太后!” 她仰望典庆蒙着黑纱的双眼,将手举到额头,一下子拜了下去,“还请将军再次出任武卒大将,以破秦军,救我魏国。” 典庆注视着乐灵太后,双手握紧,绑缚的铁链直接被崩断缠绕在手腕,他抱拳承诺,“大魏武卒,护国佑民,典庆义不容辞。太后放心,蒲城绝不会让秦军攻破。” 乐灵太后起身热泪盈眶,“老身在大梁为将军动员全国,保障将军后勤。魏国,就拜托了。” 大魏武卒的正统传承者,勇猛无敌的典庆重新出任武卒大将军,给大梁和全国人打下一针兴奋剂。 魏国王室祖宗一般的人物,乐灵太后不辞辛劳,亲自出面支持前线,魏国军民士气皆振。 老太后虽然请出典庆,但仍旧不放心,她又召集了一干重臣开会,“典庆之勇,冠绝天下,但兵家之事并非只有勇力可以胜任。典庆为将,提振三军士气,但我魏国军队还需要一位名将统帅。你们心中可有什么人选?” “这,邺阳君本就熟知兵法,后信陵君《魏公子兵法》也被他得到,或许,可请魏宏为将。” 她回想魏宏在朝堂上的表现,矢口否决,“色厉胆薄,不堪大任。” “太后,臣举荐廉颇将军。” 这话一出,众人陷入纠结。 “如此生死存亡之战,廉颇是赵人,这……” “老将军为人当可信,但此时的情况……” “不用说了。廉颇为赵将,与秦国有深仇大恨。非常时期,用人不疑,老身马上去请老将军。” 乐灵太后直接拍板,然后又问道:“还需要一位我魏国人作为佐弋辅助廉颇,有什么人选?” “臣知道一人,但需要太后谨慎决断。” “说。” “在齐楚魏三国边境,有一支护送过往商队的雇佣军,深受三国好评。其主将梅三娘,武功高强,兵法出众,更兼为人义气豪迈,江湖人称铁娘子。三国之间商路通畅,她有大功。” “梅三娘不过是在江湖流浪,何况还是女子,怎能让她参与兵事?” “举贤何问性别,在三国之间将队伍拉扯壮大,她的才能足以明证。” “自古哪有女子为将的先例!” 老太后没有理会下面的争吵,弹了弹指甲,努力回想,“梅三娘?这个名字耳熟。” “她曾是披甲门嫡传弟子,也是典庆的师妹。还有一则小道消息,不知真假,说是梅三娘的兵法,是陆言所传。” “秦国国师,秦国不少将领都登门求教他的兵法,但陆言跟我魏国有什么关系?” “数年之前,陆言曾在大梁,还襄助先王驱逐秦国罗网,与披甲门梅三娘私交甚好。后来才去齐国桑海求学。” 乐灵太后听了叹息不已,“我魏国错过的大才,太多了。” 很快,她收拾好心情,站起身下令,“老身现在去请廉颇将军为三军主帅。你收拾一下,跟我一同去边境请梅三娘。其余人,老身回来要看到一切军备皆已齐整,随时可以支援前线。” “诺!” 她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一众大臣眼中皆有泪花。 “老太后,真神人也~” “不错,有老太后为定国之柱,此战,必胜!” “大魏必胜!” 众人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担子,各自去筹备支援前线的军资。 与此同时,正有一支骑兵从魏楚边境奔赴大梁。 他们的旗号正是,“披甲”。 “驾!” “三娘,这样的大战,我们这两三千人马,就算全折进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呀。” 一身皮甲,腰间带剑,脚踩长靴,棕色长发束在脑后,一双凤眼清冷如霜,正是梅三娘。 她低伏在马上,扭头朝着旁边说:“师兄,当年的魏圉确实不是东西,但此刻是我魏国生死存亡之际,身为魏人,义不容辞。” 师兄回头看着后面的队伍,又转朝三娘,“大丈夫在世,不惧一死。可我们的队伍已经不是几十人,这么多兄弟,他们也有牵挂,我实在是……” 在出发前,大家都已经立过誓言,死生契阔,相与成说。我相信,每一个兄弟都是真心的。 既然做出了选择,即将踏足战场,就容不得半点犹豫。师兄,师父曾教导我们,身为军人的准则,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梅三娘的双眼,望向北方遥远的战场,快马加鞭跑上最前,“那就打起精神,我们背负着所有弟兄的生命。驾!” “诺!” 几天后,她们这一支骑兵,刚好撞上乐灵太后所在的禁卫骑兵。 探骑跑到太后马车旁边回报,“报,前方出现一支骑兵,旗号是我魏国文字,披甲。” “披甲门,果然忠勇为国。” 老太后坐在车里感慨一声,迅速走下车驾,“打出旗号,老身要与对方主将见面。” “诺!” 梅三娘见到旗号,命令队伍速度暂缓,自己带着几个披甲门弟子扎进了禁军阵中。 乐灵太后正带人站在地上,等候她的到来。 三娘见到小时候传说中的人物,心中也是赞叹不已,跃下马来抱拳,“三娘见过太后。” “好,好,好!你在江湖上风生水起,值此国难当头,却主动回归水深火热的国土,魏国有愧啊。” 老太后上下打量一番,连叫三声,接着又行一个大礼。 梅三娘赶紧将她搀扶起来,“太后英武豪迈,自幼便是三娘憧憬的对象。此刻魏国,幸亏有太后。” “闲话就不说了,老身已拜廉颇为主帅,典庆为大将,请三娘出任佐弋一职,共击强秦。” “廉颇老将军,师兄!” 听到消息,三娘惊喜不小,欣然应允:“报效国家,义之所至。” 乐灵太后拿出自己的印信交到她手里,“事急从权,你持我印信直接去汇合廉颇将军,不必等老身。” 梅三娘看着苍老憔悴却依旧铿锵坚挺的老太后,接过印信,翻身上马,“不负太后重望,三娘去也!” 乐灵太后看着她奔回本军,随后烟尘大起,这支精锐骑兵就跟着主将离去,行动迅疾如风,心中对三娘的本事更加放心。然后双眼一糊,就倒在地下,跟随的侍从乱作一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非攻墨门 魏国起倾国之兵誓要击破秦国的东出奠基之战,蒲阳战场或许将发生变化。 赵燕战场这边,也突然出现强力第三方的干预。 当今的赵王偃并不是草包,甘罗出使赵国骗走赵国五城,使赵跟燕交战,秦国白白得利。 而赵偃对秦国国内的政治局势有所了解。秦王加冠,嫪毐吕不韦还有外戚总得乱上一阵子,暗地里帮助一把嫪毐,说不定秦国这大船就翻了。即便不翻,赵国也可趁这个机会,吞燕国已自强。 就如赵偃想得那样,秦国自顾不暇之时,赵军已经逼近易水,渡过易水,便是燕国国都蓟城。 燕王喜面对赵国大军没有应对之法,适逢秦王政发兵追究嫪毐之事,也顾不上之前秦国背弃燕国送太子的盟好,于是再送一位公主跟秦结亲,祈求秦国出兵存燕。 身处咸阳坐立不安的燕丹,终于等到机会可以逃离咸阳。 咸阳章台宫,嬴政为燕丹这个童年好友,设宴饯别。 嬴政一只手握着酒爵,另一只手正欢快比划着,“燕丹啊,寡人还记得当年在邯郸的时候,受赵人欺辱。你剑术高超,十岁便可敌数人,多次救护寡人。 如今你父王以公主入秦结为亲家,你我可是,亲上加亲啊。来,满饮此爵。” 燕丹双手捧爵饮罢,“大王,小妹漪便托付给大王了。” “放心,寡人对后宫必定会一碗水端平,姬漪在秦宫不会受半点委屈。” “丹以此爵敬谢大王。” 两人对爵又饮了一杯,嬴政以手撑在案上,身子倾向前方,好奇地问:“你在咸阳也住了小半年了,听驿馆的仆人说,常常砸东西。莫不是我秦国修建的驿馆,不合你的审美?” 燕丹假笑,“秦国建筑,朴素大气,丹怎会不喜欢?只是心有忧虑而已。” “你即将返燕,有什么疑虑,大可说于寡人。” “大王先与燕国盟好,丹为质于秦,张唐相燕却迟迟不行。而派甘罗变诈,联赵国欺我燕国,大王反复无义,如何取信天下?” 嬴政手轻轻拍在案上,“甘罗是谁的人?” 燕丹很快回答:“吕不韦。” “你既然知道,为何来责问寡人?” “那大王追究嫪毐一事,为何发兵魏国,而不是赵国,坐视赵国逼近易水?” “魏国公然出兵助嫪毐叛乱,韩国派出一路疑兵,赵国只是暗中资助,寡人用什么理由发兵赵国? 如今燕王来书诉说赵偃无道兴兵,我大秦自然义气相助。寡人已命王翦大军开往赵边境,逼迫赵国主力撤出燕国。寡人为燕国做的已经够多了。” “只怕救援燕国只是顺手,确保夺下垣蒲衍是真。” “韩国已送女赔偿求和,秦国若不打下魏国几座城池,小惩大诫,那天下人皆以为我秦国可欺呀。” 燕丹当即质问,“那大王攻下垣蒲衍下一步呢?灭亡三晋?” 嬴政站起身,双眼盯着他,指着东方的天边,“燕丹,东出,东出!这是我大秦数代全体君民之意志,寡人是秦王,自然要将这意志,贯彻到底。 三晋地图就在那里,天下能看出寡人意图的人多了去了,可他们,谁能阻挡寡人?!” 燕丹沉默,半晌才捧上一爵,同样站起身,恭敬地说:“大王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秦国王者,丹却一如十几年前。大王的雄才伟略,丹,唯有仰望。” 看着他饮完这一爵,嬴政意兴阑珊地坐下,挥了一下衣袖,“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去吧。” “燕太子丹,拜别秦王。” 嬴政又孤单地坐了一会儿,双手按在案上爬起身,燕丹离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宫里。 突然蒙毅快步走进来,呈上一封信,“大王,赵军动向。” 嬴政一把接过展开,“庞煖所率已经与王翦开始对峙,赵军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 不久前,燕赵边境 燕国自从上一个名将剧辛在与赵国的战争中死去,国内已无统兵的大才,而战杀剧辛的,正是此次伐燕的主将庞煖。 庞煖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燕国城池,追亡逐北就快要追到易水。 “冲啊~” 赵国骑兵蜂蛹而冲,吊在败逃的燕军身后,在马上不断开弓,杀得十分兴起。 副将乐乘激动万分,纵马到庞煖身边,“将军,渡过易水,咱们把那燕王生擒,成就不世之功!” 十年前乐乘就领兵击燕国,可惜赵国答应了燕王的求和。这一次,可以成就灭国大功了。 “大赵万胜!” “大赵万胜!” 赵骑高喊着,呼声振动着前方易水的波涛,溃逃的燕人毫无回手之力地被屠杀。 突然一声响箭飞上高空,炸开名亮的记号。 庞煖勒住马,顿生警惕,高声问:“这是哪里的信号?” “啊~” 冲锋的赵骑发出一阵惨叫,巨物踩踏在大地的声响接连传来。 “那是,好大的白虎!” “退退退,啊~” “吼~” “吼~” 一连出现十只机关白虎,一阵冲锋撕扯就将骑兵冲散,也将大胜的赵军士气狠狠地打了下去。 “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 赵军阵中突然多出数个江湖高手,刀关剑影间,这些普通的士卒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瞬间残肢遍地。 “惊天十二剑!” 一声长喝,白虹剑气撕裂无数,荆轲轻轻收剑平举,身后已无站立的赵军。 “你的剑术又有精进。” 一道蓝色的斩击飞过,清空燕人后背的一片场地。来人强烈的剑势已有大成境,这是荆轲的师兄,韩申,同样也是墨家的一位头领。 “师兄夸得是!” 荆轲抖了抖眉毛,把剑扛在了肩上。 “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 夏扶和秦舞阳也分别现身,每个人杀这些赵兵都如同砍瓜切菜。 天空中盘旋的朱雀上,跳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裹挟着猛烈的劲风,墨色的剑气劈出一条道路,一直延伸到庞煖的前面。 “这场战争,到此为止。” 六指黑侠顶起斗笠,墨眉摇摇指着庞煖,易水河畔的冷风,吹动他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庞煖脸色阴沉欲滴,“墨家,要插手我赵国跟燕国的战事,你们想清楚后果了?” 六指把墨眉横于身前,“强国欺凌弱国,这种不义的战争,墨家决不允许!接下来,由我墨家做你们的对手。” “吼~吼~” 十驾机关白虎发出怒吼,韩申、荆轲、夏扶、秦舞阳各自剑势涌动。 天上的朱雀也摆出弩箭加特林,几个墨家弟子跃跃欲试。 赵军缓缓退后结成阵型,乐乘和军中众将都驱马来到阵前。 “将军,怎么办,打不打?” “打!让墨家区区这么一点人马吓退,我赵国颜面何存?” “对,杀了这帮跳梁小丑!” 乐乘看见墨家巨子和重要头目纷纷现身,担忧道:“墨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接下来他们会帮助燕国守城,真要打下去,我们损失会很大。” 庞煖也是在考虑这件事,至于这些溃败的燕兵倒是无足轻重,墨家想救就让他们救好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六指黑侠,回身说道:“鸣金收兵。至于是否继续进攻燕国,等候大王指令。” “诺。” 韩申收回剑走到六指身后,“巨子,我们耗费数月制作机关兽,总算还是赶上了。” 夏扶是燕国人,看着撤退的赵军咬牙切齿,“可是这燕国被赵国吞并的国土,该怎么办?” 秦舞阳跟他同是燕人,把剑插回鞘中,一脸沮丧。 六指把两人神情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别的,命令道:“我墨家可以助人守城,却绝不会助人攻城。暂且在附近驻扎,关注赵军一举一动。” “是,巨子。” 邯郸王宫 赵王偃接到战报,怒不可遏,“一群泥腿子!贱民!敢阻我大军灭燕,寡人迟早要荡平你墨家!” 赵丞相郭开劝道:“大王,墨家最擅守城,继续进攻已经不利,此次收获已经够大,应当好好消化一番。” 赵偃抱着剑,伸着脖子朝郭开道:“哼,大军踏过易水,燕人上下戮力同心,又有墨家相助,我即便灭之,自己也损伤惨重,这等亏本买卖,寡人能做吗?” “大王英明。” “嬴政已经在打蒲阳,绝不能让他得逞,让庞煖威压秦境,逼迫他放手。” 郭开略显慌乱,小心翼翼地问:“大王,与秦国开战,是不是得慎重?” “慎重什么?那秦国派个寡人最讨厌的张唐来,就以为能吓退我,寡人偏不!拟诏书去。” “诺。” 赵偃抽出自己的佩剑,抹了两下冷笑,“哼,嬴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名将大乱斗 蒲阳战场 杨端和看着秦军血战蒲城,奋勇争先,但魏军同样视死如归,抵抗顽强,他知道已经失去速下蒲城的时机,魏国必然反应过来增援蒲阳,连带着接下来的衍氏,都将成为难啃的硬骨头。 “收兵回营。” 战场鸣金之声传遍,秦军渐次撤出城池范围。 城头上的魏军守将“呸呸”吐掉嘴里的血污,拳头锤在城墙上,盯着撤退的秦军,两眼赤红。 负责城门的都尉跑上来,摘下自己湿透的头盔,喘着粗气,“将军,如今这蒲城已是孤城,这么一直守,不是办法呀。” 守将看着瘫软在地的士兵们,把都尉拉到一边,“不把城门堵死,有什么办法阻挡秦狗的攻城机关?城内的粮草够坚持多久?” “粮草够三个月,可是军备不足,如果都像这两天这么消耗,撑不到一个月。” “没事,秦军不会再像这么攻城了,他们吃不消这样的战损。传令下去,兄弟们今晚吃一顿好的。” “诺!”都尉大喜,转身过去大声嚷嚷:“将军令,今日大胜,晚上饱食!今晚饱食~” 依着自己武器的士卒纷纷舔着干涩的嘴唇,不少人露出一点笑容。 守将抽出佩剑,擦拭着剑格前方的铭文,魏国文字:“犀武”。 犀武,即魏国名将公孙喜,一生战绩也蛮辉煌,多次击齐、楚、秦,可惜在伊阙之战中遭遇猛人白起,还有韩军这个猪队友,最终兵败而死。 这位蒲城守将正是公孙喜的后人,公孙耀。先祖被秦军所杀,后人自然深恨秦国。虽然这支公孙氏后来没有出过名震天下的大将,但也一直是魏国军队的中上层。 公孙耀站在城头,目光眺向秦军大营方向,“算日子,大梁的援军应该要到了,赵王偃也决不会让秦军占领蒲城,守住不成问题,可要想让秦军败退,呼~” 秦军大营 杨端和汇聚军中将领,商议破城的对策。李信由于垣城先登之功,已经从众千长中脱颖而出。 杨端和站在主位,看着三晋目前的局势说:“这公孙耀有点本事,我大军要速战速决攻占垣蒲衍的计划在他这里折了大半。接下来,闪电战就要变成持久战了。” 李信抱拳挺身而出,“末将请命再攻!魏人击退我这么多日的攻城,今日我军撤退时间比往日更早,对方必以为我力衰竭,疏于防范,可趁夜再攻。” 杨端和点头,“嗯,好主意。不过对方不可小觑,想必有所防范。夜袭目的不在破城,而是要把魏军击退我军升起的这股士气给打下去。今夜你等攻城三次,让魏军夜不能寐。” “诺!” 这时探骑来报,“报将军,王贲将军率军五万来援,已至三十里下寨。” 杨端和皱眉,“王贲?我这里虽然受阻,但也不过一时,大王却增派五万援军,战局定是将变。传令下去,增派探骑五成,重点注意赵国方向。” “诺!” …… 夜晚,秦军轻悄悄地摸向蒲城,在夜色掩护下,只能看到漆黑的影子。 等他们悉悉索索地基本上都进了一箭之地,前排的人全部跌入陷坑中,被其中尖木竹子戳死。 城头亮起火把,公孙耀正睥睨着下方,“此等小计,也敢犯我城池,放箭!” 李信见对方果然有准备,也不做多余的事,迅速带队撤退。 魏军一波射退秦军的夜袭,心中安定不少,公孙耀看着李信狼狈而逃的样子没有一点高兴,警惕地说:“今夜仍要保持戒备,不可放松。” “是,将军。”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李信带着秦军再次来袭。尽管有命令要保持警惕,但魏军的精神仍然不可避免地弱了下去。秦军摸到了城墙下,在一波声势不小的进攻之后,留下少数的尸体。 公孙耀对着传令兵吩咐:“从明天起,士兵们分三批睡觉,告诉他们,这是秦军的疲敌计,我们只要正常防范,对方就不会有机会登城。” “是。” 两波夜袭后的秦军已经换了人手,早已养精蓄锐的一群人准备好大量的鼓噪之物,正掐算着时间。 等到寅时将至,他们喊杀声大震,战鼓擂擂,冲向城墙。 已经被两波短小无力夜袭搞得有些疲累的魏军惊慌失措,公孙耀也直接集结城中全部士兵,准备好防守。 秦军蓄锐已久,短时间内竟然真的冲上城头,顿时阵中发出几支响箭,“咻~啪”,烟火一时明亮。 “杀——” 大量的黑甲士兵从黑暗中冲上来,破城只在眼前。 公孙耀一剑将先登的秦军将校砍死,又抓起长戈把一杆云梯捅下去,踩着城墙大叫:“我还在,不要慌!兄弟们已经在补防,秦狗破不了城!” 一场正儿八经的攻城血战展开,早有预谋的秦军,跟仓促惊醒应战的魏军,厮杀一直持续到天明。秦军数次爬上城楼,蒲城岌岌可危,但最终公孙耀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扼守住了,没能让魏军在这一夜大败。 但白天刚以为打退秦军,夜晚就差点破城,魏军全体心头满是阴霾,士气大跌。 公孙耀趴在城墙上,借着火把微弱的光看着下方的场景,脑子里回想刚刚的战况,浑身一振,“这是,秦军有所顾忌不敢全力压上,援兵来了!” 秦将们后悔不迭,“可惜了,距离破城就差一点,将军为何收兵?” “是啊将军,为何收兵?” 杨端和在中军大帐,掌灯指着地图上的自家大营,“今夜本应按时回归的探骑损失不小,皆在衍氏方向。按照探马的脚程,应当是大批敌军已到我大营侧翼。蒲城虽然看似危急,但真想攻破,我必须再压上大量兵力。此时战况不明,不能兵行险招。” 诸将表示明白,“衍氏方向,看来魏国的援军到了。” “王贲派人来书信,叫我防备赵、楚,他所扎营寨与我成犄角。此时魏国援兵已至,也可跟蒲城呼应,此战不好打了。”杨端和把蒲城附近的地形观察一遍,大致猜到魏军的营地所在,对诸将说,“你等先下去休息,全营保持戒备,在没有魏军具体情报之前,不得贸然出战。” “诺!” 临时搭建的魏军大营中,廉颇正检查着梅三娘带人猎杀后拖回来的秦军探马。 “你这一手游骑的本事,女子为将,老夫惊艳。”他先夸赞了一句,接着说,“这些探马的数目,比起寻常要多出不少,可见杨端和早有对我这个方向的防备。” 梅三娘表示赞同,“杨端和,秦军宿将,征战无数。以前多担任副将,虽有名声,但比不上蒙骜、王翦之类。但这人应当是当今天下一等的名将。” “秦国有王翦、杨端和、蒙武、王贲,赵国有李牧、庞煖、乐乘,楚国有一个项燕,秦国名将占了天下半数,而秦军中小辈崛起比六国更是远远多出,山东六国,难呐~” 廉颇把一个个名字念出,提起六国的军将状况,发出一声长叹。 “将军,您老把自己漏算了吧。” “哈哈,老夫已年近九旬,跟庞煖那个老不死一样,再与年轻人争锋,力不从心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廉颇的笑声爽朗,目前尚能开强弓、披重甲,身子骨硬得很。此次接手魏军主将,显然对自己的兵家才能仍旧自信。 梅三娘抱拳,严肃地问:“将军,这场仗我们要如何打?” 廉颇大跨步走回中军大帐,边走边说:“我听说之前武卒曾跟杨端和的秦军硬碰硬,最后是秦军胜了。这次就仍旧让武卒出战,先在试探中搓动敌方锐气。 你亲自去联系蒲城守将公孙耀,他能守住这么久,应当不是无能之辈。此战还需要蒲城方面与我同心协力。” “三娘明白。” “来人,聚将议事。” “诺!” 几日之后,双方对于彼此军将都有了一定了解,廉颇率领的魏军和杨端和的秦军,在蒲城不远处的荒野展开对峙。而侧翼王贲五万军队,被梅三娘的两万人看住。 二多十万人的大战,一触即发。 杨端和站在主将战车上,对着敌阵说道:“魏国无人了吗?将军九旬高龄,还是回去安享晚年吧。” 中军阵中,一群身材高壮的军汉,捧着扩声器大喊: “魏国无人!老将军请回去安享晚年——” “魏国无人!老将军请回去安享晚年——” 廉颇听到对面滚滚而来的吼声,哈哈大笑,“老夫征战一生,这样战场对骂还是头一次。传令兵!” “在!” 他也朝着秦军阵大喊:“杨端和,叫你家主将出来答话。” 聚集的魏军同样整齐呐喊: “杨端和,叫你家主将答话——” “杨端和,叫你家主将答话——” 杨端和听到廉颇的回话,怒气冲天,狰狞的脸上青筋凸起,“赵国叛将,皓首老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赵国叛将,皓首老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廉颇这一生虽然对赵国忠心耿耿,但当年他被赵王派乐乘接管兵权时,居然敢直接引兵击乐乘,然后逃离赵国。这行为,确实就是叛将。 被戳到痛处的廉颇同样按耐不住火气,“请秦军前来受死!” “请秦军前来受死——” “请秦军前来受死——” 杨端和拔剑出鞘,“前军出击!” 廉颇同样指挥魏军前军冲锋。 两股钢铁洪流碰撞在一起,黑色与银色纠缠,双方的战鼓、喊杀、兵戈,共同拼凑成一曲震天撼地的乐章。残肢遍地、血流漂橹。 “这股魏军果然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杨端和沉淀着血红的双眼把战局尽收眼底,愤怒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弩枪阵发射,这一阵,让他感觉到痛!” 秦军中军向前部分,弩枪车远远抬起,对着魏军的天空,撕裂空气,一排排弩枪直接洞穿盾牌,将魏军步兵钉死。 廉颇看到弩枪车的威力,命令前军后撤,左右中军见前军败退,士气没有丝毫波动。 “左右军,向前。” 魏军左右军向前出击,似乎想要把秦军围杀。 杨端和紧接着下令:“是时候了,三军出击!” “杀~” 秦军除了后军全部压上,在弩枪的掩护之下直接冲锋。 魏军左右军似乎由于先前欲围杀,略有收缩,秦军三军压上之后,魏军陷入劣势,虽然杀得十分顽强,但仍旧不断后退。 廉颇看到己方阵容一再后撤,终于下令,“让典庆率武卒出击。” 魏左军突然集中杀向中部,后方冲出步兵军阵,势如破竹,将挡在前方的秦右军冲碎。 杨端和见此情景冷笑,“魏武卒,果然又是这招。战车营出击!” 典庆身在武卒阵中,两把钢刀中间连着长链,冲在最前方,身化龙卷,一路上腥风血雨,魏武卒士气高昂,跟着就冲向秦军本阵。 战车营从秦后军中冲出,马批重甲,全车金属,隆隆的马蹄与滚轮,一记重锤砸上了魏武卒。 “呀啊啊~” 典庆以肉身硬扛起一辆战车,一拳砸透,将破碎的战车甩向其他战车前进的路上。 “轰~啊~” 这一辆翻滚的铁车掀起连带反应,战车被波及损毁七八辆。 典庆又甩起铁链,一把将钢刀用力嵌入大地,钢刀没入,不见刀柄。 他握着钢刀,拖着铁链冲去战车阵中,一根钢锁废掉无数马腿,魏武卒已经冲到秦军本阵。 “啊啊啊~” 局势大好,典庆一路硬生生撞到十三辆战车,直插杨端和的位置。 “怎么可能?!” “他是人是鬼?!” “太恐怖了……” 秦军士兵眼睁睁看着典庆肉身直接击破战车阵,纷纷惊恐大叫。 杨端和的瞳孔映出典庆勇猛无敌的身躯,只觉这个世界就很离谱,“血肉之躯,居然能……” 典庆一眼就看到主将战车上的他,无视所有的刀枪戈戟,跳向杨端和的位置。 “保护将军!” “围住他!” “将军快退——” 廉颇终于拔剑,“全军出击!” 魏全军冲锋,士气大振之下,秦军不能抵挡,且秦本阵在魏武卒冲击下混乱,一时间秦军失去指挥,被廉颇指挥放肆截断绞杀。 杨端和在重重护卫下,渐渐后撤,不断大喊:“撤军,后军稳住阵脚,连弩射住,鸣金收兵。” 鸣金之声大作,秦军开始撤退,廉颇见状也不追赶,命令魏武卒回杀,吃掉了秦军的前军和右军。这一战,秦军败了。 王贲那边远远看到战场,坐在马上心急不已。 副将同样忧心,问道:“将军,我等要不要介入战场?” 王贲凝视着那个“梅”字旗,深呼一口气,“魏国那个女将占据地利,若我驰援主战场,她必用铁骑冲锋截断,我等仍旧无法救援主战场。” “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 “她看住了我,我也看住了她,若让她的铁骑冲到那边,我军就更撤不了了。现在这样的情况,端和将军虽有小败,但不至于伤及根骨。” 秦军退守大营,魏军见好就收,杨端和与廉颇的第一场交手,由于对典庆这个大杀器没有防备,杨端和暂输一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燕国要站起来 蒲阳战场两位名将的试探性交手暂时结束,在秦赵边境的王翦和庞煖也同样刚刚交手完毕,双方各有小损。 赵营,中军大帐 “将军,今日战况统计。” 庞煖挥手让汇报者把东西放下,自己仍旧站在原地盯着三晋地图,叹息道:“王翦从太原出兵,我这里动弹不得啊。” 赵国境内有一座南北向的着名山脉,太行山。眼下的赵国已经被秦国打得所剩主要国土就是太行山向东,还有西北方有一个地广人稀的代郡,在地图上呈长条形。 王翦从太原出兵,若长驱直入,可以攻阏与,或者取道陉井。 阏与是赵国重要的枢纽,后背的道路穿越太行山可直达邯郸的屏障,武安。 取道井陉则跨过太行山,插入赵国腹地,同样有灭国之威势。 所以赵偃必然会让主力回来防备秦国,不是真的就怕了燕国或者墨家。只能说,墨家出现得太凑巧。 庞煖在地图上给蒲阳战场插上秦旗和魏旗,又沿着秦军的进攻路线往后找,在垣城插上一杆赵旗。 “来人,把乐乘将军叫来。” “诺。” 他坐在主位,摊开竹简,拿笔飞快地书写,盖上军印后装进皮筒。 做完这一切,乐乘刚好走进大帐。 乐乘抱拳,“将军,你找我。” 庞煖把皮筒塞到他手里,拉着乐乘走到地图旁边,“你来看,杨端和攻蒲城,魏国只要不想以后面对秦国只能躺着挨揍,必然要全力支援蒲城。秦魏在蒲阳必有大战。 王翦此刻出兵就是要我赵国无力出兵襄助。我已向大王献计,我在这里跟王翦对峙,迷惑秦军;你请命大王率一支部队,直扑垣城,断了秦军后路,赵魏联手,灭了杨端和。” 乐乘大喜,“此计甚好,我即刻回邯郸请命大王。” “注意隐蔽行踪,邯郸城内恐有秦国暗探。” “将军放心。” 秦营,王翦仔细地看完今日的战报,对着帐内诸将夸道:“庞煖这老家伙,确实不凡,赵军主力的战斗力并不弱于我大秦啊。” “将军,我等所部多有新军,若真是我大秦强军压上,赵国绝非敌手。” “不错,这次是将军要练军,否则定然杀他个片甲不留。” “对!” 王翦笑道:“此战不求胜,咱们把新军好好操练操练。庞煖也不敢攻我,这么大好的练兵对手,上哪儿找去!” “哈哈,将军说得是。” “以强赵练兵,足显我大秦气魄。” 王翦这次是在家门口打仗,一应军械粮草的后勤压力不大,主要任务就是拖住赵军主力,所以他打得比较放肆。 赵军尽管也是家门口作战,但一来赵国力衰弱,二来交通崎岖,庞煖后勤压力更大。面对老成持重的王翦,他也只能拖着战局。 …… 燕国,蓟城王宫 燕王喜面带笑容,召集群臣欢迎从秦国立下大功归来的太子丹。 “太子此次为质秦国,说服秦王发兵攻赵,逼迫赵军主力撤离,解救燕国,实在是大功一件。燕丹,你不愧是寡人的太子。” 群臣也纷纷为太子丹贺喜。 所有人一番歌功颂德听得燕丹心里别扭万分。出兵赵国根本就是嬴政的谋划,跟解救燕国有个屁的关系。 嬴政志在剪灭六国,攻垣蒲衍就是第一步,他必须破坏这个计划。 燕丹想等这些蝇营狗苟之辈闭嘴再说话,却不想有人主动打断。 “大王,臣认为,此时我应该出兵击赵!” 尖锐的声音,刺破刚刚庙堂的和谐,群臣皆识趣地闭上嘴巴。 大将军晏懿小胡子撇了撇,对百官不屑一顾,朝着燕王拱手,“大王,此刻赵国主力被秦国拖住,我燕国应当抓紧时机,收复失地。我燕国国土,岂能让与赵人!” “大将军,赵军勇猛,你能胜吗?” 晏懿刚刚被庞煖杀得屁滚尿流,燕王尽量把话问得委婉一点。 “赵国李牧驻守北边,庞煖和乐乘去和王翦对峙,其余不过无名之辈。我燕国此时正同仇敌忾,军心可用,必能一雪前耻。” 晏懿这个卑鄙小人,这一番话倒是说得燕王和百官有些心动。 燕丹当即反对,“父王,此时秦国正攻魏国,一旦垣蒲衍被下,三晋必将一一为秦所灭,届时我燕国何去何从?此时攻赵,就是在帮秦人,不可为。” 燕王已经动了收复失地的心思,听到燕丹出言反对,心下不喜,“太子过于危言耸听了。三晋立国数百年,秦国打三晋都打了多少年了,何曾见过灭国?” 燕丹据理力争,“当今天下秦国独强,唯一能让他忌惮的,不过是各国合纵而已。秦国攻占垣蒲衍就是要让三晋无法合纵,为灭国大战奠基,绝不能让他得逞。 臣认为,此刻不仅不能攻赵,还要声援魏国,促成合纵以抗强秦,挫败其东出阴谋。” 晏懿愤懑不平远离燕丹,恨恨地说:“哼,赵国欺我燕国,杀我子民,掠我土地,此时正是复仇良机。太子却要为了三晋利益,弃我燕国利益不顾,此等用心,本将不耻。” 有人站出来说话,“太子为质确实有功,但此话臣不敢苟同。我燕国这次幸有秦国出兵相助,赵国才退兵。此刻反而要声援魏国,做秦国的敌手。这等忘恩负义之事,叫我王如何面对天下?抗秦,实在是昏招。” 他说着又面相燕王,“臣同意大将军攻赵。” 群臣皆说:“臣等同意大将军攻赵。” 晏懿弯腰拱着手,小眼睛眯起,见到燕丹的表情,心里快意得不行。 退朝后,燕丹回到太子府看着眼前自家的案,手中握着的剑,最终还是没有砍下去。 宋意满脸潮红,兴奋地闯进来,“太子殿下,我听说咱们燕国要主动打赵国了?! 太子殿下,你会领兵出战吗?可别让晏懿那个废物再带着燕国男儿送死了。 若是太子为将,我必然要杀百八十个赵狗。 太子,太子?你盯着我做什么?” 燕丹怒吼一声,“滚出去。” 宋意垂下头抱拳,“诺。” “回来,去把墨家几位头领请过来,我有要事相商。” “好嘞,太子殿下!” 不一会儿,六指黑侠就带着墨家头领进了太子府。 燕丹已经命人端上餐食美酒,摆下饮宴。 他坐在主位端着满觞燕酒,一一见过六人,“黑侠前辈,各位头领,这次多亏墨家仗义相助,燕丹敬谢各位。” 六指举觞饮尽,淡淡地说:“太子殿下,无需客气,墨家不过是在践行本门要义。” 燕丹放下酒觞,面向六指,说得很是诚恳:“黑侠前辈,实不相瞒,丹还有一要事相求。” “请讲。” “我希望墨家的各位,能够去秦魏战场,阻止秦国发动的战争。” 六指细细观察了燕丹一番,见他神色严肃、表情真挚,抚须感叹:“当初收你做墨家弟子,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带人去阻止秦国。” 燕丹当即走到案前,面对众人,眼角闪动泪花,情不自禁地喊道:“各位高义,请受燕丹一拜。” 这动作停在一半,六指黑侠用深厚的内力阻止了燕丹。 他端坐在位,用手示意燕丹坐回首位,“太子殿下,你是燕国太子,更是我墨家兄弟。行这样的大礼,我墨家弟兄是不会接受的。” 夏扶朝着燕丹抱拳,“不错,太子殿下心意我们领了,这大礼就不必了。” 秦舞阳、班大师、荆轲、韩申都先后纷纷抱拳。 燕丹也一一敬过几人,接着单膝跪地,“巨子,燕丹申请成为墨家头领,请巨子和诸位头领同意。” 六指黑侠目光转向五位头领,问道:“你们的意见如何?” 夏扶、秦舞阳果断同意;班大师也跟着同意;荆轲思索了一会儿也投出赞成;韩申最后也没有异议。 六指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燕丹面前,将一条“明鬼”的绳子给他系上,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墨家头领。” “燕丹,见过巨子,见过各位兄弟。” 燕丹接着将六指黑侠请到首位,自己坐到下面位置。 六指没有推辞,坐在上首开始交代行动:“阻止秦国,将是一场艰巨的挑战。赵国是因为秦军扣边这才撤退,并不是我墨家真有这么强大。 这次我会带走墨家在燕国的大多数战力。墨家在燕国的据点,就拜托燕丹你了。” “请巨子放心。” “班大师,机关兽修整得怎么样?” “已经全部修整完毕,这也多亏了燕丹兄弟的帮助。” “好,那就准备动身吧。根据情报,魏国拜廉颇为主将,起兵十二万增援蒲阳。杨端和加上王贲,秦军有十五万。二十七万人的战争,这样酷烈的大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燕丹满脸义愤,“秦国暴虐,连连出兵侵犯三晋。当今的秦王嬴政,更是想要灭亡六国,其残酷野心前所未有。” “灭亡六国?” 众人听到他这么说,全都惊诧不已。 荆轲、韩申的国家,卫国多年前已经被秦将蒙骜灭亡。他们被迫在江湖上漂泊,后来才加入墨家。现在听到燕丹说起嬴政的野心是灭六国,对嬴政顿时厌恶更深。 燕丹仿佛在回忆自己在秦国的见闻,哀声叹气:“天下之士对秦国恨之入骨,连年挑起征战,侵犯他人疆土。国内法律严苛,百姓生活压抑,可谓是积恶之甚~” 六指阻止了可能发生的对秦国的批斗大会,命令道:“国家的事墨家管不了,都去准备出发吧。” “是,巨子。” 荆轲本来还想问一下:既然秦国如此差劲,为什么天下秦国独强? 但巨子已经下令,他也只好把问题憋回了肚子里。 临走时,他不免多看了一眼燕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燕赵再战 燕王喜的弟弟,权倾燕国的雁春君正低声下气地迎接几位黑衣人。 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一个,背上负剑,双手抱胸,刘海被吹起显露蜘蛛纹。 他冷声对着雁春君:“晏懿率军攻赵。雁春君,你做得不错,在下会转告国师大人的。” “哈哈,哪里哪里,还请壮士在国师大人那里多美言几句。曾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国师,望国师大人不记小人过。” 雁春君得知罗网换了主人,就在积极地打探消息,希望能够攀一攀高枝。结果现在罗网的主人名叫陆言。 他在脑子里搜刮了无数遍,终于想起来,曾经在韩国的时候,他居然让武士冲击韩非与陆言的马车! 现在的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罗网杀手没有搭理他的谄媚,“这场与赵国的战争,国师希望燕国能够大胜,明白吗?” 雁春君伸缩着脖子,保证道:“明白,明白!我燕人与赵人生不共戴天,必然能大破赵军,完成国师大人的指令。” “不,这一切都是雁春君为燕国的一片赤胆忠心。” “是是。” 罗网杀手转身离开,身影在殿外消失,留下的声音传到雁春君耳朵里,“那个太子丹有点碍事,必要时罗网会派人协助你。” 雁春君朝着空空如也的殿门拱手,“多谢壮士,多谢。” 他慢慢地把手放下,挺直了腰板,肥硕的肚腩晃了晃,大声喊道:“来人,我燕国要向赵国复仇,身为燕国宗室,我当作表率。给晏懿将军捐赠三万,不,两万金作军资。” 一阵跑动声传来,府邸家宰喘着粗气,“主人,当真要出两万金?” 雁春君把牙一咬,“对!就出两万金。我要这事燕国上下尽皆知晓。” “小人这就去办。”家宰拱手弯着腰退了出去。 虽然雁春君很不是个东西,在民间风评极差。但此刻连他都作出表率,燕国要上下一心向赵国复仇,军心确实被振奋到了。整个燕国进入与积极地备战中,誓要夺回被赵国吞下的国土。 大将军晏懿本就是雁春君的人,战败了燕王或许不会杀人,但雁春君绝对可以暗地里弄死他。 所以,这位大将军这次也是拼了命要打一场打胜仗。 整个燕国居然少见的,从王族到权臣,还有军民都被攒成了一股绳。 嗯,大概除了太子丹。但是国人对收复失地的渴望那是天经地义,他不敢说半句不是。只能暗自祈祷墨家足够给力,助魏国守住蒲城。 身处邯郸的赵王偃收到庞煖的密信,看着眼前的大将乐乘笑开了花,“好,好!寡人遣你秘密前往武安,调军偷袭垣城,截断那杨端和。哼哼,大秦锐士?死个十万,我倒要看看你嬴政心不心疼!” 乐乘抱拳,“大赵万胜!”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从赵王这里接过调兵虎符,就听得一声慌张的声音传进来。 “大王,大王,不好了!燕国发兵越过易水,叫嚣着要收复失地,新占领的燕地反叛众多。大王~” 郭开没形象地吐着舌头,发现还有别人在,赶紧把头冠整了整,胸膛还在不断起伏。 “呀啊~” 赵偃把眼前的案掀飞,拔出佩剑指着东边方向,“燕喜,燕喜!你敢坏我大事,我誓要杀你!” 他仍旧把虎符交给乐乘,弯腰凑近,盯着他的双眼,“武襄君,给我领军把那个燕国草包大将军晏懿的人头取来。然后渡过易水,寡人要把燕喜的王座,拿来当柴烧。” 乐乘捧过虎符,双眼战意升腾,“诺!大赵万胜!” 关于乐乘跟燕国的恩怨,这又是一段故事。 燕国有一位名将乐毅,打得齐国几乎灭国,这个广为人知。后来乐毅被燕王猜忌,逃到赵国,被封为望诸君,一度震慑诸侯。 燕王怕了,于是又想请回乐毅,可惜乐毅不是愚忠的人,并没有回到燕国。而是作为客卿往返在燕赵之间。 乐毅之子为乐间,乐乘也是乐氏族人。乐毅死后,燕王要攻赵,乐间、乐乘都反对,燕王不听,结果燕军大败,乐乘在这一战被赵军俘虏。 赵王不仅没杀乐乘,还封了他为武襄君。乐间感到不妙,想逃出燕国,可惜并没有成功。在燕国的乐氏一支被族灭。 于是乐乘跟燕国结下生死大仇。此刻赵偃强烈支持乐乘为主将去伐燕,乐乘怎能不战意高昂? 赵偃十分满意乐乘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寡人在这龙台宫,摆宴迎接你凯旋!” “大王放心,末将必然生擒燕喜送于阶下!” 待乐乘走后,赵偃抓起庞煖的密信,又看了一遍,鼻子喷气,然后将它扔到炭火中,渐渐燃起火焰。 “燕国……嬴政,这也是你的算计吗……” 郭开站在阶下看着赵偃血红的眼睛瑟瑟发抖。 …… 时间回到陆言出发楚国之前,那天他将罗网本部暂且交给一方,自己收拾准备出行。 但是看到罗网在楚国的势力之后,他有些不淡定了。 罗网在楚国渗透的人,名叫熊负刍,也就是历史上发动叛乱登上王位的楚王负刍。没几年,楚国就被秦军灭亡。然后就是熊启被项燕拥立为楚王,最后双双殒命。 楚国最后四任国君全是老楚王熊元的儿子,如今的楚王熊悍,熊悍死后兄弟熊犹继位,然后负刍叛乱上位,最后是熊启被项燕拥立。这中间实在混乱得不行。 熊元的儿子中,熊悍、熊犹的母亲是李园的妹妹;熊启的母亲是秦国公主;负刍母亲已死,也没什么家族势力,罗网找人还是找得很准的。 陆言看着楚国三位拥有继承权的人,秦国还有个熊启,罗网让楚国内乱的计划已经成竹在胸。 “唉~难怪楚国在秦灭韩赵魏燕的过程中一直在外打酱油。王族自家混乱不堪,士族与封君势力甚至强过王室,这国家早就没戏了。” 楚国公子负刍,韩国大将军姬无夜,燕国雁春君,赵国丞相郭开,齐国丞相后胜,魏国大司空魏庸(已死),山东六国就特么离谱,这么多重要实权人物跟罗网有往来,将来一一国灭不是没有理由。 陆言多费了很多工夫才将罗网卷宗仔细地查看完毕,心中对这次的战局还有出使楚国都有了个大概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月神与陆言 楚国新王登位,国师陆言奉秦王命往楚国庆贺,已示秦楚之好。 出使车队颇为豪华,尤其是领头的马车,除了马匹数目,规制跟秦王御驾并无分别。 车队停在国师府门前,陆言握着使者节仗就准备上车。 车里传来一声“国师大人”,玉臂清辉撩开了车帘,月神从内走了出来,发现陆言眼中的一丝诧异,俯身轻轻踏足地面,小腿惊鸿一露后被长裙遮住。 她走近朝着陆言欠身,以手相邀,“国师大人,请。” 这马车规格显然是嬴政亲赐,但她为什么也在? 陆言行礼问道:“法师怎么会在这里?” “国师大人的使命,月神已知。楚国是我阴阳家本部,有些事情国师不方便做,阴阳家可以代劳。” 也不知是她主动请命,还是嬴政命令,反正此行又多一大助力。 陆言“嗯”了一声,“法师有心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车内,掩日指挥黑甲骑兵护卫,车队启程。 车厢里,铜质的熏香炉袅袅飘着轻烟,陆言正襟危坐,目光暼向右车窗外。月神就在他的左手,静静打坐。 气氛有些诡异。 “上一次这样一同出行,还是当年你拉着我去投奔魏王,彼时虽然粗见几天,但并没有此刻的戒备。” 月神的声音潺潺流淌,眼纱遮挡下,紧闭的双眼睫毛点点轻颤。 陆言打开车窗,吐出的气息有些寒冷,“时移事易,那时还不太明白江湖险恶。” “所以即便现在我们同殿为臣,你依然在防备我这个险恶。” “你我之间的关系,最多就是偶尔的交易对象,说'我们',不太合适。” 月神沉默良久,睁开眼睛,璀璨的瞳孔,将时间倒带回那天闯进陆言精神空间的场景。 “老子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之下,人与草木并无区别。阴阳家信奉神与命运,二者之下,人的地位与刍狗别无二致。 但是,从你那里,我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人,才是世界的主体,每个人的内心是不可侵犯的底线。这种不可侵犯,来自于人格的尊严。 人格与命运,我更愿意相信人格。” 陆言也想起月神的那个“你真的相信命运吗?”系统任务,当时100%的完成度确实不可思议。 “你不再相信命运就是因为这个?” “大道无垠,宇宙浩瀚,人要以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道,就更应该立足己身。与其托生于不可言说的命运,为什么不自己将它握在手里?” 月神纤手拈出星图,太阳系正在手中运行,“那时你很弱小,在我的精神力之下,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你却敢称'我们'。无论是强弱、尊卑、贵贱,甚至敌友,在你眼里,这些东西与人本身无关吧。” 陆言又一次领教了她敏锐的领悟力,直言不讳:“觉醒了人的主体性,自然会意识到人格权。人生来就具有人格权。” “人的主体性……原来如此,被穷薪子说成,人道自此而昌,就在于人的主体性。” 本身是阴阳家顶尖的人物,却从小一直输给东君焱妃,经历过自我怀疑,后来重拾信心的月神自然对此感悟很深。 “这个世界,于我,太压抑。芸芸众生,没有几个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具有独立主体性的人。即便,你这样的,几乎站在江湖顶峰的女子,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即便是,为我中意的人……也一样。” 陆言的双眼里,窗外的远景不断倒退,穿越过来第一次道出憋在心底的话。 你平等与人对话,身份不如自己的,对方会将这奉为恩义,叫做下士。 当初在信陵君府虽然跟门客们处得不错,可那些人的尊崇亲近,只会让陆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感到孤寂。 月神注视着陆言的侧脸,感觉到彼此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但见他深沉的样子又压下了自己的小小喜悦,喃喃地追问:“人人独立,拥有人格,意识到人为主体,你到底来自一个什么地方?”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也是,无法脱离束缚的引力,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额,要这么说也行吧…… 陆言扯动嘴角,转回来对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月神莫名地心提起来,悬了半秒。 没等她有什么反应,陆言补上了一句,“甘罗一家的事,谢谢你。” “谢我?” 甘罗一家的事,让陆言真切感受了一次“君子远庖厨”的道理。 君子不忍心听到牲畜被宰杀的哀嚎,于是就要远离庖厨之地。 或许有人会说:虚伪!那你怎么不阻止杀生呢? 庖厨是做什么的?杀牲畜做饭给人吃。人吃肉,生物链的一部分。君子不忍听到杀生,跟看见狼吃羊会心生怜悯是同样的恻隐之心。如果上去阻止庖厨杀生,阻止狼吃羊,结果又会发生什么? 甘罗被利用,一家人无辜受罪而死。陆言识破了计策,没有阻止,尽管他没有做错,但他的内心过不去。 陆言没有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默默跳过了这个话题,“阴阳家这么大费周章,他就是这一任星魂护法吧。” 月神也没有追问,轻“嗯”了一下,“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国师大人。” “救下那一家老小的性命,你跟大王做了什么交换?” “秦王要灭六国,最大的麻烦是楚国,而我阴阳家本部就在楚国。” 陆言顿时忍俊不禁。 树大招风啊,秦国为了对付楚国,到底准备了多少阳谋阴谋? 在他看来,只要秦国开始灭国大战,那楚国就准备接下来国内一直动荡下去吧。 “国师大人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了嫪毐,被你坑得真惨。” 说起这事,月神翻了个明丽的白眼,“嫪毐一事,月神不过传递消息,一切定计可都是国师大人,尤其利用甘罗陷害昌平君更是神来之笔。 这些黑锅,可都是我帮国师大人背了,朝臣畏月神如蛇蝎,国师大人是不是给月神一些补偿?” “咳咳~” 陆言挠头,打着哈哈。 …… 新郑,紫兰轩 弄玉指挥着雇员们把大大小小一些东西装车,见到紫女正走过来,飞燕一般过去牵着她的手,指着车队。 “姐姐,就这些东西了吧?” 紫女飞快地扫了一眼,“嗯嗯,辛苦弄玉了。” 韩非的手缩在袖子里拈了拈,眉宇间的担忧藏了藏,“紫女姑娘,要不要非派一些士卒护送你们出境?” 紫女抽出链蛇软剑,“咔咔咔”连成直剑,“公子,我们可不是一般的柔弱女子。” 弄玉也附和道:“非公子,你不用为我们担心。” 韩非露出笑容,眼睛眯成缝,连连点头,“是是是,是韩非多心了,哈哈。” 紫女盯着他已经见不着的眼睛,扭过头,嘴上说着,“出发吧,弄玉。” “好。” 卫庄正站在紫兰轩的顶楼,抱着鲨齿,瞳孔里映着紫女离去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楚国朝堂上 楚国,与其说是楚国,不如说是楚族。 我们说,楚国是一个“分封制”国家,虽然它有立县,但几乎没啥作用。几乎每一代楚王都要分封自己的弟弟和儿子。 分封到某个地方的王族一般以地名为氏,或者以得地祖宗的号为氏,成为一支新的氏族。 在数百年中,楚国形成过斗、伍、蓝、麻、钟、苗、左、卓、成、屈、景、昭等100多个氏族。 包括楚王所在的熊氏一族,和上述100多个氏族,都是芈姓子孙,上述这些家族都在楚国立足。 而从100多个氏族脱颖而出的,并且直到现在还在掌权的,就是屈景昭三族。 哦,还有作为楚王的熊族。 每遇战事,楚王都要征求这些强大氏族的意见。意见统一了,才有兵源和钱粮进行战争。 而氏族各自为了自家利益,极难统御。八百年的楚国历史,就是一部精彩的楚族内斗史。 楚国国都,寿春 “秦国使臣觐见~” 陆言一身玄服,握着通体灰黑的使者节仗,“噔噔噔”一步一步走上大殿。 楚王熊悍满脸威严的同时,也面有得意之色。刚刚上位秦国就派国师来贺,倍儿有面子! 百官之首令尹李园,圆滚滚的脸,留着两搓小胡子,正凹着嘴、眯着眼看着陆言上殿。 屈景昭三族的重臣也都略微偏头目视。 楚国的军方老大上柱国项燕,身后站着三大军团的统帅,分别是腾龙军团龙战、雷豹军团英猛、影虎军团季影,其中腾龙军团是项氏一族嫡系人马。 这几人握着楚国绝大多数兵力。他们看着陆言,目光中的不善没有丝毫掩饰。 陆言走到大殿前,朝着熊悍拱手,“秦国使者,陆言,奉我王之命,特来为楚王贺。” 声震大殿,气盖群臣,余音绕梁。 项燕走出一步,手指着他喝道:“身为使者,见到我王,竟不跪拜。秦国就是这么无礼吗?” 陆言纹丝不动,目中无人,“上柱国,可看到陆言这些衣服?” 项燕官服中的拳头攥紧了紧,冷哼一声:“确实精致不凡,那又如何?” “此乃我王衣裘。陆言此行乃是代表秦王恭贺楚王,怎可轻言跪拜?!” “你——” 项燕双眼喷火,正要发作却被自己人拦住。 李园迈着短腿跑出来劝道:“上柱国暂熄雷霆之怒。陆子既然是代表秦王前来,想必随礼亦是不凡呐。” 他贼精贼精的小眼睛滚动到陆言这边,熊悍也被他说得动了心,主动开口问道:“先生,不知秦王有何贺礼啊?” “已至殿外。” “来啊,呈上来。” 两位甲士一同捧着一根卷轴进来,走到大殿两侧,将它缓缓打开。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一张巨大画幅的屈原《国殇》,陆言亲笔用秦篆书写,一气呵成,兵戈之气浓浓,楚国群臣见之色变。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百官的脸色,朝着上面的楚王说:“屈大夫的《国殇》,全篇充斥着一种凛然亢直之美,一种阳刚之美。我王读之,气壮神旺,以为这是楚国精神的写照。特命言以新成的秦篆书写,作为贺礼,祝楚国国盛兵强!” 熊悍原本面色还有些难看,听他这么一说,眉开眼笑,“这就是先生呕心沥血为秦国作《字典》规制的秦篆?” “正是。” “嗯,果然承古意开新法,结构严谨气度不凡,更兼整齐有序,无有放肆,大国气象备矣。” 项燕看着熊悍和陆言聊得开心,忍不住出来打断,“大王,秦王这分明是有意挑衅。恭贺我楚国,却用秦国文字写我楚国祭歌,其心可诛!” 龙战站出来抱拳,“不错,请大王将陆言逐出楚国,臣愿为大王踏破函谷关。” 你谁啊?这么勇? 陆言不由地把龙战的样貌记下列入小本本,以后找个机会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这么猛。 季影朝着楚王抱拳,然后对陆言说:“还请先生解释一下,那蒙武陈兵武关,似乎有犯我大楚之意。你家秦王到底是什么想法,若是心存挑衅,我楚国军人,奉陪到底。” 季影此人,生得斯斯文文,玉树临风,一双桃花眼若含春水。 此刻严肃地紧盯着陆言,陆言的眉头狂跳。 “魏国出兵助嫪毐叛乱,插手我秦国国政,我王震怒,出兵伐之。楚国乃天下强国,倘若出兵助魏,我岂不自伤?于是,我王令蒙武将军陈兵武关,实是为了保证伐魏顺利。” 龙战大喝:“你是在威胁我楚国吗?” 陆言瞪了他一眼,又不屑地转过去,“我秦国兵马调动,堂堂正正,龙将军非要这么觉得,我也没有办法。” 这几句话说得火星迸溅,雷豹军团英猛始终没有插嘴,那边李园和一干氏族也不动声色,陆言已经大致把楚国朝堂群臣的态度试探出来。 熊悍开口打断,“好了,秦王磊落,陆子更有君子之风,怎会寻衅滋事? 先生,寡人替几位将军给你赔罪,还望先生莫见怪。” 项燕、龙战、季影赶忙单膝跪地,口中呼:“大王!臣等有罪。” 陆言装模作样地恭维道:“几位将军拳拳为楚之心,陆言敬佩。楚国有如此忠诚良将,我王定然会艳羡。” “哎~先生说笑,秦国名将众多,寡人也是眼馋得很啊~”熊悍一阵欲拒还迎的笑,然后霍然起身,大声宣布:“来人,摆大宴,寡人要为陆子接风洗尘!” 群臣互相看了看,“诺~” …… 若干时辰后,陆言回到寿春的秦国驿馆。 掩日及时地把韩国的情报送上。 紫兰轩的紫女带人前往咸阳? 随行的还有弄玉! 韩非已经提前到达寿春。 陆言“咦”了一声,“嗯?韩非从韩国出发,在我前面到寿春也在情理之中。那么,他会怎么劝楚王出兵救魏呢……” 楚王宫 熊悍散朝回来,步履不换就匆匆地找到一处偏殿。 “公子,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那陆言确实在试探我楚国战心。” 偏殿中一位紫衣公子本在读书,正是韩非。 他见楚王进来,请他坐下后问道:“大王,那他替你试探出的结果如何?” 熊悍叹了口气,“唉~只有项氏的腾龙军团最为积极,季氏的影虎军团尚可,其余皆无战意。屈景昭三族更是一直缩着头装聋作哑。” 韩非微笑不以为意,“久闻项氏一族的大名,只此一支也足够改变三晋战局了。” “先生,寡人可没答应出兵。垣蒲衍三地虽然重要,但我楚国要之无益。此战若真打,我楚国能得到什么?” 熊悍伸着头,凑近盯着韩非。 韩非郑重地说:“此时魏国与秦苦战、赵国与秦燕双线作战,我韩国兵微,本就以楚国马首是瞻。大王若能救魏,解三晋战局,三晋必尊楚国中原霸主,奉大王号令。届时楚国携三晋西抗强秦,东可灭齐,与秦平起平坐,实现楚国复兴。” 如果陆言听到“中原霸主”这四个字,可能会把嘴笑飞,但偏偏楚国就吃这一套,熊悍听完已经战意高昂,开怀不已。 他拍案而起,朝着韩非行礼,“先生大才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楚国朝堂下 虽然楚王答应得很是爽快,但韩非知道出兵一事没这么容易。 刚刚上位的熊悍,威势并不强。那些氏族看不到战争的实际利益,是不会支持出兵的。而没有他们支持,大军的粮草就会短缺,这兵还是出不了。 推崇中央集权的韩非,见到楚王试探群臣对出兵的态度都要借助陆言的手,深深地感慨一句:六国,太难了~ 他此次来楚国,根本不是以韩国使者的名义,而是秘密出行。 秦王发国书昭告天下,不计较韩国的冒犯,纳韩公主为夫人。韩国国内一片欢天喜地,秦国不会打韩国,所有人都觉得自家保住了。 韩王安甚至兴高采烈地把魏国求援使者礼送出境,丝毫不在意对方临走破口大骂一堆“鼠目寸光、昏聩无能、智短虑薄”诸如此类的话。 韩非这个公子,为了三晋是操碎了心。 目前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楚王自己确实有出兵的想法。 熊悍离开韩非这里,又去见了自己的舅父李园。 “舅父,今天朝堂的情景你也看到了,寡人想出兵救援魏国,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园搓着小手指,脸囧成一团,“大王,这……如果没有氏族的支持,就凭咱们这些家底儿,打不起啊。” 熊悍侧卧在位子上,长吐一口闷气,“这个寡人当然知道,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大王,能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要救魏国?” “那秦国若是灭亡了魏韩,兵锋就可直抵我国都,不救也得救啊。” 李园眼珠咕噜一转,“额,这事儿吧,大王为何不想一想先王?” “嗯?舅父何意?” “先王当年就是秦国放他和黄歇回来,他才能上位。如今大王你若是得罪了秦国,那熊启在秦国担任御史多年,声名远播,秦王要是把他放回来,扶持他,那我楚国可就会大乱啊。” “熊启,熊启……!”熊悍心里最忌惮的就是熊启先王长子的身份,听李园这么一说霎时惊起身,来回踱步,“那该怎么办?” “大王,魏武卒战力依旧不俗,魏军和秦军僵持,秦王已经昭告天下放过韩国。这韩魏,亡不了的。何须我楚国去救? 而且,这次是陆言前来试探,而不是熊启,说明这秦王,还是忌惮我大楚,有意与我大楚结好的。” 熊悍听完这话,突然发出一点抽笑,紧跟着越来越大,瞪着的双眼盯着李园,“呵呵,哈哈哈~” 李园被盯得喉咙干涩得不行,也跟着笑,“嘿嘿,哈哈哈~” 两人对视了有一会儿,熊悍一把拍在李园的肩膀,阴恻恻地刮过一阵风,“舅父,寡人不是真的要救那魏国,而是要借机消耗。 黄歇执政二十余载,虽然被舅父你诛杀,但项氏还手握二十万兵马。这个疙瘩不去,寡人寝食难安呐。” “可是没有其他氏族支持粮草,想项燕也决不会出兵啊。” “寡人已经试过了,那个韩非确实有才。联系他以前不学无术的传闻,想来也是心机深沉之辈,就让他替寡人去把氏族绑上战车。事后若是秦国追究,再让他去做替死鬼,岂不美哉?” 李园一脸恍然大悟、如见神明的样子,“大王英明。” 熊悍把双手别回身后,摇头晃脑地说:“把韩非游说寡人出兵的事透露给陆言,他必然会动用一些利益来让我放弃出兵。寡人就可以,货比两家了,哈哈~” “我办事,大王放心。” …… 项燕握着兵权不假,但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屈景昭三族如果不支持,凭他项氏的封地根本供不起大军消耗的粮草,想要楚国出兵的症结还是在三族身上。 陆言此时就在拜访屈原的家族,屈氏。 目前屈氏的老族长是屈佩,在楚国任三闾大夫,管理屈景昭三族,曾经屈原也坐过这个位置。 屈佩盛情带人迎接,花白的胡子都洋溢着笑意,“老夫见过陆子。” 陆言同样笑脸回应,“见过屈大夫。” “先生为秦王出使,一路舟车劳顿,不在驿馆歇息,特意登门,实在叫鄙府蓬荜生辉啊。” “岂敢岂敢。” “先生请。” 屈佩将陆言请进府邸会客所在,落座后问道:“先生今日朝堂上一卷《国殇》,可是震惊我楚人啊。纵然老夫不通武功,也看得出其中杀伐之意。先生出使我国,不止恭贺我王这么简单吧。” 陆言直言不讳:“我王行事,无需遮遮掩掩。此番惩戒魏国,列国之中谁若援助,便是我秦国之敌。大王尊重楚国,所以才有陆言携书试探,蒙武将军兵陈武关。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历来秦国邦交,皆以变诈,尤其是张仪之徒。先生觉得,自己这话,足信否?”屈佩说着身子略微后仰,以手抚须,眼中含有愠色。 陆言毫不在意,自信一笑,“那是以前的秦国,如今的秦国,已大不一样。” “哦?当今的秦王,有何不同?” “我王亲政,于内肃清朝堂、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发展民生,秦国境内万事兴旺;对外惩戒阴谋干政之魏国与无道兴兵之赵偃,秉持正义、心怀仁德。 秦楚两大国相交,自当讲信修睦。陆言虽不敢称君子,但也绝非张仪之流,还请屈大夫明察。” 屈佩盯着他,手不自觉地多捋了几次下巴。半晌没从陆言表情中看出什么不妥,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 “先生之言,老夫定然会细细思量。还未请教,先生暮色登门来访,可有要事?” “要事倒也说不上,不过是言的一点私人癖好。不知屈大夫这里,可有屈原先生的真迹?”陆言说得小心翼翼,难怪期待。 早就听说这陆言不好钱财,不好女色,就好文字古籍,居然是真的。 屈佩暗中思量一下,欣然回答:“自然是有的,先生想看,岂有不允的道理。” 陆言大喜,拱手道:“多谢屈大夫。” “哈哈,先生才名传天下,果然不是没有道理啊。” “大夫谬赞。” 两人又聊着一些有的没的,时间飞速地就过去。 一会儿屈氏族人送来屈原当年的真迹,陆言顿时双眼放光。他不断地观详点评,细说其典故,评价其文学价值,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夜晚。 屈佩和屈氏族人面上有光,对陆言的学识文采也佩服不已。 宾主尽欢,到了相送离别的时刻,陆言甚至还有流连忘返之意,最后实在是夜已深,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这一事件,即刻就被摆到了各方势力的案几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陆言这一晚当然是畅快到不行。屈原,我国文学的一座伟大高峰,陆言以一个后世学子的身份见到他的真迹,心中滋味旁人根本无法理解。 即便是屈氏自己,恐怕都不会比得上陆言对屈原的理解与尊敬。 毕竟,屈原曾主持楚国变法,站在了旧贵族的对立面,在多数屈氏人眼中,甚至可以说得上叛逆。 当陆言拜访屈府直到深夜才离去的消息被传出去后,熊悍第二天听到整个人顿时变得疑神疑鬼。 难道陆言这么快就跟屈氏达成了什么约定?这下手也太快了吧…… 他心里不安,环顾左右却发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最终还是决定去请教一下韩非。 韩非听完楚王说的消息也没有意外,依旧自信满满,“这些氏族所求,只有切切实实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尤其是土地。师弟虽然深得秦王信任,但只怕也无法满足他们的开口。所以,这个消息不过是迷阵,让我们自乱阵脚、三族生隙而已。” 熊悍“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这么说,公子对于说服三族支持寡人出兵,有把握?” “不敢说十成,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好,公子之能寡人信得过。寡人这就召集重臣进功。”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非身上。” 没过多久,楚王就在王宫召见朝中诸位重臣,李园、屈佩、景涵、昭平;项燕、龙战、英猛、季影。 八个人默默地把同行之人一看,除了李园和龙战,其他人的脑袋都疯狂转动起来。 龙战跟在项燕后面,站定后直挺挺地抱拳,“大王,不知召见臣等,有什么事?” 熊悍朝着疑惑的几个人说道:“诸卿,寡人要为你们,引见一个人。” 韩非从大殿的侧边走出来,向在场的众人行礼,“韩国九公子,非,见过各位。” “九公子韩非?” 他什么时候入的楚,进的王宫?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所有人不约而同在脑子里蹦出这么一句话。他们在寿春各有势力,却都没有察觉到韩非已经进了王宫,个个吃惊不小。 他们纷纷回礼,口称“见过九公子”,然后把疑问又抛给楚王。 项燕问道:“大王,九公子何时来的,怎么韩国方面一点消息也没有?” 韩非主动回答:“非此行是秘密前来,特意来请求楚国,发兵救援魏国。” “等会儿,公子,我没听错吧?你,请我王出兵救,魏国?这魏国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园说话的时候圆滚滚的脸写着“卧槽”二字,一副没见识的样子惹得楚国群臣鄙视不已。 “诸位请看。” 韩非铺开一张七国地图,秦国的国土最大,已经占据天下九州的接近半数,其次就是楚国。 他指向地图中央附近那一块区域,满是严肃地说:“此时秦国正在攻打魏国垣蒲衍,一旦这一片地区被秦拿下,秦国国土东向与齐国相连,将韩魏包裹,就像一个壮汉用粗壮的手臂夹着两个孩童,随时可取其性命。 秦国与齐国已经有十多年的稳定贸易往来,结盟关系稳固。无论是灭赵燕,或者灭楚,我等都在他们的包围之中,该如何反抗?” 四个将军和三族族长都没有说话,李园蹦出来连连摇头,“九公子,就我所知,秦国目前有十五万大军攻魏,有十万在与庞煖对峙,又有五万陈兵武关。 而秦国军力当在四十万以上,可见秦国根本没有灭亡韩魏的意思,九公子,杞人忧天了吧。” 原本正在思考的七个人,听到李园这么说,更加确认不能让秦国攻下垣蒲衍,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的智商跟李园一样? 项燕凝重地朝韩非点头,“九公子说得不错,魏国不可不救。” 龙战叫出声:“上柱国说得不错,臣附议。” 季影和英猛同样出声:“臣也同意。” 韩非接着解释道:“秦王昭告天下,原谅我韩国暗中支持嫪毐之乱,韩国朝堂对秦一片倾倒。非也无法左右父王决策,所以这才秘密前来楚国。楚国若出兵,非定然能说服父王,以楚为首,解救三晋。” “诸卿,觉得我楚国要不要出兵?”熊悍目光灼灼地就给向屈景昭三人。 屈佩对着韩非说道:“九公子,秦国野心勃勃,魏国救是要救。可我大军开拔,在魏地与秦军交战。以魏国今日的国力,也无法与我军提供粮草。我楚国出兵出粮,即便胜了,又有何益?” “魏国已经精锐尽出,处在生死边缘,楚国若救,必得魏国感激。届时韩国、魏国皆以楚国为首,楚国可以此西挡秦国兵锋,而东灭齐国。并其地,掠其人,占据沿海商业,则楚国实力可与秦国争天下。” 原本韩非是主张六国合纵的,但是齐国这些年不修军备,且与秦国的经济联系太深,根本无法切割。他已经对齐国不抱什么希望了,干脆用齐国的土地画大饼,让楚国出兵。 果然,齐国这个大饼一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自己在自己国内争得再多,哪有开疆扩土兼并齐国来的爽快? 韩魏挡住秦国东出,我们去打齐国。以齐国这些年的德行,打得过我大楚? 项燕更是战意昂扬,这样的话项氏一族的功劳绝对大过其余氏族,能分得最多的利益。 屈景昭三人对视两眼,纷纷同意。 “九公子谋划长远,我等同意出兵助魏。” 韩非大喜,先后对着诸臣和楚王行礼,“非,谢过诸位,谢过大王!” …… 寿春城外,一处密林 “砰~咔咔咔~” 风过树折,碎土纷飞。 月神将手收回身后,青色的龙游之气振开漫天的暗尘,言语冰冷,“焱妃,你私自调用阴阳家的势力,密送韩非入楚,阻挠秦国计划。你不知道,东皇阁下已经让阴阳家投秦了吗?” 焱妃右手收掌,金色的内力收回环绕在手臂,“月神,秦国的计划,与苍龙的计划,孰轻孰重,你该知道。” “苍龙……” 月神晶莹的瞳孔映出焱妃艳丽无双的身形,脑海里转过苍龙,命运,人格…… “哼,秦国才是天下大计,焱妃,就让我看一看,距离上次,你长进了多少!援兮北斗,冥冥东行!” 面对月神一发浩瀚的星图,太阳系众行星滚滚而来,焱妃双手捏印,喝道:“被六指差点击杀,想教训我,你还不配。日出东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剑尊者”徐家 威严凛日撞上灿烂星环,两人内力相持不下,各自衣裙翻飞,周遭的断树残枝被爆发的劲风卷走,林中的空地越来越大。 青色气焰中,皎洁的一轮残月洒出无尽的清辉,月神双目微闭,玉手接连结印,“焱妃,如果你只是这样,这一战的结果,与上一次,不会有什么改变。” 美妙浩瀚的宇宙星空,飘渺无限的大道阴阳,才是我的追求。我跟你,已经不一样了。 她大喝一声:“星分翼轸,宙出洪荒。” 以月神为中心,道道波纹凭空产生,一时间天翻地覆。原本明亮的白昼,幻化成莽莽宇宙,无数的星河腾云、变化轮转,斗转星移之间,焱妃只觉这里的时间空间都变得非同寻常。 “这是,精神力创造的星空?”焱妃惊讶地张开红唇。 我的占星律就算稍逊,也强过阴阳家绝大多数。阴阳家的星图,我所见过的,更是数不胜数。但为何月神创造的星空,总觉有一种我不知道的莫名规则…… “焱妃……”月神见到她沉浸在宇宙中,双目猛地一亮,“这一战,胜的依旧是我!” 无数彗星撞下焱妃,星空中死寂无声,炫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过了半晌,黑暗中传来一声鸣啼,“呖~”,三足金乌爆发的金焰灼烧的空气一阵扭曲。 这片创造的宇宙,被破开了。 “月神,凭你的精神力,就想压制我的实力,哼~” 焱妃华贵的衣裙没有半点褶皱,酒红色长发直直垂下洁白无瑕的双肩,一步一步走上前,仪容绝世。 月神会心一笑,“很好!这样才是我认识的你。” “这场战斗继续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打下去自然会知道。” 月神嘴角轻扬、意气风发,焱妃淡定从容、波澜不惊,双方又大战在一起。 金木水火土阴阳各种咒术信手拈来,黄绿蓝红黄黑白七彩霞光目不暇接,两个当代阴阳术最强的女人一连交手了上百招,仍旧胜负不分。 突然,两人默契地停住手,不着痕迹地变动了位置,隐隐护住对方的后背。 “我当是谁,原来是阴阳家的两位护法,东君和月神,难怪交手会有这样的威势。” 一群墨家弟子出现在空地上,为首的两人,一个是须发皆白、形容枯槁的老者,一个是面色沉毅、剑势逼人的中年人。 开口说话的,就是这个老者。 月神见到来人,轻笑道:“有趣,上次见过了六指黑侠,这次要见识剑之尊者。看来月神与墨家,缘分不浅。” 剑之尊者——徐夫人,男,鲨齿剑的铸造者,出身于楚国铸剑世家徐家。他也是墨家在楚国的负责人,辈分还在六指黑侠之上,无疑具有大成境的实力。 不过打造名剑,尤其是乖戾凶绝的名剑,是要消耗铸剑者的精神气血的。徐夫人已经打造出一生的巅峰之作,鲨齿剑,以他现在六旬的年纪,一身战斗力保存多少还是个问题。 而旁边中年人就是徐夫人的儿子,徐夫子。也就是后来动漫中那位接过“剑之尊者”称号的墨家头领,高渐离手中水寒剑的铸造者。 焱妃同样开口问道:“楚墨一向藏在深山老林,今日怎么会出现在寿春附近?” “我楚墨与你阴阳家同在楚国,去哪里还要跟你们汇报?难道二位护法的行动也会告知我墨家知晓吗?”徐夫子站出来,面带不愉地讥讽道。 徐夫人一手让自家儿子退下,朝着两人抱拳,“我等并没有恶意,只不过被交手余波吸引,心有好奇,故才打搅。” “嗯?” 月神与焱妃惊讶地对视一眼,什么时候墨家遭遇阴阳家居然能这么好说话? 徐夫人突然拔剑在手,对着空气喊道:“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叙?” 月神眼波中流转一点笑意。 焱妃的双手松了松,不复先前随时捏印的状态。 陆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手上还握着仿佛树枝的青干剑。 徐夫人和徐夫子,一眼就被这把剑谱排名第十五的名剑吸引。 而陆言则看向了徐夫人手中的剑——水寒。 水寒剑,性属阴寒,剑长三尺三寸,剑身轻薄,刻有水纹,激发的剑气呈蓝白色。 其铸造工艺从选材到锻造,皆与后来盖聂的渊虹相克。 这两人同时抱拳,“见过陆言先生。” 陆言同样客气回话:“徐夫人,徐夫子,久仰大名。” 徐夫人问道:“先生贵为秦国国师,怎么会在楚国?” 嗯?这些人多久没通网了? 虽然疑惑,陆言还是回答:“楚国新王初立,在下代表我王来为楚王贺。” “原来如此。我等这些日子正忙着铸剑,不闻天下事,叫国师大人笑话了。” “铸剑?莫非就是这把……” 徐夫人一手举着手中剑,一手捋须,面露自豪,“不错,正是这把水寒剑,乃是我儿铸剑技艺大成之作。即便是老夫,想锻造出与此剑相当的兵器,现在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月神轻轻走到陆言身边,说出一段故事,“听闻曾经剑之尊者打造出一把杀气绝伦的宝剑,鲨齿,却被相剑世家当代风胡子评为'妖剑',背离正道,因此没有得到剑谱排名。 你们带着新成的宝剑来寿春,不会又是来找风胡子的吧?” 风胡子,春秋时期的相剑大师,什么太阿、龙渊、工布、湛卢、纯钧等神剑,他都有过点评,识剑之术独步天下。其后人每代传承“风胡子”的名号,搞出了剑谱这个东西,在江湖上享有盛誉。尤其是剑客们,对剑谱名剑和排名更是趋之若鹜。 徐夫子听了冷哼一声:“水寒剑即便与剑谱前十的名剑相比也不差分毫,这次看那风胡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作为铸剑师,跟相剑师有矛盾实在太正常了,徐夫人的鲨齿无端被人传为'妖剑',自然对风胡子也没啥好感。 他没有在意儿子对风胡子的不满,而是对着陆言请求:“习剑之人,见到名器,难免心动,能否请先生青干剑一观?” 陆言一直在观察这对父子,发现似乎都是比较纯粹的匠人,于阴阳家虽然警惕,但并不仇视。看来墨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当然可以,请便。” 徐夫人将青干剑吸到手中,抹着剑身,啧啧赞叹,“铸剑手法前所未见,剑气含而不发,名剑与主相应则威力无比,剑谱十五这个排名,低了低了。” 徐夫子也迫不及待从父亲手里接过剑,一脸爱不释手的表情,仔细端详过后,才将青干剑奉还给陆言。 “此等名剑,在先生手中至少也要排个前五,先生何不与我一起去找那风胡子评理?” 额…… 陆言根本就看不起那个剑谱,于是直说:“天下名剑何其多,他一家之言也敢评定天下神剑,言向来是不认的。剑之于铸剑者、剑客,仿佛第二生命,岂容他人品评?” 徐夫人点头,“嗯,先生境界高远,老夫不如。” 徐夫子却摇头反驳道:“先生境界足够,但天下人却不足。世人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倘若剑主无人发声,这些宝剑岂不是都顶着一个不称的名声流传后世?这一点,在下不敢认同。” “徐夫子所言也很在理。那陆言就等着听到水寒剑之名了。” 父子俩对视后朝着这边抱拳,“借先生吉言。就此别过。” “二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见到这些楚墨走远,陆言问道:“听说徐夫人的夫人,同样是天下有数的铸剑大家,怎么没见到他们在一起?” “这就牵扯到徐家,或者说墨家的一桩丑闻了。故事还挺长,确定我们要在这儿说?”月神说着,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藉。 陆言也觉得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那就边走边说。” 焱妃皱着眉,总觉得这里自己待得很不适应。 她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心中不舒服,但也只好跟了上去。 徐夫人的妻子,同样姓徐,赵国邯郸人,为了区分,就叫她徐氏。虽然家世不太可考,但曾经应该也是一个精通铸剑的家族,她本人掌握着一些铸剑知识。 徐夫人游历江湖时,与徐氏结识,然后两人坠入爱河。后来,也都加入了侠义为名的墨家。 这对男女都热爱铸剑事业,彼此也多有交流、扶持。但当两人的铸剑技艺将要大成时,矛盾却爆发了出来。 一个是取自北地的铸剑之法,一个却来自南方,虽说大道殊途同归,但这四个字显然不能解决两人的矛盾。 由于徐家是铸剑世家,不少族人认为徐氏接近徐夫人就是不怀好意,图谋铸剑技艺。 这些言语刺激到徐氏刚烈的内心,直接回归北方,发誓不再回徐家半步,铸造的兵器也都与徐家铸剑截然相反。 现在,她正在燕国墨家效力。连带着楚墨跟燕墨之间,也有些拉不下脸。毕竟,楚墨的领头是徐家。 鲨齿跟渊虹相克,水寒也跟渊虹相克。这铸剑的一家三口,关系可真是家庭矛盾的表率…… 月神讲故事,陆言静静地听,旁边还走着一个生人勿近的焱妃,这个奇怪的组合,慢慢消失在密林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准备行动 一路上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的焱妃,在月神讲完了铸剑一家的恩怨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话,“韩非应该已经说动屈景昭三族,楚国就要出兵。国师大人,似乎一点也不心急。” 陆言微笑着解释:“无论是我,还是韩非,能给予屈景昭三族的,都是看不见的大饼。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个饼根本吃不到,自然不攻自破。” “国师已经有了办法?” “嗯,有了。” “愿闻其详。” “暂时保密。” 焱妃:…… 月神见她吃瘪,暗自高兴,“秦王交代的使命,阻止楚国出兵,还有惩治农家,你打算怎么做?” “出兵的根源不在于韩非的游说,而是熊悍自己想出兵。至于打谁,他其实无所谓,只要能消耗氏族就行了。 你说,农家十万弟子,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能跟项燕的腾龙军团打到什么程度?” 月神秒懂,“原来你想要一箭双雕。” 焱妃只觉得荒谬,“农家弟子也是楚国的子民,楚国的军队攻击自己人,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笑话吗? 确实是。 但如果熊悍知道农家跟熊启有联系呢? 农家,十万弟子,稳固占据一大块地皮,稳定进行粮食生产还有贸易,楚王绝对眼红。要是再跟熊启扯上关系,熊悍绝对至少把农家搞个半死。 不过要给农家一些支援,坐实熊启跟农家的联系,也不能真的让项燕直接把农家一锅端了。而且,农家里面有几个人才,陆言还是很认可的。 比如,“三心二意、千人千面”的朱家,陈胜、吴旷也还行。就是不知道农家的种田技术都掌握在什么人手里,这些技术一定要拿到。……至于姓田的,那就算了吧,爱死不死。 陆言回到驿馆,掩日、墨鸦、白凤已经待命。 农家共有六个堂口,分别是: 烈山堂,侠魁田光 蚩尤堂,田猛、二弟田虎 神农堂,朱家、义子朱仲 魁隗堂,陈胜、兄弟吴旷 四岳堂,司徒万里、刘季 共工堂,田沛 其中,烈山堂、蚩尤堂、神农堂的实力是较强。 农家最近这些年处于一个实力交接时期。差不多二十年前,上一届的侠魁发动神农令,诛杀武安君白起,当时的六大堂主直接被迫退休,新的堂主顶上。 那一届堂主至今已经陆续退休成为长老,新人上位形成上述这个样子。整体实力较之巅峰期,有所下降,全体堂主中,只有田光一个大成巅峰高手,其余都没有大成境。 “农家跟熊启的联系,查清楚了没有?” 掩日试探地问道:“大人,昌平君跟农家,真的有秘密联系吗?秦楚之间的一切交易往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查交易查不到异常,从农家内部,难道他们不觉得自己扩张的过于顺利吗?” “罗网之前并没有渗透农家,此刻是不是太过仓促?” “渗透目标就定在这个叫朱仲的身上。” “神农堂朱家的义子,朱仲。属下明白了。” 朱仲,就是动漫里的田仲。农家内部田姓跟外姓不合,朱仲身为朱家义子,受养育之恩却投靠田姓,成功背刺。同时暗中还投靠罗网。这种人,不利用太浪费。 陆言又朝向墨鸦问道:“我的身份做得怎么样?” 墨鸦抱拳回答:“秦国官府通缉,剑客百屠,曾经嫪毐手下得力门客,为主报仇暗杀吕不韦,夺取了当年吕不韦邀请农家打造的大矩剑,正向楚国方向逃窜。 身份完全没有问题,往前查可追到嫪毐之乱前,逃窜记录有我这一个月亲自制造。” “很好。传信给大王,楚国会以项燕为将救援魏国,可让齐国屯兵平陆,什么都不用做,楚国必然踌躇不前。我这里会挑起熊悍出手对付农家,项燕必然回师,楚国这一路援兵,无需担忧。 另外,楚国出兵,韩国的卫庄一定会迅速采取行动,救援魏国。让大王做好准备,朝堂和战场同时出手。不惜代价,此战消灭韩魏最后的有生力量,可将灭亡三晋的计划,大大提前。” “是,大人。” “掩日,给破月传令,告诉姬无夜,这一次罗网和百鸟联手,先灭蓑衣客,秦军会战杀白亦非。流沙撺掇韩国出兵,必遭覆灭。从此韩国就是他一家独大。” “是,大人。” 陆言吩咐完事项,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看着墨鸦,“联手百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墨鸦有些难掩激动,“多谢大人。” “好了,都去吧。” “是。” 陆言看着转眼空荡荡的房间,打开了大矩剑的剑盒。 这一把地蕴万物、生机盎然的剑,却沾染了嬴政一生中最重要两个人的血。 他将它握在手里,剑势磅礴而厚重,剑身草木文理流动着光彩,栩栩如生。 …… 自从回到房间,焱妃盯着月神,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神色。 她蓦地嫣然一笑,“我终于确认,你心里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月神面无表情,打坐的身姿若一朵清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冷若冰霜、心狠手辣的月神,也会有这种凡人的情感吗?” 焱妃揶揄着,又阴阳顿挫、感情充沛地念道:“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这个人,不是你吧。从小一起长大,我可不知道你还精通音律。” “你若是还想试试身手,我乐意奉陪。”月神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但秀美纤细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焱妃跟月神彼此熟悉,这些细微的变化逃不出她的眼睛。 她走到月神旁边,“你说我妨碍秦国的计划,或许你该问问自己,你到底在帮秦国,还是在帮他?” “帮秦国,跟帮他,真的有区别吗?” 焱妃发出一声请吟,“哼,真的没有区别吗?” 月神沉默,半晌冷不丁地问:“那你呢?苍龙,到什么程度了?” “或许,我们马上就能看到苍龙的冰山一角了。” 焱妃的嘴角翘起,眼神中跳动着好奇的火焰。 “希望你别玩过火。”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东皇阁下的指示。倒是你的心思,你敢让东皇阁下知道吗?” 月神倏忽起身,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无所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百屠(陆言)入农家 大泽山 层层茂密的山林中,数十个罗网杀手正在追杀一个人。 逃亡者手握一把宽刃剑,回身激发出无数翠绿色的剑气,一堆崩倒之声响起,两个措手不及的杀手直接命丧。 罗网杀手没有为队友的死停留哪怕一瞬,各自冲上前发出攻击。 飞镖、飞刀、剑气、弩箭等从后方各处袭来,逃亡者展现出高超的轻功,从容不迫地一一躲过。 突然,侧方一道巨大的血红斩击劈断了他的前路。 “百屠,能逃到这里,也算你有本事了。但,生路到此为止。” 掩日从山林中走出来,把剑一变,开缝儿的剑霎时血气弥漫,日光被遮掩,滔天的剑势切碎了周边无数枝叶。 百屠摆着弓步横剑身前,眼珠在掩日和后面的杀手之间来回转动,“追杀我这么久,终于动真格了。越王八剑之首的掩日,罗网还真是看得起我。” “哼哼,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掩日话音未落,已经闪烁到百屠面前,一记重击,“当”地一声,百屠握着大矩剑被击退数步,脚下划出长长的拖痕。 他向后退的过程中,重重一脚踏在地上,身子转过、翻转而去,“哈哈哈,这里已经是农家魁隗堂的地盘儿,想杀我?看你追不追得上。” “罗网要杀的人,逃到天涯海角也必死无疑。上!” 掩日面具下的眼睛将他逃跑的路线看得一清二楚,挥手让杀手们继续追击,自己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哈~” “咔~轰—” 百屠带着罗网杀手,化身拆迁队,一路上摧毁林木无数,崩倒之声此起彼伏。 掩日看着又一次躲过自己血色斩击的百屠,刚想动身,背后传来一股猛烈的劲风,他即刻转身横剑——“当~” 一把巨剑飞来,砸在掩日剑上,无穷之力硬生生把掩日撞退,握剑的手指松了一下后才攥紧。 “什么人敢在我魁隗堂撒野?” 巨剑被铁链带回,身材魁梧,袒露着半个身子的陈胜,将巨阙剑扛在了肩上。 “天下至尊的巨阙剑,力气果然不小。罗网办事,不想死就让开。” 掩日看了一眼陈胜就转过身去,想要继续追击百屠。 陈胜浓眉倒竖,手臂青筋凸起,全身肌肉紧绷,“混蛋,给我死!” 他一声大吼,倒托着巨阙,挥舞出一招裂地,巨大的透明剑气直冲掩日的后背。 掩日的脚步停下,面具下的声音沉甸甸的,“碍事的东西,我先送你上路。阴极。” 天昏地暗,巨阙的剑气差之毫厘地被他躲过,身子已经出现在陈胜面前。钝重的巨阙想要抬起却已太晚,血红的掩日剑眼看就要将陈胜切成两半—— “叮~噌~”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剑划在掩日剑的前路,火星迸溅之间,将它偏离了陈胜。 “哼!”掩日冷笑,剑势近距离爆发,来人直接闷哼一声,飞速带着陈胜后撤。 陈胜后退时也释放出一道斩击,阻挡了掩日的追击。 他目光凝重地盯着掩日,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兄弟,幸亏你来得及时。” 吴旷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显胖刚刚这一剑他接得并不轻松。 他平复了一下内息问道:“这家伙是什么人?他的实力,恐怕比起侠魁,也相差不远。” 陈胜摇了摇头,“只知道是罗网的人。” “那把剑,掩日!罗网天字一等杀手,麻烦了。”吴旷把这把剑的样子记在心里,眉头皱成川字。 “阻挠罗网的任务,农家,想清楚后果了?” 掩日还想继续发表他的装逼言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堂主~堂主,弟兄们来了!” “堂主。” 魁隗堂的弟子见到一群黑衣的杀手,果断地自我进行作战准备,“结阵,地泽二十四。” 陈胜跟吴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站到了阵法中的春分跟冬灭位置,与几十位弟子配合发动地泽二十四阵法。 “农家大阵,人数越多威力越强……正好试一试你们几人的实力,与鬼谷派的合纵连横相比,孰高孰低。” 掩日命令杀手们直接一拥而上跟阵法硬刚,接近百人在这一小片区域厮杀得难解难分,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农家阵法虽强,但这些弟子的素质比起杀手差距甚远,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时间,魁隗堂弟子便有些坚持不住,就连陈胜、吴旷也在掩日的剑下险象环生。 “啊~” “有毒!” “这,怎么可能~” “啊~” 战至中途,魁隗堂弟子纷纷中毒倒地,失去战斗力的十之八九。 掩日一剑将陈胜、吴旷劈飞,大笑道:“都说农家百毒不侵,看来这些弟子的农家心法,练得远远不到家。” 他狞笑着高举血剑,杀气滔天,“放跑了罗网的猎物,那就用你们的性命来赔吧。” 陈胜与吴旷两人倒是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但现在这个情况,中不中毒差别已经不大了。 吴旷狼狈地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大成境,果然与之前有天壤之别。我们两人联手都不是对手,兄弟,看来我们今天要死在一起了。” 陈胜杵着巨阙站起来,凶狠的双眼中全是决然,“别说丧气话,今天咱们两个都得活下去!呀哈~” 两人站在一起,阵法将二人的内力完全融汇在一起,威势不凡。 掩日没有把这两个的合击放在眼里,脑海中出现年轻的鬼谷双剑的身影,“没有纵横之理的那种境界升华,仅仅是两人联手,仍然不会是我的对手。鬼谷纵横,真是麻烦的家伙。” “天圆地方——” 一声长啸自山林而来,翠绿色的剑气袭来,势如天倾。 掩日及时转身覆灭这一道剑气,陈胜吴旷眼睛一亮,瞬间发出合击,蕴含自然之理的力量贯穿众杀手,击中了掩日后背,让他踉跄了两步。 百屠手持大矩剑屹立在树冠顶上,朝着兄弟俩说道:“幸亏我有良心,回来得还算及时。” 陈胜当即暴怒,看着他叫嚷:“如果不是你,弟兄们怎么可能——” 吴旷及时拦住大怒的陈胜,劝说道:“大敌当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百屠的实力也在大成境之下,但能值得罗网这样的阵容追杀,一定很不简单。 对方明明已经逃走,却选择回来,目前来看,还是值得合作一下的。 陈胜被兄弟拦下,也迅速想通这些东西。但农家弟子的死,仍然让他心气难平。 众杀手被三个高手隐隐包围,都静静地戒备着等待掩日发号施令。 “你们缠住百屠,我解决了这两人,很快就来。” 掩日扭了扭脖子,依旧把不屑的目光放在兄弟二人身上。 “这些废物想拦我?掩日,你大错特错了。” 百屠的剑一闪而过,刚刚那个暗中放毒的杀手已经倒下。而他的身影,从杀手中闪烁而出,落在农家这边,又有两个杀手丧命。 吴旷看得眼睛一缩,“这个轻功,好快!难怪可以在罗网追杀下逃生。” 陈胜虽然看百屠不爽,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巨阙飞舞,发泄着怒火,形成巨大的风暴,“掩日,给我死!” 三人冲向掩日,四把剑的“叮叮当当”震的人耳朵生疼,罗网杀手插手不进战局,只能站着干瞪眼。 “堂主~” “堂主~” “陈胜老大~” “吴旷大哥~” 魁隗堂的大量弟子就要找来,掩日见自己一打三,战斗难以拿下,当机立断,命令杀手们撤退。 “农家,今日之事,罗网记住了。” 黑气蔽日之下,伸手不见五指,陈胜、吴旷不敢轻举妄动,百屠眯着眼睛也警惕着。 等到黑气散去,掩日和手下罗网已经逃离。 “陈胜老大,吴旷大哥,你们没事吧?” “敌人是什么人啊,战斗的动静这么大?” “是啊,堂主。” 魁隗堂的众人簇拥着自家老大,左看右看,态度热情关切。 吴旷将群情激动的众人平复下来,朝着百屠感激道:“方才多谢阁下回来搭救,否则我兄弟二人怕是会死在掩日剑下。” 陈胜冷哼一下,也抱拳示意。 “也是你们先救了我,如果我一走了之,与禽兽有什么区别?现在,我们两清了。我可以走了吧?” 百屠也握着剑朝他们抱拳,然后把大矩剑插回剑鞘,就准备离去。 陈胜注意到大矩剑,眼神顿时变得凶狠,大手一挥,农家弟子挡住了百屠去路,“慢着!你手中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吴旷还想说话,但见到兄弟的脸色,知道事关重大,也就暂时静观其变。 百屠把剑鞘举起来,“这把大矩剑,你知道它的来历?” “不错,这把剑的铸造者,就是我的师傅。” 陈胜严肃的话惹得弟子们议论纷纷。 “什么?” “老大的师傅,不就是,长老吗?” “兵主长老锻造的宝剑!” “怎么会在外人手里?!” “没错,我农家的宝剑,怎么在你手里?” 陈胜的手不免又握住了巨阙,激动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关于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对你们来说,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百屠沉默片刻,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不说,那就留在这!”陈胜拖着巨阙就要动手—— “兄弟,先等一下。”吴旷急忙拦在两人中间,先是劝陈胜把剑放下,又对着百屠说:“阁下不想说,是不是此事涉及罗网或者秦国的机密,担心连累我农家?” 百屠依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吴旷更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侠客,宽慰道:“阁下放心,别人惧怕罗网和秦国,但我农家不怕。” 陈胜拍了拍胸口,大声保证:“不错,罗网有什么招,我陈胜接着。这把剑有什么隐秘,你大可以说出来,我农家不怕罗网的报复。” “无论如何,你们救了我,农家都会成为罗网的目标。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分享一下情报,也没有不可以。” 百屠认真地打量了两人,终于算是松口。他看了看在场一帮人,冷不丁地问:“你们不会想让我在这里说吧?” 吴旷轻笑,抱拳道:“呵呵,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对了,还没有请教阁下大名?” “你们可以叫我,百屠。” 百屠? 陈胜在脑子搜索了半天,却没有在江湖上找到这么一个剑客的名字 吴旷礼貌地伸手邀请,“原来是百屠兄,请。” 陆言化身成百屠,就这样暂时混进了魁隗堂。 掩日出现在远远的一座小丘上,猜测到陆言此刻应该已经混进农家,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陆言这个罗网执掌者,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关于背后的秘密,他到底知道多少?当初在无名的身边,他有没有接触过苍龙七宿? 最重要的一点,罗网至今没有查到他十岁之前的痕迹,难不成他来自九州之外?九州之外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掩日的脑壳有些疼,就陆言一个人身上的秘密,就可以与恶心人的苍龙七宿媲美。 而且,跟陆言待在一块儿,他心里那股凉意一直难以驱散…… 百屠成功进入魁隗堂,正在自己的房间运功,陈胜、吴旷兄弟就联袂而来。 吴旷将房门关好,抱拳道:“百屠兄,外面均有弟子把手,无人可以接触这里二十步。现在可以告诉我二人,这把大矩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陈胜也颇为礼貌,“请说吧。” 百屠把剑放在案上,盘坐在位,“根据我的消息,这把剑,应该是秦国前丞相吕不韦邀请农家前辈所铸造。他的《吕氏春秋》也有不少农家学说精义。不过,秦王加冠的这天,这把大矩剑,杀死了太后赵姬。” 陈胜惊讶,“什么?!杀死了秦国太后,秦王嬴政的生母!” 吴旷皱着眉说:“不对,江湖传闻吕不韦跟赵姬关系很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百屠顿了一下,解释:“我之前,为嫪毐效力。嫪毐叛乱,吕不韦怕牵连,就想先除掉他,派出了大矩剑的杀手; 太后赵姬,为了秦王能够迅速肃清朝堂,保护了嫪毐,自己死于剑下。之后吕不韦的下场,你们也知道了。” 吴旷点头,“秦王罢相,他后来在洛阳封地自尽。” 百屠摇摇头,“并非自尽,他是我杀的,也算还了嫪毐的滴水之恩。” “所以师傅锻造的大矩剑就到了你手里。”陈胜看百屠这个行为还挺顺眼,讲义气。 “但,刺杀吕不韦时,我得知了秦王要覆灭农家的情报。” 百屠的话又引起陈胜、吴旷的震惊。 “所以你才被罗网追杀,逃往我农家的地盘?” “嬴政,就因为杀人的剑是我农家锻造的,就要覆灭我农家?!” 百屠看着两人,肯定了他们的疑问,“就是这样。” “砰—” 陈胜一拳砸在案上,拳头捏得作响,“嬴政!当我农家怕他不成!” 吴旷的脸上一片压抑的沉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开农家乐否? “百屠的话,你觉得可信吗?”陈胜走在离开的路上,对着旁边的兄弟问道。 吴旷正回忆着百屠的一举一动,摩挲着下巴回答:“说谎对他好像没什么收益,不过是透露了一个秦王要对付农家的消息而已。” “我看他是想借农家之力,在罗网面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为求自保,人之常情。我看他不像是一个大恶之辈。” 陈胜点头暂且认同,“嗯~朱家的神农堂在江湖上势力最大,我打算找他确认一下消息。” “我同意。不管怎样,他的来历还是要查一查。” …… 神农堂朱家,五短身材,身披绿色的袍子,顶着一张戏曲的大花脸。随着不同的情绪,脸谱会变化成各种形态,比如愤怒的红脸、惊讶的黄脸等等。 “三心二意、千人千面”,指的就是他的武功:三心二意点穴手和千人千面的分身之术。 朱家这人,在秦时的农家之中,算得上是少有的正派人士。 神农堂在农家中是负责种田尝百草的这部分,朱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这雨连下了十九天,今年插秧的时间又短了。上个月征民夫,镇上的青壮又走了一批。年轻人不回来,土地就没人耕种,土地没人耕种,就有更多的人要饿肚子,农家的日子苦哟。这些被征了民夫的人,十有八九都回不来……” 秦时刻画的众多人物,会在意底层人死活的,有几个? 张口闭口“楚国军魂”“项氏一族荣耀”的项家、“为了天下苍生”的墨家众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张良、“安排命运”的卫庄,或者是不断滥用民力的秦始皇…… 在大多数人眼中,底层人就是一堆数字,一个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朱家这个人,居然成了秦时江湖世界的一股清流。 江湖上还有一个,就是要为天下苍生持剑的盖聂。 盖聂一人一剑,在世间孤独地寻找一种救天下人的道路;而朱家则有一大家弟兄需要照顾,他更多地就是带着弟子在世间挣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农家乐中,朱家这一方的是典庆、刘季、季布,讲信义都是基本素质。 田姓这边是骨妖、哑奴之流残忍嗜杀。田姓人本身是什么德行,根本洗不白,包括田言。 就算沧海横流给她的行为套上了“保全农家、拯救母亲”这样的大义,但她就是白不了。站在上帝视角,田言这个角色很有魅力,但绝不意味着她值得推崇。 有实力、有势力、有德望的朱家,算得上是陈胜、吴旷、司徒万里、刘季这些外姓人的领头。百屠突然到来,兄弟俩迅速就想先告诉朱家知道。 两人连夜登门神农堂,在朱仲的带领下,见到了朱家。 “陈胜兄弟、吴旷兄弟。你们两位,怎么有空一起上我神农堂这儿?”朱家顶着一张微笑脸谱,朝着两人抱拳。 吴旷抱拳喊:“朱家老哥。” 陈胜身为魁隗堂主,身份对等,他直接说道:“朱家堂主,我们兄弟两个,是想向你的神农堂打听一个人。” 朱家露出一张黄色惊讶脸,“向我打听一个人?什么人值得两位连夜赶来?” “剑客百屠,曾经是秦国嫪毐手下的门客。” 红脸微笑对着两人点头,“知道了,两位兄弟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结果。” 吴旷心有忧虑,又补充道:“还有,请朱家老哥多关注一下秦国罗网的情况。” 朱家的脸谱变得严肃,“罗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经过两人一番讲述,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罗网一直以来,是一个臭名昭着的黑暗组织,但更多的还在于对各国主要城池和朝堂的渗透。诸子百家目前还不是主要矛盾,因此罗网并没有投入太多实力。 可现在农家极有可能成为罗网目标,农家真的有实力对抗在七国朝堂颇有势力的罗网吗? 朱家背着手,迈着小小的步子转了两圈,“侠魁多日不在,这件事太过重大,等确认了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六堂聚会详细讨论。” “好,那就拜托朱堂主了。”陈胜、吴旷对视一眼,然后说道,“我们两个就先告辞。” 待他二人走后,朱家又沉默思索了一段时间,然后对朱仲说:“阿仲,即刻发布消息,搜集剑客百屠的一切情报。” “是,义父。” 朱仲恭敬地退出去,在夜色中去找负责情报工作的弟子。 有些烟笼的夜晚,月光照亮了一只信鸽,它的翅膀扑腾着,从神农堂飞向了蚩尤堂方向。 蚩尤堂的田猛收到消息,即刻派人去把田虎从呼呼大睡中叫醒。 “大哥,什么事儿啊~还不睡~”田虎披着一件虎皮大衣袒露着胸膛,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后,一屁股坐下。 “朱仲来的信,你自己看。”田猛一巴掌把信拍在案上,惊得田虎浑身一跳。 “朱仲?朱家那个老狐狸的狗儿子,他能有什么事?”田虎揉了揉眼睛,把信好好看了一遍,“什么!陈胜、吴旷那两个蠢货救了被罗网追杀的人,罗网会把目标放在我们农家?!” 他霎时间跳起身,拳头紧握,“罗网,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来多少我照单全收,反正在我眼里都是渣。” 田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绝望地闭上眼睛,自己脑袋被门夹了吗,居然叫这个弟弟议事。 他摆手劝退:“行了,就是让你知道一下,把自己的武功练好,我们的日子要不好过了。你回去接着睡吧。” “那行,大哥,我回去了。”田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匡”一下打开门,还伸了个懒腰…… 田猛用内力隔空把门重新关上,脸色阴沉变幻不定。 “天字一等的掩日都出动追杀这个叫百屠的,罗网这是动真格的。陈胜、吴旷,真是会给我农家找麻烦!你们这些外姓人,实在是太碍眼了……” 神农堂朱家 魁隗堂陈胜、吴旷 四岳堂司徒万里 司徒万里是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他经营的四岳赌场日进斗金,是一块上等肥肉。这个人可以留着。 至于朱家、陈胜、吴旷,我早晚把你们除掉。 他将心情平复下来,“眼下我对罗网的计划一无所知,侠魁偏偏又不在……不知道昌平君那边能不能提供一点消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农家乐搞起来 朱家的神农堂势力广大,田猛暂时可以带领烈山堂和蚩尤堂,势力同样强悍。 没用几天时间,关于剑客百百屠的一切就被呈到了朱家和田猛的面前。 虽然时间没有很久,但农家为此耗费的精力是巨大的。墨鸦和罗网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农家弟子分布广泛,或许还真发现不了追逃的行踪。 同时,也发现了大量不明人员进入楚国的痕迹。 朱家和田猛都几乎确认了百屠的身份和罗网或者秦国确实要对农家动手,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发消息,通知所有堂主,聚齐商议对付罗网事宜。” 朱家立刻让朱仲向其余五堂传递消息;田猛则直接给五堂发布命令,“通知五堂,所有高层全部在炎帝神像山谷集合,选出代侠魁,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侠魁田光武功高强,威望也高,他在时,田姓跟外姓虽然互相不和,但并没有发生过分的内斗。 唯独有一点,田光总是莫名其妙就失踪一段时间,这让农家弟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田光关键时刻不在。不过一笔写不出两个田字,田光临走前,将烈山堂的大事都交给田猛处理。于田猛而言,这个机会,是他解决几个外姓的绝好时机。 “百屠兄,出事了。”吴旷急急慌慌地敲开百屠的门,喊道。 “什么事?”百屠打开门,问得很冷静。 “蚩尤堂的田猛,要求我们魁隗堂,参加明天六堂聚会的时候,带上你!” 百屠听得一愣,“什么意思?你们农家六堂聚会,我这个外人跟过去算什么?” “来者不善啊,那田猛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我就怕他说你是刻意利用我农家,祸水东引。到时候,你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百屠听到吴旷的担忧,有些感叹:真是个老实孩子,难怪动漫里混得那么惨。 “多谢吴旷兄替我担心,不过,这次要小心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和陈胜兄。” 吴旷呆滞一下也反应过来,“你是说……田猛想借这个由头对付我魁隗堂。” “无论如何,罗网总是我招来的,而又是你们兄弟把我带进农家的。田猛若是利用这两点,我们就有可能变成农家的罪人。” 他一听这个推测,陷入深思,不过看起来并没有想到什么办法,一把抓住百屠的肩膀,“百屠兄,你既然能想到这一层,必然也知道怎么破解。” 百屠从他的双手中脱开,摇了摇头,露出愧疚之色,“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在农家弟子眼中,罗网来袭不过是一场无妄之灾,而我就是罪魁祸首。 实不相瞒,我逃到农家就是为了找一个对付罗网的强大帮手。现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侠魁为人公正,不偏不倚。只要有他在,田姓跟外姓就能齐心协力。 可偏偏他此时不在,田猛气量狭小,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争权夺利,唉~”吴旷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想起侠魁让田猛这么一个人接管烈山堂,心中郁闷。 “不用太过担心,见招拆招。朱家是不会坐视田猛迫害你们兄弟的。” 百屠对现在农家的情况很清楚,田光不在的情况下,外姓比田姓更强。但若陈胜、吴旷兄弟没了,外姓就只剩下朱家了,司徒万里那货根本靠不住。朱家迟早也会被田猛收拾掉。 所以他绝对会死站陈胜这边,田姓跟外姓的争斗,搞不好就一个火星直接爆炸。 …… 炎帝六贤冢附近,祖师神农氏巨像下,农家六堂人马齐聚。 六贤冢的图案标志,在山石上清晰可见:中间一个大圆,大圆下侧半周均匀围绕有六个小圆,全部再由一个下半圆围起来成一个整体。 大圆代表炎帝神农氏;围绕的六个小圆代表六堂,围起来代表农家团结一体;下半圆代表土地,表现地泽万物。 可是现在就在祖师巨像下,农家六堂,田姓三堂、外姓三堂,彼此泾渭分明,互相忌惮。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 田猛先声夺人,“魁隗堂堂主陈胜,总管吴旷,你们俩是不是救了一个秦王要杀的人,导致现在秦国要出手对付我农家!” 周围的农家弟子大惊失色,但碍于所有老大都在这里,不敢交头接耳,一个个神色紧张。 陈胜双手抱胸,不屑地反问:“田猛,秦国的罗网杀人都杀到魁隗堂门口了,我农家就随便给他罗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田猛冷笑,“我看你是被人利用,去挡了罗网的刀子。那个叫百屠的人,在哪儿!” 田虎上前两步,远远指着陈胜的鼻子,“还不把人交出来。敢利用我农家,吃了熊心豹子胆!” 共工堂的田沛也附和着,“陈胜堂主,这个人对我农家不怀好意,还请交出来。” 外姓这边,司徒万里轱辘转着眼睛,手不自觉地捏着自己的小胡子。 朱家和陈胜暂时都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山崖传来讥讽的大笑:“哈哈哈~如果我是你们的祖师爷,只怕已经被气得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了。” 百屠的视角里,放眼望去,那些普通的农家弟子明明没有丝毫仇怨,但因为老大的争权夺利,互相仇视,现在正紧张戒备,完全可以放手厮杀,全然不会想到大家同样都是农家子弟。 他看着炎帝六贤冢的图案标志,替神农祖师觉得不值。 “放肆,胆敢侮辱祖师,给我滚下来!” 田虎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虎魄剑,一道蓝色的剑气就奔着百屠直冲而去。 虎魄,剑长三尺,剑格若猛虎张开巨口,剑身宽厚的同时有双缺、六个刃牙,剑尖似铲,激发的剑气呈蓝色,使用招式时隐隐有猛虎咆哮之势。 田虎这样的铁憨憨,配这么一把霸道的剑,也算是相得益彰。 可在百屠眼中,这道剑气简直是破绽百出,根本没有丝毫威胁。 他双眼一亮,大矩剑翠绿色的剑气直接粉碎蓝色剑气,斩击倏忽间就飞到田虎身边。 “轰~” 斩击差之毫厘地擦着田虎的鼻子飞过去,携带的劲风刮得他的鼻尖挂了彩,冒出的血染成一个红鼻子。 “我,要,你死——” 摸了摸自己鼻子的田虎,双眼缩成黑点,全身剑势沸腾,蓝色的剑气环绕着虎魄。 他后脚在地上踩出裂痕,一剑飞出,脚后碎石纷飞。 “当~噌~” 一声重音,大矩格挡住虎魄;一点剧烈的摩擦,虎魄被引斜,一剑插在石壁中,百屠一脚把田虎从空中踢下去。 田虎在空中翻滚两圈后落在地上,单膝跪地捂着自己的肚子,抬头盯着百屠,满脸愤怒的不甘。 百屠把剑从石壁拔出来,看了两眼,将它甩到下方,直直插在田虎的耳朵旁,嘲讽了一句:“虎魄,也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表演 “虎魄,不过如此。” 百屠的话惹得农家众人一阵色变。 “这就是百屠的实力,轻而易举击败田虎,就算不是大成境,也相差不多。也只有这样的实力,才能从掩日剑下逃生。” 朱家看得暗自点头,他也同样觉得百屠不是奸恶之人,完全可以拉到自己阵营。 田猛瞳孔缩小,严格来说,百屠只用了一招就击败田虎,这是他自己也做不到的事。 “二弟的武功,怎么会!陈胜、吴旷两人武功资质就不在二弟之下,再加一个百屠……该死。” 田虎抓着虎魄的剑柄,冲着天上大吼:“老子还没输!虎魄剑法,烈焰猛虎~” 只见田虎的背后升腾出一只巨大的金毛虎头,正张开血盆大口咆哮—— “噌——” 一剑光寒,虎形被粉碎,他的肩甲整齐裂开,一道伤口汩汩血流。 百屠站在田虎身后,反手的剑抵在他的后脖颈。 “现在,你输了。” 朱家在心里惊叹:“好快!情报显示,百屠的轻功奇好,这才一次又一次从罗网追杀中逃脱。这样的速度,果然非同凡响。” 田虎战败,以田猛为首的三堂全部利剑出鞘,对着百屠,时刻准备将他斩杀。 田猛的佩剑不凡,名为猛尤剑,跟虎魄剑一样,都是农家铸剑师为其量身打造的宝剑。不过由于在天下战绩寥寥,目前两把剑都不出名。 剑格的样式是一只绳结垂下丝绦,剑身跟墨眉相似,像一把直尺,但墨眉无锋,而这把剑剑刃锋利。 朱家短小的身子出现在田猛对面,“田猛堂主,请先把兵器放下。农家和百屠,有共同的敌人,没有必要自相残杀。” 田猛将手中剑指向朱家,双目充满仇恨,农家弟子都能感受到他内心滔天的愤怒,“百屠这个卑鄙小人拿我农家当挡箭牌,陈胜、吴旷还可以说是被骗了,情有可原。可你朱家却打算趁机投靠罗网,危害农家!” “你说什么?田猛,你不要血口喷人!”朱家的脸谱变成血红的愤怒颜色,用手指着田猛,一身深厚的内力不断翻腾。 “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不记得了吗?” “田猛,你——”朱家的话还没有出口,他的后背一阵冷风袭来,朱仲一招春寒断掌击在他的后胸。 “噗~”朱家身材矮小,朱仲从他背后出手,原本是瞄准了后脑勺。可在千钧一发之间,朱家还是做出了躲闪,这一掌没有命中要害。 “咳咳~你居然,背叛我!” 朱家气息萎靡,警惕地跳到一边不断地喘气。他指着朱仲,难以置信、痛心无比。 “义父,你在这些天搜索罗网踪迹,确认百屠身份时,暗中与罗网联络投诚。孩儿虽然受你养育之恩,但你如此行径,仲也唯有,大义灭亲。” 朱仲的话让农家六堂一片大哗,即便是有六堂老大在场,弟子也都议论纷纷。 神农堂直接炸锅—— “不可能,朱家老大怎么会背叛?” “我不信!” “朱仲,你可有证据?!” “没错,拿出证据。” “朱仲,你这无耻小人,恩将仇报,陷害老大,你——” 朱仲一掌将这第一个跳出来辱骂自己的人拍死,然后看着神农堂,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农堂,为了农家。我朱仲,问心无愧!” 他的演技显然十分精湛,神农堂弟子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怎么会这样……”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朱家老大……” 朱家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场把他挫骨扬灰,“朱仲,你!……咳咳~” 他默默恢复自己的内伤,却发现这一掌阴寒歹毒,掌力侵骨蚀肉,“春寒断掌,这是共工堂修炼的武功,他怎么会用?而且,这不是一天两天的造诣。该死,是你,田猛……” “我自然是掌握了绝对的证据才会出手对付自己的义父,否则,我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朱仲说着从胸口的衣服里拿出一些密信,显示给所有人,大声说道:“这便是朱家与罗网泄露的我农家武功资料还有大泽山布防。 下面的弟兄已经在探查罗网藏身的据点,届时将朱家之前与罗网联络的罪证,全部找齐,一起清算。” 神农堂弟子基本上绝望,平时对朱家又多尊敬,此刻就有多仇恨。群情激愤,对着朱家脏话丑话不绝于耳。 田猛不着痕迹地扬起笑容。 百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朱仲这个人的不要脸深感敬佩。 朱仲是朱家的义子,神农堂二把手,他不满足这个位置想要当堂主。于是暗中投靠了田猛,田猛允诺共工堂堂主之位,还将共工堂看家武功春寒断掌交给他。 现在罗网突然出现,面对罗网伸出的橄榄枝,朱仲又是惊恐又是惊喜。虽然生命被罗网威胁,但他也可以利用罗网实现自己的野心。 “朱家,你这个罗网策反的叛徒,就在地牢里等待处决吧。”朱仲远远地扬起脖子,对着曾经的义父,一脸小人得志。 突然,山顶传来一阵冷笑,声音低沉绵延,回荡在山谷里。 “哼哼哼~朱家,这出戏确实不赖,农家高层全部都在这里,今日,农家就灭亡吧。” 百屠大声提醒,“小心,是掩日!” “啊~” “啊~” 山谷负责放风的农家弟子纷纷惨叫死亡,数不清的黑衣杀手现身。山顶上也出现一排身影,看气势就知道,全是高手。 “咻~啪—” 田猛让人求救,求援的信号在空中炸开。 他强大的内力震慑住众弟子,指挥道:“不要慌,很快就有支援。六堂弟子,结地泽二十四防御。” 六堂高层来聚会,每堂大概二十人。一百二十人的地泽大阵,各个重要位置都有高手镇守,短时间内,罗网别想攻破。 朱家看着大阵中朱仲的身影,心中产生了很多怀疑。 罗网的人是谁?跟罗网联手陷害自己,朱仲肯定算一个。 那,百屠呢? 原本看百屠还挺顺眼的朱家,在意识到朱仲这么快就被罗网渗透之后,越发觉得,百屠的到来才是农家之乱的起点。 可惜,此刻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掩日从山顶跳跃下来,身边高手的武器也渐渐清晰。 真刚、断水、乱神、魍魉,四个手握名剑的杀手,各自剑势开始汹涌,场面凝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进入高层 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地泽二十四的四个核心位置,分别有田猛、田虎、田沛、陈胜镇守。 朱仲、吴旷、司徒万里、刘季身在阵中随时策应,一百二十名弟子组成阵法,完全可以应付三四百的罗网杀手。 “你们农家翻来覆去,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乌龟壳了。” 掩日看见严阵以待的农家六堂,发出嘲讽的大笑,然后拔剑出鞘,“送他们上路。” 罗网杀手先是掏出手弩,一波将弩矢全部射空,然后身影飞速向大阵接近。 弩箭对这些高手来说无法构成杀伤,可是弟子们就没有这样的本事,抹了剧毒的弩矢擦破皮就足以致命。一波弩矢过后,直接死亡的就有近三十人。 “哼,人数越多威力越强?不过是废物!” 掩日一剑当先,身边真刚、断水、乱神、魍魉五把剑各显威力,两百多杀手撞进地泽二十四阵法中。 农家弟子一个人要面对两到三个杀手,单体实力不如、狠辣不如、合击也不如,若不是朱仲、刘季这些人散在阵中四处支援,这个大阵已经崩溃。 掩日一个人就挡住了田猛、田虎、田沛三人,逼得大阵运转不畅;势大力沉的巨阙则被真刚和断水缠住;魍魉和乱神混在阵中,幸亏吴旷和司徒万里坚持咬住,才没有让这两人大量杀伤。 朱家遭受陷害,可心依然时刻牵挂着农家的情况,感觉自己内伤暂时压制下去,他立即准备加入战场。 “千人千面!”(影分身之术) 一团绿色的雾气自他小小的身体席卷而来,战场瞬间多出两百个朱家顶着红蓝黄白各色的脸谱,口中发出莫名得呼喝声,场面诡异至极。 “这就是朱家的千人千面,把一定的内力平均分配到每个分身中,通过心神操控分身的行动,再使出三心二意点穴手,完全可以扭转战局,在这个时候确实一个杀招。可惜——” 百屠一直在关注着朱家,见他有所行动,早就准备好的剑招一蹴而就。 正在激战中的朱仲,看到朱家施展出分身术,惊慌地大叫:“快阻止他!” 两百个朱家分身突然出现在战场,农家人大惊失色,他们以为朱家这是要帮助罗网对自己赶尽杀绝。 百屠一剑刺中朱家的本体,原本就有内伤的朱家,“噗~”喷出一口血雾,两百分身瞬间崩溃。 “真的,是你……” 朱家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百屠与朱仲都是罗网的人,田猛利欲熏心丝毫没有察觉。农家,难道真的要覆灭了吗…… “砰~” 百屠一脚把朱家踢飞,撞在山石上,身体滑落,没有了声响。 “干的好!” “漂亮!” 战斗中的田虎和朱仲忍不住发出一声叫好,田猛脸上也露出得逞的笑。 朱家这家伙终于死了,以陈胜、吴旷的心眼儿,被人卖了或许还不自知。农家,以后就完全姓田了。 朱仲突然持剑高喊:“弟兄们,坚持住!援兵来了!” “什么?!”掩日的剑突然一顿,传出的声音满是惊讶。 农家最近的据点想到达炎帝六贤冢也需要一段时间,根本不会这么快。 “哼,既然知道朱家有问题,我又怎么会不做些准备!我早就在这附近,藏了神农堂的人手。现在,就是他们建功的时候。” 朱仲用剑砍死一个杀手,又一掌救下农家弟子,说得话仿佛有光环加持,整个人都变得伟岸而富有智慧。 “杀!” “杀!” 从山谷外冲进来数百的神农堂弟子,行进间颇有章法,显然已经发动了地泽二十四。 这一批生力军加入,农家在人数上反超,而罗网杀手被新来的大阵深深包裹,新阵与老阵合一,威力瞬间上升无数,罗网杀手渐渐不支起来。 “今天老子就杀一个天字一等,哈哈~” 田虎已经忘记被百屠一招打出的心理阴影,一手剑法粗暴无比,嘴里不断狂笑。 他的破绽有田猛和田沛给他弥补,虎魄剑法有去无回的霸道威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掩日一剑砍得田虎双手握剑不稳,咬着牙死命抵抗,剑刃离田虎的肩膀越来越近。 田猛的剑、田沛的剑掌同时攻向掩日,迫使他不得不放弃对田虎的施压。在他后撤时,田虎是一只拍不死的小强一样,又从正面冲上来。 四把剑的碰撞已经有无数次,中间还时不时有冒着寒气的手印飞出,腐蚀了一块一块地面。 “阴盛昼暗,掩取蔽日。阴极!”掩日血红的剑气卷成风暴,黑气开始遮蔽一切。 吴旷当即提醒:“注意,他要跑!” 掩日这一招,百屠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不得不说,将名剑的特性跟自己的武功结合得非常完美,确实是杀人放火、逃之夭夭的必备神技。 朱仲哈哈大笑,“以为这样就能逃命,太小看我农家了。” 在黑暗中,仍然不断有罗网杀手的惨叫声响起。 目前组成阵法的都是神农堂弟子,彼此默契,知道阵法运行时队友的位置,即便在黑暗中,依旧可以杀伤阵中的敌人。 最终,黑气散去,罗网两百多人,至少留下了一百具尸体。 “哈哈哈,罗网也不过如此嘛~”田虎旁边有弟子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他踹了踹罗网杀手的尸体,不屑地说。 司徒万里把自己的双斧收回,喘了两口气,“这次真是多亏了朱仲老弟啊,不然胜负难说。” 朱仲正在竭力安抚自家老大背叛的神农堂众人,一阵矫揉造作的嘘寒问暖,收买人心。 不一会儿,他朝着所有人抱拳说道:“诸位兄弟,我义父朱家背叛农家,现在已经伏诛。但神农堂不可一日无主,我自荐成为堂主,趁着几位堂主也在,不知道诸位怎么想?” 朱仲,你竟然敢—— 田猛当即胸中燃起火焰,朱仲之前甘愿改姓田投靠他,就为了一个共工堂堂主之位。现在,他居然携功索要神农堂堂主。神农堂可是势力最大的一堂,这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仲把田猛的神色看在眼里,但他丝毫不怂。 哼,现在我当堂主名正言顺,就算是你田猛,也休想阻拦。而且,我还有罗网的支持,侠魁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神农堂的弟子基本都支持朱仲,其他几堂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认朱仲上位。 司徒万里摩挲着下巴,心思活络起来:这个朱仲跟朱家又大不一样,跟我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哼哼~ 陈胜、吴旷没有认清朱仲的面目,首先客套地表示祝贺。 其余几堂不管情不情愿,也都表示祝贺。毕竟这一次,朱仲对五堂都有救命之恩。 田猛压制着怒气,招呼众人安静下来议事,“现在,几位堂主都在,我们该商量一下,这个祸水东引,把罗网招惹来农家的百屠,要怎么处理。” 百屠面色不变,平静地看着农家的众人。 朱仲第一个发言,“刚刚的战斗中,如果不是百屠兄击杀朱家,恐怕我们早已丧命在罗网手中。 现在我们却要处置他,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我坚决反对。” 田虎激动地叫道:“击杀朱家?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既然他死了,为什么罗网还带走他的尸体?” 田虎这一个三连听得田猛很开心,他眯着眼睛注视着朱仲,看他会怎么说。 不过他失望了,旁边的陈胜突然走出来说:“我看见的。” 田虎瞪大了眼睛,冲着陈胜问:“什么,你?我们都在战斗中,谁能关注到那个战场?” 陈胜走到百屠身边,拔出大矩剑,展示给众人,“就凭这把剑。大矩,它的剑气入体,如果没有大矩的使用者清除,朱家必死无疑。 这把剑的铸造手法,正是我农家传承兵主一脉的铸剑术。它的铸造者,就是我的师傅。” 陈胜的师傅,上一任蚩尤堂堂主,现在是六长老中的兵主,这把剑的威力认证,还是很权威的。 司徒万里提出一个疑问:“可如果朱家死了,为什么罗网还要带走朱家的尸体?” 朱仲走出来回答:“不管罗网如何,百屠兄帮助我农家是事实。而且,罗网跟农家的战争不会结束。我方正需要这样的高手。我愿意召百屠兄为我神农堂的头领。” “嗯~朱仲堂主这话,我没有意见。”司徒万里给了朱仲一个眼神,露出微笑,率先投出赞成票。 吴旷主动看了眼陈胜,两人没有过多犹豫,也算默认百屠加入农家。 田猛一脸吃了翔的表情,虽然搞走了朱家,但朱仲上位,神农堂还多了一个高手,这外姓的实力根本没有任何削弱。 朱仲没有丝毫意外,外姓和田姓的实力平衡必须保持,从今以后,自己就是农家中的棋手了,呵呵呵~ 田猛露出笑容祝贺了一下神农堂新得大将,心里的怀疑已经飞起。 朱仲,不过就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阴险小人,居然瞬间营造出这种局面,这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我没有想到…… 既然没有什么人的有效反对,百屠成功进入农家高层。没人注意到,朱仲面对百屠,态度有那么一点恭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下一步 田猛见神农堂的事情已成定局,只能把这个哑巴亏吃下。 不过他也没忘了自己的主要目的,“这一次虽然击退了罗网,但对方的实力我们也看到了。如果我农家六堂没有统一指挥、齐心协力,只会被罗网逐个击破。 我提议:在这里选举出一个代侠魁,由代侠魁暂时统领六堂,对抗罗网。” 在场的堂主一共有五个,分别是:田猛、田沛、朱仲、陈胜、司徒万里。 其中,田猛是蚩尤堂堂主,还兼职管理烈山堂。朱家一去,确实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农家有一个叫做炎帝诀的仪式,起源农家先祖在阪泉之野决议,促成炎帝、黄帝和睦,需要农家过半堂主在场方可发起。 在场堂主对某件事进行投票表决。最终票数多的那件事将被执行,如不行,将触犯农家帮规。 田猛庄重地朝着所有人抱拳,“我,蚩尤堂堂主,田猛,自荐担任代侠魁,在场的诸位堂主,可进行投票表决。” 四位堂主默然无声,彼此之间眼神交流频繁。 田虎挥舞着自己包扎好的那条手臂,走到几位堂主面前,一抱拳,然后一本正经地宣告:“地泽万物,神农不死。蚩尤堂田虎,秉天地之意,主持这次炎帝诀。阪泉之野,以民为先,为公决议,不吝忠贤。 现在,关于我大哥田猛担任代侠魁一事,请表决。” “共工堂,田沛,同意。” “魁隗堂,陈胜,反对。” 五个人,只要三票就可以执行这个任命。朱仲、司徒万里,这两人,似乎还有些犹豫。 “四岳堂,司徒万里,反对。” “神农堂,朱仲,同意。” 算上田猛自己,三比二,表决通过,田猛成为代侠魁。 陈胜满脸怒气,冲着朱仲质问,“你居然同意他来统领六堂,你——” 吴旷赶紧打断,把兄弟拉住,“炎帝诀一旦通过,必须执行,不要冲动。” 司徒万里也是一阵愕然:朱仲居然同意田猛带领我们,莫非他这是大局为重?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田猛如愿以偿,戴上一圈八星珠草,位高于堂主的七星,低于侠魁的九星。 “由于朱家的出卖,我们在大泽山的防御布置已经泄露。现在我以代侠魁的身份命令: 六堂全体重新布防,提高警惕。互相之间,放下一切私怨,共同对外。但凡有不尊号令、破坏六堂团结的,皆以帮规处置。 我田猛,既然接了这个位置,必然带领大家,让罗网有来无回!” 他高举自己的佩剑,翻腾的声音回荡在山谷。农家因为罗网来袭,进入一个虚假的统一状态。 而促成这一团结,投出那一张赞成票的朱仲,在所有弟子中的声望,上涨不少。 …… 深夜,神农堂 现任堂主朱仲,鬼鬼祟祟地悄悄来到百屠所在的房间。 “大人。” “进来。” 朱仲看不清里面打坐的人影,壮着胆子躬身问道:“大人,为何不让我直接当上代侠魁?” “哼~” 百屠一身剑势仿佛将朱仲拍进无尽深海,无处不在的水压快要把他的身体碾成碎片。 强,太强了,会死…… “大人,别杀,我还有用,我还,有用……有用!” 朱仲的实力即便是十几二十年之后,仍然就是个一般高手。被自称“实力一般”的韩信一招秒杀。 →_→ 而陆言自从突破到大成境,一身实力已经进入成熟期,秒杀这个朱仲根本就是眨眨眼睛的事情。 他暼了一眼在自己剑势下喘不过气的家伙,缓缓将剑势收回。 “咳咳……大人,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朱仲双手撑着跪倒在地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浑身的衣物已经湿透。 百屠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为罗网做事,你只需要执行。没有下一次。” “是,是。” “我个人给你个提醒:实力配不上野心,只会自己找死。” “多谢大人提点。” “农家马上就要迎来毁灭性的挑战,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朱仲听得一愣一愣,“毁灭性的,挑战?还请大人明示。” “楚国项氏一族的腾龙军团,这是罗网为你们农家准备的惊喜。” 百屠的话吓得他瞪大了眼睛。只是龙战的腾龙军团就有十万人,再算上项氏一族,人数有二十万之巨。他们没事打农家干什么?! 朱仲吞咽着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有点响,“号称楚国第一军团的腾龙军团,大人,这……” 百屠没有解释,反倒笑着给他画了个饼,“如果你能带领农家抗过这一关,你的声望将一举超过田猛。” “我,我明白了。” “神农堂的知识都储存在哪儿,我要看。” “大人,高深的武功都是一脉密传,藏书楼里根本没有什么。” 百屠嗤笑一声:“武功?你以为我看得上你们农家的武功?” 朱仲麻溜地奉上一句马屁:“大人神功无敌,自然是瞧不上。” “我要的是神农氏尝百草的药理知识。” “明白,明白,这些都在藏书楼。” “魁隗堂也一样?” “是的。” 农家传承的六堂,是根据上古神农氏的六大功绩而来。 神农堂,尝百草; 魁隗堂,播百谷; 烈山堂,明历法; 蚩尤堂,铸兵刃; 四岳堂,知音律; 共工堂,修水利。 这其中能被陆言看得上的眼的,只有尝百草和播百谷。 陆言不是全能,这个奇异世界的药理知识和种田知识,他是真的不太精通。 把神农堂和魁隗堂的知识搬走,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朱家已经被掳走,再掳走一个,嗯,吴旷吧,这家伙应该比陈胜会种田一些。还有趁着农家大乱,能掳走多少种田技术人员就掳走多少。 在秦国重建一个真正的农家,为天下百姓研究谷物种植,发展农业技术,真正做到“地泽万物,神农不死”。不比楚国这个吃着祖宗老本的江湖匪类聚集的农家,好上无数倍。 就是这次用的手段不太光彩,朱家老哥,有些对不住啊~ 陆言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 接下来的日子,农家这里的动静依旧闹得不小。罗网入侵大泽山,原本应该拥有地利的农家反而被罗网的袭杀折腾得毫无办法。 罗网的杀手,打得极端猥琐,不杀高手,专杀弟子。搞得农家现在巡逻或者放风,已经成为最最危险的苦差事。 而每次给罗网设下圈套,对方谨慎得不行,丝毫不恋战,不给农家任何围杀的机会。 田猛忍不住秘密地给秦国的熊启传递消息,希望得到秦国内部的情报。却不知,早有准备的罗网,终于通过他的行动,找出了农家跟昌平君的联络线。 尽管目前只有田光、田猛知道昌平君对农家的支持,连那些往来于秦楚之间传递消息的农家弟子都丝毫不知情。 但偏偏冒出一个开着外挂的陆言。这种隐秘的事情,一旦知道了结果往前逆推,一切破绽根本无处遁形。以前那些看似没有破绽的交易记录,也变得十分可笑。 罗网拿到了农家暗中联系熊启的证据,意味着农家的大难,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流沙动作 在陆言潜入农家之前,韩非已经完成了出行楚国的任务,屈景昭三族支持楚王发兵,以项燕为主将,龙战为副将,统兵十万救援魏国。 消息一出,天下震惊。 秦王不久前刚发了警告,列国谁敢救魏,谁就是秦国的敌人。这新上位的楚王反手就一顿打脸,这是真的刚啊。 无数吃瓜群众都在期待新上位的秦王跟楚王两人打出狗脑子。 韩非完成任务后在寿春的秦国驿馆想求见陆言,却被告知陆言已经回去秦国。 “不可能!还没有阻止楚国出兵,你怎么会回去?” 他下意识就感觉到不对劲,预想中的那种师兄弟二人在楚国庙堂,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也都没有发生。 就这么平平淡淡,连面都没有见到,居然就,走了? “你果然会来这里找他。” 焱妃从驿馆里走出来,黑色的眼眸对上韩非,没有丝毫意外。 “是你啊。也对,你们阴阳家的另一位护法月神,现在可是秦国的护国法师。你该不会是秦国派来我这里的卧底吧。”韩非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手指轻轻指着她,一脸揶揄。 “他知道楚国会出兵,说已经想到了对策,但并没有告诉我。” “看来你这个双向间谍,做得并不成功。” 焱妃冷冷地剐了他一眼,“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农家。” “农家?” “是的,他说楚国会放弃救援魏国,大举进攻大泽山。” 韩非吐了口气,眉头就一直没送开过,“呼~真是难以置信的结论。” 一个国家公然出兵进攻自家境内的诸子百家之一,楚王是疯了吗才做出这种决定? 虽然他也很讨厌这种十万弟子的江湖帮派,但他知道如果真的对农家动手,楚国将损失巨量人心。 韩非对于焱妃给出的这个结论百思不得其解。 焱妃看他还在愣愣地思考,出声提醒:“你,还不启程回韩国吗?” 韩非回过神来,“回,当然要回。虽然师弟说楚国会撤兵,但到底已经出兵。魏国士气大振,再有我韩国支援,这一战应该是能够胜的。” “秦国知道韩国出兵,怕是不会放过你的母国。” “嗯,我想秦王震怒,必然会出兵南阳。那里是白亦非的地盘,十万白甲军为天下强军,秦军想攻破,没那么容易。” “你心里有数就行。” 焱妃看着自信的韩非,心里没由来一阵微痛。 以韩非的才智,难道看不出秦国一统天下势在必行吗? 可他为了自己积贫积弱的母国依旧上下奔走,即便前途再艰难,也可以微笑面对。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曾有这样一个母国,这样一个为之奋斗的故乡呢? 脑海中只有阴阳家记忆的焱妃,头一次,主动地想探寻自己脑海深处那扇无法打开的门。 …… 韩国,雪衣堡 这里方圆百里气氛阴森,温度渐低。一道吊桥是雪衣堡的唯一入口,桥下深不见底的天堑下云雾缭绕。 蝙蝠标志的城门,高大的士兵雕像屹立两旁,印着蝙蝠家徽的军旗随风飞舞,一条条的红色锁链似乎有着一段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令人不寒而栗。分明地处中原,时值七月,却仿佛凛冬般寒意彻骨。 “嗒—嗒—嗒。” 一身黑金配色衣服的卫庄,漆黑的靴子踩在吊桥上,除了脚步声,细碎的“咔咔”摩擦,落下无尽的深渊。 “枯骨照银甲,皑皑雪衣堡。这个地方,的确很适合你。” 卫庄的鲨齿从剑鞘中露出锋芒,他抬起头看到了对面一袭红衣、白发飞扬的白亦非。 “敢踏足这里,看来你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白亦非细长的手扶着自己的下巴,气势震动空气,铁索发出“琅琅”的声响,落下深渊又回荡出来。 “哼,给我死亡?你还不配。” “鬼谷纵横,合则强,分则弱。你这样的弱者,哪里来的狂妄的底气?” “弱者?”卫庄冷笑牵动嘴角,鲨齿完全出鞘,橙红的剑气缠绕,一身剑势拔天而上,“剑,才是决定强弱与生死的界限。” “捭阖者,天地之道。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 他的脑海里无数次浮现出与盖聂、陆言的那场切磋,还有陆言的绝招双剑合璧,与盖聂的合击合纵连横…… 纵横捭阖,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所谓纵剑术、横剑术,只是技的界限,二者合一才是真正的鬼谷剑术…… 白亦非感受到他的剑势,忍不住惊讶出声:“嗯?” 大成境,卫庄,参上! 卫庄脑后扎着的辫子散开,右手将鲨齿横在身前,剑目迸射寒光,“横贯四方。” 小试牛刀的一击,四道橙红斩击飞向吊桥对面,无可抵挡的余威劈断了木板无数。 白亦非一手拔出红剑,一手别在身后,目中无人似的冲向前方。那把红剑挥舞的轨迹正好将四道斩击完全击破。 就当剑刺中斩击的那一刻,四道剑气猛地汇聚,斩击的中心就在红剑剑身。 “崩~”的一声之后,白亦非的身影倒飞出去,军靴重重地踏在地上。 他暗红的瞳孔中,卫庄的剑势凝固得快要成为实质。 白亦非的眉,稍微簇紧了一点,“确实有点鬼谷派的样子。” 嘴上虽然是居高临下地嘲讽,实际上心态属实有些崩。 初步进入大成境的卫庄,实力跨越得太快了。如果是相同的年纪两人交战,他几乎是十死无生。 半年前面对卫庄,白亦非还可以丝毫不放在眼里,随手砍死。现在,怕是要鏖战到卫庄功力耗尽,才能分出胜负。 “鬼谷纵横三百年,是你可以评说的?白亦非,鲨齿需要饮你这样,强者的血。” 卫庄掀开自己的披风,露出一身干练的紧身服,一步踏出,吊桥纹丝不动,而他的身形已经飞速接近白亦非。 白亦非的红白双剑也终于出现,飞翔的寒冰剑气,冻结着空气,又被橙红剑气粉碎。 “当当”的碰撞声,每一下,都震得两人脚下的天堑传来狂吼怒号。 三把剑在空中交锋,胜负不分的僵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鲨齿,一血!” 鲨齿的锯齿突然锁住白剑,一道类似百步飞剑的剑势产生,猛剑寒光、风驰电掣,先崩飞白剑,后击破红剑的防御,剑气透体而过。 “嘀嗒~嗒” 卫庄转过身,鲨齿回归剑鞘,“你的剑术,也不过如此。” 白亦非的伤口很快被冰晶包裹,寒冰褪去就完好如初。 他也将双剑收回看着卫庄,“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 不知哪里的风,吹起卫庄的白发,也把声音的冷冽稀释在风里,“说出你的决定。” 白亦非的红衣身影渐渐消失,只留下高傲的一句,“南阳,固若金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逼宫 新郑,将军府 姬无夜饶有兴趣地翘着腿,晃悠着杯中酒,“呦,这不是司隶大人嘛,哪阵风把大人吹到我这里来了?” 卫庄迅速把周围都扫了一遍,没有感知到暗中藏人,径直走到他面前,“姬无夜,不知道秦军攻下垣蒲衍之后,你这个韩国大将军,还能坐几年?” “哦?卫庄兄弟,这是在替本将军考虑,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姬无夜玩味地笑着,把杯中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你虽然不够聪明,但至少不愚蠢。” “哈哈,所以你想让我出兵救援魏国?”他把酒杯拍在案上,刷地站起身,注视着卫庄,“大王刚刚送公主入秦得到秦王的原谅,你此时却要我公然违抗大王和秦的意志。 卫庄,你们纵横家那一套耍嘴皮吓唬人的把戏,在我这里没用。” “白亦非已经做出决定。” 姬无夜听得惊讶不已,“什么?你居然能够说动他……” 卫庄无视,走过他的肩膀,冰冷的声音直接贯进他的耳朵:“你背后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作风你应该了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在此之前,魏国已经给你做了榜样。” “魏国?” “当猎犬扑咬到猎物时,猎人的箭会射向哪里?更何况,你接近的,不是猎物,而是你的主子都渴望的宝藏。” “你居然知道。”姬无夜的小眼睛眯得看不见,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怎么回事。 卫庄露出你孤陋寡闻的鄙视,“看不见的力量,才是流沙。” 姬无夜胸口的起伏大了几个呼吸,接着他攥起了拳头,“哼~好!本将军会同意出兵。但那些个摇尾乞怜的文臣,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你打算怎么办?” “杀鸡儆猴。”卫庄丝毫没有人臣的觉悟,说得杀气凛然、正大光明。 “哈哈哈,我突然有点欣赏你了。”姬无夜看着卫庄大笑不止。 而卫庄暼了一眼后,就转身离开将军府,只剩下尴尬的笑声碎了一地。 过了一段时间,破月的身影出现在将军殿。姬无夜赶紧出来行礼,喊“大人。” 破月坦然受之,语气轻快,“姬无夜,今天我要介绍一位老朋友给你认识。” “老朋友?” “姬大将军,好久不见。” 一声轻挑的语音响起,黑色的羽毛落在大殿,一团烟幕过后,墨鸦现身,露出邪魅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戏谑。 “墨鸦!你没死?!”姬无夜瞪着眼张大嘴,指着他大叫。 “托大将军的福,我目前在国师大人手下,干得挺不错。” “是嘛,从我这里走出去的人,能得国师大人看中,那是我的荣幸,哈哈哈~” 姬无夜佯装豪爽的笑容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憋屈,墨鸦听得暗自舒爽。他双手抱胸又接着说:“我这次,带来了国师大人最新的命令。不过看样子,将军已经完成一部分了。” “什么命令?” “一,配合流沙,出兵魏国;二,配合罗网,查杀蓑衣客。这对将军来说,是份美差吧。” “杀蓑衣客,的确是份好差事。在国师大人手下办事,就是爽快。”姬无夜眼珠一转,笑出真情实意,又自顾自拍了一下墨鸦的肩膀,“墨鸦,你我老朋友多日未见,我让人备下美酒,咱们今天好好喝一顿,如何?” “姬大将军手下有百鸟,而我身负国师大人之令,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只怕是没有空闲与将军饮酒叙旧。” “好说好说,蓑衣客这混蛋,鹦歌带着百鸟已经跟他纠缠很久了。我让鹦歌配合你,这次一定可以把这碍眼的家伙除掉,完成国师大人交代的任务。” “将军盛情,墨鸦却之不恭。” 破月在一旁看这两人的虚与委蛇看得津津有味。 …… 不久后,韩国朝堂被一件事引爆,韩王安被吓得直接从后宫内滚了出来。 “大王,大王!不好了,卫庄、姬无夜、白亦非,无诏入宫,王宫已经被围起来了。” “什么?!他们怎敢——” 韩安憔悴的目光里全是惊慌与恐惧,兵变,兵变,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担忧终于成为了现实。 突然,他反应过来,“卫庄?卫庄不是老九的人吗,老九呢?老九呢!寡人相信,他绝不会叛我。” “九公子似乎好多天没有出府了,恐怕卫庄已经将他……”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鬼谷,寡人这是引狼入室啊~” 韩王已经脑补了鬼谷卫庄获取韩非信任,破坏朝堂平衡,霍乱韩国的故事。 “噔噔噔~”外面传来禁卫军沉重的脚步声。 姬无夜握着战刀走进来,“大王。” 卫庄同样握着鲨齿,凝着的白眉下,一双冷漠的剑目看得韩安直发慌。 白亦非背着手,目光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今天这件事不过是信手而为。 韩安的眼睛依次点过三人,颤抖着问:“三位将军,找寡人有什么事?” 卫庄把剑抱在怀里,盯着他说道:“交出虎符,发兵去救魏国。” 韩安被卫庄看得一阵心寒,转向姬无夜仿佛找到了救星,“大将军,这,这……,这兵一出,秦王大怒,我韩国将遭受灭顶之灾啊~” 姬无夜离得远远地拱手,“大王,垣蒲衍如果被攻下,秦国想什么时候灭亡韩魏就什么时候灭。为长远计,魏国必须要救。” “那,秦国出兵攻我韩国怎么办?” 白亦非踏出一步,声音沉稳如山,“白甲军,不会让秦军踏入韩境一步。” “那,国内局势不稳……” 姬无夜抢答,“犬子姬一虎随卫庄出征,国内有我亲自坐镇,大王尽可放心。” “你,你们……” 韩安“你”了半天,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最终颓然地让人送出虎符,哀叹一句,“拟诏吧,出兵救援魏国。” 卫庄拿到虎符,拿到王诏,三人便离开王宫。走出王城的时候,正好遇上张开地带着百官前来。 “姬无夜,你调兵围王宫,想做什么!” “姬无夜,你把大王怎么了?!” 张开地压下群情激愤,拱手问道:“大将军,血衣侯,司隶大人,你们三人无诏入宫,还调兵围困王城,究竟意欲何为?” 姬无夜有恃无恐,讥讽道:“张相国主持朝政,这军机大事,就不劳相国大人操心了。” “混账,姬无夜,你分明是想造反!” “噌—” 橙光闪过,这个出头鸟当即栽倒下去。 卫庄鲨齿杵地,双手按剑,血液犹在滴落,“军情紧急,再敢阻拦在这儿,延误军机,就地处决。” “喝~喝~” 禁卫军配合地发出呐喊,在场的文臣纷纷色变后退。 卫庄把鲨齿收回,扫了一眼众文臣,所有人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 “哼,一群废物。韩国,落到这个地步,自作自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战局 齐国,临淄 齐王建召见了丞相后胜,因为他收到了一份秦王的书信。 “丞相,你看看这信里头,秦王所说,寡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齐王田建,母亲是战国时代的有名女强人,君王后。田建性格懦弱,耳根子软,以前朝政大事都有母亲主持。君王后去世之后,大权归到她的弟弟,丞相后胜身上。 后胜从田建手中接过帛书,快速扫视了几列,惊叫出声:“降低齐商的交易税!秦王出手这么大方?” 秦国的商业税那是很重的,但齐国依然在秦齐的商业贸易中获利很多。此时嬴政答应降低齐商的交易税,齐国算得上是大赚。 他当即建议道:“大王,秦王请求我屯兵平陆,又没有要求我们出兵打谁,屯兵在哪儿不是屯呢? 更何况,我齐国和秦国刚刚盟好,秦王让出这么大的利润足见他的诚意。我看,这件小事不如就答应他。也好让妫离公主在秦宫中,压过那楚人一头。” “嗯,说得有道理。那就屯兵平陆,寡人这就给秦王回书。” 田建思索后胜的话,深以为然,正要动笔回书,想起一件事: “哎~你说秦宫之中,秦王是更亲楚国,还是更亲我齐国呢?” “臣认为,眼下还是更亲楚国一些。秦楚之间联姻稳固,昌平君熊启担任御史,芈姓也多有要职。” “可惜那陆言……他若是答应娶小妹,寡人也不必为妫离担心了。” 殿外突然有人来报,“大王,楚国军情。” “进来。” “大王,楚王以项燕为主将,龙战为副将,出兵十万救援魏国。” 田建惊讶地站起身,“什么?” 后胜拿着手上的秦国帛书,同样装出震惊的表情。 “秦王居然能未卜先知?楚国出兵援魏,他让我屯兵平陆,项燕必然顾忌我军袭击他的后路,不敢倾力出战。” 后胜高声叫道:“大王,这是天佑妫离公主啊。楚国恶了秦王,秦王定然更亲我齐国。” 田建果断下令:“传诏,屯兵平陆,大张声势,速速叫那项燕知晓。” 多日后,率军往楚魏边境行进的项燕就收到了消息。 四十年没打过仗的齐国,突然屯兵在临近魏国的平陆一代,这让他陷入两难之中。 继续进军,齐国很有可能会切断后路,大军失去粮草供应,必然不战自溃。 若是不进军,大军开拔无功而返,耗费的钱粮还有损失的名声,项氏一族承受不起。 项燕命令全军暂时停住,把军中众将聚集起来商议此事。 “齐国畏畏缩缩这么多年,突然间就硬气了,这件事必有蹊跷。” 龙战首先说道:“上柱国,齐人软弱,又无名将,他敢阻拦我大楚?依我看,不过是虚张声势。咱们留下一支偏师。那齐国敢动弹,就灭了他!” 他的话有一群激昂的主战将领纷纷赞同,也有一些持重的将领反对。 昭平朝着主位的项燕拱手,“秦国与齐国盟好,此事必然有秦国的授意,龙将军不可掉以轻心。一个不好,我大军怕有危险。” 项燕听了一圈的意见,还是决定先稳住,“昭大夫的话有道理,齐国一反常态,确实要小心。 来人,派出探子探明齐军的情况,联络大王探查齐国朝堂。至于大军,暂且就近扎营。” “诺。” …… 原本在计划中的闪电战拿下垣蒲衍,在一步步的各方势力相互斗争中,已经成为一场席卷七国的大事件。 杨端和、王贲率秦军十五万,廉颇、公孙耀的魏军也有近十五万,蒲阳战场三十万人大战。同时,还出现了墨家机关与霸道机关的对决。 王翦兵出太原,十万秦军与庞煖的十万赵军对峙,双方打得相对默契。 在易水西南的大地上,晏懿带领十万燕军,在被占领地的燕人帮助下,和乐乘的十万赵军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燕赵血仇更进一步。 楚国援助魏国的项燕十万军,因为齐国屯兵平陆,暂时停在边境,等候具体情报和楚王进一步的指示。 韩国卫庄和姬一虎领兵五万,直接进入魏国境内,奔着蒲阳战场而去;白亦非的十万白甲军已经做好防备秦军的准备。 秦国,咸阳 嬴政接受着来自天下各处的情报,让人把七国战场的军情摆放出来。 隗状、王绾、熊启、李斯,蒙武、蒙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对了,还有盖聂。 嬴政把韩国的情报说给众人,特意对着盖聂说道:“先生,果然如你所说,卫庄居然不知怎么说服了姬无夜、白亦非,强行出兵五万援魏。卫庄自己带兵。” 盖聂拱手请命,“王上,在下愿前往蒲阳战场。” “不急,聊完了再说。这是国师从楚国发回来的书信,你们先看看。” 嬴政把一封信先传给盖聂,他看完之后又传给众人。 熊启看着目前四处大战的局面叹了口气,“速战速决的一场战斗,弄成这样的僵持大战,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蒙武看完书信之后,连声叫好:“王上,臣认为国师大人说得十分在理。易水南岸,燕赵杀得十室九空,本就羸弱的燕国差不多废了; 我大秦此战,把魏国最后的十二万精锐、韩国唯一的强军白甲军,这两支军队吃掉,韩魏基本宣告亡国。 韩魏失去力量,赵燕血仇如此,那赵国离灭亡也就不远。我大秦唯一的对手,就只剩下楚国了。” 蒙恬同样赞同:“末将也同意国师大人所说,直接兵发南阳,摧毁白甲军。” 李斯站出来说:“于我大秦而言,只有蒲阳战场和南阳战场,这两处最为关键。 垣蒲衍三地一定要下,魏国最后的十二万精锐一定要灭,可目前端和将军已经落入下风。墨家那些武功高强的江湖游侠,配合着机关兽,在战场上我军难以抵挡。 可让国师大人迅速完成在楚国的任务,带罗网支援蒲阳战场,处理那些蹦哒的江湖游侠。 至于南阳战场,白亦非带领十万白甲军,这也是一个棘手的人。” 蒙武闻言高声请战:“白甲军?十年前攻杀了一帮百越蛮夷,就被韩国吹上天。大王,就让臣去,灭了他!” 蒙恬的手才伸了一半,却被老爹抢了先,讪讪把手放下。 嬴政哈哈大笑,牵起蒙武的手说道:“蒙武将军出马,寡人可以安心了。” 他又朝着旁边的蒙恬,“蒙恬,你做副将,你们父子俩一同去为寡人把南阳拿下来。” 蒙武和蒙恬对视一眼,激动地跪地,“大秦万胜!” 嬴政接着看向左走两位丞相,“隗状、王绾,把大渠停下,集全国之力先打赢这场战争,一应粮草铜铁,都以军中为主。” 两人领命,“诺。” “盖聂,增援杨端和的部队,就由你带领。” “多谢王上。” “赵高,让一方带罗网支援蒲阳。同时也催促一下国师,农家之事可以延后,先确保战争胜利。” “奴婢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楚军掉头 楚国,寿春 楚王熊悍正一个人问着大巫,“大巫师,这次寡人出兵魏国,神人怎么说?这结果是好还是坏?” 大巫在崇尚神人巫术的楚国文化中,具有很高的地位。 她回答熊悍时,眼睛微闭,清淡的声音仿佛一戳就碎,“不好不坏。” 熊悍满脸不解,“这是何意?凡事总得有个结果吧。大巫师,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一点?” “国内有变,兵外无功。”大巫说完这句话便朝着楚王行礼,慢慢退出殿去。 国内有变? 熊悍心里顿时紧张起来,谁会变?氏族不是都想着来年瓜分齐国吗,这个时候谁会变…… “大王,上柱国传来军情。” “快进来。” 士卒快步进殿递上军情。 “齐国屯兵平陆,项燕暂且停驻边境,请求王令……兵外无功……” 熊悍看完军情,陷入一阵沉默。 十万火急的军情大巫师已经说准了,这个有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熊负刍?熊启?总不至于是亲弟弟熊犹吧…… 楚王疑神疑鬼,给项燕的回复也难以抉择。大军驻扎在外,每一天人吃马嚼可都是钱。如果停久了,氏族不会去找项燕的麻烦,只会找他这个大王。 可以想象,未来几天,熊悍怕是睡不好了。 跟他同样睡不好的,还有令尹李园。 李园手下有一个刺客组织,势力笼罩楚王直辖区域。熊悍上位时,他诛杀春申君黄歇就是靠的这支队伍。 而最近罗网和农家闹出的动静,李园也通过黑暗中的势力得知了消息。不过目前情况不明,他正时刻保持关注,没有轻举妄动。 这里提一下,楚国是当今天下江湖最混乱的国家,比起多游侠的燕赵之地还要过分。 因为楚国幅员辽阔,国内封君众多,国家实际控制的区域其实有限。各个封君领地法度不一,地域又广有大量的深山老林,还有南方蛮族,这些都给江湖组织提供了生存的土壤。 楚国军队对于江湖组织的威慑力,极其有限。农家、阴阳家、墨家,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大块地盘儿,其中又以农家最为庞大。 这天深夜,李园刚刚在姬妾的服侍下感觉到疲惫的睡意,门外突然跪下一个黑影,“令尹大人,公子负刍求见。” 李园一个激灵滚起来,小眼珠子乱转,“负刍?他,来找我?嘿,真是怪事。” 他一边让两个姬妾给自己穿衣,一边对着门外吩咐:“让他稍候,我马上就来。” “是。” 不一会儿,眼窝深陷、一脸憔悴的熊负刍见到了满面春风的李园。 “负刍见过令尹大人,深夜到访,还请见谅。” “哎~公子太客气了,园承受不起啊。”李园说着赶紧把他请入座位。 负刍深深叹了口气,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几日前,我收到了这封信,惶惶不可终日,今天总算是鼓足勇气,到令尹大人这儿投案自首了。” 李园胖脸的肉抖了抖,“什么投案自首?公子,你说得我都糊涂了。” “个中情况,令尹大人看了就知道了。” 李园满心的疑惑,在读了书信之后基本得到解答。 老楚王熊元的四个儿子中,只有负刍混得最惨,熊悍随便给他封了一块地皮,任他自生自灭。 嬴政因为大矩剑迁怒农家,熊启为了不暴露自己,希望负刍能够在楚国出出力,保全农家,以后农家知恩图报当然也会帮助负刍。 这件事对负刍利大于弊,按理说他没有理由拒绝。可惜负刍是个懦弱性子,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选择了告发。 “熊启是秦国御史,没想到还暗中控制着我楚国境内的农家十万弟子,这样的野心实在是……”负刍见到李园看完书信正在沉思,朝着他跪倒,“我蒙大王厚恩,赏有寸土片瓦,衣食无忧。收到密信,却隐瞒数日,实在无脸再见大王。这件事,就拜托令尹大人处理了。” 李园将他扶住,敬佩地说:“公子忠心,我必然告知大王,快快请起。” “多谢令尹大人。既如此,负刍便告辞了。”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步履蹒跚地离去。 李园又把手上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挥手叫道:“来人,备车,我要去见大王。” 楚王熊悍恰好没心思入睡,听到令尹深夜入宫,二话不说就在寝殿接见。 “大王,刚刚负刍来找我了。” “负刍?” 李园吧来自熊启的书信递上去,“大王请看。” 熊悍看完大怒,把手一拍,沉沉地问了一句:“哼,农家十万弟子,是熊启的人,寡人怎么就不信呢!” 李园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于是问道:“大王,眼下证据不足,我们不妨先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农家真的跟熊启有联系,该怎么处理?” 熊悍没好气地反问:“叛逆,还能怎么处理?出兵灭了他。” “这农家是百家中的大派,要是贸然讨伐,这天下的骂名可都会落在大王身上啊。” “那你说,怎么办?” 李园“嘿嘿”露出贪婪阴险的笑容,“一查到底。农家要么贩卖粮食,要么就是铁器,都是重要的军事物资。眼红利益的人多了去了,只要大王开一点缝儿,下面有的是人冲上去撕咬。 有道是无风不起浪,这封信,若真的来自熊启,则其心可诛;即便不是来自熊启,我们依然有利可图。” 熊悍想起停留在边境的吃钱大户项燕,连连点头,“有道理,你速速把背地里的事情查清楚,可以适当给氏族透露一些消息。” “明白。” …… 有些事情,它是经不起查的,何况罗网简直是把证据甩在了楚国各方势力的脸上。 没几天,楚王就拿到了农家跟秦国秘密交易的部分数据,铁器、粮食的出口量,看得他这个大王口水流下三千尺。 “熊启,十万人!你真是好大的胃口~” 熊悍内心已经把熊启千刀万剐,他根本不敢想以后这十万人突然发难的场景。 他当即召集了文臣武将,把所有情报拍在他们面前,“寡人要灭了农家,诸卿同意不同意?” 无论是大家族还是小势力,看到农家自己作死把捅刀子的借口送出来,纷纷踊跃报名,准备瓜分农家。 熊悍看到所有人都同意出兵,霍然起身,“把农家干的事情昭告天下,让项燕调转军队,直接开赴大泽山,给寡人把农家夷为平地!” “大王,齐国那边是不是——” “下令让龙战屯兵,防范齐国。” “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农家危急 天下纷乱的战局出现变化,楚国突然放弃救援魏国。项燕率大军转向大泽山,在国内各氏族的联合支持下,进攻农家。 等韩非回到新郑时,流沙已经只剩下他自己孤身一人。 “卫庄兄,说好的非说服楚王出兵,再说服父王出兵,你为何一定要,逼宫……” 韩非一个人站在卫庄最喜欢站着的紫兰轩三楼窗户旁,心中各种情绪交织。 原来,当楚国出兵的消息传到韩魏,卫庄已经逼宫获得兵权,趁着魏国士气大振,极速领兵出击,期望能毕功于一役。 他早就料到,楚军根本进不了魏国国境,因此想要在这个极短的时间差之内缔造胜局。 这狂妄的自信让韩非一阵心疼,“卫庄兄,你居然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逼宫这件事,是卫庄为主导,在外人看来九公子被囚禁在公子府,根本不知情。即便事后清算,韩非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卫庄本人只怕就…… 他预判了秦国对楚国的干预,陆言和盖聂也预判了卫庄的行动。 韩国这边刚出兵,蒙家军的铁骑已经从武遂进攻南阳,白亦非率白甲军迎击;盖聂也率军驰援蒲阳战场,这一次师兄弟二人将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对决。 陆言化身百屠待在农家,收到了来自咸阳的书信。 强力的墨家出现在蒲阳战场,除了机关兽之外,江湖高手也不少:两位大成境六指黑侠、韩申,实力和之前的卫庄接近的荆轲。再加上披甲心法九层的典庆,秦军占不到一点便宜。 一方已经领命前去支援,陆言也传令掩日和破月带着罗网赶赴蒲阳。他自己则依旧惦记着农家传承的知识。 农家 听说项燕领着腾龙军团往大泽山进军的时候,农家上下从堂主到底层弟子都是懵逼的。 楚王发王诏昭告天下,说农家侵占楚国的资源,贩卖重要物资,却从来不给国家上交一分税收,俨然就是楚国国内的巨大毒瘤。 他要将农家纳入国家行政管理,农家的规模、原领导层都可以保留,但必须在楚国监管之内,凡是交易的粮食铜铁都要交税。农家若是不服从,大军踏破,顷刻覆灭。 emmm,这事儿怎么说呢。就从楚国国内的情绪来看,当楚王把农家与秦国的暗中交易部分数据公布出来,楚国全体上下抵制农家已经成为一种正义。封君贵族眼红利益,普通平民则仇恨农家的卖国行径。 腾龙军团十万军日益逼近,田猛慌忙召集六堂堂主商议如何度过这次大难。 “各位堂主,这项燕来势汹汹,咱们该如何应对?” 朱仲看着田猛问话之后,场面一度死寂,故意声音尖锐地问:“代侠魁,你就直说吧。面对楚国大军,我们农家是投降还是不投降?” 田虎在旁边瞬间拔剑指着他,嚷嚷道:“放屁吧朱仲,投降?老祖宗传给我们的基业,你敢说投降?” 朱仲蔑视地看了这货一眼,“我以堂主身份跟代侠魁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你——” “你闭嘴。”田猛制止住还想发作的田虎,然后说道:“朱仲,你有话就直说。” “如今前所未有的大敌当前,我们当然要拿出一个基本的态度,是投降还是反抗?诸位堂主,你们都怎么想?”朱仲把问题抛给所有堂主。 陈胜抱胸看了他一眼,“废话,我魁隗堂没有跪着求生的废物。” “嗯,我神农堂同样不会放弃祖宗传下的基业。” 司徒万里见陈胜和朱仲都决意战斗,赶紧附和:“我四岳堂当然也是一样。” 田猛看着外姓三堂没有掉链子,暗自松了口气,“烈山堂、蚩尤堂、共工堂,也是这个态度。” 田虎忍不住叫道:“好!楚王那个昏聩的东西,敢招惹我们农家,看我们不把那个腾龙军团给他拆了!” 田猛一脸黑线,用剑鞘把二弟给砸到一边,“你给我老实站着,没让你说话就把嘴闭上。” 他接着严肃地看着众人,沉声道:“既然所有人都决意战斗到底,我可不希望看到在大战开启以后,要亲手处决一些人。” 在场堂主都信誓旦旦,绝不会有人阳奉阴违。 司徒万里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额,我插一句话,我们这些人打打杀杀还行,可是面对十万腾龙军团,这排兵布阵的事……” 。。。。。。 几位堂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陷入尴尬。 项燕作为楚国上柱国,兵家造诣不容置疑。他们这些江湖厮杀汉,跟人家比带兵打仗,就算占着地利,只怕也是班门弄斧。 更何况这是农家生死存亡之战,他们没有人有自信能够承担起这个重任。 朱仲出声打破了沉默,“怎么都不说话?” 田猛深深看着他,知道他话里有话,问道:“朱仲,你是不是有主意?” “我的确是有一个人选,就怕你们不敢用。” 陈胜直接催促,“说吧,这个紧要关头就别遮遮掩掩了。” 田沛也赶紧劝说:“是啊,朱仲堂主,快说吧。” 朱仲把每个人都扫视一下,嘴角扬起,“百屠。” 田姓中人集体惊讶叫出声,“什么?!” 陈胜虽然没有出声,但紧紧团在一起的浓眉,表现他内心的不平静。 田猛保持着镇定,“百屠,他难道还是兵家中人?” 朱仲点头,“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比我们都在行。我们可以听听他的对策,如果可行,那就用他。” “朱仲,你应该知道这场战斗的意义。如果有什么闪失,后果你清楚。” 田猛与朱仲双眼撞在一起,目光灼灼。 “放心,死生之事,我知道轻重。” 百屠背着大剑一步一步走过农家六堂弟子的簇拥,站到了农家高层面前。 吴旷第一个礼貌地抱拳,“百屠兄。” 百屠见这些的脸色,问了一个他们暂时还没有考虑到的事,“你们决定要与腾龙军团战斗,即便赢了,农家又要何去何从?” “赢了不就……”有人下意识地说出口,又猛地失去说话的力气。 “农家终究在楚国境内,如今是楚王要对农家动手,农家能抗住一波,能抗住第二次、第三次吗?” “这……” “难道我农家就……” 朱仲不着痕迹地笑了下,问道:“百屠兄,你既然问这件事,是不是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议事(虎哥灵光一闪) “农家想要度过这次劫难,关键在于弄明白,原本正要支援魏国的腾龙军团,为什么突然要进攻大泽山。” 农家高层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疑惑不解。 吴旷愁眉苦脸地说:“这我等都知道,齐国出兵了,楚王不敢让军队深入魏境,于是让腾龙军团转向。至于为什么进攻我农家,确实不知道。” 田虎暼了一眼兄长,忿忿地附和着:“是啊,谁知道那楚王熊悍脑子抽什么风!” 朱仲问道:“百屠兄,那在你看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一,楚王要借刀杀人。 此前的二十多年,楚国的军政大权由黄歇和项燕掌握,一个掌政,一个掌军。两人在朝在野,名望深远。 黄歇与老楚王熊元当年在秦国时,交情极深。熊元在秦国娶妻生有一子,熊启,同样感情深厚。 老楚王病危时,李园悍然刺杀黄歇,让自己妹妹李王后的长子熊悍成为楚王,自己成为国舅,官至令尹。 黄歇虽死,项燕尤在。项氏一族二十万的兵马,是熊悍和李园必须要除掉的。” 田猛手上的剑鞘被攥得发出抖动,脸庞须发皆张,“所以说,出兵去救魏国,和此刻来打我们农家,于楚王根本无所谓,只要能消耗项燕的兵力就行。” 田虎直接骂出声:“熊悍这混蛋,把我农家当成什么了!” 吴旷不确定地看向百屠问道:“可是我农家弟子虽然众多,但面对腾龙军团也很有可能一击即溃。这还怎么做楚王杀人的刀?” 陈胜拍着他的肩膀,“兄弟,没必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熊悍这次倒行逆施,不义兴兵,得意不了多久的。” 百屠对着吴旷称赞一句:“吴旷兄问得好,这便是楚王的第二个用意,暗中收编农家。” “什么?”所有人奇声震惊。 “如果我所料不差,不久就会有李园的人来暗中给予农家帮助,以消耗腾龙军团的实力。 当然,这种帮助是有代价的。就是熊悍在诏书上宣告的那样,农家从此接受楚王的控制。” 田猛瞬间出声:“这不可能!” 陈胜满眼杀气,“我农家宁可断头,绝不屈膝。” 田虎“噌”地把虎魄连带剑鞘一起插入地里,接连叫骂:“打老子的地盘,杀老子的人,还想收编老子,做他的春秋大梦!” 吴旷、朱仲等人同样站队一起,叫喊“不错。” 百屠看着表现出宁死不屈的农家高层说道:“诸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确实英雄。可农家十万弟子又该何去何从?” “这……” 他见众人语塞的样子,终于给出自己的建议,“若真想解救农家于这次危难,便要顺着楚王的用意。诸位堂主应该带着众弟子接受楚王的招揽。” 这话一说出,现场的气氛骤变,“呼~呼~”的沉重呼吸声清晰无比。 “百屠兄,你莫非还是楚王的说客不成?要我们投降,绝无可能。”吴旷说话时抱着拳,脸撇向一边。 田猛则突然转朝朱仲说:“算起来,这是你神农堂的一份子,也是我农家的一份子。决不投降、战斗到底是我农家全体的决意。百屠说这话,乱我军心,你要怎么处理?” 朱仲连忙挥手反对,“哎~代侠魁,我看百屠兄还有话没说完,等他说完,再论这件事不迟。百屠兄,你且继续。” 百屠接着说:“知道了楚王出兵农家的原因,还要了解是谁在支持这次军事行动,他们又想获得什么。” 司徒万里转了下手中斧里的骰子,满脸不屑,“还能是谁?那些狗屁的封君贵族。他们眼红我们农家的土地和财富。” “说得不错,如果不能摆平这些封君贵族,农家的危机同样解决不了。” 说到这里,百屠的话终于被农家众人理解,吴旷叹息着接上他:“而能够让这些贵族闭嘴的,只有楚王……这就是百屠兄,你让我们接受楚王收编的原因吧。” “正是如此。这也是农家门派在发展中迟早要过的一道坎儿。” “快说快说。” “对啊,快说。” “百屠兄弟,你说,我们听着。” 这些人一个个瞪着积极的大眼睛,热切的目光让百屠有些受不住。 他背着手有了几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润了润嗓子,“咳嗯~百家之中,势力最大的有:儒家、道家、墨家、阴阳家和农家。 儒家,弟子遍布七国朝野,各国庙堂都有弟子身在高位。连以前不友好的秦国,现在也有陆言担任国师。 道家,百家之中地位崇高,道家人宗于稷下学宫道传天下。七国名士多受人宗影响,身居高位的同样不在少数。 阴阳家,本部位于楚国,鬼神巫术之说是楚国的文化信仰。在民间,平民百姓仰慕供奉;朝堂之上,大巫师甚至可以左右国家决策。 这三家除了实力强大,更有强大的政治势力,故而门派安如泰山。 墨家和农家,江湖弟子众多,看似威名赫赫,实际上却危机四伏。 墨家行踪不定,多藏于深山老林。机关兽无论是传信,还是转移都非常便捷快速,极难对付,其总部墨家机关城更是无人知晓确切位置。只要总部不失,墨家便不会遭受重创。 可农家不同,农家有这么多弟子需要养活,占据了大片固定的土地。大泽山就在这里,楚国若是想,完全可以踏平。 诸位,从这次楚王公布出的数据看,农家必然跟秦国暗中有深层次的联系。你们不觉得近十年,农家发展得太快了吗? 十年之前农家弟子有多少人?现在呢?哪家江湖门派敢养十万弟子?你们这简直就是在扇楚王的耳光啊。” 田猛听得冷汗细密地织满了额头,心里埋怨着:“侠魁,昌平君,你们这是,把我农家带上了一条不归路啊。” 陈胜“砰”地一下把巨阙砸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我正要说这事呢,我魁隗堂负责播种谷物,怎么从来不知道,我农家跟秦国有这么深的往来?这到底是事实,还是楚王的污蔑?” 他把目光看向了掌管蚩尤堂的田猛,“你的蚩尤堂是管铁器的,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田猛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也很震惊。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熊悍,小人!” 田虎在旁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陆言在秦国出仕,记得太乙山的时候,大哥跟侠魁曾经提到过一嘴,当时还有事情瞒着我。 大哥跟侠魁那么关注陆言,秦国出仕,秦国! 灵光一闪! 田虎的心跳猛地加快,他觉得自己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悄然把目光放到大哥身上,身为弟弟,就算再怎么迟钝耿直,对自家大哥的性情,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见到田猛的样子,田虎已经确认,农家在暗地里跟秦国有联系的,就是自己的大哥。 这特么…… 陈胜重重地哼了口气,“我们两个堂主都不知情,看来这件事想弄清楚,也只有侠魁……” “好了。身为弟子,不可妄议侠魁。这件事以后再说,先解决眼下的事情。百屠,你接着说。”田猛打断陈胜的话,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百屠统领农家 “随着农家势力的膨胀,十万弟子已经成为楚王心头的一根刺。此刻楚王突然发难,我推测是罗网将某些事情捅了出去,这才导致腾龙军团大军逼近。而罗网可以轻松完成毁灭农家的计划。” 吴旷点头表示认同,“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天罗网也不出来骚扰了,看来他们很确定楚军会帮助他们完成任务。” “是的。楚军和李园势力到来,罗网继续呆在这里,难免会惹出事端,他们大概率会撤出大泽山。” 听到百屠说罗网撤走,众人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 “罗网、楚王、项燕……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你居然能看得这么透彻,你真的就是嫪毐手下一个门客吗? 嫪毐之乱,凡是重要人物都被杀尽。按罪行轻重,要么为奴苦役,要么流放不毛。你拥有这样的本事,却没有落网,实在令人怀疑。” 田猛说着说着,突兀地抽出猛尤剑,锋锐的尺子散发着寒气就刺向百屠的脖子。 “呲~”剑入血肉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只见披着紫色皮甲的田虎仓促出现在百屠的面前。出鞘一半的虎魄剑架住猛尤剑,不过没有完全隔住,剑刃还是刺入了他的肩膀。 百屠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田虎,也觉得一阵不真实,不由掩藏了一下自己古怪的表情。 “二弟,你这是干什么?!”田猛急忙收回剑,在田虎身上点了两下为他止住血。 朱仲义愤填膺地指着他,质问道:“代侠魁,你这是什么意思?百屠兄的见识远超我等,眼下大敌当前,你还想要自相残杀吗?” 陈胜、吴旷、司徒万里也很快挡在百屠前面。田沛有些无措,显然也比较认同朱仲的话。 百屠无视了因自己而起的小冲突,一脸淡漠,“该说的我都说了,想要保全农家,先打败腾龙军团,然后再投靠楚王。虽然会损失大部分利益,以后也会受到各种掣肘,但有了政治靠山,损失还是能够补回来的。” 田虎转过身,忍住伤口的疼痛,近距离盯着百屠问:“你说的损失,有多少?” “这要看打完腾龙军团,农家还剩下什么了。” “如果让你统帅农家全体,你会怎么做?” 什么?! 原本还不相信百屠的田虎,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居然还向人家问计,这还是那个铁憨憨? 外姓人不可思议,田猛这个兄长更是惊掉了下巴。 “二弟,把农家上下的安危交给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你疯了?!” “大哥,他的脑子比我们这些打打杀杀的好使,没人反对吧? 如果他对我农家心怀不轨,现在只需要袖手旁观,或者直接走人不就行了。他留在这里跟我们分析这,分析那?我就问一句,他图什么?” 百屠内心:我图的是你农家的知识啊~ 田虎这话很简单,听得所有人惊为天人。 是啊,反过来想,农家的局面都这么恶劣了,百屠如果真要对农家不利,还需要整什么无间道? 这么一想,百屠的可信任程度直线上升。 “支线任务——天无二日,田有猛虎。田虎。”久违的系统出来冒泡了。 田虎这铁憨憨居然触发了系统的学习任务!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屠并不知道,在农家生死存亡之际,田虎发现今天这样的局面居然是自己崇拜的大哥和侠魁一手造成。 对农家非常自豪,也对自己田姓身份非常自豪的田虎,心灵遭受了一次重大的打击。 当百屠把农家遭受的算计,和儒、道、墨、阴阳家各自的门派生存之道讲出来后,他心生一种迫切的责任感。侠魁田光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忙什么,农家六堂居然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和本事带领农家前进。既然你们不行,那就让老子来! 田虎已经下定决心,等度过这次危机,他就要找个贤者拜师,好好学习,坚决不再做无脑莽夫。 “……实在不行,向百屠请教也不是不可以。嗯——”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田猛的脸阴沉得可以滴水,看着其余堂主,“你们也都觉得,可以让百屠统领全局吗?” 田沛、朱仲、陈胜、司徒万里,四人互相交流着眼神,暂时没有回复,但看表情,已经有所意动。 一声虎啸传来,硕大的火焰虎头击穿地面,虎魄剑正插在那里,田虎直接高声喊道:“地泽万物,神农不死。蚩尤堂田虎,秉天地之意,主持这次炎帝诀。阪泉之野,以民为先,为公决议,不吝忠贤。 关于神农堂百屠统领农家六堂对抗腾龙军团一事,表决吧。” “田虎,你——” 田猛眼睛瞪成铜铃,话却被田虎死死堵住。 “大哥,表决吧。” 四位堂主见到这个情景,心里惊叹不已,很快做出表决。 “神农堂朱仲,同意。” “四岳堂司徒万里,同意。” “魁隗堂陈胜,同意。” “共工堂田沛,同意。” 田猛指着所有人,“你们,你们!”,他的手指僵了老半天,最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百屠兄,之前是我的不对,对你多有偏见,我田虎给你赔罪。”他说着抱拳单膝跪地,粗犷的脸上写满了诚恳。 朱仲走过来抱拳道:“百屠兄,农家十万弟子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农家高层齐声喊道:“我等愿听百屠兄的号令。” 百屠把所有人的面容映在眼里,最后轻轻地问:“田猛堂主,也包括你么?” 田猛沉默了半晌,“我……只要你拿得出让所有人信服的调度,我当然愿意听从。” “好。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农家六堂的所有先辈典籍,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避免遭受战火的波及。” 朱仲第一个支持响应:“不错,知识是门派传承的根本,这些典籍必须保护起来。” 其他堂主也纷纷同意。 百屠接着说:“所有弟子放弃外围的据点,化整为零,不要暴露给腾龙军团的斥候。同时,将大泽山完全监视起来,务必摸清敌人的进军路线。 至于大泽山内六堂的本部,我的建议是,视情况而定,能弃则弃。依托地利与敌人游击,或者用作诱饵杀敌。 不过这一步还需要时间,我估计,楚王和李园的通信应该就要来了。” 田猛急促地呼吸两下,“哼~就依你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初计 既然百屠的统帅身份已经获得农家高层的承认,他便开始为这场农家存亡之战做准备。 有农家弟子将一副大型地图展开,上面大泽山的各处地形险阻和农家各堂的兵力分布全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百屠脑海里已经收录了大泽山完整的地形,他装模作样地看着地图思索一会儿说:“孙子言: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 在大泽山范围之内,都是农家弟子。所有的外围弟子都化整为零消失之后,项燕只能两眼一抹黑地不断派出斥候探查地形,绘制地图。 军中斥候虽然矫捷灵敏,但与我们这些江湖人无法相比。只凭这一点,我方可大量杀伤敌军斥候,让腾龙军团寸步难行,挫动其锐气。” 几位堂主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田虎握拳挥了一下,“好,那我们就先给那项燕一个下马威。” 百屠笑了笑继续说:“项燕也是天下有数的名将,这个小伎俩只能让他心烦一阵而已。 大泽山共有五处出入口,腾龙军团可分作五路,徐徐进军,一边推进一边绘制地图,五处地图合一,大泽山外围的地形基本上就明了了。 五处入口中北方入口可抵达烈山堂、炎帝六贤冢,平坦大路居多,项燕主力大军,当走这一路。 我方无险可守,烈山堂要做好全部撤离的准备。至于是撤入炎帝山谷,还是汇合神农堂,这个还要看后续情况。” 田猛沉声回应了一个“嗯”。 “东方入口为惊蛰坡,与北方入口之间有春分涧联通,神农堂与魁隗堂负责防守这两处险地。西方入口秋分岭,由蚩尤堂负责守备。” 朱仲、陈胜、田猛先后表示自己收到。 百屠把三人看了一遍,眼珠转了一下,“田猛堂主既要管理蚩尤堂,还兼职领烈山堂,平时自然无妨,但战时情况特殊,为免分身乏术,蚩尤堂就暂时交给田虎带领吧。” 田虎惊喜,不过瞬间想起自家大哥,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 田猛暼了一眼弟弟,没有反对,“可以,就由二弟暂时带领蚩尤堂镇守秋分岭。” 田虎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憋不住露出笑容,冲着两人抱拳,“哈哈,谢了大哥,多谢百屠兄。我必然不让项燕踏过秋分岭一步。” “最后的南方入口有两处,一处是共工堂镇守的白露岩;另一处是四岳堂镇守的小寒山。 但白露岩这一路的敌军可以走霜降岭插到小寒山的后背,四岳堂前后腹背受敌必遭覆灭,所以这一堂也做好撤离准备。” “知道了。”司徒万里满脸的凝重,狠狠地点头。 百屠已经说完各堂的任务,接着严肃地问:“然后,还有一个重中之重的问题:军情紧急,我既然负责居中调度,要如何迅速将指令传到各堂?” 朱仲站出来保证道:“这个百屠兄不用担心,有我农家训练的信鸽,还有根据历法演算转换来的密语,绝对能确保信息的畅通和安全。” 密语,百家各派都有以自家学说为母本制定的密码。放在天下,基本不存在被外人破译的可能。 百屠听完放下担心,朝着所有堂主抱拳,“请各堂先开始准备吧。 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 有楚王给我们送情报,可省了很大的工夫。现在我们就等李园那边的人把这次腾龙军团的将领情报送上,再做新的打算。” “好。” …… 楚王果然暗中指使李园将腾龙军团的重要情报打包送给农家,包括军中粮草辎重的用度,主要将领的姓名性情等等。 作为当前农家对外身份最高的田猛,就是李园手下接触的对象。 田猛在得到消息之后也不含糊,迅速着急所有人商议军情。 他把送来的密信交给所有人观看,朝着百屠干巴巴地称赞一句,“你的猜测是对的,李园果然派人来联系我了。腾龙军团十万人马兵分五路合围大泽山: 主力项燕,四万大军走北方入口;项燕的长子项渠领军一万五千走西方秋分岭;次子项梁领军一万五千走东方惊蛰坡; 龙氏的龙弋领军一万五千走南方白露岩;龙浒领军一万五千走南方小寒山。” 真的来了,十万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楚国军团! 农家高层虽然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心理准备,但真的事到眼前,心跳不免重了几分。 司徒万里看着情报咋舌不已:“果然是有人支持,粮草辎重数目巨大,那些个封君贵族出的力气不小啊。” 其他堂主也看得担心不已。 “若是项燕稳扎稳打,他背后支持源源不断,我们恐怕……” 百屠笑着驱散他们的担忧,“这是一件大好事,贵族出力越多,说明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块轻松到嘴的肥肉,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也说明贵族对于这次军事行动的影响力,他们就是项燕的猪队友,还有楚王这个顶头上司给项燕扯后腿。 天时地利人和,项燕已经失去地利人和,只要我们筹划得当,击败腾龙军团指日可待。” 田虎大笑:“哈哈,猪队友,百屠兄说得好!” “不错,项燕虽强,但这次出兵的行动已经千疮百孔,我们一定能赢!” “对!我们必胜。” 百屠没有管他们升起的士气,自顾自看着手上的情报,“龙氏的龙弋龙浒两人,久经沙场、配合默契。他们俩走南方入口,在探明地形之后,大概率会走霜降岭抄小寒山的后背,歼灭四岳堂。” 司徒万里连忙站在他面前,正色问道:“百屠兄,说吧,我该怎么应对?” “无他,将计就计而已。 龙浒正面进攻小寒山,龙弋发现霜降岭道路之后,定会与他取得联系,约定一起猛攻。 我们事先安排好人手密切关注霜降岭,只要龙弋有异动,及时给四岳堂传递消息。同时在通往炎帝山谷的大寒山埋伏一支人马。 四岳堂接到信号直接放弃本部,往大寒山撤退。龙弋一出霜降岭,直接封住后路,大寒山伏兵与四岳堂前后夹击,先灭了他。然后拒守大寒山,这里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只凭龙浒一军便不足为虑。” 司徒万里对着地图,一拍自己的手,“原来如此,百屠兄高见。” 百屠嘱托道:“这一路最重要的是暗藏霜降岭的人手,务必重视。” “知道了,刘季那小子机灵得很,我就派他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项燕糟心 农家正在紧锣密鼓地备战,项燕的大军也施施然开到了大泽山范围。 项燕坐在马上,浑身赤红的宝驹行得稳稳当当。他马鞭指着缓缓倒退的景色,对着左右说:“这一路行来,大泽山辐射百里,皆为农家所有。土地肥沃,屋舍平整,据传农家有十万之众,就算不如,怕也相差不远了。而且,这帮草寇居然也懂得坚壁清野,倒是叫我有些意外。” “上柱国,这些泥腿子,也就知道清野。他们的坚壁面对我腾龙军团,不会有任何作用。” “没错,哈哈哈。” “是啊,十万正规军进攻十万泥腿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嘛~” 诸将领中,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这时,后面跑来一骑,大声叫嚷着,“报,上柱国,今日理应按时回报的斥候,全部未归。” “吁~” 项燕把马勒住,盔甲下威严的脸庞阴霾密布,“全部未归?” “是的,全部未归。” 诸将开始互相交流,小声议论。 项燕看着前面通往大泽山的主干道说道:“前方就是大泽山,看来这帮草寇要负隅顽抗了。加派斥候,再探。” “诺。” 加派斥候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这条堂堂正正的主干道入口,仿佛成了什么噬人的巨兽,凡是探路的斥候,都没有再回来。 “一千重步兵为前部,先推进去。精骑紧随其后,听喊到杀声就冲过去。” 一千重甲步兵迈着“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出现在神农堂众人的眼中,有人忍不住提问:“堂主,这帮铁疙瘩,咱杀不杀?” 朱仲把短剑插回剑鞘,招呼了一下,“哼,项燕大军要进来了,咱们先撤。我们专门杀那些钻林子探路的,那些人精贵,杀他们,项燕才心疼,懂了吗?” “好嘞,明白了,堂主。” “咱们走。” 于是,项燕大军进驻大泽山,并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仿佛两波斥候全体死亡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行军到一处,他看着手上那张极为简单、残缺不全的地图,对比了一下地势后,号令全军:“就地扎营,堵住大泽山的北出口。” 走了一段时间,队伍把大营扎下。估摸着大泽山五路出口都已经被堵住,项燕坐在中军大帐里,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将军位上盯着眼前这张信息不全的地图,念道:“绝水、迎陵、逆流、居杀地、迎众树者,钧举也,五者皆不胜。这大泽山地形崎岖,遍布山林,水文复杂,兵家险地啊。” “传令让斥候加紧勘察,绘制地图。” “诺。”旁边的侍卫抱拳领命,转身往外走。 项燕又把他叫住说:“慢着,记得多调精锐步卒护卫斥候。” “诺!” “农家六堂,江湖高手……这下有点麻烦了……” 他大概已经知道农家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流窜在山林中,专门猎杀探路的斥候,让他无法尽知地形而已。 “来人,让外出的斥候和护卫的步卒,携带弓弩、多带箭矢,不要贪多贪远,一点一点慢慢勘察。” 帐外走进来的传令兵迅速领命离去。 …… 山谷中一条无名的溪水旁,探路的斥候小队正在观察水边的苔草,还有一些步卒警戒。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杀!” 一波弩箭飞过,跳出十多个农家弟子,快速击杀这队斥候,然后扬长而去。 这样的事情在山林中的各处不断发生。派出去的斥候小队十不存一。 项燕不得不给每个斥候小队都配上军中好手,甚至出动了千长,再辅以大量的步卒。把勘察队硬生生变成了特战队。 这样的应对是有效果的,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这地形图终究一点一点地画了出来。 只不过,时间也在悄然流逝。 一连多日无法进军绞杀农家,甚至还一直有无意义的损伤,军中一些将领已经坐不住。 “上柱国,大军停滞不前,军中士气已经大降,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歼灭那些草寇?” “是啊,士兵们立功心切,难道我腾龙军团,打一群泥腿子,还要围山慢慢耗死他们吗?” “上柱国,农家十万之众,难道还能都藏在山里打游击不成?其必然有老巢,我认为我们应该沿着大道,直捣炎帝山谷。那草寇的祖宗传承地被端掉,看他们还出不出来!” “对!直捣炎帝山谷。” “上柱国,进兵吧。” 项燕把目前绘制的地图摊开在案上,按剑站起身,“你们看这些尚未探查的地方,有什么端倪?” “从我大营往南,通向惊蛰坡的项梁将军方向,居然一片未知,这里必然是草寇着重注意的要道。” 项燕点头夸赞道:“不错,从目前的各个方向的斥候死伤情况来看,那里是草寇重点防御所在,是一个叫做春分涧的地方。 项梁正攻打惊蛰坡,依我看这条春分涧,很有可能可以直到惊蛰坡后方,所以草寇才要重点防范我军察觉。 我欲发兵三千为先锋,五千人为后军压住,往春分涧南方推进。一来绘制地图,二来若春分涧真的能直达惊蛰坡后方,那么项梁面对的敌人必定丧胆,助他一举攻克惊蛰坡。” 帐内诸将一起恭维道:“上柱国英明。” …… 春分涧 楚军三千前军,五千后军谨慎地向南前进,带着弟子埋伏着的朱仲有些骑虎难下。 对方这样两队一前一后,即使遭遇突袭也可以稳住救援,他带的这些弟子一旦陷入硬碰硬的厮杀,死伤就不好说了。 “堂主,难道咱们真的让他们过去吗?” “是啊,堂主,打吧。” 朱仲想到后面的计划,咬着牙大喊:“杀!” “地泽二十四!” 两边冲出来的农家弟子各有三千多人,结成阵法撞进后军五千人的队伍中。 后军遭遇袭击没有大乱,在主将的呼喊下迅速变阵反击,前军也回身掩杀,战场乱成一团。 楚军八千人,面对农家七千人的袭击,很快扎住阵脚,在厮杀中逐渐占据上风。 朱仲身先士卒冲向对方主将,无数楚兵悍不畏死地围上他,保护自家将军。 他付出了一些代价终于杀死主将,使得楚军开始出现混乱,农家弟子的战况稍微好转。 厮杀持续了许久,春分涧叮咚的溪水已经流不动,双方在这里留下了四五千的尸体,血液粘稠的腥气,吸引无数以尸体为食的飞禽走兽。 这一场伏击,朱仲打得心有余悸。自己是袭击,结着地泽二十四,居然也不过与楚军杀了一比一的战损,这还是对面主将被杀,有些混乱的情况下。这后面的仗…… 项燕知道了春分涧有至少七千人以上的队伍,他在脑海里把四处围杀斥候的战圈算了一下,大致确认,“神农堂的主力,应该就是这支队伍了。敌人死守春分涧,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项渠面对的秋分岭是蚩尤堂,项梁面对的惊蛰坡是魁隗堂,龙弋在白露岩对共工堂,龙浒在小寒山对四岳堂,还有一支烈山堂不知所踪。 呼~大军拔寨,往西南推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项燕定计 “报上柱国,连续几日斥候小队伤亡逐步减少,今日的斥候已经全部回归。” 自从春分涧试探性交战过后,项燕已经大致了解农家的战斗力。 听到斥候队情况好转,他心情大好,“呵呵,这农家能在天下有这么大的声望,于兵家一道也算有两下子。不过终究是粗糙,神农堂弟子必然是收缩回去死守春分涧了。 命五千人多举旗帜,装作一万五千人,给我看住春分涧,让神农堂这一万余人不敢动弹。 斥候往烈山堂方向和炎帝山谷探索,各派队伍八千紧随。大营旗帜不变,戒备岗哨增加一倍,看能不能把烈山堂主力钓出来。” “诺。” 漆黑的地图已经由四方向中间逐渐变得亮堂,农家占据的地利正在被摸清。 再找出烈山堂所在,解除后顾之忧,项燕就准备清剿农家主力了。 炎帝六贤冢 百屠和田猛站在巍峨的神农巨像头顶,眺望着北方的天空。楚军在那里分为两队,一队往烈山堂原址,一队正向着这里。 田猛浓眉紧竖,带着不满地说:“这两路共有一万六千人,神农堂那里又有一万五千人,算上之前的折损,项燕大营不会超过七千人。这原本是一个可以击溃项燕的机会。” “项燕才刚刚摸清大泽山外围的地形,烈山堂一万多人还没有找到,他不可能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虚弱的大营应该只是一个诱饵。” 听完百屠的解释,他不甘地呼了口气,轻点一下头,“嗯……” “接下来在炎帝山谷谷口,跟那支八千人的队伍狠狠打一场,告诉项燕,烈山堂主力就在这儿。 如果我是项燕,已经知道农家六堂主力所在,我就直接盯住六堂主力,慢慢地耗死。” “什么?你不是说楚军内部……” “是的,这样当然是最保险的战法。不过项燕应该用不了,战斗僵持一段时间后,他便会遭受楚王、氏族、军将所有人的压力,不得不主动寻找战机。 届时,我会主动创造一个机会送给他。但眼下,我们还是依托地形防守为主。” 百屠犀利的目光穿越到时间,仿佛看到了这场对于项燕极度不公平的战争最后的结局。 他浑身激荡的剑势磅礴大气,旁边的田猛对农家战胜腾龙军团更有信心。 但同时,心里有也有疑问升起:一般的江湖剑客,哪来这么一身煌煌大气的剑势? “烈山堂绝不会让楚军踏入山谷。” 田猛没有深究,说完话就握着剑跳下了神农像。准备去带领烈山堂弟子迎击楚军。 炎帝山谷谷口的这场战斗,自然是以楚军撤退作为结局。烈山堂占据绝对地形优势,暴露了五六千人,成功让楚军无功而返。 而另一支前往烈山堂原址的楚军同样遭遇了猛烈的阻击。因为从烈山堂继续向西,穿过险峻茂密的夏至林就可以插到蚩尤堂后背。为了不让守卫秋分岭的蚩尤堂覆灭,这一路也必须严防死守。 这样一来,经过这两场交战,农家六堂的所有主力就都暴露在项燕的眼前。 楚军主力大营 项燕将目前的大泽山地形与农家六堂分布展示给帐中将领,一手按剑一手抚须,踌躇满志地说:“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现在大泽山各处的地形已经打探得差不多,我军可以着手进攻计划了。” 众将忍耐多日,一听这话纷纷激动地七嘴八舌。 “早该如此了,上柱国!” “是啊,弟兄们都等不及了。” “上柱国,快下命令吧。” “请战!” “我等请战。” 项燕见群情汹涌,哈哈一笑坐到主位上,“农家这位不知名的统帅,用坚壁清野之计,阻挡我大军已经多日。观其所有的防御部署,也都切中要害。 不过从猎杀斥候暴露春分涧,和烈山堂的藏匿两事,可知他或许懂得一些兵法,但并不精熟,不足为虑。 如今我主力大军有三处进攻方向:可通惊蛰坡后的春分涧、农家宗庙之地炎帝山谷、可袭击蚩尤堂腹背的夏至林。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有人站出来说建议:“春分涧道路崎岖泥泞,且狭窄,我军即便能杀败埋伏的神农堂,自己的损失也不会小。末将以为,这一路依旧是堵住其出口即可,不必理会。 我军当攻打炎帝山谷,这里被下,草寇必然全体失去战斗意志。我军可大获全胜。” 旁边一位白甲负弓的将领抱拳道:“末将同意放下春分涧,但伍符将军要进攻炎帝山谷,不敢苟同。拿下这里,等同于是刨农家的祖坟,只会让敌人同仇敌忾、誓死复仇。那时,我军要拿下农家,将付出巨大的牺牲。” 伍符把头扭朝他,冷哼一声:“钟离邈,不打春分涧,不打炎帝谷,你的意思是打夏至林了?” 钟离邈礼貌地回答他:“不错,夏至林固然重要,但与炎帝谷相比,还是稍逊一筹。我以为烈山堂一万五千人,埋伏夏至林的,不会超过六千。我大军以弓箭开路,何惧林中伏兵? 冲过夏至林,直捣蚩尤堂后背,与项渠将军两下夹击,蚩尤堂可灭。连带着往南白露岩的共工堂也翻手可灭。” “嗯,有道理啊。” “听起来不错。” 帐中的几位将领纷纷表示认可。 一直旁听的昭平笑着走出来拱手,“钟离将军此计虽好,可还有一处隐患。” 钟离邈赶紧恭敬地行礼后退一步,“昭大夫请讲。” “目下我军的地形图,往西只画到夏至林,出了林子是何种地形,我们一无所知。一旦在这里陷入地难,大军将有覆灭的风险。” “这……昭大夫担忧的是。” 昭平对着项燕说道:“上柱国,老夫也有一计。” 项燕饶有兴趣地催促一句:“大夫快讲。” “烈山堂的田猛与蚩尤堂的田虎,两人是亲兄弟,感情深厚。我大军可加紧进攻夏至林,引诱田猛来救。 若田猛出炎帝谷,则以伏兵击溃烈山堂;若田猛不来救,也可证明夏至林之后的地形必有凶险,要小心提防。” “昭大夫此计甚妙。钟离邈,进攻夏至林,便交给你了。” “是,上柱国。” “伍符。” “末将在。” “埋伏烈山堂一事,就交与你。” “末将领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小胜一 楚军的调动没有任何遮掩,仍旧进攻夏至林,不过又增派了弓箭手,其中为首的将领钟离邈一手家传的追风弧箭乃是军中一绝。 百屠站在自己视角,觉得慢慢围困耗死农家是最佳战法。而项燕身为将门贵族的项氏一族首领,带着腾龙军团打一群没有军事素养的农家子,本身赢了也没什么光彩,更何况是用这种耗死的办法? 前期的谨慎只是他身为将领的本职,地形不明、敌人不明,怎么可能贸然进军? 沧海横流里的王离可以说是把“将门”二字给辱没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王离来打农家,带着东风弹道导弹(→_→)。此时,农家正在内斗,王离的人马已经包围了大泽山,还进行了导弹试爆。 结果他居然是等罗网惊鲵的进攻信号行事,对农家六堂的情况完全不知情。不知道对手统帅韩信还情有可原,可连天下至尊的巨阙剑都不认识,中了胜七的诱敌之计,带着大军偏离计划的行军路线……这特么得有多么鬼才! 第一次进攻受挫,手下人才说大泽山周围地形已经勘察完毕(地图还被卧底动了手脚)……敢情王离第一次进攻,连地形都没摸清楚就敢山林作战,勇啊~大概读的兵书都还给他祖父王翦了。 当然这不是他的锅,而是编剧组的锅,各种给他强行降智,人王离能怎么办! 眼下进攻大泽山的项燕,虽然没有高科技武器,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现在地形基本探明,敌人主力尽现,统帅的能力也管中窥豹。以他项氏一族的骄傲,自然要积极主动地出击。 显然,他的出击尽管没有让百屠手忙脚乱,但也算小小惊吓了一下。 “围点打援吗?……夏至林这个点,不好办啊。” “夏至林不能有失,否则二弟那儿就危险了,我带人去增援。”田猛忧心田虎,转身就准备去点人。 百屠赶紧拦住他,“不能去,从炎帝谷去夏至林的路上必有埋伏。而且,一旦这里空虚,下面那支楚军也会毫不犹豫地发起进攻。” “那你说怎么办?” “夏至林增兵、路上暗藏伏兵,加上炎帝谷外,这都两万多了,春分涧那儿还有一万五,项燕哪儿来这么多兵……” “你是说……” 这计策越浅显越好用,百屠气恼地骂道:“被项燕给骗了一阵!我这就传令让朱仲先把那个堵住春分涧的小营给他拔了,几千人也是肉,吃到嘴再说。” 田虎心神不属地点头,“二弟那边呢?” “你出兵去救,给谷外面那营暴露一点痕迹。这营的主将立功心切,山谷防御空虚之下,他会全力发起进攻。我守住山谷,你回身掩杀,我们先把外面这支楚军打残。” 田猛依旧执着地问:“那夏至林不救了?” 百屠盯上他的双眼,重重地说:“夏至林,重不重要?” “重要。” “我们蠢不蠢?” “额,不蠢。” “那我们不去救夏至林,项燕会怎么想?” “……我们在夏至林早有安排,不需要救。” “不错。” 虽然听着很有道理,但田猛仍然当即暴起,指着百屠的鼻子,“你这是拿我二弟和蚩尤堂一万七千余弟兄的性命赌博!” 百屠面对他的质问却一脸平静,“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抉择的结果,每一次抉择都可以说是赌博。” “你!” “共工堂会腾出手来,增援蚩尤堂。” 田猛的怒气猛地一滞,惊讶道:“霜降岭与大寒山准备好了?!” 百屠看向西南方,“是的。只要龙弋一支覆灭,共工堂就能空出来,蚩尤堂之危自解。” “呼~”田猛吐出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当天夜晚,田猛带着一支农家弟子悄悄地从炎帝谷出来,远远绕过楚军的营寨,往西北方向而去。 不过早有准备一直加强监视的楚军斥候,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消息传到营地,主将迅速把几个骨干召集起来。 “上柱国的计策成功了,那个田猛果然带人去支援夏至林,估计有三四千人。炎帝谷防御减了三成,我等建功立业就在明日。” “哈哈,这讨伐农家的第一个大功,就是咱们的了。” “是啊,嘿嘿嘿~” 倒是有一个人跟在场其他格格不入,“将军,是不是可以再等等?此时田猛刚刚出去,山谷虽然人变少,可戒备一定更强,我军不宜强攻。不如等伍符将军杀败田猛,山谷守卫士气大降,我们再发起进攻,可以轻松很多,士兵们也可少些伤亡。” 主将不悦地扬起声音,“哎~田猛被引诱出谷,山上守备力量已经削弱,他再戒备又能怎么样?况且,身为军人怎么能害怕死伤!” 帐中其他人都很兴奋,握拳呐喊着,“攻下炎帝谷!” “没错,明日攻下炎帝谷!” 主将对着刚刚这个要求推迟进攻的说道:“你既然害怕伤亡过大,那你和你所部就留下来看守营寨吧。” 这位将领感受着营帐中其余人嘲笑的眼光,强忍心中刺痛抱拳领命,“这……是,将军。” 夜很快过去,这支楚军早早集结完毕,精神饱满地准备强攻炎帝谷。 留守的将领把营寨各处的巡逻仔细过问了一遍,又加派了两队斥候,这才稍微放下提着的心,看着主将带着营中多数兵力出击。 “杀!” “拿下头功!冲啊~” “弓箭手,压制,压制!” 农家弟子居高临下,滚木山石若波涛般翻滚直下,一浪接着一浪。 楚军无视巨大的伤亡,强行进攻山坡,在后方箭阵的掩护下,冲锋的势头很猛。 主将见到今天的进攻比起上次顺利百倍,高举着宝剑,仰天大笑,“草寇果然守备不足!众将士,随我冲!” 农家弟子的防守被渐渐突破,楚军成功占领山头。 就在山头竖起“楚”字大旗时,突然有人惊慌地大喊:“将军,快看,大营!” 不光是主将,所有在山顶的楚军原本热血沸腾的身躯一下子寒意彻骨。 从山上这里远望,自家大营那边浓烟滚滚,显然是发生了意外。 “这是怎么回事?” “大营怎么可能——” “杀!” 原本四散逃逸的农家弟子翻身杀回,一道璀璨的绿色剑气冲天而起,成了这支楚军主将人生中最后的一抹色彩。 百屠剑势席卷,冲进乱战中将身边的十几个楚兵一招杀尽,大剑高举,“敌军大营已经陷落,我们胜了!所有人,杀敌——” 惶惶无措的楚军进退无路,混乱不堪,被农家弟子驱赶追杀,从山上翻滚跌落而死的都不在少数。 这里的战斗已经胜券在握,百屠也极速派人往营寨接应。和田猛两下配合之下,楚军这支近万人的队伍,死伤殆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败一 楚军春分涧楚军营地,朱仲指挥着神农堂已经夺下营寨,溃兵已经逃去。这营中只有五千人,却竖着一万五千人旗帜,军营也建得有模有样。 他狠狠地把手上一杆楚旗扔在地上,发泄着被欺骗这么多天的晦气,对身后的弟子说:“给我把这营里所有东西全烧了,火烧得旺一点,让项燕老贼看个清楚!” “是,堂主!” 农家弟子把所有营帐、旗帜付之一炬。又堆起高高的木材堆,在烈焰燃烧得正猛烈的时候,给它浇灭,升腾起的黑烟扶摇直上。 身在大营的项燕还没有等到溃兵回来,就远远看到春分涧方向的浓烟。 “这帮草寇居然轻易就识破我在虚张声势,而且还敢主动出击?!” “报——” 撕心裂肺的吼声从营门直传中军,一骑后背插着令旗,所过兵士纷纷让路,他径直纵马闯到中军大帐前,然后滚下马来。 “上柱国,炎帝谷营寨被破,军中将校全部战死。” “什么?!”项燕大吃一惊,瞬间拎起他,“草寇怎么行动的,快说!” “据溃兵所说,那田猛佯装中计,带着近四千人出谷往夏至林而去。斗冲将军知道后,便决定第二日强攻山谷。 原本进攻一切顺利,已经打下山头。哪想营寨火起,军中大乱,斗冲将军被人当场杀死,全军溃败。” “识破埋伏,将计就计,避实就虚,混蛋~我小觑你了!” 项燕在脑海里迅速把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威严的脸上压抑着火山喷发的气势,“所有人,大帐议事。” 大帐中,诸将汇聚,昭平第一个出来请罪,“老夫此计被敌首识破,反而使斗冲将军产生误判,贸然出击,致有此败。老夫甘领罪责。” 项燕宽慰道:“大夫不必如此。计虽你出,用计却在我,是我小视了草寇统帅。此人应对迅速,出手果断,不是易与之辈。而且,昭大夫之计也并非全无作用。” “上柱国此话怎讲?” “进军夏至林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艰难。” “这草寇没有去支援夏至林,分明是有恃无恐,怎么会……” “如果草寇统帅只是平庸之辈,此刻烈山堂已经大败。可他并非平庸,而是深谙兵法。兵法有虚虚实实,他不救夏至林,便是想让我投鼠忌器不敢前进,掩饰夏至林背后的虚弱。” 昭平拱手叹服:“上柱国高见。” 项燕走出大帐,看着飘扬往西北方向的军旗,诸将也都跟着走出来。 “传令让钟离邈可火攻夏至林,大火一起,蚩尤堂必乱。项渠定会抓住机会猛攻,钟离邈直抄蚩尤堂后路,势必一战覆灭蚩尤堂。 让伍符继续埋伏,我倒要看看烈山堂敢不敢去救夏至林。 其余人,大营南移,将春分涧纳入进兵范围。” “诺。” 项燕不仅没有迟疑,反而极速进兵,火攻夏至林。农家弟子无法抵挡,只能撤入秋分岭。钟离邈率军追杀,一路就冲向了秋分岭的后方。 楚军的果决勇猛超出了百屠的预料。身在炎帝谷的百屠,望见西北方向火光冲天、大烟弥漫,就知道蚩尤堂凶多吉少了。 而炎帝谷这里也没有兵力去救援,因为田猛已经带着烈山堂主力去了大寒山。 “现在就看是农家先灭龙弋,共工堂回救蚩尤堂;还是楚军先灭蚩尤堂,然后进攻共工堂了。双方都在与时间赛跑。” …… 秋分岭,项渠与田虎的战场。 楚军阵列浩浩荡荡,锣鼓振天,为首一员大将,一身鲜红盔甲,坐下乌骓健步雄壮。 他手持长枪指着山上的营寨,啸声远远地冲过去,“农家病虎,快下来与我一战!” 田虎双手抱胸,看着下面楚军的阵容和耀武扬威的项渠,满脸不屑。 他运足内力,一嗓子仿佛震得山石颤动,“项渠,有本事你上来呀!” “田虎,你这无胆鼠辈,也有脸面在江湖上立足?还不快下来乞降,本将军心情好,可以留你一命。” 楚军以长戈触地,配合主将齐声大喊:“喝,喝,乞降免死!乞降免死!” “项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上一次,是谁被我打得抱头鼠窜!” 蚩尤堂弟子也不甘示弱,帮着二当家骂回去,“项渠鼠窜!项渠鼠窜!” 当日,项渠领兵初到秋分岭,见到地势便不敢再进军,于是找个地方安营扎寨。田虎悍然带人趁着楚军立足未稳就冲杀大营。 尽管项渠早有戒备,但田虎的勇猛还是超出他的预计,硬生生地挫动了军队锐气。这让自负勇武的项渠十分不爽。 田虎现在伤口上撒盐,更是气得他青筋满面。 项渠出生名门,论这骂人的本事,远远比不上田虎,于是气急败坏地吼道:“混蛋,给我骂回去!” “是。” 这一天,楚军与蚩尤堂双方对骂,一直持续到日落。期间什么脏话丑话都说尽了,但双方都没有动手。 晚上,项渠坐在大帐中,有些郁闷,“是谁说这田虎乃是无脑莽夫的?连祖宗十八代都骂进了,我军到后面人人卸甲嬉戏,他都没有进攻,这叫莽夫?” “将军,想来着田虎接到的任务就是死守秋分岭不出,我们是不是要另寻他法。” “另寻他法,你说说看——” 就在他们准备商议如何进攻秋分岭时,帐外传来喧哗声。 “将军,你快出来看!” 项渠按剑走出大帐,就远远看见东北方向,秋分岭之后那边的天空火光大作,浓烟遮盖了月光。 “定是父亲让人袭击蚩尤堂后。全军紧急出动,随我发起进攻!” “是!” 项渠敢想敢做,毫不犹豫地就全军猛攻秋分岭。 而岭上的蚩尤堂田虎看到火光以后,慌乱不已。 “二当家,这怎么办?” “是夏至林,那儿不是烈山堂留人防守吗!” “二当家,要不要派人去救?” 田虎狠狠一拳击碎了山石,“赶紧带着兄弟们去接应烈山堂逃回来的弟兄,做好后山的防备,快去!” “是!” 蚩尤堂分出一些人往后山而去,没多久前方便出现楚军的身影。 “不好啦!楚军要攻山了!” “楚军攻山了!” 田虎抽出虎魄,烈焰猛虎的形状在黑夜里清晰可辨。 他带着余下弟子,站到了迎击楚军的第一线,“随我守住!杀——” 项渠冷眼看着战斗在第一线的田虎,虎魄剑法霸道非常,先登的楚军将校无一例外都被劈成两半。 “我跟你对峙这么多天,可不是一直在看戏。投石车,轰!” 随着他一直默默憋着劲儿打造的投石车加入战场,本就惊魂不定的蚩尤堂弟子战意顿挫。 楚军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终于大规模登上山头。 田虎虽然奋力杀敌,但好汉架不住人多,秋分岭已经守不住了。 “二当家,快撤!” “是啊,二当家,留得青山在,我们为你殿后。” “二当家,我们护卫你杀出去!” 围绕在田虎身边的弟子纷纷劝他撤退。 楚军则大喊着,锲而不舍地冲杀。 “休要走了田虎!” “活捉田虎!” 田虎一道剑气清理出一条血路,声音震动战场,对着蚩尤堂顽抗的弟子喊道:“跟我突围!” “想走?呀啊~”项渠带人冲上山来,见到他们要突围,取下了背上的大弓,“着!” 弓如霹雳弦惊! 田虎正保护弟子们撤退,毫无防备。一位弟子大叫“二当家,小心!”,跳起身来挡住。 “呲~”地一箭射穿了他的身体,势头不减,田虎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箭尾,可箭尖也刺破了他的右眼,血流如注。 “呀哈~夏荣猛虎——” 一声爆裂的炸响,田虎的虎魄剑法,融合了夏荣剑意,凝聚出一只拟态火兽,“吼~”,吓退楚军无数。 以火兽开路,试图追杀的楚军士卒穿着甲胄被直接烤熟,纷乱的草叶落在盔甲上,几个瞬间就焉成木灰。 项渠赶上来,见到这些烤熟的尸体,咬着牙说道:“衔尾追杀,不要吝惜箭矢,耗死他们!” “是,将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小胜二 “休走了田虎!” 月色下的秋分岭,上上下下都是厮杀,不断有农家弟子被楚军一窝蜂杀死。 田虎带着残部,自己的武功超负荷运转,终于杀出了楚军的包围。 他睁着左眼,看了下月亮的方位,“不好,被追得慌不择路,我们这是在往夏至林方向。继续走下去,只怕会与那边赶来的楚军撞个满怀。” 跟着他冲杀出来的蚩尤堂,大概还余下三四千人,要是再经历一场火拼,怕是要打光了。 “二当家,眼下我们要怎么办?项渠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这前狼后虎的,实在是……” “是啊,怎么办啊?” “唉~” 田虎把剑插在地上,拍了拍手,一只眼严厉地盯着在场的弟子。 “一个个的,都给老子闭嘴!垂头丧气的给谁看?咱们还没死,没死就还有机会。 前面有个险要去处,咱们去那儿埋伏,给从夏至林来的楚军一个迎头痛击。杀完人,咱们就钻林子,打游击。 不就是丢了秋分岭吗?没什么大不了。这场战争,最后胜利的一定我们。” “二当家,我们真的能赢吗?” “是啊,楚军拿出真正实力来,一夜就突破了我们的防守,咱们,根本不是对手。” 跟项渠对峙了这么久,结果人家抓准战机,一夜就攻破了农家自以为坚硬的防御,蚩尤堂弟子几乎丧失心气。 这些弟子的心情都写在脸上,田虎看得很不是滋味。 他跳到一棵树上,朝着所有人说:“老子输不起,你们也输不起,想一想我们输了的后果,去给那些封君贵族当狗,你们乐意吗? 以后没有自己的田,种的粮食都要上交,吃不饱穿不暖,后代生生世世看不到出头的机会。我们,输得起吗?” “输不起~” “输不起。” “是啊,那些贵族不会把我们当人看的。” “我田虎与你们同生共死,绝不会让蚩尤堂弟兄的血白流。现在时间紧急,愿意跟我去杀敌的,就随我来。不愿意的,赶紧钻林子跑路,反正这里的地形你们都熟。我田虎绝不阻拦。” “二当家,你说什么呢?蚩尤堂没有丢下老大逃命的懦夫!” “二当家,如果不是你,我早就项渠杀了,我跟你。” “二当家,是你带我们杀出来,我们当然跟你。” 田虎把这些人挨个儿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好,好!那就不废话了,我们走!” …… “驾~” 钟离邈这边放火攻林,借着风势,大火蔓延,藏身在夏至林中的烈山堂弟子纷纷逃命。 楚军不费力地就通过林子,追杀烈山堂。后面偶有小小的反抗,也没有给钟离邈造成太大的伤害。 他心里计算着时间,从大火烧起到现在,不知道项渠将军跟蚩尤堂的战况如何…… “钟离将军,前方发现溃逃的烈山堂,大约千余人。” 钟离邈面露喜色,得意地说:“果然跟我预想中的不差,这里的烈山堂不会超过六千人,也根本没有什么险阻。若不是昭大夫谨慎过头,夏至林早破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支,全速追击。” “是!” 原本他率着骑兵先行追杀,后面有步兵、弓箭手军阵,正在加速跟进。 不过在一连串追杀中,钟离邈已经杀溃了三波共计四千多烈山堂弟子,不知不觉他带的骑兵已经脱离了后方军阵。 这最后一波残敌出现,他当即全速追了上去。 夏至林最后一支残兵终究还是在一处河谷被楚军追上。 “钟离将军,过了这处,秋分岭,已然在望了。” “我看着这里地形不错,后军可以驻扎。我们先杀了这帮残敌,再去探一探秋分岭的情况。” “是。” 田虎就带人埋伏在河谷外,他看着钟离邈在谷口停住马,跟自己的副手不知道说着什么,心里紧张万分,不停地祈祷:快进埋伏,快进埋伏。 “好!” 钟离邈不负期望,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冲了进去。 田虎突兀跳出身来,一脚把一个骑兵踹下马,对着前面钟离邈的后心,“夏荣剑意?猛虎下山!” “吼~”猛虎咆哮,群马皆惊,骑兵阵型顿时混乱。 一只硕大的虎头奔着钟离邈而去,挡在中间的人、马都浑身冒着热气倒下。 钟离邈听到虎啸,转身回头,那只虎头已到眼前—— “轰—”地一声响,他仓促间用佩剑抵挡,烈焰虎气爆发,浑身被烧焦多处。 “咳咳~噗~” 钟离邈咳出一摊血,只感觉自己手中的剑变得沉重万分,背上的弓弦已经被高温烤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紫色皮甲的身影,彻底地死去了意识。 钟离邈,死。 这支骑兵被截成两段,主将身死,前半段基本被埋伏的蚩尤堂杀死,后半段转身奔逃离去。 田虎最后让人又给钟离邈补了一剑,直接带着人火速钻进林子。 原本秋分岭与夏至林共计两万左右弟子,现在只余下五千余。 大败之下,田虎杀了楚军一员大将,农家的士气稍微提振起来。 项渠收拾完秋分岭的残局,占据地利重新扎营,彻底堵住大泽山西方出口。这才继续进军,也终于收到了钟离邈身死的消息。 “钟离将军,项渠,来晚了~” 他看着被人抬上来的尸体,低着头,拳头攥得很紧。 “田虎,又是你。早晚我必杀你!” “钟离将军献计攻夏至林,奉上柱国之命火攻,一路追亡逐北,斩首四千,不料遭遇田虎伏杀……”钟离邈的副手泣不成声,没能把话说下去。 项渠知道,他是在怨恨自己没有早点继续追击田虎。 他把心中的自责压下去,问道:“钟离将军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副将抹去泪痕回答:“家中有妻冥,幼子刚满周岁。” “幼子可有名字。” “钟离昧。” “日昧昧其将暮。昧,冥也。钟离将军与妻情深啊。”项渠喃喃念道,朝着副将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他们一家,以后你多多照拂,一应用度可以找我。” “末将代钟离将军,多谢将军。”副将说着跪倒叩首。 项渠抽出手中宝剑,爆发出强烈的杀气,“全军听令,寻找田虎残部痕迹,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为钟离将军复仇!” “复仇!复仇!” 有人听了大惊失色,急忙跑出来阻止,“将军,不可,此刻我等应当即刻发兵白露岩,配合龙弋将军剿灭共工堂,不可在田虎残部身上浪费时间啊。” 项渠冷眼盯着他,“敢阻我为钟离将军雪恨,责军棍五十。” 这人丝毫不惧地对视,认真地劝道:“将军,绞杀农家主力才是要紧事,不可意气用事。” “一百军棍!” “末将死不足惜,当此时大局为重,剿灭共工堂,顺势可灭四岳堂,农家覆灭一半。这才是用兵之道啊。” 项渠顿时暴怒,“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重责军棍二百,关押在大营。再有乱我军心者,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露岩 镇守秋分岭的蚩尤堂覆灭,项渠部挺进大泽山,地图的西北角全部亮起,与东北角的项燕大营的通信打通。不过距离稍远,一来一回相当耗费时间。 项渠击破蚩尤堂之后,跟藏匿于山林中的田虎较上了劲,一心要为钟离邈报仇,而放弃了速攻共工堂后背的想法。 这件事若传到项燕那里,他必然要吃一顿父亲的责骂,然后被勒令进攻白露岩。可是因为通信延迟,这种情况暂时没有发生。 而在白露岩,龙弋部与共工堂田沛的战斗打得是一点水花也没有。 白露岩的地形对于扼守方来说,实在是太过优势。一道狭窄的通道,大军无法展开,两侧都是山石。田沛在当道后扎营,同时在两侧山上部署防御,龙弋率军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对强过白露岩失去了想法。 他选好地址安营扎寨,召集人手商议,“草寇中有能人啊,这当道扎营,同时山上布防,我军无可寸进。这白露岩该怎么打?” 几个将领互相看看,皱眉思索,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草寇这个布置确实棘手,不如先试试能不能激敌出来。” “嗯,就先试试吧。” 龙弋让军士每日朝着营寨叫骂,共工堂也不是哑巴,同样搭起一驾高台跟楚军对骂,但就是绝不出营野战。 一连过了几日,双方还是没有发生战斗。楚军的几位将领有些忍不住了。 “这样下去,我军想过白露岩得等到猴年马月?” “将军,不如让将士们强攻一次吧。” “是啊,这样一直憋着,士兵们也容易出问题。” 龙弋没有听他们非要强攻的想法,而是心生一计,“我有办法了。明日你们率军试探性进攻两侧山坡,表现得明显一点。后日再加大力度试探一下,第三日,率大军佯攻两侧。 草寇见我军出动大部分兵力攻山,大营空虚,应当不会放过灭我中军营寨的机会。我在营寨设伏,便可歼灭来敌。 草寇三亭去一亭,白露岩便不再难破。” 几人一听,纷纷称赞“将军高见。” 很快,两天的时间就在楚军的试探性进攻中过去。共工堂中果然出现了龙弋设想中的情况。 “堂主,这两天楚军试探的意味明显,今天又比昨天更猛,恐怕不久他们就要强攻了。” “楚军不愧是精锐,真心能打。如果不是百屠统领让我们这么扎营,只怕一场野战我们就全完了。” “哎~兄弟,没必要灭自己的威风。楚军想强攻,龙弋就是倾巢出动也未必能打下。他老家不要了?啊?哈哈哈~” “不错,他要是大军出动,我们就去劫营,端了他的老家!” “哈哈哈~” 田沛看着众兄弟一连两天打下进攻的楚军,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扫他们的兴,只是惦记着百屠的叮嘱:守住就是胜利。 第三天,楚军看起来倾巢而出,带着大量器械,准备倾力强攻。 共工堂几个头领纷纷向田沛请战: “堂主,让我去把龙弋那个杂毛的老家烧了!” “堂主,我去!” “堂主,还是让我去吧。” 田沛当即握着剑把他们痛骂了一顿,然后咆哮着说:“你们都给老子闭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战!” “不是,老大,为什么,这多好的机会呀?” “就是啊,老大。” 几个汉子表示很委屈。 田沛脸色稍微平和了一些,“你们就是叫我爷爷也别想出战。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守住白露岩啊~” “守住白露岩。” 行,还没忘了任务。 他点了点头,“不错,守住白露岩。那个龙弋想强攻,就算打过去,他一万五千人,至少折损一万,我共工堂也算不辱使命,为农家其他兄弟干死了足够多的敌人。 现在你们要带人出击,万一他有伏兵,你们白白送命不说,接着龙弋只需要轻微的代价就可打下白露岩。我们共工堂就是农家的罪人!” “说不定他没有伏兵呢……” “拔了龙弋大营,他只不过损失粮草辎重,军力并不会大损。等下一批粮草到达,他还可以继续与我对峙。结果我们还是要守,那何必冒着被伏击的风险主动出击?” “烧了营寨,出口恶气也好啊。” 田沛暴怒,指着说话这人,口水喷得老远,“现在是战争,能跟江湖的意气之争相比吗?!我们的命,跟农家所有十万弟兄连在一起。我们这出了差池,蚩尤堂、四岳堂都要连带着被灭,五万人! 再有多嘴的,老子让他沉塘去喝水,喝饱了再拉上来。听到没有?”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抱拳,“知道了,堂主。” 于是共工堂死守了整整一天,楚军强攻了整整一天,龙弋在营寨也埋伏了整整一天,最终,整个战局没有丝毫改变。 “这共工堂供奉的是乌龟不成?有他这么打仗的吗?这么好的机会他都不动手?!” 龙弋在中军营帐大发脾气,手下几人无可奈何。 “将军,强攻伤亡过大,拿下共工堂,只怕战损会到九千人以上。” “不行,我腾龙军团的将士,怎么能跟这帮泥腿子换命。先固守营寨,我再另想办法。你们下去吧。” “诺。” 接下来的日子,双方回归诡异的默契。楚军各种挑衅,共工堂也一一奉还,就是嘴强王者,谁也不开打。 龙弋派出的斥候也将附近的地形探查得差不多,发现了霜降岭的不同寻常。 这一天,回报的斥候出了一点小问题。 “报将军,霜降岭方向的一支斥候小队,今日未归。” 龙弋顿时警觉起来,农家是江湖弟子,他这一路还没有遇上丛林截杀伏击之类的事情。现在斥候突遭意外,一定是搜到什么重要地方了。 “东面的霜降岭……地形如何?” “这是各斥候小队,今日补绘的地图。霜降岭有路可往东通行,不知通向哪里。未归的斥候小队便是沿着这条路探寻出去的。” “向东……” 他看向东南方向的炊烟,大致判断出龙浒营所在,龙浒营北方是四岳堂,再向北就是—— “霜降岭!来人,调兵,随我去探一探霜降岭。” 龙弋站起身,跨上自己的战马,便带着一支骑兵出营往东面而去。 霜降岭中,刘季带着一些四岳堂弟子,已经藏了很久。他们靠山吃山,人数不多,过得还挺自在。 刘季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树干上轻轻地龇牙,那只草尾一晃一晃的。 突然一个身影若猴子一样出现,小声地压抑着激动,“刘季大哥,咱们不是杀了一队斥候吗,那个叫龙弋的,果然又派人来了。我老远就看到一队骑马的。” “骑马的?!”刘季瞬间精神起来,把剑鞘插到自己腰间,朝着后面吆喝:“来活儿了,兄弟们。这么些天,这龙弋可算找到咱们这儿了。” 窝了多日的四岳堂弟子纷纷抖擞精神。 “是啊,叫咱们一阵好等。” “嘿嘿,看咱们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刘季大哥,咱们怎么做?” 刘季先问那个回来报信的,“猴儿,你看清对方有多少人马?” “不多,就几十骑吧。” 被叫做猴儿的一说完,弟子们都大笑不止。 “哈哈,几十骑?咱们吃了他!” “对,吃了他。” 刘季拍了拍手,“行,咱就做了他。不过,也要做个两手准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霜降岭 “驾~” 龙弋带着几十个亲兵来到霜降岭,沿着先前斥候说过的道路一路向东,找到了一条狭窄的蜿蜒得远远的一条道儿。 “吁~” 他拉住马,看着这条细密的小道,眉头皱起,“镇守住这个地方,我军根本过不去,草寇于此必有埋伏。” 正正赶巧,就在此时刘季带着四岳堂弟子也正好射出了第一箭。 “敌袭!” 龙弋的亲卫瞬间挡在最前面,一剑劈开这支箭,“当~”的一声,长剑震颤不已。 在这之后,又是数不清的弓弦声,箭矢破风而来。这几十骑都是军中精锐,在箭雨中落马中箭的死者并不多。 龙弋冷哼一下,拈弓搭箭,“去!”,一支火焰箭激射而出,而后传来一声惨叫。 “弟兄们,做了他!” 刘季一身深红色的袍子,绣着白丝龙纹,金色的腰封上配着宝玉,左手握着蓝色的剑鞘,右手持着寒光流转的长剑,一人当先从侧方冲了出来。 “杀呀——” “干他——” 龙弋看着两侧突然冒出来的所谓“伏兵”,散乱不堪,鲁莽无序,心中冷笑。 他把脚一蹬就从马上飞身下来,人在空中翻身射箭,“嗖嗖”两声,钉死两个农家弟子。落地时一脚踢死一个,搭上三支箭,又射死三人。 刘季身为一个头领,当仁不让地找上楚军中最强的龙弋。泛着白光的剑,“叮”地撞在对方出鞘一半的剑上。 “你是何人?”龙弋把他的剑崩开,后退一步,将剑完全抽出,凝重地问。 “哼,记住这个名字,四岳堂,刘季。” “四岳堂……” 四岳堂守在小寒山,此地是一处要害,对方派人守住是常理。但是,为何人手这么少? 龙弋跟刘季战斗成一团,心中还在思考着。 几百个农家弟子围杀几十员楚兵,分明是必死之局,他不仅没有慌乱,还出言嘲讽:“哼,你这个伏兵之计,就这么粗陋不堪吗?” 刘季不屑地甩了甩剑,“切,好用就行,你这不是中计了吗?” “中计?到底是谁中计?” 突然马蹄声响起,一支骑兵若北风地。 “将军,我等来了~” “杀~” 刘季看见自家后背冒出来的骑兵,惊恐大叫,“什么?!” 龙弋抓住时机,欺身靠近,长剑如毒蛇吐杏,招招不离刘季要害。 这支骑兵从后背杀来,一路砍瓜切菜,将四岳堂弟子杀散。 “快撤,快撤!” “往回跑!” “刘季大哥,快走。” “刘季大哥,走啊~” 刘季当然是想走的,可是他的武功在农家中不算很出彩,对方的武功丝毫不弱,他现在被缠住,根本无法走脱。 四岳堂弟子纷纷团抱到刘季身边,用命护着他往东面的小道中撤退。 龙弋染血的剑砍翻一个又一个舍生取义的弟子,最终还是无奈看着他退入了霜降岭小道。 刘季这些残兵败将,狼狈跑去小道之后,依住狭窄的入口,严阵以待。 “哒哒哒……” 龙弋翻身坐会马上,甩干长剑上的血,带着部下施施然站在入口前。 “将军,是否追击?”数百骑兵徘徊在道口,向着主将问。 “嗯?” 所有人看见小道后面烟尘四起,个个脸上出现迟疑的神色。 “疑兵,还是伏兵?” 龙弋心中不能决断,选择了让部下稳一稳,没有深入小道。 “我们回营。” 等到楚军撤去,四岳堂弟子终于松了口气。 刘季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我的妈呀,幸亏还多留了一手,不然今儿是死定了。” “刘季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这百屠统领要我们打消龙弋的疑虑,让他出兵过霜降岭。咱们今天这一败,反倒是于大局有功。只可惜,兄弟们都是因为我才……我刘季,对不起你们啊~” 他说着跪倒在剩下的四岳堂弟子面前,泣不成声。弟子们感动不已,也跟着刘季互相安慰,气氛悲痛又有点感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缓过神来。刘季定了定神,思索了一会儿说:“咱们去把那个入口用山石堵住就撤离吧。” “好。” …… 回归军营的龙弋的心思已经到了霜降岭这边,反正这个白露岩根本打不上,共工乌龟堂也不会主动出战。 小战之后,他又收到了斥候的回报,“将军,霜降岭小道已经被山石堵死,在附近没有发现草寇痕迹。” “山石堵死?!”龙弋霍一下起身,烟尘伏兵,山石堵路,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兵力守卫霜降岭,不然根本不用费这些事! 这个时候,一只神俊的鹰从高空冲着“龙”字旗俯冲而下,一声啼叫传到龙弋耳朵里,让他欣喜不已。 “哈哈哈~,好!原来如此。”他将鹰带来的情报看完以后,当即做出决定,“大军往霜降岭进军,分成前后两路,多派斥候为前部。 余下所部依旧朝白露岩每日叫骂,保持原样,不要让乌龟堂看出破绽。” “将军,当真大军直接过霜降岭吗?” 龙弋对着部将解释:“我收到族兄传信,小寒山的四岳堂被他压制得喘不过气,兵力无法分散,确认兵力有一万六千余人。 霜降岭的这支守卫,不过是千人以下的小股部队。萤火之光焉敢与我皓月争辉? 我大军速过霜降岭,直奔小寒山,配合族兄剿灭四岳堂。” “我等遵命。” 楚军定计完毕,便迅速开始行动。龙弋也迅速回信给龙浒,叫他继续压制四岳堂,自己将突袭小寒山,两下合击全灭四岳堂。 而农家这边,田猛带着烈山堂主力赶到了大寒山,居高临下看着霜降岭的出口,蓄势待发。 田猛看着眼前这个司徒万里看中的小弟,还有些不太相信,问道:“刘季,霜降岭有两个出口,你怎么保证那个龙弋从我们这儿走?” 刘季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那个龙弋中了我一次疑兵计,现在我同一个套路再用一次,在我们这条路烧起黑烟,那个龙弋绝对会冲着这边来。” “虚虚实实?看来你确实有点小聪明。”田猛点头称赞。 “嘿嘿,田猛堂主过奖了。我不过是随便学了两招,其实是司徒堂主教我的,这个黑烟也是提醒他往后撤的信号。” “你继续去盯着霜降岭吧。” “是,代侠魁。”刘季恭敬地抱拳,慢慢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胜三 自从刘季在霜降岭发现龙弋部的斥候,接收到他传信的司徒万里就开始布置增灶计。连续几天小寒山的炊烟在逐渐增多。 驻扎在南边的龙浒关注到炊烟的数量,笑得十分得意,“草寇居然也想效仿孙膑的减灶计,画虎不成反类犬呐,哈哈哈。” 左右不解其意,“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龙浒指着对面的小寒山,“我收到龙弋回信,他那边发现霜降岭可达小寒山后背,草寇却无重兵把守。他已经准备通过霜降岭,与我合力击破四岳堂。 现在这山上突然炊烟增多,草寇想必已经派人去把守霜降岭,又怕我军继续强攻,于是用此拙计,当真愚不可及。” 旁边的将领听得喜笑颜开,也主动献计:“原来如此。将军,我以为,我们可以佯装中计,白日畏缩不敢攻击,让敌放松戒备,夜晚一举破敌。” “此言深合我心,传令众将准备,破敌就在今夜。” 龙浒部楚军看到一举攻克小寒山的希望,当日白天派出大量斥候,装作对敌情深有忌惮的意思,没有发动攻击。 处在小寒山的四岳堂看着楚军的动作,仿佛在按照自己给出的剧本走,感觉很是舒爽。 司徒万里把今天楚军的情报放下,对其他弟子说:“这龙浒被百屠统领算计得死死的,兄弟们准备得怎么样?今天晚上,咱们给他送个大惊喜。” 四岳堂被龙浒打得憋屈了这么多天,一个个激动地嗷嗷叫。 “放心吧堂主,今天晚上,保管让龙浒哭爹喊娘。” “别别,龙氏的爹娘我们可招惹不起。” “哈哈哈~” …… 深夜,楚军束马衔枚,悄悄地摸向小寒山。 四岳堂营寨死寂一片,站岗的弟子昏昏欲睡。当楚军摸到近前,仍然没有任何人发现。 “草寇到底是草寇,即便岗哨增加一倍,这些守卫的弟子个个精神萎靡,有什么用?!” 将领们看到农家弟子的样子,纷纷表示不屑。 龙浒将剑抽出,压抑着金属的轻响,“岗哨增加更说明其内部空虚,我们来对了。上,去开营门。” 悉悉索索的几声脚步过后,敏捷的前队攀上营寨,细微的弓弦响动,各处岗哨一个接一个坠落。 “冲!” 龙浒见防御如此不堪一击,营门大开,就让全军冲进营寨。 “敌袭!” “快跑啊~” “救命啊~” 大营中很多衣不蔽体的农家弟子慌忙向后逃窜,面对来势汹汹的楚军,竟无一人组织阻击,稀稀落落的几支箭矢落在楚军人群中,连根毛都没伤到。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这营中人数约莫只有一半。” “以寡敌众,以弱击强,居然还敢分兵,当真是愚蠢。” “杀!” 将领们奋勇争先,带着自己所部各自猛打猛撞,无人发觉这次进攻顺利得简直过头。 “咻~啪—” 大营深处飞出一个硕大的烟花,刹那的璀璨惊艳了今晚的月光。 龙浒猛地心生警兆,大喊道:“结阵!快结阵!” 原本四散追杀的楚军愣了那么一瞬间,尽管疑惑不解,但还是迅速找到自己的同队伙伴,准备结阵。 司徒万里双手握着飞转的斧子,出现在龙浒的视野中。 他高昂的大笑中充满了杀意,“哈哈哈,晚了!龙浒,来接下我四岳堂给你准备的大礼~” 营寨大门后出现大批弟子冲向楚军后方,“夏荣位~” 两营寨倒塌,分别冲出两支队伍,呐喊着:“春生位~”、“秋枯位~” 最后司徒万里这一支,是最重要的冬灭位。 “春夏秋冬,四时轮转。地泽万物,神农不死。一万四千四百人的地泽大阵,这是我农家从未有过的巨大阵势。死在这套阵法之下,也不算辱没你龙氏之名了。” 司徒万里一身内力爆发,整支队伍三千六百人,冬灭之意煞气凛然; “杀!杀!杀!” 春夏秋冬,每支都是三千六百,春生之意厚重绵延,夏荣之意暴虐如火,秋枯之意肃杀如风。 楚军完全陷入大阵中心,被四方绞杀,就算龙浒刚刚出声提醒部下要结阵,也已经无济于事。 “农家的群战阵法,怎么可能?还能运用到这种规模?!” “快撤,快撤——” “不能撤,反击反击!” 龙浒看着在围杀中混乱的大军,知道大势去矣。 他的身上爆发出决死的意志,右手持枪,左手握剑,双腿稳稳夹住马腹,刚烈的吼声在一片混乱中无比清晰。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腾龙军团,随我冲锋——” 四面埋伏,无路可逃,唯有向死而生。 “火!火!火!” 楚军以龙浒为核心的一批人瞬间提起士气,全军兵势与主将融为一体,营地中升起一股灼热。 司徒万里见状杀心更甚,“来得好,用火撞我冬灭位,自己找死!” 四方位置同时向中间逼近。 一簇猛火由最中央灼灼涌向凛凛寒冬,两股大势碰撞之间,人仰马翻,放眼望去一片血红,在这片土地上浇灌出肥沃的恐怖。 “呀啊~” 龙浒的长枪撞在司徒万里两把合一的斧刃上,细碎的摩擦声淹没在漫天的厮杀里。 他猛地一攥,枪尖旋转燃烧起火焰,崩开斧刃,直取司徒万里的咽喉。 司徒万里双手各持一刃,侧身闪过这一枪,欺身逼近,一击砍在枪杆就滑向对方的手;另一刃则砍向腹部。 龙浒弃枪,用剑挡住两把斧刃,“当当”两声,在僵持中,他颤抖的双臂不断地下沉。 “将军!” 旁边的亲兵一杆长戈捅过来,司徒万里闪过,甩出斧刃回转将他腰斩后,又收回手中。 “你该死~” 龙浒的眼睛被仇恨堆满,不管不顾地再次杀上来。 这两人的战斗放在今夜血腥混乱的战场中,就是是一朵巨大的浪头,跟着这股浪头之后,仍有无穷的波涛汹涌澎湃。 腾龙军团,拥有决死之心冲锋的人毕竟不是全体,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冲破地泽大阵。 主将龙浒当场战死,近万人被一战覆灭,在杀疯了的情况下,司徒万里也不会有留活口的想法,这支来袭的楚军,没有一人逃得生天。整座营寨,经历了一场血雨的洗礼。 司徒万里砍下了龙浒的首级,还犹自不敢相信,我真的杀败了腾龙军团?! 从未经历过这样大阵仗的农家弟子,望着满眼断肢残臂的惨烈战场,同样久久不能回神。 “我们,胜利了?!” “我们赢了,赢了!” “哈哈哈……” “赢了,呜呜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大胜四(上) 小寒山一战,龙浒部几乎团灭,只留下一支队伍守备大营。 四岳堂一万四千四百人的地泽二十四开创了江湖门派阵法厮杀的最高记录。杀敌近万,自损三千,面对陷入四面埋伏的腾龙军团,这样的战损比足够惊艳天下。 司徒万里趁着龙浒大营还没有得到消息,来不及收拾战场,极速派人假扮回归的楚兵去偷营。 留守的楚军没有防备,被杀入营寨,司徒万里率领四岳堂成功一举消灭龙浒部一万五千人。 “百屠说得不错啊,计划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算得上功成名就的司徒万里坐在龙浒军营的中军大帐,回想起整个作战计划,感慨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原定计划中,龙弋与龙浒互通消息之后,龙浒会继续压制四岳堂,龙弋领军走霜降岭,进入埋伏圈。 为了保证全歼龙弋所部,四岳堂也要派出人手和烈山堂行成夹击。 而为了防止四岳堂被龙浒偷袭后背,才有了这一招增灶计。意在引诱龙浒进兵,削弱其力量,让他不敢再贸然发兵。 但没想到龙浒见到增灶计,直接派出绝大多数兵力,意图一战覆灭四岳堂。最终贪心不足蛇吞象,被四岳堂一波打残,连带着大营也被带走。 四岳堂的任务完成度,远远超过了百分之百。 收拾了龙浒,四岳堂没有了后顾之忧,司徒万里便带人径直奔着大寒山而去。那里,烈山堂正要伏击龙弋。 …… 霜降岭中,由于道路狭窄,龙弋的兵马过得有些慢。传令兵正不断喊着:“加快行军,加快行军。” “驾~”一员将领纵马跑到龙弋面前,抱拳道:“将军,此处太险了,为防我军后路被断,应当在这里留下一支军队守护。” 龙弋听了直接拍板,“说得有道理,便由你带人守住我军退路。” “末将遵命。” 这员将领说完就带着本部人马从队伍中脱离,寻找适合防御的地点。 行军过了小道,霜降岭中的路宽敞起来,各兵种可以逐渐走成阵列。 “将军,快看。” 龙弋朝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正冒着浓浓的黑烟。 “报——”前方飞马跑回来一个斥候,“报将军,前方出现两条路。一条道路两侧都是丛林;另一条路是大道,却有黑烟升起,恐怕是有草寇埋伏。” 疑兵计?故技重施? 你们这帮泥腿子,欺人太甚!! 龙弋眯起眼睛,盯着远处那道黑烟,“传令,部队取大道前进,保持警惕,斥候小队随时汇报。” “诺。”斥候领命很快跑回前队。 “将军,大道虽然适合大军前行,但敌人恐有埋伏啊。” “是啊,不如还是取林道吧。” 听到两个部将的劝说,龙弋仰天长笑,“哈哈哈,草寇人手不足,在大道设伏又如能敌我大军?故而他若埋伏,必在林道。 他却在大道烧起黑烟,想让我走林道进入他的埋伏。这等粗浅的计策,我岂能中计?” 两个将领觉得他说得确实有理,双双抱拳说着,“将军高见。” 就这样,龙弋所部从大道出霜降岭,一路上平平安安没有遭遇任何敌人,诸将也都佩服龙弋识破对手疑兵计的判断力。 “将军,全军已经出霜降岭,集结完毕。” “好!急行军,直插南方小寒山,灭了四岳堂。” 楚军以奔袭状态急行军,先从霜降岭出口向东,然后再转向南方,插到小寒山后背。 但是,在向东与转向南的这个当口,正好处在大寒山地势的下方。 田猛带着烈山堂居高临下,就在这里蹲守。 他远远看到楚军前军的旗帜,心下紧张万分,握着剑的手爬上了细密的汗水。 对方不是傻子,这个地势对自己极端不利,可别不敢前进啊。 他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龙弋身在中军见到这里的地势,当即放声大笑,声振四野。 军中将领莫名其妙,纷纷请问:“将军为何大笑?” 龙弋指着远处的大寒山,解释道:“我笑草寇到底智谋不足。这个地方若是埋伏一部人马,再有人手断了霜降岭归路,我军必然大败。可惜啊~” 同行的将领也笑:“将军,仅凭四岳堂一支,哪里来这么多人马?若是埋伏的少了,还不是给我大军送食?” “是啊,草寇无人。可惜了这兵家形胜之地。”龙弋随意感慨了一句,便催促大军快行,“不管它,全速进军。” 田猛见到中军已过,悬着的心放下,一身剑势开始酝酿。 “后军过到一半,我们便出击,先将他的后军给破了。” “放心吧,大当家,弟兄们时刻准备着。” “上次杀那个斗冲没吃到肉,这次这个姓龙的,我非得拿个头功不可!” 烈山堂因为破炎帝谷楚军,士气正旺,头领们都渴望杀楚军大将过过瘾,不停地私下议论。 后军行过,大寒山漫山遍野突现烈山堂弟子,为首的田猛带着骑兵一马当先。 “烈山堂田猛在此~龙弋,受死!” 灰色的剑气成为骑兵的锋尖,平平无奇像把直尺的猛尤剑,收割着一个又一个楚军士兵。 千余骑兵撞进后军中,转眼的工夫,后军已经大乱,面对紧接着冲上来的烈山堂弟子,战斗力大弱,死伤惨重。 身在中军的龙弋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一只大手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痛一直钻到心里。 他纵马挺枪而出,高喊道:“全军向后,杀敌——” 以龙弋为首,一支骑兵从中军冲出,绕了一圈与农家骑兵撞在一起。 毫无花哨,血肉与血肉的碰撞,楚军骑兵胜过农家太多,只用一个冲锋,就扼制住后军的崩溃。 龙弋勇猛冲锋在前,身边跟着亲卫护骑,直扑田猛。 “无知匪类,以为凭这些人便能让我军混乱吗?还不受死!” 田猛与龙弋,两人两马相交,剑枪碰撞出无数火花。 不过田猛到底是江湖人,骑术不如,他直接飞身往龙弋那边,灰白剑气形成漩涡,绞杀对方的战马。 龙弋惊险躲开,坐下战马已经成为碎肉。 而整体大局上,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暂时没有哪方露出败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胜四(下) 烈山堂袭击楚军后方,龙弋迅速反应过来,整支队伍没有拖泥带水,一并开始反击,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质。 龙弋与田猛战斗不利,没有上头,很理智地在亲兵们保护下退到战场后方指挥军阵。 田猛和几个烈山堂头领则冲在两军交战的第一线,带给楚军士兵极大的杀伤。 但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由于龙弋一直派人结阵盯着几位高手照顾,他们的内力消耗剧烈消耗,杀伤力渐渐变弱。 “杀~敌生我死,敌败我活。哪怕杀到明天,也不绝能退后一步。” 龙弋很清楚,这时候憋的一口气儿要是泄掉了,除了全军覆没没有别的结果。 田猛这些江湖高手内力相继耗尽之后,虽然比寻常军中将领要强,但也强的有限。已经不能像之刚开打那样剑气纵横一杀一片。 双方的高端实力趋于平衡,楚军的集体战斗力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渐渐把刚开始被偷袭后背的小败掰回来。 “一帮泥腿子,以为读了点兵书就能上阵打仗?太天真了。”龙弋将全军的战局尽收眼底,猖狂的大笑把刚刚的狼狈甩得无影无踪。 这里的战局长久地陷入僵持,另外一处却打开了局面。 霜降岭中,刘季带着人摸向驻守在小道的那支部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突袭成功,重占霜降岭小道。 “哈哈,总算报了一箭之仇,让你们老大上一次吓唬我!哼!哼!” 刘季狠狠地踹了这个守将三脚,算是报了龙弋在这里反杀他的仇。 “那个啥,弟兄们,咱们把烟烧起来,让大寒山那边的楚军看个清楚,他们的后路已经被断了!” “好嘞,刘季大哥。” 霜降岭突然升起的直直的黑烟,在大寒山战场往回杀的楚军看得清清楚楚。 龙弋瞳孔猛地缩小,他运足浑身力气,扯着嗓子吼道:“后路被断,唯有杀敌才能求生。给我杀——” “杀!” “杀——” 田猛看着全军爆发的楚兵,心头大震,“怎么会?!后路被断,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慌乱!” 他大概不知道未来会有一种叫做“破釜沉舟”的奇迹操作,也有“背水一战”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惊天翻盘。 此时龙弋提醒得及时,得益于他在腾龙军团中的威望,全军没有因为后路被断有半点动摇,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腾龙军团,侵略如火,杀!” “火!火!火!” 兵势的烈火熊熊而起,楚军势如破竹击破烈山堂,局势发生巨大逆转。 田猛慌忙大叫,“撤,快撤。” “撤”字一出口,烈山堂兵败如山倒,这些武功高强的头领自然撤退无碍。但那些普通弟子在奔逃后撤的过程中被楚军追杀砍死无数。 龙弋拍马冲在前头,长枪高指,“哈哈哈,给我杀,杀散他们,趁势把那个山头占下来。” 楚军的士气暴涨到巅峰,追在烈山堂身后,肆无忌惮地收割着人命。 农家弟子各自逃命,散乱得不知道成什么样子。杀得性起的楚军发泄着反败为胜的兴奋,也四散追杀,跑得满山遍野。 远处,司徒万里带着四岳堂的人马终于赶到。 “切,田猛埋伏龙弋居然被杀败了……” 他看着当下的战局,心里轻蔑地说了一句。然后运足内力,声音震荡在空气中,传得很远。 “四岳堂司徒万里来也!” 田猛的视线穿过万军,直接找到骑着黑马飞速接近的司徒万里。 他再次举起手中剑,“烈山堂弟子听着,援军来了,回身杀敌——” “援军来了!” “淦他娘的!” “杀呀~” 烈山堂弟子回身掩杀,四岳堂袭击后方,楚军又四散乱了阵型,这一次,龙弋也回天无力了。 他的双眼凝聚出炽热的战火,“我楚国的军人,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楚国的男人,跟我冲锋!” 以龙弋为首的楚国精骑兵发起了最后的死亡冲锋。 田猛只见眼前一道火焰枪芒直插自己,内力消耗巨大的他亡魂大冒,仓皇逃窜。 “田猛,你给我去死吧。” 龙弋凝聚了全部气力的长枪,动如雷霆,枪出霹雳,瞬间就到他田猛眼前。 “当~” 猛尤剑的剑身发出一声惨叫,田猛的身子倒飞出去,在地上不住地翻滚。 “杀!”农家头领一拥而上,所有弟子合力慢慢绞杀了这支骑兵。龙弋更是被七八剑刺穿脏腑,彻底死透。 “大当家,大当家,你没事吧?” “咳咳,死不了,咳咳噗~” 田猛深深吐血,脸色苍白如纸,虚弱萎靡地摇了摇手,似乎在示意自己没事。 司徒万里带着四岳堂的弟子赶到,朝着躺在地上的抱拳,“田猛老哥,你还好吧。” “多亏司徒堂主的救援来得及时,否则我烈山堂怕是要损失惨重了。”田猛勉强在弟子的搀扶下坐起身,说得有气无力。 “哪里,这都是司徒万里该做的。老哥你就先好好休息养伤吧。这南方龙氏一族的三万兵马,只剩下几千残部,不堪一击,就交给我四岳堂吧。” “那就多谢司徒堂主了。” 南方一战,四岳堂名声大震,司徒万里也从以前一个开赌场的油滑之徒,成为农家弟子上下都敬佩的大英雄。 大泽山之战打到这里,项燕十万大军,已经折损四万余。 而农家付出的损失则在两万左右。可以说,这一次腾龙军团围剿大泽山的作战,已经宣告失败。 蚩尤堂、龙浒部、龙弋部,三处覆灭的时间几乎前后相连。 也正是因为项渠在山林中与田虎残部纠缠,而没有直接进兵白露岩,才有了龙弋走霜降岭一事,造成南方三万人覆灭。 项渠被父亲一封军令给调了回去,重责革职。 项燕大营,噤若寒蝉,主将项燕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问道:“项渠,你不思进取,贻误军机,按军法该当何罪?” 项渠赤膊上身,身体跪得笔直,“回上柱国,按军法,当斩。” 项燕直接点头,“来人,给我拖下去斩了。” 帐中诸将赶忙求情。 “不可啊,上柱国。” “上柱国,手下留情啊。” “是啊,项渠将军一战破蚩尤堂实是有功,怎么能赏罚不分?” “赏罚?那龙氏兄弟的三万人,就是因为这个孽子,全军覆灭,你跟我说他有功?!” 不提还好,提起来他怒火更甚,自己很看好的钟离邈意外死亡,也跟项渠脱不了干系。 “再有求情者,重责军棍一百。” 营帐中没有将领再说话,昭平环顾左右,又揣摩了一下项燕的想法,这才主动站出来说道:“上柱国~此刻我军已然受损,再斩大将,岂不是叫军中士气更加跌落?上柱国,项渠将军这事,还是从宽处置吧。” “是啊,昭大夫此言有理。” 项燕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沉思良久说道:“既然昭大夫和军中众将求情,死罪可免,但活罪不可恕。将项渠拖下去,重打军棍三百,给我重重地打!” “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分歧 十万大军伤亡近半,大泽山五处出入口,农家已经解放三处,这次楚军的进攻作战已经宣告破产。 项燕主力大营既要防备南面春分涧的神农堂,又要防备西面可能出现得烈山堂,且四岳堂、共工堂已经腾出手。为了余下这些楚国军人的生命,项燕不得不选择退出大泽山。 项梁在惊蛰坡与魁隗堂交手这么多天,同样只有徒耗兵力无法取得实际性进展,最终黯然退兵。 这场国家公然对百家门派宣战的特殊战争,暂时以农家的获胜而结束。 楚王熊悍对这个结果表示很纠结。一方面腾龙军团十万少了一半,项燕本人在国内名望大损,这值得高兴;另一方面,熊启暗中支持的农家居然这么强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召来李园询问:“令尹,寡人欲支持项燕二次讨伐农家,你觉得怎么样?” 李园愣神一个瞬间后反应过来,“啊?哦。大王此计神妙。这一次出征耗费那么多钱粮,却什么回报也没带给其他氏族。项氏一族的威望已经大降,成为众矢之的。大王如果此时能给项氏一族一些支持,他必然对你感恩戴德啊。” “嗯,此言甚合我心。寡人正要给他钱粮支持,再攻大泽山。” “额,大王,咱们哪来这么多钱?农家草寇在大泽山的实力你也看到,这没有十万大军,难以剿灭。而若想稳妥无误,最好是大军围山,旷日持久之下,农家必灭。但是,咱们打不起啊。” 看李园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熊悍笑着问:“谁说寡人要灭亡农家?” 李园呆住,“啊~大王何意?” “哼,熊启那厮暗中扶持了一个十万弟子的江湖门派,寡人都闹成这样了,嬴政会一点也不知道? 我看熊启已是自身难保,更别提保障农家。熊启能做农家的主子,寡人为何做不得?” “原来大王是想以项燕大军为胁迫,收服农家。一石二鸟,果然精妙。” “你速速给田猛传信,这一次农家若是不识抬举,就等着迎接真正的灭顶之灾。” “嘿嘿,遵命大王。 …… 农家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蚩尤堂损失最惨重,仅存四分之一;其余各堂也各有损失,两三千到五千人不等。 这天,身负重伤的田猛半身裹着白布,召集各堂前来开会。 司徒万里红光满脸,第一个问道:“田猛老哥,你说吧,是不是那个楚王派人来作夭了?” 田猛不着痕迹暼了他一眼,点头说:“不错,李园派人来,说项燕已经准备再次出兵。让我们农家纳入楚国统治,否则就真的踏破大泽山。” 司徒万里的神色耷拉下来,“唉~果然让百屠兄说中了,这熊悍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朱仲凝重地接着他的话,“而且,上一次击败项燕,是因为我们占尽地利,对方又不知我们有百屠兄统领,这才能够击退腾龙军团。这第二仗若真的打起来……” 田虎重重吐了口气,“那我们怎么办?真的要投靠熊悍?” 。。。。。。 朱仲把几个人看了看,无奈地说:“这其实真的不失为一个办法。” 陈胜迅速表态,“我不同意。” 田猛眼睛一亮,接着他表态:“我同样不认同。” 陈胜被他突然热情的眼神看得心里只觉一阵诡异,默默把目光移开。 司徒万里双手抱胸,“我倒是认同投靠楚王。咱们也知道,这位楚王的日子没那么好过,咱们到了他的手下,发挥的价值是巨大的。没准儿,农家能发展得比以前更好也说不定。” 目前比分二比二。 田沛和田虎两位的意见,将左右农家接下来的命运。 两个人都沉静地没有说话,似乎还在内心焦灼地考虑。 所有人看向田虎的目光有些奇怪。按照田虎的性格,他这一张反对票早就该出了,今天怎么…… 田沛思考良久,摇了摇头,“我不同意。” 田虎的目光深深落在大哥身上,张开了嘴巴,“我同意投靠楚王。” 什么?! 六堂商量的结果是三比三,关于是否投靠楚王依旧悬而未决。 “二弟?!你居然会同意投靠楚王,今天早上没吃饭吗?”田猛真的是被气得无话可说。 田虎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大哥,我认为农家不具备跟楚国硬拼的实力,暂且躲在他屋檐下面,也没有不好。” “你——”田猛剧烈地呼吸两下,对着其余堂主说,“田虎的蚩尤堂堂主身份只是临时,他不具备投票的资格。所以,三比二,我农家不会投靠熊悍。” 我去! 无耻啊! 这炎帝决虽然本来就挺搞笑,但好歹还是有点郑重的一个仪式。田猛这话就是把炎帝决的公平公正按在地上摩擦呀~ 司徒万里当即不干了,朱仲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两人同样都是觉得田猛在把农家带上不归路。 “田猛堂主,既然不同意投靠楚王,那这次项燕来袭,该怎么退兵?” 陈胜不服气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杀败过一次,便能杀败第二次。” 朱仲不客气地顶回去,“呵呵,若不是有楚王暗中送来楚军将领的情报,百屠兄计划妥当,我们只怕已经身在黄泉。” 田虎一拍脑袋,插嘴道:“咱们说了这么多,怎么不问问百屠兄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处在神农堂中的百屠身上。 “在我看来农家与楚国抗衡,以卵击石,终究覆灭,投靠楚王是上上策。” 田虎面露喜色,“听见了没有?百屠兄赞成投靠楚王。” 田猛站起身,满身的伤撕裂开,白布染红了。他铿锵地发言:“无论如何,农家是祖宗代代传下来的,我决不容忍她成为楚王饲养的手下。” “鬼扯,你不就是熊启的手下嘛~”田虎下意识就嘀咕了出来。 死一般的沉寂。 陈胜扛起巨阙剑,“田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仲同样拔出手上短剑,“我农家暗中那个跟秦国有交易的原来是你!田猛,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司徒万里手上的斧刃开始转动。 田沛满脸懵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帮谁。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田猛看着自己的弟弟,大脑陷入当机状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农家六贤 陈胜“噔噔”两步重重地向前,“田猛,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什么叫你是熊启的人?” 外姓三个堂主如临大敌,田沛这个自家人也疏远地抱拳问道:“田猛大当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解释清楚。” 田猛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农家这些年接受昌平君熊启的暗中帮助,这才发展壮大到这个地步。 但是具体侠魁田光跟熊启有什么目的或者计划,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能说出自己知道的那些,“我跟着侠魁曾经去见过秦国昌平君熊启,农家就是通过他的关系跟秦国暗中交易。具体侠魁跟熊启有什么深层次的往来,我也不知道。” 司徒万里放下武器,恍然大悟又郁闷无奈,“熊启!难怪熊悍非要打我农家。熊启是老楚王的嫡长子,侠魁可真是给农家惹了个大麻烦。” 田猛疯狂点头赞同,“所以,即便是农家选择投靠熊悍,他能对我们有多少好心?” 田虎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嗯~大哥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朱仲见这件事又停滞,有些心急,“那眼下熊悍用项燕逼迫我们表态,到底该怎么办? 百屠兄,你还是觉得我们该投靠楚王吗?” 百屠当然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嗯,既然牵扯到熊启,楚王态度势必不会放松,投靠就是唯一的选择。” 田猛、陈胜、田沛听完默不作声,沉寂下来。 过了好半天,陈胜突然放下巨阙插在地里,一手摘下了象征农家堂主的七星珠草。 “保全农家,投靠楚国,我没有意见。 这是魁隗堂主陈胜做的最后一个决定。从今以后,我便不再是农家弟子。” 说着,他手上涌动的内力将七星珠草化作风尘消散。 吴旷扑上来抓住陈胜的双肩,“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兄弟,以后这魁隗堂就交给你打理了。你做事比我冷静不少,或许可以做得更好。” 陈胜把兄弟的手扒拉开,扛上巨阙走到一边。 “大哥~” 田猛深深吐出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决定:“唉~也罢,投靠楚王便投靠楚王吧。明日农家六堂全体发丧,就说我伤重不治死亡。我是熊启跟农家联系的知情者,你们可以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 听他这么一说,无论是田虎、田沛,还是朱仲、司徒万里、陈胜都对他刮目相看。 “明面上说我是伤重不治,暗地里说这是神农堂朱仲所为。二弟你要继续跟朱仲堂主不对付,削弱熊悍对我农家的戒心。 到了楚国庙堂内,毕竟寄人篱下,你们各自保重,见机行事吧。” 田虎忍不住紧跟着问:“那大哥,你要去哪儿?” 田猛的眼睛里流露出阴冷的锋芒,“我会查清楚,侠魁瞒着农家上下,到底在做什么,熊启又为什么暗中资助我农家。” 百屠忍不住多看了田猛两眼,这个时间点那个什么青龙计划应该还没有开始。田光跟熊启在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对方这临走的一个计策,倒是展现出一点门派掌门人的感觉。 司徒万里抱拳表示敬意,“田猛老哥高义。” 朱仲看着旁边的田猛,“二当家,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田虎双手抱胸,勉为其难地点头,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到此为止,农家六堂统一了意见,准备率众投靠楚王。 陈胜准备脱离农家,田猛将要假死。 同时因为侠魁田光跟昌平君的关系,现任五位堂主决定,进入炎帝六贤冢面见不问世事的六长老,商讨废除田光侠魁之名。 炎帝六贤冢内,经历层层机关,众人来到了六长老所在的大堂。 六座位置各自对应六堂的标志,六位农家长老佩戴九星珠草,金属面具遮脸,身着朴素的棕黄色布衣,坐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机关座位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了上来。 六长老分别为司掌兵杀的兵主、司掌历法的历师、司掌百草的药王、司掌耕种的谷神、以及司掌水利的禹徒和司掌音律的弦宗。 同时,根据上古神农氏的六大功绩,代代传承下来六大绝学,是成为六长老之后修炼的强大武功。 六大绝学是推算历法、观察星象运转而领悟的步法;凝聚兵杀之术所创的霸道剑术;尝遍百草、通晓药理,百毒不侵的体质;用镰刀收割谷物时感悟出的迅疾刀法;水滴穿石,无孔不入,由此生发出的不周断掌;五弦琴中参悟指法而创出的点穴绝技。 “师父!”陈胜见到兵主,惊喜地叫出声。 六长老中地位最高的历师见到农家高层全体到来,问道:“长老不参与农家事物管理,你们到来所为何事?” 兵主收敛了自己见到徒弟的笑意,点头说:“嗯,先前项燕腾龙军团十万大军来袭,你们都未曾找到这里。今天是有什么大事?” 田猛上前一步,“关于现任侠魁田光跟秦国昌平君熊启联系一事,我等想请教各位长老。” “说吧。” “田光隐瞒农家全体,跟熊启联络紧密,虽然多年来暗中给农家助力颇多。但如今农家被动成为楚王熊悍清除熊启势力的目标。我等欲请六位长老通过废除侠魁的提议。” “废除侠魁……” 六长老互相对视交流,这种自己人废除自家老大这种事,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 他们交流了一会,兵主开口说:“田光跟熊启的联系,我等也是第一次听说。按照你们的说法,田光对农家发展大有帮助,你们为何要废除他?” 药王就没有兵主这么好声好气,眼神凌厉地骂道:“楚王清算有威胁的兄弟的势力,你们废除侠魁就是为了躲避楚国清算?懦弱不堪!” 田虎顿时忍不住反驳:“哼,药王长老你都没有面对楚国大军,怎么能说我们懦弱? 大泽山一战,农家弟子血战牺牲两万余人,击毙腾龙军团四万余,这才保住了祖宗留下来的土地。” “放肆,田虎,你怎么跟长老说话!” 弦宗瞬间动手,一股无形剑气从手指发出,直奔田虎而去。 “叮~” 田虎毫无反应。 百屠及时出现在田虎身前,用大矩剑隔飞这道剑气。 他感受了一下手上大剑的震颤,心头凝重。 大成境,六个。而且这才是上一辈的六堂堂主。真正实力恐怖的当年猎杀白起的则是更上一辈,很可能也在六贤谷隐居。 农家,水还是很深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田光:我人没了 兵主看见百屠,露出意外的神色,“这把剑,大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弦宗金属面具露出的眼睛满是怀疑。田虎反应不及,百屠却能够及时挡住这一击,实力似乎远超田虎。 他阴沉着声音问:“你又是什么人?” 朱仲站出来介绍,“弦宗长老,百屠兄是我神农堂的头领。这次能够击退项燕十万大军,也多亏百屠兄出谋划策、排兵布阵。” 兵主露出好奇的声音,“哦?击退项燕,你还懂得兵杀之道?” “的确有所涉猎。”百屠将大剑收回后背剑鞘,不卑不亢冷漠地回答。 “哼,狂妄。”弦宗冷哼骂道,就要动手,却被历师阻拦。 历师看向农家众人,“好了,言归正传。你们为什么想要废除田光的侠魁之位?” 田猛深吸一口气,将前因后果一一说出。 当说到农家要集体投靠楚王熊悍时,六位长老反应各有不同。 其中,弦宗、药王已经破口大骂。 “不肖后辈,居然投靠他人以求自保,先辈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是谁提议的投降楚王?该用农家门规处理死刑。” 历师暂时没有说话,眼睛依旧闭着。 兵主、禹徒、谷神看样子是在考虑利弊。 现任的五位堂主同时抱拳,田猛解释道:“各位长老,事关重大,这是我们现任堂主集体的决定。农家弟子一战已去五分之一,而于楚国四万军又算得了多少?只要他想,可以再来四万,十四万,四十万。我农家以卵击石,徒劳无益。” 朱仲也说得苦口婆心,“是啊,各位长老。侠魁田光跟熊启关系暴露,倘若这次不顺从楚王,他必定要彻底覆灭农家。不管是为了农家弟子的性命,还是为了祖宗传承,我们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药王怒极嗤笑一声,“荒谬!我有生之年看到田姓与外姓联手,居然是想要投降,简直滑天下大稽。我农家这一辈已经没人了吗?” 田沛问道:“那各位长老,现在项燕又有十万军即将逼近,我们应该怎么办?” 弦宗轻蔑地说:“项燕,他比白起如何?我们六长老合力将他击杀,看楚王还敢不敢出兵伐我?!” 药王点头赞同,原本还在思考的禹徒、谷神也有些意动,似乎都觉得击杀项燕就可以解决问题。 “异想天开。想要在十万军中围杀项燕这样的名将,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终于,兵主忍不住出来把这些个热血上头的老年人拦住,“我于兵杀一道再了解不过,我六人的地泽二十四,也不是天下无敌。” 历师闭眼思考了这么许久,总算睁开眼睛,“我等六人已经无法插手六堂事务,既然是你们共同的抉择,那么就是我农家全体的抉择。我会选择支持你们。” 农家高层众人欣喜不已,“多谢历师长老。” 兵主也发话,“我同样选择支持你们。田光的行为,我也一直看不透。毫无疑问,他给农家带来的,灾难多于好处。我同意罢免他的侠魁之位。” 接着历师、兵主之后,谷神也很快给出一票赞成,“田光背靠昌平君令我农家发展壮大,却也让农家卷入七国的政治乱局。而且他的行为欺瞒了六堂上下,本身就配不上侠魁之位。我同意罢免。” 禹徒接着说:“田光之事我同意,十万大军兵临大泽山,身为侠魁不知所踪,罢免他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投靠楚王一事,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能够保证农家的传承,我便支持你们。” 农家众人大喜过望,“我等多谢各位长老支持。” 药王和弦宗不希望农家投靠楚王,但其余四人都同意,少数服从多数之下,两人也没有再说什么。 历师做了最后的总结发言:“既然如此,那我等六人便通过罢免田光侠魁之位的提议。 投靠楚王一事,事关农家门派存续传承,我等六人会重新出山,坐镇六堂。能帮上一点,便是一点吧。” “我等谢过各位长老。” …… 田光被免除侠魁之位,农家六堂各自迎回上一任堂主,内部人心迅速稳定下来。 不久后农家的消息就传遍天下。 侠魁田光,原蚩尤堂堂主田猛,秘密跟秦国联系,交易获得大量钱财,这是这些年农家扩张迅速的财力来源。 楚王派项燕出兵十万征讨大泽山,首战以农家获胜告终。但紧接着,项燕又带着十万军压境,农家选择了投降。 跟秦国有联系的侠魁田光被直接罢免,田猛在与腾龙军团的交战后重伤不治死亡。 两个楚王熊悍的眼中钉不再具有威胁,他在自己的王宫笑得很得意。 李园正拍着楚王的马屁,“恭喜大王,大王神机妙算,如今农家已经握在手中。” 熊悍摆摆手问道:“令尹,之前农家打败项燕的这个百屠,可以说是名将之姿。寡人有意把他拉拢回来。你消息灵通,可知道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李园在脑海里转了转信息,有些不确定,“啊这……百屠,江湖上这个人的痕迹极少。只知道他为主复仇,暗杀了文信侯吕不韦。看起来是个讲究忠义的人。” “忠义……这种人好对付,也不好对付。你找个时间,帮寡人把他约出来。寡人亲自为他牵马斟酒,就不信收服不了他。” 熊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手提拔的百屠,成为挥斥一方的楚国上柱国,彻底把项燕排挤到犄角旮旯里去,不由地露出向往的笑容。 李园站在下面看着大王的笑容,心里凉飕飕的。 楚王这次虽然目的差不多达到,但项燕也不是完全没有政治嗅觉。 农家第一次誓死不降,第二次大军还没开拔,就主动投诚。然后楚王也迅速好好招待,这没有什么暗地里的默契,打死项燕也不行。 他想起在大泽山折损的近五万嫡系子弟兵,双眼慢慢爬上血色,拳头渐渐攥紧,“熊悍……李园……” 而一直以软弱面目示人的熊负刍,也秘密与农家神农堂朱仲见面。两人都是罗网成员,为了各自利益已经决定结盟。 多年后一场后来席卷楚国,进而影响天下的政乱,从这里就开始酝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丰收离去 大泽山神农堂,农家高层汇聚在一起,为即将离开的百屠送行。 吴旷流露出焦急与不舍,“百屠兄,你怎么这就要走,太突然了,我农家还未报答救命大恩呢。” 朱仲拍着自己的胸口,“是啊,百屠兄,莫非是嫌弃我神农堂的职位不够?只要你开口,朱仲随时可以退位让贤。” 司徒万里叹气,“唉,刚刚挺过大难,原本我还想带着百屠兄好好玩耍一番的。” 百屠朝着所有人抱拳,“诸位的好意,我唯有心领。实不相瞒,最初逃避罗网追杀躲到农家,不过是想借农家实力保全自身。 恰逢项燕大军到来,农家救我于罗网,我助农家击退项燕,如此恩情相抵,两不相欠。 现在农家已经安稳,我也不便在这里多待。江湖风云、大好河山才是百屠心中所向。” 司徒万里连忙摇头,双手送上一块玉佩,“这恩情账可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击退罗网,跟百屠兄你带领我们击退项燕,这差别可大了去了。来,这是我四岳堂赌场的玉牌,齐楚韩魏四国通用。百屠兄弟,你若是有什么用得上四岳堂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了。” 百屠于是没有再推辞,收下了这枚玉佩,“司徒堂主美意,我收下了。” 司徒万里送上可以联络四岳堂的玉佩,其余各堂主也纷纷送上礼物。 “四岳堂经营有方,日进斗金,我神农堂没有这个本事。这是义父朱家修炼三心二意点穴绝技而总结的对人体筋脉穴位的一些知识。农家武学朱仲没有资格赠予,这点微末知识还请百屠兄不要推辞。”朱仲说着,奉上几本书卷。 “兵主长老当年铸造的这把大矩剑威力超凡,在百屠兄手中丝毫不逊色那些剑谱前十的名剑。 不过它剑气厚重绵阳、积毁销骨,虽然是一把属性为土的大剑,仍然对使用者略有影响。 这是集当代蚩尤堂铸剑师全体之力,还有共工堂兄弟帮助,为大矩剑打造的剑鞘,请百屠兄收下。”已经正式接手蚩尤堂的田虎和共工堂的田沛两人一起送上剑鞘。 吴旷刚刚接手魁隗堂,还是专门研究种地的,其余几堂送上的礼物让他有些难于启齿。 “这是我自己琢磨的一套剑法,灵感来源于夏末秋初之际的寒蝉,不过还只是草创,让百屠兄见笑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一份剑法卷轴。 寒蝉? 动漫中吴旷后来从罗网得到一把叫做“寒蝉”的宝剑,一身实力不在胜七之下。原来从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启了成就剑法大成的前奏。 百屠接过卷轴笑着说:“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一听便可知这套剑法与农家渊源颇深,想来吴旷兄距离大成境界不远了。” 吴旷谦虚地抱拳,“只是初创,距离大成还差得远呢。” 百屠看着农家众人,将大矩剑插入新的剑鞘,背在后背。收好临别增礼,朝着众人抱拳,“诸位厚礼,百屠收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农家全体喊道:“百屠兄,后会有期。” 百屠转身离去,高明的轻功身法施展开,几个呼吸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百屠兄,真是一位奇人啊。”司徒万里感慨道。 这次大泽山农家之危,获益最大的就是他。原本外姓之中威望最高的朱家死去,朱仲上位。他司徒万里这次在战争中表现超乎寻常的亮眼,声望一举成为外姓中的老大,这一切都是百屠带给他的。现在百屠离去,他不免有些遗憾。 “嗯,可惜他志不在我农家,不然我一定要向他好好请教。” 田虎一说话,周围的人立即转过头目光诡异地盯着他。 他双手抱胸昂起头,“都看我干什么?我田虎对于有真本事的人,一向就是这么尊重!尊重!” 其余人都哈哈大笑。 旁边的朱仲见到农家众人基本上都对百屠大有好感,悄悄扶额叹了口气。 …… 陆言离开农家之后,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开始还说要拐走吴旷,结果这陈胜扔下魁隗堂的摊子直接仗剑闯江湖去了。身为陈胜的好兄弟,为人又挺讲义气和责任,吴旷是绝对不会抛弃魁隗堂的。陆言只能放弃拐带计划。 他原本只想得到魁隗堂播种谷物和神农堂种植药草的知识,却直接把农家六堂的知识给一锅端了。 建设水利,嗯,这个秦国本身就不差,更何况还有郑国。 明历法,额,农家在这方面应该比不过阴阳家。 铸兵刃,这个技术秦国似乎也不缺,而且这也不是兵主一脉秘传的高深铸剑术。鸡肋啊~ 知音律…… 行吧,可以开始学习音乐了,下一次见到弄玉就给她一个小惊喜。 还有朱家关于人体经络穴位的知识,这可确确实实是一件宝贝。 说到朱家,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怎么样…… 嬴政之前已经催促陆言迅速结束农家事宜,前去支援蒲阳战场。他当时就将罗网高手全部派了过去。 现在经历项燕进攻大泽山一事,时间又走过了一个月。 这场波及七国的战争,从秦王政九年六月,秦军闪电进攻垣城开始。 六月,赵国庞煖从燕国撤军,与秦将王翦对峙。燕国晏懿重新杀回赵境,赵将乐乘率军迎击。 同时,陆言出使楚国,韩非秘密入楚。魏将公孙耀挡住秦将杨端和,让闪电战计划破产。魏国拜廉颇为将,成功遏制了秦军。 七月,楚国项燕出兵救魏,韩国卫庄也同时进兵。秦将蒙骜兵出武遂直扑南阳,白亦非前往对阵。 楚军因齐国屯兵平陆撤回,进攻大泽山。经历一个月的时间,项燕无奈撤军。截至陆言完成农家计划,今年的八月都已经到了月底。 换句话说,这场战争,已经打了整整三个月。 这一战可以说的上是名将大爆发,新一代的将星也接连出现。 廉颇、庞煖、乐乘、白亦非,王翦、杨端和、蒙骜、王贲老将博弈;新生代的公孙耀、梅三娘,蒙恬、李信、王离璀璨夺目,甚至还有卫庄、盖聂再现鬼谷兵法对决,看得天下人目不暇接。 至于十万大军围剿农家失败的项燕…… 切~菜鸡。 陆言迅速给咸阳回了封信,动身赶往魏国战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白甲军! 七月初,南阳战场 白亦非的白甲军面对蒙武的蒙家军,他没有选择据城而守,而是主动出击,与蒙武进行野战。 白甲军大营中,白亦非站在主位对着帐下众将领,淡淡地说:“蒙武的蒙家军,在其父蒙骜手中名震天下,击溃赵国、魏国,从未有过一场败绩。这样的对手,跟十年前百越那帮蛮夷之辈,天壤之别。诸将不可大意。” 诸将皆低头抱拳,“遵命,侯爷。” 白亦非凝视着面前的沙盘,上面蒙武大营正驻扎在要害处,“现在我两军士气都在巅峰,明日便与蒙武正面对战一场,试试蒙家军的成色。” “诺!” 白甲军不怂蒙家军,蒙武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深刻地知道韩国国内还有抗秦之心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此战目的不在夺南阳之地,而是彻底破灭韩国的反抗力量与意志。 于是蒙武没有丝毫犹豫做出了跟白亦非同样的选择。 翌日,两军阵前。 白甲军人人身着灰甲点缀着银白色,阵势如同白龙;而蒙家军则一身漆黑甲胄,气势森严是一头蛮荒野兽。 白亦非白马红衣,挎着双剑立于阵前。深厚得不似人间的内力将他的声音幽幽回荡在战场。 “蒙武,秦王刚与我王盟好,就无端兴兵犯我郡县。你秦国作风莫非都是这般不信不义,毫无廉耻吗?” 蒙武从军阵中纵马而出,长枪指着对面,“哈哈哈,白亦非,魏国插手我大秦国政,如今在我大军铁蹄之下岌岌可危。韩王送公主入秦低头求和,我王方才不计较你在嫪毐之乱的小人之举。 大秦诏书说得明明白白,谁敢助魏国,便是与我大秦作对。韩国卫庄带兵五万突入魏境,莫非以为我王的仁慈是无底线的不成? 是你韩国暗中霍乱我秦国在先,苟且求和之后又再度背反,当真是无信无义,寡廉鲜耻,与禽兽何异?! 听说你世袭侯爵,出身高贵,没想到也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皮的话。两军对垒,我蒙武有你这样的对手,真是今生最大的羞辱!” 这“羞辱”二字震荡得天地也抖了一抖。 蒙武说完就拨马回阵,站在对面的白亦非暗红的瞳孔中只映出了一只马屁股。 “蒙武~”白亦非抽出红剑,勒起缰绳,马蹄飞扬,“三军压住阵脚,铁骑随我冲锋。” “杀!” 白甲骑兵呐喊出击,主将白亦非红剑高举,全军铁马踏过冰河,兵势形成一道巨大冰枪,冲锋的一路上碎冰飞溅。 “哼,确实有两下子。” 蒙武拨马回身,全军面对白甲骑兵的冲锋,人不乱、马无声。 他将长枪高举,全军兵势凝聚,“转石千仞,巍峨如山。” “山!山!山!” 蒙家铁骑跟着蒙武冲阵而出,铁蹄奔驰间如同地震,兵势形成一颗巨大的陨石,冲锋的一路天崩地塌。 “杀~” “杀~” 两道兵势相撞,大地浑厚的土色与闪亮的冰晶混杂在一起爆发,掩盖了那些人仰马翻、骨肉碎裂的声响。 双方骑兵各自从对方的阵形中冲出来,迅速勒马全队回转,兵势再度凝结,转眼间便开始第二轮冲锋。 白亦非调头时暼了一眼自家部队的损失,一手红剑攥紧,另一手也将白剑抽了出来。他凭借高超的骑术,准备在马上以双手持剑战斗。 “秦军天下第一果然实至名归,想要获胜,唯一的机会就在,今日能够斩杀蒙武。” 大成境的白亦非想在这一轮冲锋中强杀秦军主将;蒙武似乎对此毫不知情,目光锁定白亦非,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上去。 “砰砰砰~” 双方的军阵中鼓声大作,“必胜”的呐喊声整齐彼伏。 二轮冲锋的距离越来越近,白亦非突然跃出战马,红剑为先,白剑在后,剑光一闪雷霆一击直奔蒙武面门。 “横扫千军。” 一声粗犷沉稳的声音响彻战场,只见一杆大枪千钧一发之际,撞在剑上,金属巨大的颤鸣听得周围的战马混乱不已。 “是你,苏烈。” 白亦非见到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道不好。有心想要摆脱,却已经有些迟了。 蒙武轻蔑地说道:“白亦非,高傲孤勇,今日便叫你白甲军覆灭。” 正在跟苏烈交手的白亦非逼退对手,冷哼道:“大言不惭。” “是与不是,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蒙家骑兵有蒙武率领,兵势不减,而白亦非却被苏烈缠住,失去主将的白甲骑兵兵势大弱。这一轮对撞中肉眼可见的,白冰一方远远逊色于土地一方。 列阵的白甲军中,诸位将领急忙发布号令,“快,全军出击,救援侯爷。” 白甲军三军杀出,阵型不乱。 蒙家军这边蒙恬看到战场形势,露出微笑,“单凭白亦非一人之智与力,白甲军距离覆灭不远了。全军出击。” 蒙家军同样三军杀出。双方的骑战试探,成为一场大战火拼。 身处乱战中的白亦非神勇无敌,周围“冰树界降诞”,无人可以近身,冻死、戳死、绞死秦兵无数。 苏烈不甘示弱,一杆铁枪势若开山,一枪崩碎冰山无数,白甲军也是一死一大片。 双方大战陷入焦灼,但总体而言,蒙家军占据了上风,只不过上风无法转变成胜势。 “好!是时候了,黄金火骑兵,随我冲锋。” 蒙恬拉起马蹄,心潮澎湃,终于踏上了征伐七国的战场。 “侵略如火——” “火!火!火!” 这道烈火兵势突如其来,直冲白甲军后军本阵,烈火蔓延竟然只在短短几个瞬间。 白甲军被黄金火骑兵杀得措手不及,阵型被破,火骑兵长驱直入,一路砍瓜切菜。 “侵略如火,是蒙恬,是蒙恬!” 白甲军后军阵中,守备将领瞳孔中充满了恐惧,那熊熊大火映得他的脸一阵异常的潮红。 后军顿时大乱,不断后撤,连带着整个战场白甲军被分成两截。 “白亦非,你已经败了。” 蒙武看着仍然在和苏烈鏖战的白亦非,发出了胜利宣言。 “你蒙家有你蒙武和你儿子蒙恬,这样粗浅的情报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哼,黄金火骑兵,便覆灭吧。” 白亦非一剑劈出寒冰剑气,撕开一条道路,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什么?!” 正在冲锋追杀后军的蒙恬,视野中的天空,飞来遮天蔽日的冰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欲杀白亦非 黄金火骑兵正在冲锋中,面对从天而降的冰枪自然是躲避不及,大量人马损伤。 更兼冰枪插落地面,爆出团团寒气,大地冰封,骑兵勒马不及摔死者都不在少数。 蒙恬大喊:“转向,冲出去!”,他带着骑兵调转方向,远离冰枪射程。 早有准备的白甲军后阵中,又冲出一支骑兵,斜刺着直插黄金火骑兵阵型。 “呀~”白甲骑将弓开满月,在层层厮杀中找到蒙恬的身影,一箭裂缺霹雳,射向他的后心。 蒙恬福至心灵,反手抡动铁枪,“当”地一声响,成功崩开着一箭。可强大的力量让他的身子被震得趴伏在马上。 骑将见到他险象还生,当即再次开弓搭箭,“运气不错,再试我一箭。” 就在此时,远处一支三角箭头冲向他的面门,骑将急忙躲闪,箭矢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射穿了身后的士兵。 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远远的蒙恬正回身收弓,拍了一下坐下马。 骑将怒火中烧,“哼,给我追!” 突入阵中的黄金火骑兵被击退,陷入自家骑兵的追杀,白甲军士气提振。 正在阵中厮杀的白亦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自家士兵们的状态了如指掌,知道是自己安排的后手奏效了。他嘴角扬起,双剑神出鬼没,将苏烈打得左支右绌。 “还记得当日新郑,你曾杀死我我数百亲卫,今日,该你付出代价了。” 随着他冰冷的话语落下,地面冰棘猛长,从四面八方卷向苏烈。两人交战的一大块儿区域早就被清空,只有冰晶与碎石不断地溅出来。 苏烈的战马早已在战斗的波及下牺牲,他站在地上一脚践踏,爆裂的气劲将靠近的冰棘全部震碎。 “将军难免阵上亡,身为军人,战死是一件平常事。你我立场不同,这就是战斗的理由,而不是你这对部下假惺惺的体恤之情。” 白亦非将剑别在身后,轻轻地问:“假惺惺?” “我能够感觉到,你这一身阴冷的内力,充满了邪恶的血腥。邪恶,绝无可能战胜正义。” 苏烈虎目盯着他暗红色的瞳孔,双手握着铁枪杀气在翻腾。 “哼哼,到了你这样实力,也还会执着于可笑的正邪?愚不可及。” 白亦非分身成为六个,肉眼根本无法看出差别,一同冲向苏烈发出寒冰斩击。 “豪烈万军~” 只见一杆铁枪若擎天一柱,砸在地上爆发出的冲击波远远震荡而出,地面塌陷,碎石纷飞,烟尘大起。 离这个战场稍微近一点的,双方人马都被当场震杀,白亦非六个分身更是瞬间成为碎片。 “咳咳~” 白亦非双剑成十字格挡在身前,单膝跪在地上,一身鲜艳的红装满身都是泥灰。 在进攻的路上猝不及防迎来这恐怖的一个大招,他的内腑遭受了强烈的震创。 “噔噔噔~” 苏烈提着铁枪再度冲上来,白亦非双目充血,一招爆衣后全身凝结冰甲,双剑缠绕的剑气激荡风云。 这边一场别开生面的单挑只是战场的一部分,随着两人的战斗渐渐杀得忘我出神,蒙武已经回到中军主将战车上,一道道军令随着军旗的指示下发全军,秦军阵型几番调动,转眼扭转了战局。 蒙恬屁股后面跟着白甲骑兵,韩军后军也雄赳赳地冲上来。却不防秦军阵中,又突然冒出一支铁骑,直接撞散追杀黄金火骑兵的白甲骑兵,蒙恬率军调转冲杀,这支骑兵瞬间溃败。 战场上的小败,牵一发而动全身,方才还势均力敌的局面大变。秦军不断蚕食,韩军无法抵挡。 “身为一军主将,虽然你武功高强,但临阵以身犯险,这是兵家大忌。白亦非,你大势已去。” 苏烈握着铁枪的手有血液顺着枪杆子流下,胸膛正不断起伏,沉重地喘着粗气。 “杀~” “活捉白亦非!” “活捉白亦非~” 白甲军被杀退,蒙家军大量包围上来,捉拿喊杀的声音冲击着白亦非的耳膜。 “哼~” 白亦非阴鸷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身形鬼魅地消失。 苏烈“当”地一下把抢杵在地上,沉默不语。 …… 秦军大营,蒙武坐镇主位,听了一下今日的战况。 “将军,今日一战,我军阵亡人数达四千八百,重伤者一千五百,轻伤者愈六千。斩首白甲军九千七百,其伤残者估计数目也有万余。” 蒙武抚着自己的胡子,自豪地说:“韩国吹嘘了这么多年的强军,跟我蒙家军交战,能打成这样的战损比,也算是名副其实了。只可惜,今日一战没能擒住对方主将白亦非。” 军中将领附和道:“这白亦非一身武功确实可怕,居然在万军阵中来去自如。如果不是苏烈将军,我蒙家军这一仗,并不好打。” “是啊,苏烈将军与白亦非一战,惊天动地、千军辟易,这等战力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 蒙武看向站在蒙恬身后的苏烈赞扬道:“嗯~苏烈,今日小胜,挫动白甲军锐气,你当为首功。” 苏烈走出一步抱拳,“此战获胜,是靠将军居中调度、料敌先机,三军将士奋勇杀敌,末将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哈哈,将军谦逊了。” “是啊,是啊。” 蒙恬站出来朝着父亲恭敬地请问:“将军,今日一战过后,白亦非应当会小心防守,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请将军示下。” 蒙武跟儿子“呵呵”一笑,“我正要说呢。这白亦非吃了一场小败,我料他不会甘心,今晚必来偷营,我军可早做准备。” “将军天下名将,白亦非新败,居然还敢来劫我大营?将军,这是不是……” “白亦非没有这么不智吧?” 蒙武站起身,用手指着不存在的韩军大营,“名将?哈哈哈。我这个名将的头衔在白亦非那里根本就瞧不上。我观白亦非此人,目中无人惯了,韩国唯一世袭侯爵,是一代天骄。只怕他战斗之前还想称量称量我军呢~初战小败,我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蒙恬思索着说道:“将军所言有理,恬认为,白亦非也不会毫无准备便来偷营。我军需要多留一手,以备不测。” 苏烈表示赞同,“蒙恬将军说得有道理。小心无大错,我军可做两手准备,等着白亦非上门。” 蒙武顿时拍板,“好!我们今夜就围杀白亦非,诸将如此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谁中计? 韩军大营,白亦非听完部将汇报完战况,暗银色的眉毛紧紧地皱起。 虽然他对着众将领说什么“秦军很强,不可小觑”,但他内心里还真没有怎么把蒙武放在眼里。 白亦非跟蒙武是同一辈人,而他白亦非在同龄人中从来都是无双无对。论出身、论地位、论武功、论兵法,蒙武又算得了什么? 可惜这一战的结果却狠狠地挫伤了他的高傲。 “传令下去,迅速整军,今夜突袭蒙武大营。” 旁边的将领,也就是跟蒙恬对射的那位,他急忙劝道:“侯爷,蒙武久经沙场,偷营只怕不成。” 白亦非挥手示意,“无妨,蒙武必然是有所准备的。今夜一战,由我亲自率军入营,蒙武定会贪功想将我斩杀。 我率军突出大营,诱他追赶。你领一军埋伏,将这支追击部队一举歼灭。” 将领单膝跪地激动地说:“侯爷何必以身犯险,诱敌之事不如由属下来做。” “我有把握从中杀出来。也只有我,才能让蒙武贪功冒进。” 白亦非看着沙盘上蒙武大营所在的位置,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 当夜,白甲军马裹蹄人衔枚,迅速靠近秦军大营,一路上也杀了数支暗哨队伍。 “蒙武防备果然森严,全军加速前进。” “诺。” 很快,秦军大营便出现在了白亦非眼中。 “放!” “唰唰”后面阵列整齐的枪兵投射出手中的冰枪,插在营寨上迅速冻结一片。 白亦非一马当先,先是冰冻住营寨大门,然后一剑将它斩了个粉碎。 “杀~” “杀~” “敌袭!” “敌袭——” 四处营寨纷纷被踏破,崩倒之声此起彼伏。 白甲军在主将的带领下,一路深入秦军大营杀人放火,势不可挡,仿佛要将秦军杀穿。 远处一座土坡上,依稀能够看到秦军大营中的火焰正在漫延。 秦军将领正议论不已: “这白亦非果然狂妄自大,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中计,徒有虚名而已。” “不错,看来将军的二手准备,都是高看他了。” “将军,下令吧,围杀白亦非。” “将军,下令吧。” 蒙武右手按剑凝视着冒着大火浓烟的大营,“传令各部,依计行事,发起进攻。” “诺。” 众将领一哄而散,各自去执行任务。 身处秦军大营的白甲军一路冲杀顺风顺水,渐渐地也感觉到不对劲。 秦军的战斗力是这样的吗?就算被偷营了,也不会反抗力这么弱吧。 “侯爷,不对劲,这营寨内部守备如此空虚,我军怕是中计了!” 白亦非猛然惊醒,慌乱地大声喊道:“全军撤出营寨,快撤!” “杀~” “活捉白亦非!” 周围秦军喊杀声大作,隆隆战鼓响起。白甲军就是再蠢也知道己方被埋伏了,于是不战自乱,想要后撤却不知要退往哪里。天空中三个方向射来的火箭,彻底将大营化作一片火海。 “侯爷,快走。” “保护侯爷。” 侥幸在火失中存活的士兵们保护着白亦非往营门方向冲,迎面一员大将纵马挺枪而来,正是负责堵门的苏烈。 “杀,誓死保护侯爷!” “护卫侯爷先走!” “让开,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白亦非赶走身边的亲卫,一把红剑渲染得月色都染上鲜血。他后背一双蝙蝠的翅膀若隐若现。 “在这个夜晚与我交手,是你最大的失策。哼~” 苏烈瞳孔骤缩,那把红剑已到面前,他仓促起手一枪,剑刃与枪杆“噌呲呲~”火花闪电,惊险地把剑偏离了自己的脖子。 “咔咔~” 以白亦非为中心,地上出现冰棘抓住围堵秦军的战马,连带着马上骑兵都成为冰雕,然后被白甲军冲碎。 就连苏烈的战马同样未能幸免,他只能与白亦非步战。 不知道进入什么状态的白亦非战力大增,原本实力就强于苏烈一筹,这一下更是杀得苏烈险死还生。 “放~” 大营尚在熊熊燃烧,白亦非带着残兵冲击营门。埋伏的蒙家军对着残余的白甲军就是一顿标枪洗地,继续呆在大营里,要么成为断臂残肢,要么被活生生烤熟。 感受到自己部队九死一生的处境,白亦非彻底爆发出全部实力,“白甲军听令,随我冲锋,开~” 士兵们求生的意志,白亦非融合全军兵势,配上自己深厚的内功,红剑在手上翻滚,一道巨大的血剑凝聚出现。 负责堵门的苏烈带领的蒙家军全部目瞪口呆,一阵血气冲锋过后,人仰马翻,白甲军成功冲破了营门。 苏烈没有跟这这种状态的白亦非硬刚,躲过恐怖的一击,望着这支骑兵突破离去的背影,仍然心有余悸。 蒙武看着一道滔天血气滚滚而过,也吃惊不小,“白亦非……此人不可久留,难怪大王跟国师此次南阳之地都可以不要,却一定要杀死白亦非、覆灭白甲军……不过,这样的状态必然不可持久。” 他大声呼喊传令兵:“传令诸将,今夜不惜一切代价,追杀白亦非。” “诺!”传令兵应声飞速离去。 …… 接到将令,蒙家军全体出动,之前作为二手准备的黄金火骑兵也同样加入了追杀白亦非的战斗。 “先生,你还好吧?”蒙恬一边纵马驰骋,一边关心又跟白亦非大战一场的苏烈。 苏烈盯着前面视野极限中的白甲军背影,回答道:“内伤,一时半会儿好不透彻,暂时对战斗力有些微弱影响。” 蒙恬顿时松了口气,“呼~那就好,捉拿白亦非,还是要依靠先生之力啊。” “在下也只能说尽力而为。” 苏烈对于现在这个情况活捉白亦非感到不乐观,全军没有可以跟得上白亦非轻功的人,对方即便战败,若是想走,只怕仍然是留之不及。 更何况,这场战争才刚开了个头。谁胜谁负,尚且还说不准。 “驾~全军提速,标枪准备。” 蒙恬看着自己部队距离前面的尾巴越来越近,放下谈话的心思,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黄金火骑兵全都握上了背上的标枪,盯着前方白甲的后背,杀意凛然。 “放!” “放!” “放!” 接连几阵枪雨,前方死伤不可计数,队伍也越来越稀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随机应变的代价 “可惜,来得是蒙恬,而非蒙武本人。不过把这支新兴的黄金火骑兵覆灭,也足够他痛上一阵了。” 埋伏着的白甲将领远远地看见红底的火骑兵旗帜,手上的弓缓缓拉开。 “咻~啪—”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夜空中炸开一朵烟花,养精蓄锐的白甲骑兵瞬间启动,化作一把尖刀,直直插向火骑兵的侧翼。 “驾~” 蒙恬拉着战马,全身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他只见前方被追杀的这支亡命之军正红着眼睛转向,死死盯着自己;侧前方一道冰枪洪流出现,将要杀入侧翼。 “只能往前硬拼了……这场战斗之后,不知道黄金火骑兵还能剩下几个人。”他手中的枪在此刻变得格外沉重。 “杀!” “侯爷说过,杀蒙恬者,赏千金!众将士,随我立功~” 白甲骑将一马当先,全军被重赏激励,嗷嗷叫地冲向黄金火骑兵。 人马的肉体在激烈的相撞中摧残成碎片,双方制式的长枪碰撞出金属的鸣奏。 蒙恬和白甲骑将两人把马相交,“当~叮~当”,瞬间过招之后,冲进彼此阵型中放肆地杀戮着对方的普通士兵。 “横扫千军。” 苏烈处在围攻中,一杆铁枪每次抡动的劲风都能刮起十数个白甲兵,将他们震死在空中。 他的身边被杀出一片空白,围攻的白甲兵握着长枪踌躇不前。 “哼~”战场刮来一阵阴风,白亦非突然出现,脚尖点在自己的冰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摆出架势的苏烈,“我说过,今日会让你付出代价。” “呼~”苏烈吐了口气,握着枪的手松了又松,紧了又紧,“以身犯险,诱敌之计。你居然用自己作为诱饵。” “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蒙武固然是天下名将,蒙家军亦是精锐,正仗难下,自然当出奇计。”白亦非抽出双剑,剑势猛烈地压迫向苏烈,“黄金火骑兵今日就会埋葬在废墟下,连同着你的尸体,见证蒙武的败亡。” “多说无益,烽烟踏破~”苏烈持枪向前,一脚踏碎地面溅起飞石无数。 “当当当~”,长枪舞动,烟尘掩盖下,飞石发射向四面八方,周围的白甲军纷纷被石头洞穿。 其中,一块最大的尖石径直便冲向了白亦非的面门。 “咔咔嚓……” 冲到白亦非面前的石块被内力碾成冰屑,他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第一次在战斗中发出了叫喊。 “哈啊~” 冰山平地而出,将两人完全封闭其中,剧烈的寒冰气息让厮杀的将军士兵退出去无数。 “先生——” 蒙恬交战中见到苏烈被白亦非关进冰山中,方寸大乱,就想着往这边来救。 白甲骑将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眼睛一亮,“蒙恬,受死!” 毒蛇吐杏的一枪险之又险地从蒙恬腰间插过去,撕裂开他的甲胄一枪挑飞,露出了精壮的肌肉。 蒙恬拨马逃走,白甲骑将紧追不舍。 “就是现在!” 回马一枪! 秦制的长枪洞穿了白甲军的标志性甲胄,骑将双手抓着枪杆子瞪大着眼睛,仍然不能接受自己突如其来就被一枪毙命。 杀死了这员骑将,蒙恬喘着粗气,观察了一下眼下的情况。 黄金火骑兵冲出了两支部队的进攻,自身十成已经折损了七成,本该迅速撤退。 但苏烈被白亦非困住,抛开情义不说。他要是被白亦非击杀,以后南阳战场上,谁哈能和白亦非对阵厮杀? 蒙恬没有选择直接冲出去,而是勒转马头再度冲锋。虽然死了主将,但统帅白亦非仍在。白甲骑兵以复仇的心境,再次对上了黄金火骑兵。 这一回头,残存的黄金火骑兵渐渐在白甲军的围杀下全军覆没,只有留守的大营的那些算是为这一旗帜保留了火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智也。蒙恬,今天蒙武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冰山破碎,白亦非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双剑一前一后,仍然滴着血。 蒙恬瞳孔骤缩,“难道,先生……这不可能!” “咳咳~噗~”苏烈挣扎着用铁枪杵在地上,勉力地站起身,才站到一半口中的鲜血就吐了一地。 “蒙恬、苏烈,从现在起人间没有这个名字了。” 白亦非的斩击飞向了蒙恬,仅仅一击就将他击飞到一边,伤重吐血。 “呼~” “呼~” “呼~” 什么声音? 所有白甲士兵都抬头看向天空,只见黑夜中无数标枪往这边而来。 “崩~” “崩~” “崩~” 标枪插在地上居然发生剧烈的爆炸,瞬间断肢残次乱飞,惨叫声响彻云霄。 白亦非直接看穿标枪的数目,估计到敌军的人数,当即发怒,勒转马头冲着那个方向,“三千人?标枪军阵?找死~” 不过没等他带着部队有任何行动,远处的天空爆炸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照得夜晚有那么一瞬间亮如白昼。 “大营的求援信号?!”白亦非大惊失色,忍不住叫出声来。 白甲军顿时慌乱不已,军心丧尽。 苏烈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气势,仿佛身上的重伤根本没有影响,一杆铁枪直指白亦非,“兵家之道,万变不离其宗。你以诱敌之计杀我,怎知我等也是诱饵?白亦非,你十万白甲军,覆灭就在今晚!” 蒙恬咳出血迹爬起身,双目流下血泪,“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巨大的胜利,往往需要巨大的牺牲。父亲,这就是你常说的,慈不掌兵吗……” 他抓着地上血泥,咬着自己的牙,同样满嘴血污。 白亦非暗红的瞳孔里也染上血色,十万白甲军是他的私兵,倘若一战丧尽,他还有什么面目苟活在世上?! “蒙恬,我先杀你,再杀蒙武!” “休想!” 白亦非满目血煞杀向蒙恬,苏烈拼死挡住。 …… 另一边,蒙武则满身杀气地指挥着大军强攻白甲军大营,没有白亦非坐镇,所谓的强军,不过是套了层皮而已。 “崩~” 营门崩塌,荡起的烟尘阻挡不了秦军冲锋的脚步。 “杀!不接受俘虏,一个不留!”蒙武挥动手上的长剑,声如洪钟,震荡了天空。 “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十万白甲一战而没 “报——将军,白亦非往东南方向逃窜,蒙恬将军率领火骑兵已经追杀过去。” “再探。” “诺。” 蒙武收到传信兵的回报迅速查看了双方大营周围的地图,喃喃自语:“东南方向,有意思了,逃出我军埋伏之后不回自家大营,却往别的方向跑。深怕我不知道你军心大乱,慌不择路吗?” 旁边的将领问道:“将军,是否派人绕道拦截?” 蒙武仔细想了半天,一拍巴掌,笑了笑说:“拦截什么?去跟白亦非的伏兵打硬仗吗?” 听他这么说,几个将领顿觉惊讶。 “什么?将军,此言何意?” “是啊,将军。” “白亦非这次轻身犯险,用数千人的性命演一出诱敌之计,想诱我军出营,是要钓上一只大鱼。我军中能被他看中的猎物,不过是我或者蒙恬。 蒙恬有苏烈为副将,更兼火骑兵战力不错,白亦非想吃掉他们,耗费的时间不会短。 白甲军最大的弱点就在于,主将强则全军强,若无主将,也不过是普通精锐。 我可亲率大军,火速进攻韩军大营,一举拿下营地,烧光他的粮草辎重。这十万白甲军,可一战而定!” 听完蒙武的计策,帐中的几位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这……将军,计是好计。可这样,对于小将军是不是太过残忍?” “是啊,蒙恬年轻,只怕受不得这样的打击。” “将军你这可真是……唉~” 跟蒙武说话的,都是军中宿将,年纪都是蒙恬的叔伯辈。蒙武瞒着儿子蒙恬使用这招将计就计,用足够分量的诱饵拖住白亦非,自己亲率大军端掉韩军大营,属实残忍。 蒙武一巴掌将案拍得震天响,“哼,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你等都久经沙场,该怎么取舍还不懂吗?速速执行军令,今夜便破贼十万。” 几人对视一眼,齐声领命,“诺!” 白甲军全依靠白亦非一人之智与力,定计与执行全都是他一个人,对付不入流的敌人凭借这样的实力自然无忧。 可面对名将蒙武,蒙家军又是秦国最精锐的队伍之一。两军对阵,一旦主将失位,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可惜白亦非已经没有机会思考到这一层了。 白日一场小败,大军士气受挫。夜晚一场诱敌之计,引诱黄金火骑兵来追杀,虽然最终成功团灭火骑兵,但自家大营被蒙武直接踹掉,粮草辎重损失殆尽,留守大营的士兵多数被杀,少部分逃窜出去得以活命。 白亦非将溃散的士兵聚拢,十万大军,已经只剩下两万余人。 这一场蒙武威震天下之战,直接将白亦非打得怀疑人生,心气丧失大半。 而同样怀疑人生的,就是蒙武的长子,蒙恬。 无数火骑兵的士兵们拼死保护着自己在白甲军的包围中左冲右突,最终黯然兵败,人人厮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苏烈这样一个大高手,为了保护自己身受重伤,已有性命之忧。 虽然这次蒙家军损军近两万,斩首七万,战损比惊世骇俗。 但身为被牺牲的兄弟们的主将,蒙恬迈不出心里这道坎。 这对名将父子之间,出现了一道天堑深渊。 …… 秦国与韩国南阳战场的情报惊掉了七国人士的下巴。 是的,连秦国内部也根本想不到,才十多天的工夫,蒙武就击溃十万白甲军。 而这十多天,除去探查情报、两军对峙的时间,真正开战,竟然只在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之内,斩首七万,打残韩国唯一一支可战之兵。整个韩国在秦国这个恐怖的战争机器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只有两万余人的白亦非无力抵抗蒙武,不得不放弃南阳多数城池,择坚城驻守。 整个七月份,蒙武一路打来,南阳境内望风归降。到了八月中的时候,原本只有一郡之地的韩国,更是被秦国吃得只留下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地盘。 在韩国风雨飘摇之际,韩王安抛弃一切尊严,准备发出国书向秦国乞降,愿意削除王号,向秦国称臣。 这件事,掀起了国都新郑的滔天巨浪。 最先最先感觉到危机的,就数身在后宫的明珠夫人。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白亦非要跟姬无夜、卫庄暂时联手逼宫,然后出兵救援魏国,导致蒙武进攻南阳,更是让白亦非的立身之本——十万大军损失七万。 但她迅速意识到,白亦非自己把自己作死,她如果再不想办法自救,绝对也会死得无声无息。 明珠夫人左思右想,韩国国内能够保住自己性命的势力,可以选择的选项根本没有几个。 无非就是韩宇、韩非还有姬无夜三个人。至于韩国之外……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那个恐怖的青光剑客,还有那个用冰剑的神秘男人…… 很快,四公子府,韩宇就收到了明珠夫人的暗中送来书信。 “明珠夫人?她不是白亦非的人吗?这个时候给我送信,倒是有意思。” 韩宇乍听觉得惊讶,旋即就反应过来,白亦非即将凉凉,对方这是在积极寻找出路。 “千乘,你带人暗中跟随我,去见一见明珠夫人。” 韩千乘抱剑拱手,“是,义父。” 这天深夜,韩宇便在一家平淡无奇的民居中见到了曾经是韩王宠妃的明珠夫人。 明珠夫人朝着他欠身行礼,胸前的浑圆雪白滚了滚,“见过四公子。” 韩宇微微点头,“夫人不必多礼,如此深夜秘密相召,是有什么要事要跟宇商量?” “四公子,当今时局如此,你我之间就省省这些拐弯抹角的试探吧。” “哦?确实是宇的不是,夫人请讲。” 明珠夫人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忧愁地说:“唉~大王这些日子,因为秦国蒙武大军逼近,韩国社稷危在旦夕,日夜忧心,这身子骨……” “你——” 韩宇的眼睛瞪的老大,手指着美艳的明珠夫人,一时之间震惊无比。 “唉~这一切都是因为卫庄、姬无夜、白亦非逼宫导致啊……” 明珠夫人盈盈笑道:“不错,如今大王无计可施,准备向秦王称臣乞降,四公子一心为国,不知是否有扶大厦之将倾的志向?” 韩宇微笑,“宇身为韩国公室,责无旁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勇绝之剑鱼肠 “哈哈哈,蓑衣客,你的那位侯爷平日里装得高深莫测、天下无敌的样子,还不是被蒙武一战就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坐困孤城、自身难保。识相点,你还是投降吧。”姬无夜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手下“夜幕的四凶将”,扛着战刀,笑得万分猖狂。 白亦非在南阳与蒙武开战期间,蓑衣客手下的情报人员活动频繁。 身为曾经的队友、如今的对手,百鸟组织配合着罗网基层势力,在鹦歌、墨鸦的带领下,死死咬住痕迹,重创了蓑衣客势力。 此时白甲军日薄崦嵫,白亦非自身难保,蓑衣客手下人心思动,他本人也终于被姬无夜逮住了。 蓑衣客的斗笠已经在战斗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露出平平无奇的一张老脸,一身的麻布蓑衣充满了被割裂的伤口。 他手中的鱼竿缠绕着强烈的剑气,面对包围自己的众多杀手,态度依旧冷静。 “姬无夜,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罗网的一条好狗了吗?” “哼,本将军做事,用不着你这个死人来多嘴。” 姬无夜小眼睛暴露出杀气,八尺宽阔的刀身上紫色的刀气缠绕,脚下踩出裂纹,一道斩击就朝着前方飞去。 蓑衣客余光瞥了下旁边表情冷漠无动于衷的众多杀手,也不怵姬无夜,一支钓竿闪动着锋利无比的剑气,直直冲上来跟他正面对战。 两人交手数十招,姬无夜刀法猛烈磅礴、裂地碎石;蓑衣客的剑则阴厉凶险、诡异莫测。 突然,姬无夜大吼一声全身气劲爆发,汇聚的紫色刀气崩碎眼前一片大地。那把战刀一击撞在钓竿上,其中汹涌的力量将蓑衣客击飞,双脚踩着的草鞋在倒退的摩擦中磨损掉了一半。 蓑衣客小喘一口,抬头只见姬无夜乘胜追击的一刀已至自己头顶。他及时侧身,撞进对方怀里,钓竿精准地直刺心脏。 “叮~” 钓竿刺在姬无夜的皮肤上,除了发出一声脆响,没有任何作用。 “什么?!披甲心法,你居然——”蓑衣客惊叫出声,披甲门心法八层,他什么时候达到这个境界的?! “哼哼~”姬无夜冷笑着,铁拳轰出,近距离地钉在蓑衣客胸口。 “给老子去死!” 一拳轰飞蓑衣客,他手中狂刀蓄势,一头紫色猛虎的虚影在他身后快速凝聚,紧跟着就扑向空中倒飞出去的对手。 身在半空的蓑衣客,面对姬无夜飞身而来的一刀,沉静的脸扯出一点难以察觉的笑容。 “就是现在,受死。” 他居然挺着钓竿直接对上了这猛烈的一刀,不过这一次其中蕴含的剑气给人的感觉无比特殊。 “嗯?”姬无夜猛地发觉不对劲,但此时收刀已经太晚,“这是?!” “当~啷” 两把兵器碰撞过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钓竿断成两截,露出其中一柄短剑,天地之间剑气猖狂毕露。 “姬无夜,八层的披甲心法又如何,给我死吧~” 这把短剑蕴含的凶气震惊了所有人,只觉眼睛被一抹寒光亮瞎,恍惚间似乎看到上面曲折婉转的剑纹。 “不可能!这把剑,鱼肠!” 姬无夜六魂无主,近在咫尺的鱼肠剑肆虐的剑气划破了他的皮肤。 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的绝世之剑:仁道之剑湛卢、尊贵无双纯钧、勇绝之剑鱼肠、天下至尊巨阙还有一把邪剑胜邪。 后来又奉楚昭王命铸造三把,同样是后世流传的神剑:龙渊、太阿、工布。每一把剑都流传着神秘的传说。 鱼肠剑,曾经刺客专诸刺杀吴王所使用的短剑。据传使用者拥有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勇者之心才能够发挥出神剑最大的威力。后来它下落不明,几百年间不曾听到过消息。没想到会出现在蓑衣客手中。 姬无夜披甲门的心法练到八层,实力已经是除了天人境的恐怖人物之下最顶尖的一批。 除非是大成境界的剑客,而且必须拥有相性极佳的名剑在手,才有击杀他的可能。蓑衣客自然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涵养了数百年的勇绝之剑鱼肠再次绽放剑光,但受限于使用者本身的实力,剑尖刺进了姬无夜的胸膛,但终究没能直接将其毙命。 “哈啊~蓑衣客~” 跟死亡近距离接触绝对不是什么快乐的体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姬无夜双眼凸出、满是血丝,张开血盆大口,吼叫得口涎满嘴也浑然不觉。 多久了?有多长时间他没有再体会这种濒死的感觉了! 贴身的距离,狂暴的刀气失去控制,姬无夜的战刀疯狂地绞杀着蓑衣客。 “死,给我死……老子剁碎你~”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姬无夜才晃了晃湿透的脑袋,把散乱的头发打理了一下。 他的身上还有鱼肠剑剑气留下的伤口。而蓑衣客已经被剁成一地的碎肉。 百鸟的杀手默然无声,空洞的眼神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 罗网杀手同样没有半点波动,一个个都对这样酷烈的场景司空见惯。 “墨鸦,劳烦你给国师大人传信,蓑衣客连同他手下的势力已经覆灭,罗网交给夜幕的任务已经完成。”姬无夜将战刀插在血泊中,擦拭着自己的双手,停顿了一下,“还有,缴获欧冶子名剑鱼肠,特意奉送给国师。” 墨鸦狭长邪魅的眼睛将姬无夜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身影一闪,将鱼肠剑从满的不可名状的物体中捡起来。 “罗网网罗天下宝剑,这把鱼肠,能与之相比者寥寥无几。姬大将军这次,可是大大地立了一功啊。” “大功谈不上,本将军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任务已经完成,我这一身血污,就不久呆了。告辞。”姬无夜提着八尺刀转身离去。 “姬大将军,慢走。” 墨鸦眯着眼睛,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跟鹦歌使了个眼色。 百鸟与罗网合作完成的任务结束,双方各回据点,再次隐藏到看不见的阴影中去。 随着蓑衣客势力被清理掉,被蒙武围困在孤城的白亦非,差不多可以宣告自己成为历史的过去式了。 不过,事情也不完全这么简单。一把鱼肠剑,又牵扯出了一个意外的势力——铁血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堪的铁血盟 “铁以为信,血以为义,铁血之阵,死生无阻。” 深夜,隆隆的铁索在罗网据点外结成阵势。一只四角方鼎被铁索牵引,“当~”地重重扎进地里。 数十个带着黑金面具,身穿甲胄的神秘人大摇大摆地出现。为首的四个人双手抱胸,其余人则单手持刀。 黑暗中,铁血之鼎里面熊熊燃烧着火焰,墨鸦带着罗网杀手现身,个个长剑出鞘。他撇了撇头,说得很是轻挑:“铁血盟,罗网跟你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深夜到来,摆出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我可不记得,罗网还承接跟别人打赌的业务。” 为首的四人中第一个人说道:“墨鸦,原姬无夜夜幕手下百鸟统领,号称是追逐死亡的乌鸦,速度能快过生命的流逝。” 这人话还没说完,第二个人的身子已经闪现到墨鸦身后,“看来,你的速度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快。” “是吧?至少比你快。”墨鸦挑衅的话语从空中传来,而被四人包围的“他”则化作飞鸦消散,“我自从跳槽到罗网,还是第一次遇上有人敢主动挑事。” “哼,你是在找死。” “怎么?你们铁血盟准备跟我罗网开战吗?” 双方剑拔弩张,腾腾的杀气在这片地上翻滚。 “我铁血盟只管赌约,无意与罗网发生争执。” 墨鸦挑了挑眉毛,“哦?那就有事说事。” “罗网近日获得了勇绝之剑鱼肠剑,我铁血盟需要借用一些日子,完成一场赌约的公证。” “借?” “不错。” 事情是这样的:一年之前,赵国铸剑大师徐氏用荧惑之石碎片打造出一把绝世匕首,名为残虹,被当代风胡子高度评价。她自称残虹是古往今来短剑第一,她的铸剑术已经超越楚国徐家。 楚国铸剑大师徐夫人的巅峰之作鲨齿剑不被人承认,他的儿子徐夫子铸成水寒剑,可是与残虹相比似乎还是相差半分。 徐家当然不能承认自家铸剑术被徐氏超越,放出话来:倘若残虹能够与千古绝唱的鱼肠剑比上一比,若残虹剑胜,则徐家甘拜下风,并且将水寒剑双手奉上;若鱼肠胜,徐氏不得再以楚国徐家铸剑术打造哪怕半把兵器。 一家三口关于铸剑的纠纷闹得天下皆知,吸引了大半个江湖的目光,这随便一把剑拿出来都是后代传世的宝剑,怎能不教江湖人趋之若鹜? 铁血盟就接了这个公证,同时做评委的还有当代风胡子。 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情,可是,什么时候有人可以从罗网借东西了?还是借千古传唱的名剑! (→_→动漫里罗网各种被白嫖) 墨鸦当即摊手叹气,“以你们的情报实力,应当知道,我可没有做这个主的本事。” “你背后就是秦国国师陆言,这个主,你可以做。” “意思就是,你们在威胁我。” “不,我们是在通知你。” 这四个人抱胸站在原地,目中无人的样子看得墨鸦眼睛眯起。 “铁以为信,血以为义。我就暂且相信你们。” “多谢。” 墨鸦将到手还没捂热的鱼肠剑扔给他们,眼神中光彩莫名。 …… 铁血盟总部,一座深山的冷殿里,七色不同的旗帜簇拥着铁血盟的铁索火鼎旗。 在天下扎根极深的大贵族联盟,在每个国家都有一个代理人,以庞大的财力和人力为七国间各大赌约进行担保。 昔日卫国公子康仗着甲兵众多违背赌约,不出三日便被枭首,挂于城墙示众。韩国景伦君因为赌约,沦为庶人,不久在穷困交加中死去。能看出至少其实力是韩国这种国家招惹不起的。 有人问道:“盟主,血衣侯那边,要不要救一下?” 嗯,没错,铁血盟在韩国的代理人,就是血衣侯白亦非。 铁血盟盟主一身金甲,背上负着一把大刀,龙头的刀柄异常显眼。 他暼了一眼提议的人,知道对方是韩国人,不咸不淡地说道:“蒙武大军围城,要救血衣侯,谈何容易?” “如今天下四处征战,各种粮食盐铁物资价格疯涨,正是我等得利之时。谁会牺牲大好赚钱的时间去救白亦非?” “是啊,他放纵韩国商业被翡翠虎把持,让我们少赚了多少?” 韩国提议的人拍案而起,愤怒充斥着他的眼睛,“诸位谁还记得当年铁血盟中的宋、鲁、中山等国的代理人?这个大争之世,本质不过是强大吞吃弱小。战国七雄不就是在一次次吞吃周围小国发展起来? 如今战国七雄中只有秦国一家独大,魏国危在旦夕,韩国生死存亡。我等难道以后也要成为秦国贵族的口中之食吗?” 来自秦国的当即冷哼一声:“危言耸听,你家侯爷都快完蛋了。我看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 “要不要来我齐国,我齐国跟秦国世代交好,来为我做事,定然稳赚不亏。哈哈哈~” 盟主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好了,现在时局动荡,正是得利的大好时机。你们各自向自家君侯回报,韩国的代理人可以重新交付了。” 除了韩国的这位,其他各国的人纷纷眼睛一亮,白亦非这一去,空出来的可都是财富啊~ 这位韩国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人,“你,你们!魏管事,你魏国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家安陵君就感觉不到头上的天要塌吗?” 代表着魏国代理人安陵君的这位管事轻蔑地笑着:“哼,杨端和攻廉颇久战不下,这天塌不下来~我家君上大人这两个月赚得可比得上以前整一年。” 都这个时候了,身为魏国封君的安陵君居然还趁机发国难财,韩管事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不可理喻,愚不可及,你,你们——” 魏管事嗤笑着打断他,“行了,韩管事,珍惜你在铁血盟最后的日子吧。” 其余管事皆笑,肆意调戏着这个为国家急得上窜下跳的家伙,大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竖子不足与谋! 韩管事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人骂得狗血淋头,压抑着满腔的悲愤冲了出去。 铁血盟主在其他各国管事的笑声中,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嘲讽的神色,“白亦非……高傲如你,也终于走到了今天!哼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恐怖白亦非 “国师大人,最新消息,蓑衣客已经伏诛,白亦非被蒙武将军围困。不过,由于苏烈身受重伤,军中无人是白亦非的对手,蒙武将军派人求援。” 陆言从楚国赶往魏国蒲阳,中途经过韩国,接到了蒙武对罗网的求助。 他将罗网传过来的情报看完,心中了然,“白亦非现在坚守宛城……宛城是南阳最大的一座城,城池坚固,其内人口众多、粮草充足。白甲军尚有两万,白亦非如果真的一门心思只要守住,蒙武恐怕要着急了。” “真是如此,白亦非武功奇高,一连十几日亲自守城,杀人如草芥。只要他出现在城头,我军无人能够先登,大军接连攻城受挫,士气已经有所损伤。” “连攻城器械也无用吗?” “内力惊世骇俗,连弩枪甚至投石车都无法伤他。” “什么~” 陆言现在对自己的武功已经很自信,但也不敢说能抵挡万军攻击十几日,连想都不敢想的。这白亦非凭什么?更不用说弩枪和投石车都对他无用,这是开了什么挂? 他当即准备动身去宛城战场,“速速给蒙武将军传信,我即刻就到,助他擒杀白亦非。” “是,大人。”情报人员说着又掏出一封密信,“这是墨鸦大人的传信,吩咐属下亲手交给大人。” “嗯,知道了。你去吧。” “是。” 陆言拆开墨鸦的来信,仔细看过之后,双手腾出火焰将它烧成灰烬。 “铁血盟,突然冒出来趁着罗网高手都在蒲阳战场,居然白嫖了一把鱼肠剑,胆子挺肥啊。” 他自言自语着,一身冰火内力不自觉地涌动。 对于陆言来说,罗网这种恐怖组织,都比铁血盟这种大贵族支持的武装势力,在他这里更有好感。 当然不是说陆言就认同罗网,只不过罗网和铁血盟比烂,铁血盟更胜一筹而已。 罗网内部血腥无比、毫无人性,杀手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幕后主使的目的尚且不明;铁血盟根本不用多说,“大贵族”三个字,就注定他们是陆言最最优先铲除的对象。 …… 宛城,蒙武大军攻城 “冲啊~” “杀~” 威武的号角声、隆隆的战鼓声中,秦军士兵前赴后继地冲向城池。 行进的冲撞战车、推进的连射箭塔、还有无数云梯,在漫天的箭矢掩护下,快速接近城墙。 “大军接近城墙,弩枪投射,投石发射!”蒙武站在中军主将战车上,拔剑号令。 弩枪军阵、投石车军阵,纷纷向前开进,万箭齐发、巨石遮天,一股脑儿地狠狠砸下城墙,宛城即便是一座坚城,也接连被砸得出现一些缺口。 宛城的白甲军被秦军各种攻击压制得喘不过气,地上的攻城部队推进的很快。 蒙武见到今天的进攻顺利远超先前,只当是白亦非那个非人类也终于在十几天的战斗中耗尽了气力。 “全军出击,今日定要破城!” “冲啊,先登!” “先登!” “杀啊~” 云梯架上城墙,秦兵举盾上城;箭塔推到一箭之地,弓箭射得白甲军无法抬头;冲车顶上了城门,“轰轰”地一下一下撞得宛城岌岌可危。 就在秦军积极地撞破城门的时候,白亦非红衣白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城头。 “侯爷无敌!” “侯爷无敌!” 白甲军为主将呐喊着,个个眼神狂热、面露潮红,手中的兵器挥舞得更是嗜血。 白亦非一剑光寒,直接将正在撞击城门的冲车斩成碎片,其中秦兵连惨叫都来不及留下就化作冰屑。 “哼~千军万马,一箭破万。” 白亦非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宝弓,对着对面高高箭塔上正在肆意地射出箭矢的秦军弓箭手,弓开满月,冰箭破空。 “崩”地一声巨响,箭塔塌陷,上面的弓箭手纷纷坠落而死。 一箭射爆箭塔,白亦非又接连开弓,视野之内的所有箭塔一个不落都被他一人射踏,秦军弓箭无法将城墙纳入射程。 在他射箭的工夫,又有数辆冲车推进到城墙下,可以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作用,冰白的剑气就将其肢解,留下残忍美丽的红白色碎片。 “侯爷万胜!万胜!万胜!” 白甲军疯狂地呼喊着,试图爬上城墙的秦兵被状若疯魔的白甲兵或杀死或推死,久久没有一人可以登上城楼。 远处飞来的弩枪、投石,激射到白亦非身前,纷纷被冰棘卷住,冻成冰晶碾碎。 他毫发不损地屹立在城头,那飘扬的白发,看得秦军心头震颤。一人之威,如渊如狱。 “鸣金收兵。”蒙武忿忿地将宝剑插回鞘中,不甘心地号令收兵。 战场之上“叮叮当当”的特殊金属声响起,秦军缓缓后撤,遗留下残尸无数。 “哦~哦~” “侯爷无敌!” “侯爷无敌!” 守城的白甲军陷入一小会儿的狂欢,放肆地消耗着自己已经干枯的嗓子。 白亦非没有阻止这些士兵们发泄,无论是自己,还是白甲兵,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只不过目前在他强大的实力掩盖下,这个崩溃的迹象尚还没有表露。 深夜,白亦非回到城主府,俊美的面容迅速变得形容枯槁,那一身超模一样的身材也变得佝偻嶙峋。 “咳咳,城中还有多少女人?”他瞪出自己暗红色的眼珠子,伸出一双形同枯树皮的手,抓着旁边站立的心腹问道。 心腹担忧道:“侯爷,宛城即便是大城,人口也不足二十万,城中女子若真这么一天消耗上千,我等根本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侯爷你的身体……” 白亦非修炼的功法,自然是吸收纯净处女的血液才是最好,可是这个情况下哪里能够找来大量处女? 只能将就着是个女子就行,而大量驳杂质量不齐的血液被他吸收,白亦非的身体也渐渐出现问题。现在的这一身恐怖实力,它的代价无比高昂。 白亦非回想起新郑在城那次截杀,自己杀了天泽,却放走了嬴政,“哼,一失足成千古恨,嬴政,当日没杀你,才有今日! 给我血,越多越好,给我把全城的女人都抓来,男人通通杀了,给蒙武送一份惊天大礼!蒙武,必杀你~” 白亦非的状态极不稳定,心腹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迅速地跑出去执行命令去了。 留下苍老的侯爷一个人,混浊的眼神里不知道闪动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宛城血狱 经过了几天的准备,白亦非依旧顶着自己光鲜亮丽的皮囊,一身鲜红黑甲威武霸气。 白甲军剩下的全体将领汇聚一堂,一起商量接下来跟蒙武所部的战斗。 “一连这么多天,城中不断有女人失踪,整座城内人心大乱。再这么下去,恐怕不用蒙武攻城,我们自己就不战自溃了。” “不错,如今蒙武被侯爷杀破了胆,只围不攻,应该就是想换方法将我们耗死。” “侯爷,我等请战,杀蒙武一个措手不及,也好提振城中人心。” “是啊,侯爷,是个时机杀蒙武一波。” 白甲军中的将领纷纷请战,意识到城内人心问题却无法解决,他们只能尽力用外部事件来转移这件事。 白亦非止住了积极的部下,冷冰冰地说:“不,算日子,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势力插手我们跟蒙武的战场,看来秦国已经大获全胜了。我们这里跟蒙武的小赢小败,已经无所谓。” 诸将多数咽了口唾沫,干涩地问—— “侯爷,这是何意?” “是啊,侯爷~” “秦国胜了,我们……” “我们被抛弃了?!” “嗯,韩王会投降,白甲军已经成为一个弃子,我等将在宛城,战斗到最后一刻。” 白亦非没有说很多,世袭侯爵的高贵身份所在的韩国、韩国代理人身份所在的铁血盟、身在王宫的表妹明珠夫人,韩王苟且求存、铁血盟见利忘义、明珠夫人同样要为自身求活命。这个时刻不会有任何一人想着营救自己。 他看着手下这些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白甲军将领,熟悉的银灰制面具遮挡着他们的脸。 身为主将,他此刻竟然无比害怕,害怕这些将领摘下面具,自己将面对一个个陌生的脸。 白亦非站起身,朝着所有的将领地下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头颅,“诸将,可敢与我,在宛城留下蒙家军这七万颗头颅?” 所有将领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各自以头抢地,发出怒吼声: “侯爷!” “侯爷~” “我等誓死追随侯爷。” “追随侯爷,斩杀蒙武。” “追随侯爷,斩杀蒙武。” 白亦非身在上首,暗红的瞳孔中终于流露出一点情绪,“好。蒙武一战而斩我七万……七万弟兄,明日,就让蒙武也感受一下,这深沉的痛苦。” 当天夜里,白甲军强硬地将整座宛城内的女人全部集中起来,女人们放出的血流成一座巨大的血池。 而想要反抗的男人直接被残忍杀死,尸体也远远地堆积,不要他们的血污染了血池。 刀剑切割肉体的声音在整座城里此起彼伏,死寂的黑夜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宛城,一座人口将近二十万的大城,白亦非用一夜的时间让它成为人间鬼狱。 而远远地扎营围困着宛城的蒙武,对城内前所未有的大屠杀毫无察觉。 天亮了,秦军照例会围城试探两下,然后被白亦非带着疯狂的白甲军击退。 但今天,蒙武却猛地听传信兵来报,“宛城城门大开,白亦非杀出来了——” 白亦非杀出来了? 秦军将领当即纷纷请战。 “白甲军杀出来,这白亦非疯了不成?一万余人敢与我大军野战?!末将愿领兵击之。” “将军,击溃白亦非,就在此时。” “将军,末将请战。” 蒙武自然是欣然应允,慷慨激昂,“白亦非自寻死路,众将士,点军出击。” “诺。” 他说完又朝着旁边的陆言抱拳,“国师大人,还劳烦你出手对阵白亦非。我指挥大军,直接击溃他一万多人。” 陆言火急火燎地总算用几天的时间,及时赶到了宛城战场。 他轻轻点头回应:“请将军放心。” “好!今日,彻底剿灭白亦非。大秦万胜!”蒙武拔出佩剑,以剑指天,高声呐喊。 军中将领也齐声喊道:“大秦万胜!大秦万胜!” …… 白亦非依旧是那么优雅地率军冲锋,高挑的身材配着一身红衣和飘扬的白发,在万军阵中是最闪亮的一抹色彩。 两军对阵,这次谁也没有废话,双双拔出佩剑,号令全军指向眼前的敌人。 “全军出击!” “血战到底。” 白亦非一马当先,快若闪电,一匹白马绝尘而来,那把红剑的血色剑气,震动天地。 “蒙武,受死!” 血红的剑气一道一道充溢着他的四周,随着白马的冲锋,一路上各种砍瓜切菜、尸横遍野。 陆言的眼睛里映出这个冲锋的人影,心头震颤,“白亦非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上一次见面,甚至,甚至六指黑侠这样的大成巅峰,也不能与他相比。” 难道……他天人了? 这不可能,天人境我见的多了,他还远远比不上天人境。 那就只能是,他的实力又有突破,而且不是用一种正常手段突破。暂时达到了这种天人境之下无敌的恐怖阶段。 不知道,我现在的双剑合璧,能不能敌得过他…… 陆言翻手从系统空间里抽出长虹剑与青干剑,一身澎湃的剑势涌动,冰火之力流转全身。浑厚的内力送着他战意昂扬的话语,一直传遍整个战场。 “白亦非,你的对手,是我~” 白亦非当即高兴地笑出声,“陆言,居然是你。很好~今日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他将红剑高举,“白甲军,冲锋。” 一万多白甲骑兵全体吼着“侯爷万胜”,隆隆马蹄滚滚而前,铁马冰河铺路,全军兵势凝结成冰枪,直插秦军中军。 蒙武自然也凝结全军兵势,巍峨磅礴的巨山土陆归来,“转石千仞,巍峨如山!” 陆言头一次亲身体验当世名将带兵冲锋的恐怖威势,只觉自己以前对于这些名将还是太小看了。 蒙武兵势一出,全军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沉稳厚重如大地,一切阻挡在前的东西都被直接吞没。 身在冲锋阵中的陆言,自己全身内力似乎比平时流畅无数,且威力大增,跟大军配合也莫名有种默契。 对面的白亦非则一人同时具备恐怖的个人实力,与全军兵势的增幅,冰枪蕴含血色,狠狠地与巨山,撞在了一起。 “长虹贯日。” 陆言也在冲杀中,对上了白亦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白甲末日 炽热的烈焰不断翻腾热浪,燃烧的长虹剑与鲜红的血剑叮叮当当地碰撞,爆发出来的剑气余波冲击着四周。 “陆言,你的实力只有这样,那就先蒙武之前下黄泉吧。” 白亦非红剑稳稳地架住长虹剑,背在身后的白剑猛地一抡,无匹的劲力撞得用青干剑防守的陆言一阵后退。 他感受着浑身充斥的阴冷内力,散发出的寒意连陆言灼灼的火焰剑气都可以影响,狂狷的嘴角飞起,“大秦国师?明年今日,就是秦国国丧!” 白亦非瞪出瞳孔,阴森的脸扭曲在一起,头上束发的冠早就不知道在战斗中飞到哪里,满头的白发在汹涌的剑势中倒飞而起,雪白也沾满血红。 红白双剑相交,血色风暴席卷,大地被黑色冰封,两道十字斩击开天裂地,直奔陆言而来。 “冰雪消融,彩桥横空。” 陆言双剑并用,内功超负荷地运转,挥洒的赤色烈焰和雪白冰晶交织成灿烂的彩虹,同样以十字斩击迎了上去。 “呀啊~” “哼~” 接连不断地剑气飞射,两人已经打到空中,血色、灰白,火红、雪白,四色的剑气交相辉映,最终产生一场剧烈的爆炸。 白亦非倒飞而出,靴子深深踩进地里。周围无数秦兵正欲动手,就见白亦非脚下生长出无数冰棘,眨眼工夫,就清空了周围一片,数百人连一个全尸都找不到。 陆言翻身卸掉爆炸的余波,身在空中,冰凰火凤发出鸣啼,同样也杀死白甲兵无数。 屹立在冰凰火凤的虚影中,他将有些发抖的手藏了藏,长虹剑遥指对方,青干剑别在身后。 “白亦非,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的实力,绝无可能进境到这个地步。” 开玩笑,之前一方跟白亦非在新郑王宫大战,白亦非可是落入了下风。 现在进入大成境的自己学会了双剑合璧,体内冰火内力相生并济,居然被直接压着打。岂不是说白亦非已经远远超过一方了?! 陆言感受着对方血红的剑势和灰中透黑的寒冰,联想到对方的功法,心里已经有了一点推测。 白亦非握着双剑,舔了下嘴唇,露出笑容,“你可以在这个年纪就成就境界大成,冰火内力相生并济,阴阳剑法刚柔相谐。我也很好奇,你身上的秘密。” “杀~” “杀~” 旁边的喊杀声与惨叫声依旧不绝,两道恐怖的军势下,死伤不可计数。 秦军有蒙武为主将,陆言为锋尖,白甲军则是白亦非同是主将与锋尖,当他与陆言针尖对麦芒捉对厮杀时,蒙武却领着大军不断残杀白甲士兵。 “又是同样的战术……”白亦非对眼前这个情况早有预料,“伤及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跟大军无法完美配合,陆言,你出现的真是,太好了。” 他将长剑高举,声音在战场形成一股飓风,“有我无敌。” “无敌!无敌!”白甲兵嘶吼着,无形的力量汇聚在白亦非身上,天空再现了那把血色巨剑。 蒙武顿时失色,“不好,他的目标是国师!全军,保护国师!” “冲啊~” 陆言在蒙家军的军势中地位自然不能与主将相比,当白甲军那把巨大的血剑穿刺而来,凝聚在他身上的军势形成的巨石防御,肉眼可见的被血剑渐渐刺破,身为目标的陆言岌岌可危。 “火舞~旋风——” “凤舞天际,凤凰涅盘。” 他果断地毫无保留地开出当前全部大招,冰魄为体,地火为用,火舞旋风状态大幅度提高陆言的战斗力。 同时,冰魄剑法合璧大招凤舞天际,长虹剑法合璧大招凤凰涅盘,两股相辅相成的剑势擎天而起——“双剑合璧!” 冰凰火凤和鸣盘旋合而为一,构成一只流转着七彩光芒的神鸟;白甲军的血剑也突破了蒙家军的防御—— “呖——” 神鸟与血剑相撞的现场出现刺目的光芒,所有人目不能视,万籁俱寂,人马齐喑。 过了好一会儿交战的双方才回过神来,见到眼前的地面出现长长的沟壑一直延伸到远方。这正是白亦非的白甲兵头顶血剑冲锋过后留下的痕迹。 而另一处的大坑中,无数白甲尸体一片破碎或者焦糊,这是蒙家军的军势和陆言的剑法杀伤的痕迹。 “哼,如此,继续冲锋。” 白亦非带着队伍调转马头,分明已经冲过已经杀穿了秦军中军,他却没有选择逃命。 “无敌!无敌!” 一万余白甲兵,一次冲锋杀穿出去,折损了四五千人,相对应的,秦军损失更加惨重,大致在其两倍。 白甲兵全体以决死之意,没有半个人有半点退缩的意思,跟随着主将再次反身杀回来。 “噗~”陆言杵着剑,一口血喷得老远,白亦非这实力强得超乎想象,他在这一次冲锋下就已经受伤不轻。 “国师大人,你没事吧。”蒙武率军冲到这边,铁骑保持阵列。 “无妨,今日必杀白亦非!”陆言迅速坐上马,两把剑剑气内敛,一身剑势静水流深。 蒙武只感觉身边的国师幽幽如不可测的深渊,冥冥之中心里升起一点惊恐。 “全军,随我杀!全歼白甲军!” “全歼!全歼!” 蒙家军也在主将带领下,全体战意陡升,誓要将这支狂妄的白甲骑兵杀尽。 “杀~” 浴血的厮杀持续着,战场四处断肢血液飞溅、血流漂橹,从天明一直杀到黄昏,白甲兵拼死杀到了最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一万余人,拼死换掉了三万秦军,使进攻南阳以来顺风顺水的蒙家军,猛地遭受重创。 “枯骨照银甲,凝血染白衣。雪衣堡,白甲军……” 白亦非单人匹马,一身血已成黑,双剑凝结的血疤掩盖了名剑的光芒。 包围着他的蒙家军谨慎地持枪严阵以待,眼神中难以掩饰恐惧。 陆言抹去嘴角的血迹,白亦非已经猛打猛冲一整天,其中亲手斩杀不可计数,还要率军冲锋凝聚军势,又要跟自己对战,仍然看不到他内力耗尽的意思。 “这家伙,是人是鬼?”蒙武喘着粗气,握着长枪的手不断摩挲着。 “哼哼哼,哈哈哈,秦军天下第一,也会恐惧吗?” 白亦非把白马一拍,蒙家军纷纷后退,面具下的瞳孔映出对方白色高傲的身影。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白亦非猛地变得苍老无比,全身烂成枯树皮。 “什么?!”秦军将领惊叫出声。 陆言看得眼睛眯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宛城之战的影响 “蒙武,今日一战,我白甲军一万五千,斩首你蒙家军三万余人,如何?” 佝偻着身躯的白亦非已经撑不起那一身红衣黑甲,杵着红白双剑的手几乎握不住剑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得清晰。 蒙武听到他已经死到临头说得这话,心头火起,“白亦非!多说无益,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呵呵呵,蒙武,今日一战过后,你秦国的东出大计,将化作春秋之梦。我白亦非,无愧于心,死得其所。” 白亦非双手握着红剑最后调动着全身已经干涸的内力,一道虚晃的血剑影子缓缓成型。 “哈啊~”血剑向前斩出—— 蒙武毫不犹豫地斩下手中佩剑,大喊一声:“放箭~” “咻咻咻~” “呲呲呲~” 万箭齐发之下,已经油尽灯枯的白亦非被射透成为筛子,褶皱的脸皮、佝偻的身躯,只有那一身红衣白发还能看见一丝曾经血衣侯的影子。 蒙武最后暼了一眼倒下的尸体,沉声号令:“打扫战场,全军进城。” 陆言把双剑收起来,看着远处那座城门大开的宛城,再想着白亦非临死前的话,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报!报~报——” 斥候队长一连三声嘶吼,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一双眼睛里充斥着恐惧,“将军,宛城……宛城已是一座空城!” 秦军将领纷纷大惊失色。 “什么?!” “你说什么?” 蒙武亲自跑到斥候面前,一把将他拉起来,“宛城城内怎么了?” “城内空无一人,有数个巨大的土坑,血还未干。全城,全城的人都死绝了。女人死在一处,男人死在一处……都死了,全死了……” 斥候说的时候,浑身颤抖,脑子里全是宛城内血狱的场景,即便他久经沙场,当时也将肚子里的东西给吐了个干净。 白亦非屠城! 原来如此,他一身实力就是因为屠了满城的女人,补充自己的内功,硬生生杀出了这么一个战绩。 作为守城方,主动屠自家的城,实在是闻所未闻。宛城被屠杀得干干净净,真正的鸡犬不留,说是白亦非主动干的,天下恐怕根本没人会信。 这个屠城二十万的黑锅,蒙武不得不背了。连带着秦国的东出之计,遭遇一个重挫。 陆言坐在马上双目一阵失神,白亦非临死一计给秦国带来的负面影响,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才能消除。 平定六国的首战,即便拿下了战略要地,覆灭了韩魏的反抗力量,但受这件事的影响,六国之内反秦之人将数量激增。其中利弊如何,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 …… 战场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 蒙武率十万蒙家军进攻南阳,对阵白亦非十万白甲军,自身付出近五万的损失,成功覆灭白甲军,斩首白亦非。 但是,在宛城之战中,蒙武愤怒屠城二十万,整座宛城二十万人鸡犬不留,使得天下无数仁人志士怒而抗秦。已经没有人还叫秦国为“虎狼之国”,而是直接改称“暴秦”。 原本望风而降的南阳诸郡县,民间纷纷举起反抗的旗帜,蒙武的归路被各路散乱的人马骚扰,烦不胜烦。 打算向秦国奉上投降国书的韩王安,看见全国从上到下都充斥着对秦国屠城的义愤,这投降书也不写了,转而积极准备战争,发誓与蒙武战斗到底。 至于魏国那更是不用多说,国内本就已经砸锅卖铁支持蒲阳战场。 东边的齐国作为天下商业最发达的国家,此前战争期间跟秦国结盟,盐铁收获巨量暴利。但秦国这屠城之事一出,齐国上下读书士子个个咬牙切齿。齐国国内出现大量反秦势力,开始与亲秦势力作对。齐王态度变得不那么坚定。 燕赵这里仍旧杀得狗脑子都打出来,根本不见丝毫好转的迹象,也没有搭理秦韩之战。不过晏懿到底是比不过乐乘的,他有着燕国全国的鼎力支持,在初期压着乐乘打,却在后来几个月的战争中渐渐被对方扳回局势。如今两国还在易水南岸厮杀。 楚国刚刚经历一场不算战争的战争,楚王熊悍听说了秦韩之战的情况,当即发国书怒斥秦国。继而派出季氏的影虎军团,打着反抗暴秦、拯救韩国的旗号,不宣而入韩国境内,其心叵测。 韩国此时的情况,前有秦国,后有楚国,已经处在了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就是亡国之难。 在事情发生之前,谁也不曾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陆言当时也顾不得蒲阳战场那边,抛下大军带着蒙武的军报火速就赶回到了咸阳。 “什么?!白亦非!死了还给寡人留下这么一个麻烦。” 果然,嬴政听到战报当即大发雷霆,除了当日新郑的截杀之仇,白亦非居然敢阻挠秦国东出,嬴政恨不得自己可以亲手将他鞭尸,以解心头之恨。 “先生,屠城一事若成定局,天下民心至少有二十年不在我大秦。寡人何谈扫灭六国,一统天下?!” 陆言对此也无能为力,“王上,此事已经板上钉钉,无论我秦国做出任何解释,拿出任何证据,六国之人都不会信的。” 嬴政狭长的眼睛满是不甘,“先生,如此我大秦东出之计,岂不是因为一个白亦非中道而崩?” “大秦东出之计,乃是国家综合国力决定,六国孱弱至此,秦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六国民心不在秦,只能暂缓我大军一统步伐。” 听到陆言的解释,他松了口气,“呼~原定计划中先生拿下垣蒲衍三地,和南阳之地,便要开始休养生息,为扫平天下积蓄实力。如此,时间上,倒也说得过去。” 陆言苦笑着说:“王上,这件事一出,南阳之地怕是拿不得了。南阳全郡反抗众多,而且不是那些贵族地主,而是广大百姓正在抵制。此刻强占南阳,徒费我大秦国力,却无法安稳治理,要它无用。” “嗯~先生说得有理,先让蒙武修整吧。这次蒙家军受挫也不小啊。” “王上,关于蒙武将军,还有一事。” “先生请说。” “就是蒙武将军和其长子蒙恬之事,还望大王将蒙恬调离,开解开解。” “黄金火骑兵一事,寡人知之。先生放心,蒙恬乃是寡人看中的将才,寡人定然不会让他就此消沉。”嬴政看来对蒙恬之事还是很关心的,果断保证道。 接着他才问起韩国的后续,“先生,楚国出兵韩国一事,该如何应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计定魏 陆言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无论天下人信不信,我方该做的还是得做,发出声明,宛城屠城是白亦非所为,跟我秦国无关。让蒙武将军徐徐撤出南阳。 楚王熊悍此时正踌躇满志,救援韩国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方让出南阳,不信他不动心。” 嬴政听得点头赞成,“嗯,熊悍不是个安分的。楚国一旦对韩动兵,天下六国之间仅存的脆弱的信义不攻自破。战国四公子也已经全部身死,这个天下,再无合纵抗秦。” “王上看得透彻,白甲军已经全军覆没,韩国面对楚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势穷之下,韩国还是会求到我秦国头上来。这骂名,还是让熊悍去背吧。” “韩国已是板上鱼肉,取与不取全在我手。熊悍此时出兵已经为时太晚,却仍不识天时而贪图小利。此人也不过如此,不足为虑。”嬴政于是不在为韩国之事担心,转而问道:“先生,这廉颇已经遏住杨端和大军三个月,双方交战互有胜负。不知你可有良策战败廉颇?” “孙子曰: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廉颇老成持重,更兼擅守,端和将军久攻不下。然敌我共计三十万余人在蒲阳大战,魏国国力怎可与我大秦相比,国内必定有人蠢蠢而动。” 听到陆言这么说,嬴政很快反应过来,“先生想要让魏国如同当年让赵国换赵括一般,临阵换将?据寡人所知,如今魏国主事者乐灵太后刚强卓识,只怕不会中此计策。” 陆言则露出笑意,自信地说:“我尚在大泽山时,王上曾让我快速支援蒲阳,陆言当时将罗网高手尽数调往魏国,除了对付墨家那帮武功高强的游侠,也是别有所图。” “哦?愿闻其详。” 陆言将一卷情报送上,“大王,这是罗网搜集到的如今魏国国内盐铁物价,以及物资流动的去向。” 嬴政接过卷轴仔细看完,双手别于身后,仰天长笑:“哈哈哈,值此国难当头、大厦将倾之际,魏国国内尚有人发国难财,其国如此,何愁不灭?!” “不错,列国贵族多腐朽贪婪之辈,朝堂之上也多蕞尔小人。情报显示,目前在魏国这些囤积铜铁、虚抬价格的商家背后,站的是安陵君。” 嬴政有些疑惑地问:“安陵君?这人有什么本事,敢在此时为祸自己的母国?” 陆言给他解释道:“安陵君,正是七国之内最强大的商业组织——铁血盟,在魏国的代理人。以魏国如今的状况,一切军需物资都极度依赖列国商贾往国内输送,魏国不敢得罪铁血盟。” “哼~封君纵容商贾祸国,堂堂国家之主却不敢予以制裁,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对于嬴政来说,秦国国内要是有这种封君,或者是这种商业组织,他早就不惜一切代价捣毁,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在国内做大的机会。列国之内居然还有这种组织,这种事情,惹得他嗤笑不已。 嘲笑一阵后,他收敛起笑容,冷下脸来,面若寒霜,“安陵君是这个铁血盟在魏国的代理人,意思就是铁血盟在七国都有代理人,是否包括我秦国?” 陆言凝重地点头回答:“是的,铁血盟同样有秦国代理人,不过此人的痕迹掩藏得很好,罗网尚未通过蛛丝马迹找到确切的怀疑对象。” 嬴政当即剑眉竖立,慎重不已,“先生你对这件事要高度重视,掘地三尺,也要给寡人把这些人给挖出来。寡人未来建立的国家,没有这些阴暗的老鼠生存的土壤。” “大王,经济是国家大计,必定不能让一群身份不明、心怀不轨的人,保持对天下商业如此重大的影响。陆言必定会覆灭铁血盟。” “好,此事有先生在,寡人可以安心了。不过,安陵君与铁血盟,跟先生让魏国换将,又有什么联系?” 陆言不缓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当此天下四战之时,有余力向各国出口铜铁的,只有齐国。虽然齐国明面上与我秦国盟好,铜铁不会流入魏国,但暗地里自然还是有大量交易。 我秦国也可以向齐国求购铜铁,许以高价。通过铁血盟的渠道,我秦国要的高价铜铁,将影响到魏国市场。安陵君这贪婪之人,势必向魏国加价。 乐灵太后不可能出得起这个价钱,要么克扣前线铜铁,逼迫廉颇迅速决战;要么拼死一搏彻底铲除安陵君,不可避免会造成国内大动荡。无论哪种情况,我军只要抓住机会,魏军可一战而定。” 嬴政听完顿时鼓掌而喝:“彩呀!先生筹谋精妙,利用敌人为自己打工,此计大善。” “大王谬赞。” “计当速发,寡人这就给杨端和传信,叫他密切注意廉颇大军气象。先生,这引导铁血盟抬高魏国铜铁价格,就交给你了。” 陆言拱手领命,“诺。” …… 数日后,魏齐边境关卡 来自齐国的一列车队浩浩汤汤绵延出去,车上装得满满当当,正是从齐国运过来到魏国贩卖的铜铁。 边关守将阴鸷的眼神扫了两下,检查了一下这批铜铁的成色,对着商队的主事人说道:“我等抽六成,余下四成送入大梁。” 商队头领愣住:“啊?将军,之前不都是只抽五成吗?” 守将按住了腰间的剑,轻蔑地说:“哼,不该问的别问,抽六成,就给过,不然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商队头领迅速在心里计较一下,如今铜铁价格又涨,这过关的用原价拿走六成,自己在大梁用高价卖四成,比起以前利润还是多那么一点。 他于是狠下心咬咬牙,“好,就给将军您拿六成。” 守将一听眉开眼笑,拍着头领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呵呵,识相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哈哈哈~” 商队头领连忙低头哈腰送上一个小不袋子,“是是是,跟您合作愉快!这些是小人一点心意,给大人您冲做酒。” “哈哈哈,客气客气。来,弟兄们,管事的要请咱们大伙儿喝酒,人人都有啊。” 守将大声吆喝着呼喊驻守的弟兄,丝毫没有顾及头领一脸面如土色。 深夜,这支商队的六成货物被悄悄地搬运,另有他路送到魏国国内,只有四成对外宣称是从齐国运来的铜铁,正常地流入魏国市场。 白日里趾高气昂的守将对着阴影处的金甲面具人影,低头弯腰,“大人,这才是这个月的第一批。按照前两个月的输送辆来看,像这样的车队,还有十七八个。” 金甲武士面具下的声音掺杂着金属的回音,显得有些诡异,“你做得很好,这两个月你为君上获得了不少利润。这是君上特意赐给你的,可万万不要辜负他的期待。” 这是……! 铁血盟的武功! 守将一脸惊喜地看着金甲武士递给自己的一卷纸张,立即就认出来这是一套高明的刀法。 他悄悄暼了一眼金甲武士背后的那把宝刀,又迅速把头埋下去,喊道:“末将为君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为君上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岂敢岂敢……唉?” 守将扯着自己的脸皮保持着低贱的笑容,抬头却不知道金甲武士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好恐怖的武功,他要是想杀自己,自己岂不是死得无声无息! 守将暗自咽了口唾沫,对安陵君和铁血盟的忠诚度直线上升。 …… 随着新的一个月到来,齐国运过来的铜铁不仅数目突然降了一些,价格反而更涨了一层。本就入不敷出的魏国府库,实在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自从大战开启,就不辞辛劳每日奔波,万事都要亲自过问的乐灵太后当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当啷~” 太后宫中的熏香被打番在地上,乐灵太后一张憔悴的老脸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散发着噬人的光芒。 她披着红色华服的身躯正剧烈地起伏着,“老身,老身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安陵君,你深受先王大恩,世代尊享爵禄。在我魏国岌岌可危几近丧国之际,居然囤积铜铁抬高价格牟取私利。老身,你现在还变本加厉!老身……咳咳咳~” 熊熊燃烧的怒火从乐灵太后胸膛爆发,激烈的情绪让他重重地咳嗽了半天,才缓缓平复下来。 旁边的宫女手忙脚乱,又是传唤医者,又是端茶倒水,不停地喊着,“太后,保重凤体。” “无妨,人上了年纪就是如此,药石不过无用。不用劳费医者,这些药材能多给前线战场,就多给一些吧。” “这……是,太后。” 匆匆跑来的医者看了两下她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行礼就退了出去。 宫女担忧地扶着她的手臂,“太后——” 乐灵太后挨着宫女,对她说道:“我要去面见大王,有些事情,为了我魏国存续,已经不得不做了。” “什么?!太后,你要……你要处决安陵君?”魏王增一脸惊恐地指着乐灵太后,说话磕磕绊绊。 乐灵太后见着魏王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随即强硬地说:“如今国库购买的铜铁已经不足支撑廉颇将军在前线的消耗,倘若不用非常手段,三军将士在前线如何厮杀?前线若败,我魏国就再无机会了。” “可是,铁血盟势力强大……” “那又如何?这里还是我大魏的国土,安陵君如此行径与叛国何异?大王,你当真要做这亡国之君吗?!” 乐灵太后这一句“亡国之君”说得天崩地裂,魏增看着祖母老而弥坚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好!就依太后之意。寡人将奋击、苍巾两支队伍的兵权都交付给你。太后,拜托了。” 从魏增手里接过两支特战部队的兵符,乐灵太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难耐冰凉与痛苦之意。 “魏国王室的后世子孙,何以窝囊至此!” 手握着两只兵符的老太后,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王宫。苍老而挺拔的身躯,终于也暴露了外强中干的虚弱。 魏增看着祖母的背影,目光闪烁,两滴眼泪滑落下去,不知道所哭为何。 很快,深谙兵贵神速的老太后,便将人手集结完毕。苍巾与奋击,两支魏国王室最锋利的剑,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乐灵太后先是将安陵君自从秦魏开战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开诚公布地告诉士兵们,又说出如今魏国面临的巨大难关。 情真意切,身为国母,为国之心感天动地。两支特战部队的士兵们尽皆含泪,对祸国叛国的安陵君深恶痛绝,对定国支柱的太后敬佩不已。 “安陵君罪行,证据确凿。你等冲进府邸,不要听他任何诡辩,满门上下一个不留。至于从者,宣读大王诏书,投降者免死。”乐灵太后看着眼前几位将领,心心念念地嘱托道。 “太后放心,我等必不负重托。” “大魏万胜!大魏万胜!” 老太后仍然不放心,又抓着几人的手说道:“诸位,魏国存续,就在诸位之手。拜托了!” 几位将领对视一眼,纷纷抱拳,“为了大魏,此战必胜。太后放心。” “为了大魏,此战必胜。” 乐灵太后雷厉风行,从得知消息到下决心再到准备行动,只在一天之内。 而得利于秦魏大战,赚的盆满钵满的安陵君,正躺在金山银山中肆意遨游呢。 “君上,按照之前的计算,魏增的府库已经见底。为了不做这亡国之君,他想必马上就要求到您这儿来了。”安陵君府的家宰一脸讨好地献媚着。 “嗯~魏增这个人,胸中没什么本事,懦弱怕事,有时候又表现得有点大志,不成气候的。哎呀,这魏王亲自求我,你说我要不要给点儿施舍啊~啊?哈哈哈~” 安陵君一脸痴迷地看着自己的账本上又多出来的数目,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肆意地嘲笑着魏王增。 家宰当即继续舔道:“嘿嘿,君上想给就给,不想给那就不给嘛~” 安陵君故作不悦,“哎~这叫什么话?他是王,我是臣,面子还是要给的。嗯……他要是求我,我就给他铜铁……” 早就对主子性情无比了解的家宰配合演出,惊叹道:“啊,君上,您要给多少?” “一斤!哈哈哈~” 安陵君伸出一根手指,笑得自己差点岔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国柱坍塌 “什么人?敢闯安陵君府?!额——” 昏沉沉的月色下,奋击兵团数千人悄无声息就接近到安陵君府邸附近。 不过府邸的守卫临死前的一嗓子还是提醒了内部的防卫,整座府邸很快成为一座军事堡垒,无数武士堵住四门,院墙内部弓弩射住。 “放箭,杀进去。” “杀~” 奋击士卒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行进中射空身上携带的弩箭,在连续的箭雨之下,府内惨叫声接连不断。 “崩~” “崩~” 混在奋击弩箭中,还有一些特别加料的箭矢,射出之后在地面形成爆炸,府内四处腾起熊熊的火焰。 “随我杀进去!” 奋击的主将高声喊道,瞬间有十数人和他一起结阵,一道璀璨的亮剑光亮起,大门被斩击轰成碎片。 “杀尽国贼!冲啊!”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另外三处府门,突袭而至的精锐士兵鱼贯而入,缝人就砍,见者就杀。外府的土地很快血流成河,守卫难以抵挡,纷纷退后,往内府逃命。 身在的内府做着美梦的安陵君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发生了何事?何事?” 家宰撞破了他卧房的大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倒豆子:“君上,不好了,有贼兵杀进府了!快跑吧。” 安陵君慌乱套上自己的衣服遮掩住自己白花花的身体,腰带系得歪七扭八,“贼兵?哪里来的贼兵?” 家宰冲上来,给主子赶紧把衣服弄上,“不知道啊,已经快杀入内府了,君上,快走吧。” 安陵君原本屁滚尿流的样子突然一愣,“还没进内府?!” 家宰也愣住,“是啊。” “慌什么?大惊小怪成何体统!”安陵君将自己的衣服理理好,又束上自己最喜爱的头冠,不急不缓地训斥着。 “哼,我内府高手如云,区区贼兵,也敢造次。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冲击我的府邸?!” 他很快就穿戴整齐,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从卧房走出去,家宰赶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就像安陵君说得那样,奋击兵团迅速击溃了外府的防卫,却在冲击内府的路上,遭遇了强力的反击。铁血盟那独有的金甲和纤细的长刀出现在所有士卒面前。 “奋击兵团,冲击安陵君府,难道是魏王的意思?魏王准备彻底得罪我铁血盟吗?”镇守在内府门前的金甲首领,一身煞气滔天,握着长刀对着奋击的将领威胁道。 魏将眼睛眯起,怒发冲冠,手中的长剑剑气翻滚,和身后结阵的士兵融为一体,“铁血盟,公然对抗我魏国,简直找死!全体,一个不留!” “杀~” 金甲首领面对冲过来的众多士卒丝毫没有畏惧,冷哼道:“不知所谓,魏国奋击兵团的军阵不过几十年,与我铁血盟传承数百年的阵法相比,不过区区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全体都有,结阵杀敌。” “铁以为信,血以为义。铁血之阵,死生无阻!” 铁血盟武士结成大阵,数道铁索横旦空中,府内地上涌动升起的内力如同熔岩熔岩,将冲锋的奋击兵团围困在阵中。 金甲首领在阵中,一刀砍在奋击将领的长剑上,在爆发的火光中,面具里那双眼睛透出来的光无比的轻蔑,“奋击兵团,不过如此。” “安陵君叛国之贼,铁血盟插手我魏国国政,当真以为今日就如此?哼,受死吧。” 奋击兵团猛地士气大振,在主将率领下悍不畏死地冲锋。周围铁血之阵的熔岩内力被兵团冲锋的兵势削弱很多。 “你当真以为,我们没有半点准备吗?”随着奋击主将大喝一声,四周突然出现一道截然不同的兵势。 苍巾兵团结着大阵从四面八方支援而来,原本流转顺畅的铁血之阵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流动的熔岩内力霎时土崩瓦解。 “什么?!” 铁血盟武士大乱,苍巾这个奇怪的军阵是专门针对江湖人内力流动的,曾经初出茅庐的陆言就吃过一点亏。 此刻出其不意,压制住铁血之阵,奋击兵团顿时如鱼得水,杀得铁血盟散乱后退不已。 “敢退后者,斩。” 金甲首领一刀劈死一个在战斗中后退一步的武士,森然的话语听得所有人一阵色变。 冲杀中的魏国将领一剑将武士斩首,用长剑指着他,不屑地嘲讽:“哈哈哈,江湖草寇到底是江湖草寇。铁血盟,今日就让你在我魏国除名!” “大魏万胜!” “大魏万胜!” 魏国将领纷纷高喊,士卒们嗷嗷叫地冲锋。 奋击兵团、苍巾兵团,两支精锐士气高昂、配合默契,铁血盟纵然整体武功高强,但在这样的团战中根本无法挡住军阵的冲杀,败局已定。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里的铁血盟守卫几乎抵挡不住,安陵君却来得恰恰好。 负责守卫的金甲首领大惊失色,忍不住喊出声,“君上!” 奋击主将看得真真切切,长剑高举,“是安陵君!全军~斩杀国贼!大魏万年!” “斩杀国贼,大魏万年~” 身为王室最精锐的私兵,这两支部队的士兵享受着全魏国最好的待遇,深受王室重恩,忠诚度也很高。 这次,国母乐灵太后亲自请兵,列数安陵君和铁血盟的罪状,士卒人人义愤填膺。此刻见到贼首,更是红着眼睛就冲上去,“杀贼”之声仿佛引动地震。 安陵君一见眼前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抓住旁边一个金甲武士,口水吐了他满脸,“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输?!我每年花多少钱供养你们,你们怎么会输?!” 家宰在旁边看着外面四处血淋淋的战场已经腿软了,颤巍巍地喊着:“君上,快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安陵君指着周围的金甲武士,呵斥道:“还不速速保护我撤退。” “是。君上。” 周围的武士莫名觉得有些庆幸,保护安陵君逃跑,总比在外面跟魏国士卒拼命要好吧。 一群人迅速护卫着安陵君跑路,不曾有半点停留。 被金甲首领这些武士悍不畏死地挡在外面的魏将气急败坏地吼道:“铁血盟,你们不是讲义气吗?安陵君这国贼已经跑了,你们卖命的主子,已经跑了~” “士为知己者死!我等受安陵君大恩,一死又有何妨!” 金甲首领说得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可他身边的众多武士可不是人人都有这样为主子身死尽忠的想法。 厮杀在继续,看得出来铁血盟已在强弩之末,只有围绕外首领附近的这几十人还在拼死奋战,已经有很多武士在团团包围之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选择投降。 “大丈夫一死而已,有何惧之!铁以为信,血以为义。铁血之阵,死生无阻~” “铁血之阵,死生无阻~” 金甲首领跟身边最后的几十个心腹,发起最后的冲锋,他们全身内力翻涌,身躯冒出烟气,在与奋击军阵的对撞中彻底消亡。 奋击的主将看着残存的投降的铁血盟武士正一脸不安地看着自己,他将手中的剑插回了鞘中。 所有武士面色一喜,心下松了口气。 “奉王诏,铁血盟一个不留。其余众人,降者免死。” 什么?! 没有等这些武士有什么反应,早有准备的苍巾兵团将所有武士全部射成筛子。 主将挥手下令:“除恶务尽,追杀国贼!安陵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所有士卒自觉纷成队列行动,去追杀逃跑的安陵君。 “报——内府发现机关通道。” 主将一听立即狠狠地握拳打在自己手心,这地道不知通往何处,要是直接可以出城,那可就追之不及了。 “滚蛋,速速从地道追击。” …… 魏国首都大梁城今夜发生的动静,不消片刻就震动全城,无数人翘首以盼,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等到第二天结果出来,上从贵族臣工,下至平民百姓,见到乐灵太后公布的安陵君作恶的证据,无不唾弃,高呼“大王英明”、“杀得好”。 魏王增的声望居然在此时上升了不少。 而被杀得狼狈出逃的安陵君则借着地道之利,成功逃出大梁,一路就跑回到自己的封地。 “魏增小儿,你居然敢!!!此仇不共戴天!” 在大梁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被一朝覆灭,他遥望着大梁的方向,将自己的牙龈咬出血。 此刻的魏国根本无力处理身在封地的安陵君,他当即展开了复仇行动。 铁血盟魏国代理人被魏王公然出兵攻击,其中损失的财力、人力不可计数,铁血盟自然也不能这么算了。否则他们在天下商业的领头地位如何保持? 安陵君全力给自魏国拖后退,铁血盟从各国市场出力,魏国的紧要军需物资被掐得死死的。 乐灵太后孤注一掷的一博,仅仅给廉颇的前线大军多争取到了一些时间而已,于大局依旧什么也没有改变。 看着这些天魏国市场的情况一步步恶化,乐灵太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多日操劳、心力交猝,终于让这位刚烈的老太后一病不起。 “苍天,不佑我魏国呀~秦国连续七代英主,天下英雄豪杰景而从之,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魏国垣蒲衍一失,兵势地形丧尽,国内朝政衰败,百业凋零,亡国近在眼前了…… 老太后恍惚间只见无数秦兵冲进大梁,绵延数百年的大魏国祚,终究为秦破灭。 “太后?太后~太后!” 一直服侍在旁的宫女屏住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老太后的鼻子,最终哭倒在地。 宫女这一哭,惊动了魏国王宫,紧接着大梁,整个魏国尽皆裹素。 镇国之柱坍塌,国内妖魔鬼怪横行,魏增无力镇压动荡的局势。前线已经跟杨端和僵持了快小半年的廉颇,也终究回天无力。 …… 蒲阳战场 杨端和收到从咸阳传来的书信,将军中主要几个将领召集在了一起。 “魏国国力显露不堪僵持的迹象,大王已经让国师出手,搅乱其国铜铁市场。不出旬日,廉颇大军必将军心不稳,战力衰退。我等终可一战而灭之。” 李信接过传看的书信,顿时兴高采烈,“太好了,终于可以打掉廉颇这个乌龟壳了。这仗得,忒难受。” 杨端和笑道:“哈哈哈,小将军还需历练呐。廉颇这老家伙当年曾和武安君白起僵持不下,当然不好对付。我等为将者,自当按耐住性子才是。” 这次作为将领的盖聂也满脸的钦佩,替廉颇奶了一口:“不错,廉颇老当益壮,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是为将者的劲敌。以前盖某浪迹江湖,小觑了兵家之道。” “呵呵,盖聂先生谦虚了。你与师弟卫庄的鬼谷兵法对决也叫我等开了眼界。” 可惜杨端和不知道盖聂的毒奶特性,不然他这会大概会小小庆祝一番。 盖聂面对夸奖照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端和将军谬赞。” 杨端和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性子,直接对着传信兵说道:“传信把情况告诉给王贲将军,我两营之间加强联络,等候战机。” “诺。” 他按剑站到沙盘的前方,盯着上面廉颇的大营,心里默默地念道:“廉颇,身为兵家将领,能和你一战,真是我杨端和的荣幸。可惜,为将者的沙场,远远不止金戈铁马。老将军,杨端和这次要胜之不武了。” 在兵力、将领、器械、士气等各个方面都相差不多的大战中,杨端和和廉颇两位主将斗智斗勇了这么长时间,两人各为其主立场上虽为敌人,但在兵家造诣上,却可以说得上互相交流应证的对手。 如今秦王的伐交伐谋已经启动,杨端和自信,此次廉颇必败无疑。 盖聂在旁问道:“端和将军可是在想廉颇老将军?” 杨端和惊吓地看向他,“哦?传言鬼谷盖聂精通识辨之术,果然非同一般。不错,廉颇固然是我敌手,却也无愧名将之称。此次大战,我军打得不易。” “是的,尤其宛城一事,对我秦国大有不利。”盖聂说着剑眉轻轻动了下,显然屠城一事,让他很不愉快。 “唉,这等大事,是大王跟国师考虑的,我身为军将,也是束手无策、爱莫能助啊。” 杨端和捋着胡子,一脸无奈。 盖聂却紧紧跟进追问:“将军,战败廉颇大军之后,蒲城、衍氏,如果其人殊死反抗,将军准备如何处理?” 杨端和顿时面色一变,看着对方的眼神变得很是凌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决战将至 杨端和转身面向挂在帐中的七国地图,指向这次大战的战场,“垣蒲衍三地,是我此次大战务必拿下的要害之处。垣城已经在手,目前城内情况还不错。 倘若剩下二城内百姓誓死不从,我会请示大王迁徙其人以稳固地方。盖聂先生,莫非是担忧我当真行屠城之举?” 盖聂当今抱剑拱手,算是道歉,“如此,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呵呵,当今天下要功名者众,像先生这样长怀仁者之心者,少啊。” “仁者之心,盖某目前还算不上。” 杨端和跟盖聂相处也有月余,算是了解了那么一点。他禁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先生武功超群、智术过人,却偏偏过分谦虚呀。仁者之心,先生都算不上,天下还有何人称得上?” “以盖某之见,当今大王可算,陆言也是一个。” 盖聂认真地说出两个人,倒是让杨端和唏嘘不已。 “可叹六国之人,皆不知我大王之志。先生此言,当浮一大白。可惜我军中禁酒,不然今日定要和先生不醉不归。” “将军厚爱,他日盖某定然奉陪。” 盖聂是嬴政身边首席剑客,贴身护卫大王,杨端和自然知道想请他喝酒,一般是不现实的。 于是他自我否定道:“唉~等回归咸阳,先生乃是大王身边第一护卫,我怎能与先生对饮?不过是戏言罢了。” “呵,将军当知,军中无戏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端和仿佛看到盖聂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点笑意。 他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嗯?哈哈哈~战败廉颇,我便与先生和军中将领设酒宴庆功。” …… 秦军大营中,杨端和与将领们正摩拳擦掌,等待着战机来临。而魏军大营中,廉颇已从大梁给自己的物资支持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唉,乐灵太后这么一个烈性女子,书信中言语却也难以掩饰其中无奈,看来我军大势不久啊。”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很快又振作起来,对着旁边的说道:“速速去叫韩国卫庄前来大帐议事。三娘,你亲自去。” “是,将军。”梅三娘当即领命大踏步走了出去。 卫庄身为韩国支援魏国的主将,大军军营暂时与魏国军营是分开的,所以廉颇遇到重要事件都要特意派人去找他来商议。 没多久,一头白发批成小缕的卫庄,身穿黑色镶金大麾,挎着鲨齿剑鞘,便来到了大营。 卫庄走进营帐,直奔主题地问道:“廉颇将军,说吧,有什么事?” 廉颇也习惯了卫庄的性子,将一卷卷轴交给他,“这是我军中近日从国中得到物资的计数,你看看吧。” 卫庄凝着剑眉,接过卷轴,快速扫了两眼,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微闭后又睁开,“大军交手到今天这个地步,终究还是到了拼国力的时候。韩魏绑在一起都不是秦国的对手,更何况国内还有一堆鼠辈扯后腿。决战之机,到了。” 廉颇点头赞同,“不错,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秦国国内能人众多,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必然图谋一战而败我。我等比拼国力不是秦国对手,唯有决一死战,尚有一线胜机。” 卫庄满目锋芒,“哼,就看这个秦国自以为的战机,何时出现了。” 旁听的梅三娘弄懂了两人的意思,开口说道:“秦国以为的战机,无非我魏国国内混乱,提供不了大军所需军资。可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大军军心已经不稳,要如何与秦军相抗? 不若趁着秦军尚在等待时机,我军士气尚在,提前开启决战,我军胜算还要大一点。” 卫庄听到梅三娘说话,略微露出惊讶之色看了对方一眼。 廉颇皱着老眉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三娘的提议也未尝不可,只怕杨端和现在就等着我军送上门去啊。” 梅三娘狠重重吐了口气,“战又战不得,难道这样下去坐以待毙吗?” 卫庄盯着她冷漠地开口:“有些人是坐以待毙,有些人却在等待必杀一击。区别在于,我等要如何利用这个战机。” “卫庄说得不错,秦军战机一到,杨端和定然要将士兵们积蓄多天的战意释放出来,我等可早作准备,将计就计。” 听到廉颇也这么说,梅三娘沉着脸没有反对,“要打防守反击,我没意见。只是打得这么被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廉颇和卫庄又何尝想打得这么被动,实在是形势不饶人啊。 双方等待的所谓战机,很快就出现了—— 魏国国母乐灵太后归天,全国上下裹素哀悼。 此事产生的后果就是廉颇大军的军资被一朝断绝,前线魏军陷入绝境。 交战双方的主将不约而同,变得激进起来。 杨端和握着大梁传来的情报,拍着自己大腿,一脸兴奋地说道:“好!魏国乐灵太后这个硬骨头不在,国内动荡不安,我军等待的决战良机,终于出现了。大败廉颇,就在咫尺!” 大帐内的将领全都兴高采烈地急着要出战。 “将军,下令吧。让我等把那廉颇老家伙的头送于帐下,助将军立不世之功。” “是啊,将军,下令吧。士兵们早就嗷嗷请战了。” “将军,我等请战。” 李信挤在众将领中高声叫喊:“我愿为前部先锋,还请将军下令。” 众人一看李信这么狡猾,也纷纷开口讨要先锋,一时间大帐内热火朝天。 突然一声冷漠的话让大帐中陡然降温,“且慢,诸位将军想要急战,盖某不敢苟同。” 众将听到这个时候有人唱反调,都有些愣神。 主将位上的杨端和也不解地问道:“先生前几日还赞同我军抓住战机跟廉颇决战。怎么今日良机已现,却反对我大军决战?” 帐中诸将顾及盖聂在大王那边的关系没有多说话,但也都没有给他好脸色,阴沉着一张张憋红的脸。 盖聂朝着所有人拱手,然后对着杨端和说:“此一时彼一时,魏国乐灵太后归天,对魏国全体上下自然是一个重大打击。但廉颇非同等闲,有哀兵必胜一说,其必有所准备。 此刻我军固然士气正锐、军心可用,但魏军何尝不是如此?我等趁其国母崩丧进攻,其必然哀怒反击。更兼有廉颇这等名将带领,贸然决战,恐有不测。” 听到盖聂一席话,杨端和沸腾的热血稍微冷却下来,陷入思考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卫庄还在努力 “咸阳加急!咸阳加急~” 秦军大营一匹快马直奔中军大帐,一路上的巡逻士卒纷纷让路,好奇地看着它跑出自己的视线。 而大帐中,盖聂给热火朝天的气氛浇了一盆冷水,不少人正在思考其中利弊。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直叫嚷着直接决战的铁憨憨。 “将军,打吧,我大秦锐士难道还怕了魏国不成?” “就是,跟廉颇那老乌龟决一死战,教他做人!” 杨端和将他们喝住,“你等住嘴,休要聒噪。” 这时帐外传来声音,“报——咸阳加急。” “快进来。” 传信兵喘着气利索地解开皮筒,将其中书信交给杨端和。 “彩!彩呀!” 杨端和看完顿时惊喜地叫出声,他坐回主位对着诸将说:“大王信中说,魏国国丧,其国内动荡,廉颇大军不仅没有铜铁支持,连粮草也将断绝。 哼,这魏国败局已定。盖聂先生说得是,我等不必要跟这帮哀兵拼死,只需稍作拖延,便可翻手灭之。” 众将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遗憾,纷纷抱拳表示“谨遵王命”。 杨端和紧接着对传令兵下令:“速告王贲将军,王家军的铁骑动一动,威胁廉颇粮道。只需拖延时日,他大军皆成软脚羔羊。届时,众将士给我生擒廉颇。” “生擒廉颇,大秦万胜!”众将领齐声呐喊。 秦军因为秦王及时的一封书信决定暂缓决战,拖延一些时间。 这导致廉颇与卫庄期待的防守反击成为一纸空谈,真正成了一招“坐以待毙”。 大军铜铁短缺,粮草也已供应不足,留给魏军的时间不多了。 “唉,今日军中气氛如何?”处在大帐中,廉颇正无奈地问梅三娘。 “餐饭略有克扣,士兵们暂时没有发现,没有闹出事端。但太后新丧,士气低迷,加上军备不修,再这样下去,只怕……” 梅三娘此刻后悔不迭,太后归天对于魏国局势是要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当日就应该坚持大军提早决战,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廉颇对军中之事即便不问也能知晓十之七八,但这个时候他的心也有些乱了。 杨端和原本应该跟自己决战却突然收缩回去,只有王贲铁骑蠢蠢欲动盯着自己粮道。 他就知道人家的情报比自己优先多了,自家大军的后勤辎重状况对于人家跟透明一样。对方摆明了是想耗死自己,但他已经无能为力。 这是廉颇一生中第二大的战役,只有长平之战的规模还在之上。而造化弄人,这两场战役的过程与结果竟然是这么的相似。 当年长平之战,白起与廉颇对峙,旷日持久。最终秦国与赵国同样不堪战争重负,但秦国咬牙坚持下来,赵国却自乱阵脚。赵王中秦计,换上赵括为将,终究使廉颇固守之功前功尽弃。赵国四十多万大军被白起坑杀,从此赵国便失去了与秦争天下的一线希望。 今日他面临的局面比起长平更是恶劣。秦国国力碾压魏国,他已经苦苦坚守这么久,偏偏魏国国柱崩塌,大军失去后勤支援。大势已去啊。 “将军,将军?将军!” 梅三娘见廉颇目光呆滞久久不语,接连喊了几声。 廉颇回过神来,发出一声莫名的感慨,“这人还是得服老啊。” 不知为何,梅三娘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尚能饭大桶、开强弓的老将军,一下子就衰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不免有些担心,“将军,您没事吧?” “无事。只是此情此景,让我这老家伙想起昔日赵秦长平大战。个中无奈、无力,何其相像。这大概,就是我廉颇的命吧。” 梅三娘看着似乎失去心气的老将,心急如焚。这都什么时候了,主将心理还出问题,天要亡魏吗?! 这边魏军大营正在上演戚戚的一幕,率领韩军的卫庄却独自展开了行动。 他整顿了几队骑兵,对着其中一个一脸邪气桀骜的年轻人说道:“姬一虎,王离若是从你那条路走,将其拿下。” “卫庄大人放心,我必定生擒王离,让那个王贲知道我韩军的厉害。” 姬一虎,姬无夜的儿子。跟他老爹一样,欺软怕硬是他的重要属性。 面对已经年纪轻轻武功大成的卫庄,跟老爹处在同一实力阶段,杀自己只需要一招,姬一虎根本不敢放肆。 卫庄知道魏军如今的处境已然是九死一生。王贲的铁骑时不时就探一下廉颇粮道,其为首的将领,正是主将王贲的儿子,年仅十七岁的王离。 他就是想要拿下王离。如果能乱王贲之心,破其王家铁骑兵,那么廉颇与杨端和这一战,结果还未可知。 韩军分几路人马带上口粮,趁着夜色便往魏军粮道上埋伏,一路上清扫痕迹,行进得悄无声息。 等到天将明的时候,果然成功堵到了带领铁骑的王离。 王离此时还没有后来那一声粉紫配色的盔甲,身穿大秦千长的甲胄,手持一杆铁枪一马当先。 “放箭!” 两侧道路传来一声吼,箭如飞蝗,王离将铁枪挥舞得密不透风,拨开箭矢无数。 见身边的骑兵死伤众多,他愤怒地大喊道:“何方鼠辈,给我出来!” “取你性命的人,老子姬一虎!”前方出现一队骑兵,为首的那个白毛挺着长刀,头上一抹斜刘海彰显着非主流的气息,同样冲着王离大喊。 王离见着来人也是个小将,当即挺枪冲上去,“无名鼠辈,看枪。” “借父之名的废物,吃老子一刀!”姬一虎的眼崩出杀气,一脸蔑视地看着对手,当头一刀力劈华山。 “当~” 王离横枪挡住这一刀,握杆的手纹丝不动。他嘲讽道:“我说如何,原来真是个宵小鼠辈。” “噌噌~”冒着火光的枪杆猛转刺向对方,偏离轨迹的长刀竟被王离一手抓住。 一招之内兵器被抓,对手长枪刺来。姬一虎大惊失色,弃刀滚下马,瞬间抽出腰间宝剑砍翻王离坐下马腿。 “噔噔噔~” 长剑连续几下挡住王离的铁枪,巨大的力道震得姬一虎握剑的手一阵发麻。 “如此埋伏,不堪一击。” 王离乘胜追击,一寸长一寸强,一杆铁枪杀得姬一虎狼狈逃窜。有不少韩兵上来帮忙,也都被他一一斩杀。 “咻~啪—” 空中炸开烟花。 “王离将军,不要恋战,速走!”组织好秦兵反击的那个将领见到王离还在追杀姬一虎,当即大声提醒。 “李腾,不要废话,让我先杀了这厮。哈呀~” “呲啦~” 王离一枪戳中姬一虎的甲胄,连带着价值不菲的皮衣被长枪掀开,马上就能击杀对方领头的,他还不想这就撤退。 “将军,快走啊。这等鼠辈杀他有什么用?”李腾接连砍死周围的韩兵,冲着那边的王离继续大叫。 远处一道橙红色的剑气拔天而起,瞬间这边马匹嘶鸣不已,卫庄来了! 李腾见到这似曾相识的剑气,大惊失色,连忙冲向还在恋战的王离,“韩国主将卫庄来了,快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最后一计 “卫庄?!” 正在追杀姬一虎的王离听到李腾这么一嗓子,顿时冷静下来。他虽然自傲,但也知道现在自己远远不是卫庄的对手。 于是一枪刺退姬一虎,转身往回跑,杀死一个韩军骑将就勒住他的战马,开始撤退。 “走!撤军!” 后面的姬一虎拉过旁边一匹自家的马,纵马追了上来,还一边大骂:“没胆子的王离,你往哪里跑?” “混蛋,你找死~” 李腾一看王离又发怒,当即回身一箭射向姬一虎,对方没有防备这一箭,正中左肩偏右一点的位置,险些要了他的小命。 “哈哈,射得好!” 王离回头就看到姬一虎落马的场景,大笑着称赞李腾。 就在这时,后方一箭风驰电掣,直射他的后心。王离的瞳孔中,那只三角箭头不断放大。 “呲~”箭矢撕开甲胄刺入肉体,幸亏他躲得及时没有被直接命中要害。 “将军,你先走。” 李腾一剑鞘抽在王离的马屁股上,战马嘶鸣不已,向前奔得飞快。 须臾之间,卫庄已经带兵赶到,而王离也跑出视线之外。只有李腾带着一部分人,握着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是你?” 卫庄显然认出了这个在新郑认识的本应死在十年之前的人,他让士兵们围住,没有直接下令斩杀。 “卫庄先生,新郑一别,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李腾也算是受过卫庄救命之恩,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方一剑之敌,识相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全部绑了。” 卫庄没兴趣跟他叙旧,下令之后就调转马头准备收兵。 “大人,这家伙……” 姬一虎捂着自己的伤口,阴鸷的眼睛盯着李腾,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杀人泄恨。 “没有王离,这人杀之无益。” 卫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显然没法让他平息愤怒,姬一虎又说:“左右没什么用,杀了了事。额——” “嗯~” 凌厉的剑势锁定在他的身上,姬一虎面色苍白,浑身如千万钢针刺着一般,连忙跪地求饶,“谨遵将令,谨遵将令……” “哼~” 卫庄没有废话,径直夹马离去。 李腾站在韩兵围困之下,抹去汗水松了口气。 虽然擒住了李腾,却跑了王离,卫庄没有停留,即刻去魏军大营找廉颇商议破秦之策。 廉颇见到他居然主动联系自己,大为惊吓,问道:“将军有何要事?” “想到一个计策,或许可行。” 听到他有破秦的计策,廉颇精神起来,激动地追问:“什么计策?但说无妨。” “效仿孙膑当年的减灶计,将军可让军营内稍微减少炊烟,营造出我军粮不足的景象。我韩军与魏军合兵一处,再保持住炊烟数量,杨端和定然生疑。 今日我捉住一人,虽然只是一个秦军百长,却地位特殊。透露我军虚实给他,再暗中放他回去,诱杨端和大军来攻。 届时激励士卒死战,胜负在此之决。” 卫庄难得地说了这么长长的一段话,目光凛冽,斩钉截铁。 廉颇思考此计,大感振奋,“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秦军中也不是圣人,我军境况如此之惨,不信他不来进攻。个中细节,卫庄,你我再商议一下。” “可以。” 梅三娘见韩魏两军主将都积极主动求战,绝望中看到了希望,同样振奋起来。 这边计议已定,卫庄便火速回到军营。 “姬一虎,那个李腾交给你处理。” 嗯?我没听错吧? “大人,你说真的?” 姬一虎顿时兴奋不已,嘿嘿嘿~李腾,看我不给你好看,报这一箭之仇! 卫庄冷眼暼了这家伙一下,加了一句,“这人还有用,注意分寸。” “是。” 于是李腾接下来几天在韩营过的日子可就惨了,姬一虎开始变着法儿地折磨他。但每次折腾完都给他照顾得好好的,生动诠释了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天,李腾照样被姬一虎收拾了一顿,这时却正好走进来一个士兵,他刚刚能看到这个士兵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姬一虎长长地哼了一声,然后走到李腾面前,抓起他的头发,头皮在力量的撕扯下清晰可见。 “想偷偷探听我军虚实?做梦!要不是你跟卫庄是旧识,老子早就弄死你了。” 说完他一把将头颅摁下去,招呼左右,“来呀,给我接着打。” 左右士卒狞笑着给李腾又是一通好揍,一直打到进出气儿不足,人都昏厥过去,这才罢手。 姬一虎哼哼两句,问刚刚那个士兵,“发生了何事?” 那个士兵大声回答:“军中粮草已经不足,卫庄大人叫全营迁到魏军那边去。” “呸~我说这两天饭食寡淡到想吐!行吧,迁营就迁营,你们把这老家伙看好了,老子回头在收拾他。” 姬一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临走前朝着左右给了一个手势。 等他走后,左右看守李腾的警惕心放下,一个两个聊着天解闷儿。 李腾偷偷眯出一条眼缝儿,观察了一下几个人的反应。脑子高速运转,不断地计较逃跑事宜,还有对方迁营其中的意义。 在一堆士卒装模作样的严密守卫下,李腾随着韩军转移到了魏军大营,也看到了更多韩魏军队的“真实”境况。 人马皆乏,兵甲不修,军中厌战情绪高涨。更要紧的是,大军几乎断粮,每天吃的都是汤汤水水。在李腾看来,如果不是廉颇、卫庄手段非常,这样的大军早就发生营啸了。 果不其然,没有几天,韩军因为粮食分配问题跟魏军发生冲突,波及不小,李腾趁此机会奔逃出营,往秦军报信。 …… 且说那天王离逃回军营,失了李腾这么一个救命人物,十分懊悔,就向父亲王贲请罪。 王贲没有看跪在下面的王离,若有所思地念叨着:“李腾……这个名字耳熟,不似无名之辈啊~” “之前嫪毐之乱,国师派他潜伏在骊山大营。祖父收服骊山大军,他出力颇多。因功入骊山大营为百长。”王离给父亲提醒道。 “国师的人……”王贲暗暗叹了口气,“你自己去领罚吧,好好长长记性。” “诺。” “嗯~终战将至,卫庄却不安分,他想做什么……”他在沙盘上琢磨了一下韩魏军营和自己、杨端和大营,还有蒲城的位置,“来人,我要给端和将军去信。” 帐外传信兵跑进来,王贲迅速写成一封信递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决战起 卫庄有动作? 杨端和接到王贲来信后产生的疑惑很快就得到解答,韩军与魏军合兵一处,放弃原本韩军大营、魏军大营、蒲城三者形成的互助优势。这么做只有一种解释——韩军缺粮了。 但以杨端和的视角,魏军同样缺粮。这下还增加韩军的几万张嘴,廉颇大营还能坚持多久? 他对廉颇大营炊烟一直密切关注的,前几天先是发现其炊烟不断减少。而自从韩军与魏军合并,炊烟反而每天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量,丝毫不见变动。 这个发现让他心有所动,却也没有贸然行动。 “照常理推断,此刻的敌军应该已经快坚持不住才对,怎么每天的炊烟数量丝毫不减。难道是廉颇在故布疑阵?你们有什么看法?”杨端和把众将聚集起来问道。 “我觉得将军说得对,廉颇就是在故布疑阵,掩饰大军缺粮的囧状,这是怕我军强攻。将军,这都又等了些日子了,该总攻了吧。” “是啊,将军。这廉颇缺粮将士们早都知道,就盼着上去揍他们呢!可一连多日不动弹,这谁顶得住啊~” 李信踏步而出,昂首进言:“卫庄精通兵法,岂能不知合兵一处,弊大于利。他却仍然如此行事,除了缺粮,别无原由。而魏军同样无粮,如此两家大军必定生有龌龊。我军若趁此机会强攻,他们只会全军覆没。于是,廉颇就用此计虚虚实实让我等不敢向前。将军,末将请命进攻廉颇大营。” 众将迅速反应过来,齐齐抱拳,“将军,李信说得有道理。我等请战!” 盖聂站在旁边,觉得李信这个分析合情合理,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出口反对吧,又找不出理由,于是只能沉默。 “报——王贲将军急信。” 帐外士兵高喊着就闯了进来,杨端和迅速走下来接过士兵手中的皮筒将信拆开。 “好!众将士,战机已至。” 他看完信一拍大腿,走回主位上将信拍在案上。 “王贲来信,他帐下一个百长李腾,之前被卫庄捉拿。如今趁乱从敌营逃回,带来了敌营的真实情况。廉颇大营已经断粮,韩军跟魏军为粮食分配已经闹出霍乱。 哼,铜铁不足、兵甲不修,粮食断绝、兵无战心。我等覆灭这十五万的战机,终于来了。” 众将一听,兴奋的神色现在脸上。 “难怪这廉颇要以炊烟掩饰,他这大军不用我们打,都快不战自溃了,哈哈哈。” “不错,将军,下令吧。” “将军,快下令吧。” 杨端和同样是忍耐已久,按剑站在位上,铿锵发令:“好,众将听令!” “在~” “大军即刻出击,灭了廉颇!” “诺。” “另外,蒲城公孙耀,需要防他一手,李信。” “末将在。” “你率三万人马,盯住公孙耀。他若敢率军出城,你就夺了蒲城。他若按兵不动,你就给我看住他。” 李信本来听到主将点名自己,以为是什么重大任务,结果居然跟大战无关,顿时傻眼,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将军?我不是?我,说好,先锋的?” 杨端和指着他笑骂道:“呵呵,垣城先登之功让你拿了,廉颇大营你也要先踹。这之后的蒲城、衍氏,你是不是连口汤都不想给同僚喝啊?小将军心太大了。” 其余众将也都哈哈大笑。 李信挠了挠头,抱拳喊“诺”便退了下去。 说笑到此为止,杨端和拔剑出鞘,“拿下廉颇,大秦万胜!” 众将也齐声高喊:“拿下廉颇,大秦万胜!” 杨端和大军出动,王贲铁骑同样奔腾而出,一场决战猛然打响。 而在秦军决定发起总攻的前些时辰,廉颇大营正上演悲壮的一幕。 “廉颇将军,如果你不愿意动手,我可以代劳。”卫庄的鲨齿轻轻露出一点锋芒,大帐中温度下降不少。 廉颇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一个魏国军官,目光有些挣扎。 “怎么?将军老了,反而不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了吗?” 梅三娘忍不住对着这个白头发的冷面男怒吼:“卫庄,你给我闭嘴。” “嗯~” 卫庄眼睛眯起,他眼里可没有男女分别,鲨齿剑光一闪就劈向梅三娘。 “当~” “嗯哼~”梅三娘闷哼一声,佩剑堪堪挡住锋利的鲨齿,激荡的剑气划伤了她的皮肤,七层的披甲心法在卫庄剑下跟纸糊没什么区别。 “哼~”卫庄没想过杀她,给了她一个教训便将剑收回鞘,“给你一个衷告,面对比自己强的人,学会忍耐。” “你——”梅三娘狠狠地看着他,奈何实力不济,不敢继续发作。 那个跪下地上的军官突然抬起头,抹去眼角的泪光,盯着廉颇说道:“将军,倘若我之死,能让将士们奋勇杀敌,保全我大魏国祚,那梁岓死得其所。” “梁岓,你……” “将军,魏国,拜托了!” 粮草官梁岓最后狠狠地看了一眼主将廉颇,瞬间拔出佩剑,横剑自刎,血染衣甲,渐渐成为一滩。 廉颇单膝跪地,捧起梁岓的佩剑,哽咽着下令:“粮草官梁岓,监守自盗,克扣粮草,分配不公。现斩首示众,传令三军。全军将士,立刻饱餐,与秦军决一死战。” 卫庄冷漠的眼睛微闭了一下,瞬间变得更为坚定。 梅三娘竭力地忍住内心翻滚的各种情绪,走过来提起梁岓的头颅,一声不吭地走出去传令三军。 紧接着,韩魏士卒都知道军中粮草之事是因为粮草官徇私舞弊、监守自盗才引发事端。随后又人人得以饱食一顿,于是军心快速回复。 廉颇身在大帐中,聚齐将领,一双老眼中,全是决死之意——他,已经活够了。今日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杨端和大举来攻,皆在我意料之中。众将听令!” “在~” “大营前部,以伤兵老弱为诱饵,让杨端和大军没有顾忌,杀入营中。等其入瓮,伏兵尽出,将杨端和绞杀在此。” 众将只觉得今日的老将军非同寻常,一个个心里直冒冷气,纷纷领命。 “典庆。” “末将在。” “此战王贲铁骑兵也会出动,你率武卒以逸待劳,灭了他。” “末将遵命。” “梅三娘。” “在。” “你率本部人马,辅助典庆,击溃王贲。” “诺。” “卫庄。” 卫庄站在原地,静候廉颇下令。 廉颇认真地看着他,“截断杨端和后路,就交给你。” 卫庄眼中剑光闪过,“他跑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决战 杨端和与廉颇在蒲阳战场僵持近四个月,决战轰然打响。 秦国大军逼近廉颇大营,隆隆的推进声震动大地,碎石正在颤抖。 大营守备的魏军面如土色,操弓握剑的手汗如雨下,放眼望去满天下都是黑甲的敌人,恐惧泼开漫延。 “廉颇大营果然出了问题。”杨端和见到敌人守备的士卒脸色,对此战把握更上一层。 他对着阵中喊道:“公输家的机关兽,破营!” “嘿嘿,将军放心,老夫改良的破土二郎,对付这区区营寨,易如反掌。” 公输仇在军中多日,跟死对头墨家的班大师已经进行过多次的机关兽的交锋,正不断收集数据改进自己的机关兽。 军阵中冲出上百驾犀牛角为前部的战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就撞向营寨。 “当当当~” 巨大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墨家的十五头机关白虎出现,在墨家精英弟子的操控下,各展手段击毁了数辆犀牛战车。 不过背靠秦国财大气粗的公输仇依旧笑得很得意。虽然被毁了几十驾战车,但剩下的径直捅上营寨,犀牛角转动起来,营寨顿时四分五裂,出现无数巨大的豁口。 杨端和见到营寨被破,当即号令:“全军冲锋!” 天地之间只剩下秦军冲锋的号角与呐喊,墨家众人见到对方军势如此,纷纷撤退。 十五架白虎,且战且走,每一下都掀飞秦军十数人,无可阻挡。 公输仇见到机关白虎又在肆虐,恶狠狠地骂道:“只会吃老本的墨家,到现在还吃着祖师爷的牙慧,让你们见识一下,老夫的破土三郎。” 机关白虎由两个成年男子驾驶,其中一个猛地大叫,“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他俩视野中一只巨大的金属球滚动而来,这铁球周身狰狞的装甲,他们可不敢拿白虎的木头外壳去硬抗。 “快躲开它。” “知道。” 白虎迅捷地跳跃侧移,躲开撞击。却不妨球中突然射出无数箭矢,两个白虎驾驶者直接被当场射杀。 公输仇在后面得意地大笑:“哼哼,由两个弟子驾驶的白虎,可不像我的破图三郎,还有驾驶舱。只要杀了驾驶者,机关白虎不过是一堆破烂木头。” “隆隆隆~” 秦军又有数头破图三郎滚动前行作为先锋,墨家果断地放弃第一层防御,退入营中。 “弓箭手!放。” 秦军推进到营寨一箭之地,弓箭军阵开始不断开弓,漫天的箭矢抛射插入大营,隐隐可听到其中慌乱的惨叫。等到秦军冲入大营,都没有组织起特别有效的反抗。 杨端和见到这些惨死满地的尸体,志得意满,“哈哈,一群老弱伤残,廉颇大势已去。” “杀啊~” 秦军捣毁大营,如滔天巨浪般拍进来,逢人就杀,一路血腥就深入敌营。 高空之上,墨家的机关朱雀正在盘旋。班大师和六指黑侠眼睁睁地看着地下渺小得只有黑点的滚滚人潮。 “这廉颇当真是狠心。这根本就是屠杀啊~”班大师推着朱雀的操纵杆,对着下面黑色的潮水不断吞噬漫延,对廉颇这位名将的印象分断崖式下跌。 六指黑侠闭上眼睛,握着墨眉的手骨节作响,“唉,这就是战争,也是我墨家世代弟子坚决反对战争的原因。彼之英雄,我之仇寇。为何天下各国之人,不能彼此讲信修睦,和平共处呢……” 朱雀在空中又转了几圈,班大师指着下面说道:“巨子,秦军差不多入瓮了。” “给廉颇发信号吧。” 计策成功,但六指黑侠没有一点快意。不管是秦人、魏人、韩人,总共三十余万,今日战后能活下几成呢? 朱雀发出信号,韩魏大军从各处杀出来,将秦军包了饺子。更因为之前的屠杀,秦军阵容四散,如今想组织起战阵,变得无比困难。 廉颇一身鲜亮的盔甲,也终于出现在杨端和的视线中。 他以手中宝剑遥指,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战场,“杨端和,你已中我十面埋伏,还不下马受降!” “将军,我们中计了。快撤吧。” “将军,我等誓死护卫你冲出去!” 围绕在杨端和身边的军将纷纷请主将速退。 “挡我者死!”一头白发飘飞沾染着血污的卫庄,橙红的剑气肆虐,拦路的秦军纷纷被切成碎片。他率着韩军直插杨端和的退路。 璀璨的蓝白色剑光出现,盖聂满脸凝重地对上自己的师弟,“小庄,此路不通。” “哼,杀了你,自然畅通无阻。”卫庄把剑一抹,一脚从马背上飞起,“横贯八方!” 剑气席卷之下,前方人仰马翻。 “百步飞剑。” 青霜剑光寒九州,盖聂同样飞身而出,直取鲨齿。 两人爆发的大战剑气纵横,双方交战的士兵赶紧退避,生怕遭受波及。 杨端和看着这个所谓的“十面埋伏”之计,高举起自己手中长剑,“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大秦锐士,天下无敌!众将士,随我杀敌~” “将军,你干什么?” “别废话,随我杀过去,砍下廉颇首级!” “将军,此刻还不撤退——” 杨端和一剑将这个人的“退”字砍回喉咙里,甩下他的首级,拍马向前,嘴中不断吼着:“杨端和在此,众将士随我杀~” 魏军之精气神,不过犹如被强力药石吊着一口气,回光返照罢了,焉能与我大秦锐士想抗?!廉颇,你孤注一掷所求的决战,也不过如此。 他的冲锋,当然不是倔强。而是此刻他身为主将一旦后退,秦军动乱,那才是彻底被廉颇得逞。 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力剽悍且体力充足的秦军,跟打了伏击但回光返照的魏军,胜负其谁,犹未可知! 廉颇看到杨端和丝毫不为所动,亲冒矢石冲杀;秦军不仅没有被伏兵杀得慌乱,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心中惋惜了一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已至此,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众将士,随我杀~” 老将军同样亲身向前,魏军本就是拼死一搏,由他带领更是疯狂。 双方人马在杀红了眼,混战中连敌我都难以分辨。眼前全是动弹的红色小人,耳朵早已被喊杀震的失聪,脑海里只有“杀杀杀”,肌肉无意识地挥动着武器…… “这这这……” 墨家弟子已经见识过燕赵之战,可眼前这绞肉机一样的军营,还是剧烈冲击着他们的心灵。 六指黑侠锐利的目光找到人头滚滚战场中的秦军主将,手中墨眉出鞘,“墨家弟子听令,擒贼先擒王,擒杀杨端和,秦军必然溃败。动手!” “是,巨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惨胜 墨家游侠集体出动,身为巨子的六指黑侠一身内力凝成实质,行进在第一个。 作为江湖游侠,自然有游侠的前进方式。只见六指一身黑色的斗篷上下翻飞,双脚踩下这个秦兵下马、点在那个秦兵头颅,辗转腾挪之间,如同挥毫泼墨、潇洒恣肆。 其余的墨家头领也有模有样,行走在乱军之中,杀人而过,似乎轻松写意。 很快,他们便接近了杨端和所在的位置。 “这场战争到此为止吧。秦国数百年来,屡屡侵略他国,杀人臣民,掠人土地,犹不自足。须知,国虽大,好战必亡。” 六指黑侠威严的话语随着内力传到杨端和耳朵里,那支酝酿着天地墨色的无锋长剑,正远远对着他。 “蕞尔小人,妄称侠客。不识大势,不识我王之志。大秦,必胜。”杨端和依旧挥动着长剑冲杀,根本没有顾忌即将到来的墨家众高手。 “哼,暴君的爪牙,多说无益,受死。”韩申第一个爆发出全部实力。 濮阳破灭的惨景犹在眼前,当时杀死自己师傅公孙羽的是秦将蒙骜。如今这个杨端和,也是一路货色,暴君嬴政的走狗而已。 国仇家恨之下,大成境的剑势完全爆发,死死锁定住杨端和。长剑飞出,身随其后—— “一刃断喉,百步飞剑。” 还在乱军中一步一杀前进的荆轲惊讶地叫起来,“这是?师父的绝技,百步飞剑!” 公孙羽濮阳统帅,卫国贵族。学自鬼谷子,不仅精通兵法,也是天下有数的剑客。蒙骜攻卫,公孙羽战死濮阳。 韩申与荆轲都是他的弟子,有个孙女名为公孙丽,也就是秦时主角天明的母亲。 现在的荆轲武功尚且稚嫩,他双眼放光地盯着韩申这至高一剑直插杨端和咽喉。 “残星破月。”一声清冷的呼喝在战场中突兀响起。 荆轲仿佛看到漫天繁星捧出一轮残月,美轮美奂。 韩申脸色大变,这道残月分明是一道诡异的剑光! 霎时间,两剑相交。 “当噌噌~”两把剑在空中纠缠,飞射剑气无数。 “是罗网的破月。” “破月在这里,那么……” 不等墨家人有所反应,战场又传出一声干枯的嗓音,“阳灭掩日。” 血红色的斩击直取墨家弟子,六指黑侠挺出墨眉,硬接下了这道剑气,然后顶起斗笠看向对方,“掩日。” “你们墨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螳臂当车,可笑不自量。” 嗯,即便是面对实力还在自己之上的墨家巨子,掩日的骚话还是要说的。 随着掩日说话,罗网众多杀手也纷纷出现,墨家弟子出现不少减员。 荆轲满眼慎重地盯着这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蒙面杀手,对方实力不简单,这把看起来破烂不堪的剑,一招偷袭险些就要了自己的命。 他沉下心来,握剑的手紧了紧,轻轻突出几个字,“断水剑奴。” 其余头领也都是同样待遇,夏扶对上真刚,秦舞阳对上魍魉;还有一个乱神帮助掩日对付六指黑侠。 想强杀杨端和,怕是没可能了。 六指黑侠默默地扫了一眼那个手持风雷之剑的乱神,判断出他的实力差得还很远,当即决定先断其一指。 “天下皆传我墨家剑法擅长防守,对付你等黑暗中人,我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墨家剑术。” 他将墨眉平抬,斗笠下阴沉的目光直射到掩日面具露出的双眼。 掩日挽了个剑花,轻蔑地嘲讽:“六指老儿,故弄玄虚。” 六指黑侠一身剑势收敛得无影无踪,曳剑飞奔,同时喊了一声:“墨子剑法,十一穿剑。” 这是什么剑招? 掩日从来没听说过这招剑法,来不及多想,提剑相迎—— “叮~呲~” 两人身影一闪剑交而过。 掩日摸了摸自己,确实不是自己受伤,那这一声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哪儿来的? 刚刚还瞪着眼睛持剑戒备的乱神手中的名剑落下,“噌~”地插入到地上,轻微地晃出低吟。 穿剑? 怎么可能? 居然格挡住我一剑,然后转瞬间击杀乱神,这样的实力…… 面具遮掩下,冷汗织满了掩日的额头。 很好,其心已乱,趁此机会! 六指剑势爆发,狂暴地朝着对手盖过去,一把无锋的墨眉杀气凛凛。 这些自带特效的厮杀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还是有点遥远。大战的双方都自觉地没有搅和这样的战场,整体的战局还是最原始的血腥。 王贲铁骑遭遇当今天下最后的魏武卒,蒲城公孙耀被李信带人看住,这个大营绞肉机没有丝毫外力可以介入,一直持续作用着。 …… 白日开启的大战,杀到昏天黑地。又从月朗星稀,杀到东边泛白。 常常有残阳如血之说,可今日的朝阳洒下的不是霞辉,而是苍天的血泪。 在莽莽的野地上,点点悲凉的歌声响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一个断腿的秦兵拖着旁边兄弟的一条胳膊站起来,咧开嘴笑出血污的牙齿,劫后余生!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歌声渐渐多起来,幸存者开始汇聚。他们相互依偎,在天边的一抹色彩中,竖起了秦国黑底红字的大旗。 杨端和手持一把宝剑,将他举过头顶,嘶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大秦万年~” 秦兵们看向主将的位置,那里除了杨端和,还巍然矗立着一个断头将军。头已断,手中的“魏”字旗杆仍屹立不倒。 “马革裹尸,将军好走。” 杨端和用尽力气,一剑将旗杆斩断,也将廉颇的尸体带倒在地。 “赢了?赢了!” “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胜利了!”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人间血狱中,人气儿渐渐沸腾起来。 廉颇本部人马覆灭,连同典庆所部最后的两万大魏武卒,被王贲铁骑斩杀殆尽。魏国最后的十二万精锐全军覆没,没有投降,没有活口。 杨端和十万大军,十去其七,王贲五万铁骑,五去其三,可以说的上是一场惨胜。 墨家拥有机关朱雀,见事不可违,虽然最终及时地撤走,但十五架白虎尽数折损,出战弟子全部捐躯,只有几位头领得以幸存。 卫庄当时杀奔秦军后路,盖聂负责拦截。战至最后,韩军已经崩溃,卫庄就直接放弃大部队,一个人杀穿出去。 盖聂也没有阻拦,迅速解决韩军,俘虏姬一虎;又跑去对战六指黑侠,没有让这么一个大高手肆意发挥。 顺带一提,罗网的掩日在此战中,也被六指黑侠当场斩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东出首战落幕 杨端和与廉颇,两位老将僵持了小半年,最终还是决出了胜负。 廉颇战死沙场,在没有后勤支援的劣势下,用计引诱杨端和大军进攻。计策虽成,但困顿多日的士兵们终究不敌秦军,最终全军覆没。 大魏武卒的荣光,在大将典庆力尽被俘之后,彻底断绝,从此天下没有魏武卒。这支战国史上威名赫赫的最强步兵军团,终究掩埋在金戈铁马的斑驳岁月中。 披甲门弟子虽然曾经遭受前任魏王的迫害,但国家存亡之际,梅三娘这支两三千人的队伍同样以魏国军人的身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梅三娘也兵败被擒。 原本她与典庆都可以从乱军中杀出去,但在王贲铁骑中出现了那个手持青光双剑的男人。弑师的仇人,即便化成灰,这师兄妹也都能认得。于是两人死战不退,最终才耗尽体力被秦军捉拿。 此战震惊了天下,但却不是所谓的秦军之强震撼世人,而是赵国与楚国觉得,秦军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蒙武进攻最弱小的韩国,击败白亦非,自身也损失过半,尤其是宛城之战,白亦非一万余人硬是反杀三万多人。 杨端和进攻积弱的魏国,先在蒲城被一个无名之辈公孙耀给拖住,廉颇大军又跟他僵持近半年,在三军没有后勤的情况下,最终决战还拼掉了秦军十万人。 这韩魏两国都能把秦军杀成这样,我赵国(楚国),实力比韩魏强多了,岂不是能战败秦军?秦军也不过如此嘛~ 这样对比一看,赵王偃和楚王熊悍都觉得自己更有底气,野心的火苗噌噌向上。 赵偃想趁着其余各国大伤之际吞并燕国以自强;熊悍则两眼放光地看上了韩国南阳这块肥肉。 且说蒲阳大战结束,魏国全国精锐丧尽,举国上下家家戴孝,公孙耀坚守一座孤城岂能持久? 没几天蒲城就在铮铮的公输机关兽下陷落,守将公孙耀拔剑自刎。后面的衍氏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不日就被杨端和拿下。 至此,秦国东出首战落下帷幕,发动战役的目的基本达成。韩魏已经没有像样的军队,彻底沦为秦国案板上的鱼肉,想什么时候宰杀就什么时候宰杀。 不过此战秦国的损失同样巨大。乐灵太后、白亦非、廉颇、公孙耀等,这些人各展才能,给秦军造成了超过十五万的损失,整个秦国军队一下子折了三分之一。这也是赵国、楚国敢抬头的原因。 秦国的战争打完,就到了九月下,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也是陆言在秦国的第一个新年。 “战争催人老啊~一场大战,小半年的工夫,却感觉过了几个春秋。”身在咸阳的陆言知道大战终于结束,长长地感慨着。 现在他头上顶着的的国师,虚职;太傅,虚职;之前的护军也交出去,照理说应该比较清闲才对。 但是统领罗网真不是一件好差事,尤其是,眼下这个虚弱的罗网。 大成高手就破月一个,其余什么剑奴的水准也就一般,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可以说是罗网最虚弱的时候了。 罗网人手空缺,他可以往里面插人,但眼下他手头却无人可用。一方已经坐镇罗网总部,其他再无可信可用之人。难道要让具霜放下言儿,干回杀手吗?那可不行。 算算他现在拥有的名剑,都可以一个人开拍卖会了。掩日、惊鲵、真刚、断水、乱神、魍魉、玄翦(白),常用的青干、长虹,系统空间里躺着旋风、奔雷、雨花,还要加上一把特殊的大矩剑。 这是天下最富裕的名剑收藏家呀。名剑虽有,怎奈无人执掌啊~ 从镶金的红木剑鞘中抽出最新空出来的掩日剑,轻抚剑身,陆言的思绪开始飘忽。 掩日被六指黑侠斩杀,如今隶属于幕后黑手的罗网高层,只剩下破月一个人。对方必然要再往罗网高手中掺杂人手,以保持对罗网的控制。或许,这一次能够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嗯?” 陆言握着掩日的手突然有所动作,“噌”地一声,手上的掩日剑居然被分成两柄。 “这还是一对双手剑?” 怪不得剑身中间有那么出戏的一条缝儿。 这把来自敌人的武器他还真没有仔细琢磨过,看来越王勾践当年让人取昆吾山赤金打造宝剑的铸剑师特别喜爱双剑啊。 掩日、玄翦、魍魉,都是双剑,转魄、灭魂则都是长短双剑,有点东西。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禀告,“大人,大王召见。” 陆言把掩日剑放下,动身赶往王宫。 一进王宫便见到了几位重臣,左右丞相隗状、王绾,御史熊启,廷尉李斯;战胜归来的蒙武、杨端和。 几人正拿着一卷情报翻来覆去地讨论,看见陆言到来,行礼将他迎过去。 “国师大人,这铁血盟当真有如此势力与实力?”还没等陆言站定,杨端和就迫不及待地问。 没办法,这封罗网从大梁得出的情报确实惊人。 原来杨端和与廉颇的决战之所以打得这么顺利,最要紧之处就是铁血盟的报复不仅掐断了各国对魏国的铜铁出口。更是搅乱了魏国的粮食市场,国内四处动荡民不聊生,这才使廉颇被逼入绝境。 杨端和的这场胜利,就他个人而言,他根本没有胜得廉颇。 这其中有罗网的推波助澜,不过铁血盟确实拥有操纵一国市场的势力与实力。 “铁血盟这样的组织,他的存在简直就是荒谬!” “大王到~” 嬴政按着长剑走出来,脸色余怒未息,“我大秦的胜利,是我大秦将士浴血奋战得来,而不是什么铁血盟的暗箱操作,端和将军不必介怀。” 杨端和赶忙低头抱拳,“大王,臣知错。” 嬴政走到几位重臣面前说道:“与魏国一战,铁血盟居然可以在此国战之时,阻断六国对魏国的铜铁支援,扰乱魏国粮食市场,这等商业组织,还能叫商业? 如今我大秦将暂息兵戈,兴修大渠,发展民生,也该好好整肃一下国内商业。我大秦欲一统天下,这天下经济反叫他人把持,像什么样子?寡人要建一家可以与铁血盟相争的商业组织,决不能放任其肆意妄为。” 发展商业? 从商鞅变法就开始的重农抑商,大王你不怕步子太大扯到吗? 隗状、王绾、熊启都有些犹豫,李斯则欣然拱手,“大王英明。” 陆言在旁暼了他一眼,这里就能看到李斯与韩非的大不同。韩非将商业者看做国之蛀虫,李斯却懂得积极运用商贾做事。 他当然也是赞同的,“大王,此时年关将至,国内刚经大战,虽然开疆拓土,但毕竟各行各业都受到影响。新的政策还是仔细商议之后,视国内情况再予推行。” 旁边几人只以为陆言不同意兴商业的推辞之语,纷纷表示这件事急不得。 李斯略显兴奋,知道师弟这是要和自己还有大王商议这件事,当即表示,“国师大人所言甚是,眼下还是过个好年比较要紧。” 嬴政看出陆言、李斯的意思,点头道:“说得不错,寡人也正是此意。” 他又走到蒙武和杨端和面前,一手拍住一人的肩膀,凝视两人,目光闪烁,“年前,寡人要为东征的将士,作祭招魂。” 蒙武、杨端和皆单膝跪地,抱拳哽咽,“多谢大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楚得南阳 东出第一战,战损达十五万,秦国已经多年没有遭受过这么重大的损失了。 秦王政亲自主持大典,为东出的将士们作祭招魂,国人皆感念秦王恩德。 军中将领,除了各处镇守的边境的,其余都尽数回归出席。 秦国一战而殁十五万,常规军队去了三分之一,威望大减。这边在抚平大战的创伤,六国之中,可不太平。 赵王偃磨刀霍霍向燕都蓟城,又派出兵马支援乐乘,已经把晏懿驱赶回易水北岸。赵军大有灭燕之势。 楚王熊悍在秦军退却之后,终于撕开了伪装,悍然对韩国开战,影虎军团直接夺取了南阳之地。韩国这是刚走了猛虎,又迎来了豺狼。 楚国,寿春 熊悍接到季影传来的战报兴奋地手舞足蹈,“哈哈哈,尽得南阳之地,嬴政这蒙家军牺牲五万众,是白白与我作了嫁衣呀!” 李园在旁边麻溜地送上马屁,“嘿嘿,大王英明神武,拿下南阳,这是五霸之伐呀。” 熊悍正志得意满,挥着袖子道:“舅父,接着说。” “南阳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宽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邻关陕,东达江淮;南通荆湖、巴蜀,可以取财货;北上中原,可以遣救援。 昔日文王得南阳奠定五霸基业,庄王兵出南阳问鼎中原。如今大王你带领我楚国复夺南阳,这正是霸主之业的开端呐。” 南阳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这点见识李园还是有的。凭心而论,熊悍夺南阳这波操作毫无问题。 他接着雄心勃勃地问道:“如今这韩国精锐被秦国打灭,寡人干脆就灭了韩国,舅父你觉得如何?” 灭国? 李园有点被自家大王的野心吓到,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犹豫了一下,他支支吾吾地说:“大王,这战国七雄建国数百年,贸然就灭了其中一家,就怕这'暴秦'的名号,变成'暴楚',届时秦国直接号召列国,合纵伐我,我楚国怕是抵挡不住啊。” “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熊悍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喃喃地说着,“不过寡人拿下南阳这个地理要道,那就是一刀捅在嬴政心窝子上。他打我楚国是必然的。” “那就更不能送上列国合纵的把柄。不如让那韩王安俯首纳贡,保留国祚,大王就做一回中原霸主。” “行,就这么办。舅父,拟国书,发给那个韩王安。同时,给季影传令,要他威逼新郑。寡人不日就要听到韩王乞降的消息。” “大王英明。” 李园恭维完退下,屁颠屁颠跑过去拟诏书。 等到李园退下,熊悍又迅速去找大巫师寻求天神的意见。 “大巫师,寡人已拿下南阳,正欲叫韩魏俯首称臣,复兴我大楚霸业。不知神人怎么说?” 这里也不卖关子,楚国大巫,出身阴阳家。或者说得干脆一点,楚国的“巫官文化”处处都有阴阳家的影子。阴阳家之于楚国,绝对不是一家门派这么简单,说是国家信仰也丝毫不为过。 从阴阳家各个职位的名字都是楚国文化中祭祀的神灵,而世人居然还都承认阴阳家,便可见一斑。 大巫捏了一堆手印,跳了一段神秘的舞蹈,大殿内洒落星辰,美轮美奂。熊悍就站在旁边一脸虔诚地等待。 良久,大巫才轻启红唇,“大楚兴,霸王出。恭喜大王。” 熊悍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巴着眼睛又问一遍:“大巫师,神人真的这么说?!” 大巫闭上眼睛,略微行礼就挥挥衣袖进入殿后。 熊悍也没计较,他知道大巫师就是这个性子,这次他居然从对方口中听到“恭喜大王”这四个字,足够叫他兴奋几天了。 楚王这里兴高采烈,身在南阳的季影可没这么高兴。影虎军团取下南阳不假,可现在的南阳那是好呆的吗? 宛城之战屠城造成的恶劣影响下,如今整片南阳大地上,只要是个活着的人,对侵略者都没有半点好感。 季影的影虎军团不是无恶不作的匪军,多少还称得上是佑国护民的军人。面对不怀好意的南阳百姓,又不好直接打杀,只能无数次给予警告,忍耐着各种骚扰,向新郑进军。 新郑,九公子府 韩非终于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好基友卫庄。 “卫庄兄,你可算回来了,非差点以为……” “以为什么?我会死在那一战里,哼。” 卫庄径直走进韩非的屋子里坐下,将鲨齿搁在身边。 韩非有心开个玩笑,话到了嘴边却完全说不出口,深沉地叹气,“唉~当今天下,能够抗秦者,不是赵国,就是楚国。未曾想到,如今赵国要灭燕国,楚国要灭我韩国。秦国反倒开始休养生息了。六国各自为仇,大势已去。非先前所作所为,宛若跳梁小丑。” 卫庄听得眉头皱起,“秦国休养生息?” 韩非拍了下脑门儿,“哦,卫庄兄这些天流落在外,还不知道。紫女姑娘从咸阳传来消息,如今秦国大渠动工,举国同力,投入民夫过十万之众。同时各种新式农具也正在试验,秦王有意发展民生。” “发展民生……大渠落成,关中沃野,有公输家族机关术的帮助,按照秦国投入的民力,达成也就在三四年之内。而六国却仍在互相消耗,国力日微。强者积极变得更强,弱者变着法子变弱,还真是有趣。” 韩非一脸无奈又认真地看着基友,“卫庄兄,这可一点也不有趣,届时秦国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你有办法?” 卫庄冰冷的一句话,当即把韩非呛了个半死。 “咳咳……没有。” 他没有跟对方继续说秦国的事,或许是因为连卫庄也对秦国大势感到无能为力。又或许…… “秦国东出一统天下,那也是几年之后。眼前的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韩国即刻就会亡国。” 韩非惊讶地看着他,“连你也知道了?” 卫庄盯了对方一眼,“整个韩国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我很难不知道。” “也是哈。”韩非挠头,又接着说,“不过这个楚王还真是沉浸在昔日五霸的光环中。如今时代变了,霸主什么的,早就过时了。兼并战争,才是国与国战争的大势。” “有意思,你很希望楚国彻底兼并韩国?” “万不得已,不是不行。” 这一句话说得卫庄瞪直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韩非指着他大笑:“哈哈,能见到卫庄兄如此脸色,值了值了。哈哈哈~” 卫庄手指捏得作响,“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我也说了,这是万不得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逆流沙 后来的秦楚之间的较量,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成是新旧制度的较量。楚国承袭周朝的分封制,包括项羽灭亡秦朝之后,也依然是分封诸王;秦国则全力推行郡县制。 韩非对秦国和嬴政有深刻的认识,韩国被秦灭亡,那就是真的国祚破灭;被楚国灭亡,只要操作得当,保留国祚、光复韩国还是有希望的。 因此,韩国若真的要被吞并,万不得已也可以接受被楚国吞并。 “这种所谓的复国,有什么意义?” 卫庄冷不丁一句话,问得韩非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没有意义?非是韩国公子,先祖披荆斩棘方有韩国基业,后世子孙自当竭力保家卫国。” “万事万物都是变动的。昔日韩赵魏三家分晋,如今谁会记得曾经有一个晋国?” “卫庄兄,有话但请直说无妨。” 韩非灼灼的目光紧盯着卫庄,后者对视几秒后避开眼神站起身。 “北面的赵燕血海深仇,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赵国即便拿下燕国,没有十年,休想得到实际利益。无论如何,他早已不是秦国的敌手。 楚国吞并韩魏,成为中原霸主,也只会分封诸臣,散沙成片。面对一个修养了几年后兵精粮足的秦国,你以为楚国能够抵挡吗? 有些事一旦被接受第一次,就变得不那么可怕。被灭亡过的韩国,会很乐意接受秦国的统治。谁还会记得这片土地,曾有一个不堪的国度。就像,也没人会记得这片土地上有一个郑国。” 说到最后,卫庄走过韩非,白发从他眼前飞过。不知不觉,两人相识已经一年多了。 韩非张大了嘴,想要反驳,却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长久的沉默。。。 韩非才走到卫庄身边,跟他并肩看着窗外的翠竹,“在你眼里,韩国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吗?” “从蒲阳战败的那一刻起,六国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那卫庄兄为何还要回来?纵横抉择,衡量而后行之。既然明知不可为,你为何还是回到了新郑,找到了韩非。倘若不是胸中还有余念回响,天下之大,卫庄兄大可去得。” 韩非难耐自己的激动,他抓住卫庄的肩膀,将他掰过来转朝自己。一阵剑势涌动,他顿时觉得双手刺痛,下意识地松开。 卫庄的白眉舒展开,眼睛微闭,“记得流沙创立时你说过的话吗?” “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 听到韩非的回答,他嗤笑道:“哼,我不记得你这痴人说梦的大话。术以知奸,以刑止刑。天地之法,执行不殆。” 韩非的双手徒劳地放下,修眉耷拉下来,深吸一口气,“原来,你是特地,来和我告别的。” “即便没有国家的依存……流沙会壮大,变得更强。” “韩国,就这么被你放弃了吗?” 卫庄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好友,左手一招,将搁置在案旁的鲨齿吸到手中,然后跨步而出。 “放弃他的不是我,而是身为公子的你。我可以最后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父王,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 “哼,无可救药。” 韩非看着飘扬的白发即将消失,大声地叫喊:“卫庄兄!楚王欲纳红莲为妃,叫韩国称臣纳贡。” “嗯……”卫庄脚步停顿了一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留在原地,身影消失不见。 “到头来,父王、红莲、韩国,我什么都保护不了……”屋子里空落落的,韩非终于无力地瘫软下来。 “哼~” 卫庄离开了韩非的府邸,心中郁结之气无可抒发,楚王欲纳红莲为妃! 他的脚步深沉地踩在新郑的街巷里,七拐八弯走到一处隐秘据点。 “卫庄大人!” 一间密室里,一群武士模样的人朝着卫庄行礼,其中为首的几人手上的剑柄是那么熟悉——玄翦(黑)、转魄、灭魂。 “逆流沙现在怎样?” “大人,姬无夜的百鸟杀手团因不明原因遭受重创,逆流沙发展一切顺利。” 不明原因? 卫庄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嘴角向上扬起,“看来罗网的新主子很不喜欢曾经的合作伙伴。” 逆流沙的杀手继续汇报,“您吩咐密切注意的四公子韩宇,手下多出了一支隐秘队伍。正暗中蚕食新郑各个江湖门派,其首领使用一对铁爪,武功高强。” “唐七怎么应对的?” “对方暂时没有涉及到七绝堂的地盘。” “有意思,居然特意避开了七绝堂……” 卫庄说着抱胸思索起来,杀手瞄了一眼他的脸色问道:“大人,如今楚国大军压境,我等该有什么动作,还请大人指示。” “继续潜伏,按兵不动。监视好王宫,尤其是明珠夫人。” “墨玉麒麟亲自潜伏在王宫,大人敬请放心。” “嗯,很好。” 夜黑风冷,索命无形;千变莫名,墨玉麒麟。 逆流沙的暗杀第一高手,身材不高,将全身裹在黑斗篷中,拥有能够瞬间完美模仿另一个人外形的能力,甚至连声音、衣服都可以变出来,没法解释的开挂一般的能力。 如今这支逆流沙实力并不弱,墨麒麟、玄翦、转魄、灭魂,这四人都算得上是江湖高手。 卫庄看着自己暗中发展起来的势力,心思又飘到了韩非身上,“法的贯彻需要暴力的保证。流沙在壮大,你却依旧停滞不前。希望你父王的死,能够让你醒悟。” 杀韩王安的当然不是他,而是明珠夫人。对方久居后宫,自从白亦非与蒙武交战势弱,就在寻求新的靠山。 韩王安本就身子骨不行,韩国又一连遭遇重大打击,本人已经时日无多,全靠精通蛊术医术的明珠夫人“吊着命”。至于其余的御医诊治则丝毫不见效果。 明珠夫人现在是距离韩王最近的人,一应进宫事宜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在此关键时刻,她甚至可以决定下一任韩王的人选。(参考李斯、赵高篡改始皇帝遗诏) 朝中诸多大臣求好者甚多,包括姬无夜也得给几分面子。不然说不定害死韩王的大罪就会落到他头上。 但明珠夫人知道现在这样的局势维持不了几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业火红莲 韩王宫内,深夜 身为韩王安最宠爱的掌上明珠,红莲公主此刻正一边垂泪一边挥舞手中的长刀。 六月份,她送走了自己的一位姐姐去秦国入了秦王嬴政的后宫;时隔三个月,同样的命运还是轮到了她自己。 楚国影虎军团逼近新郑,楚王熊悍要韩王从此遵从楚国号令,送红莲公主入楚为妃,以示两家之好。 白亦非战死,十万白甲已殁;卫庄下落不明,五万韩军于蒲阳溃散,全国精锐丧尽。如今的韩国,空有一个大将军姬无夜,还忠心未可知,拿什么抵挡楚军? 父王沉疴染身,眼见国破家亡。红莲一颗不谙世事的纯洁之心,几天几夜之间就支离破碎。 “嗯~呀~” 一连无数声凄切的喝声在凄清的夜色下惊走了数只睡鸟,刀光冷冽地划过映照着月华,亮起少女倾国倾城的脸庞。 她颓然地扔下心爱的长刀,顾不上姿容体面一屁股坐到地上,抬头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哥哥,我们的家、国是不是要没了?你有办法吗?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无情的月亮没有回复,从天而降的月光射在刀刃上,又反射到红莲眼睛里。 她捧起这把刀,抚着上面“红莲”的铭文,刀刃照出她惨艳的双眼,“庄,你在哪儿……” 少女复杂的思念就这么直直地传递到她心上那个冷漠男子耳中——卫庄,正隐身在一根石柱之后,抱剑倚身,双眼紧闭而白眉颤抖。 “你说好要教我武功,还要考察我出师的……这才教了几个月,就一走了之、不辞而别……你,你!你~我砍死你,砍死你!” 红莲爬起来拖着刀,一遍又一遍地施展着一套刀法,使得涣散无比、不堪入目,一边哭还一边骂。 在石柱后面的卫庄,听得轻轻低下头。 “嗒嗒嗒~” 猛地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卫庄瞬间睁开眼睛消失在原地,伏在院墙上盯着里面的景象。 “原来是红莲呀,这么深夜了还不歇息,公主殿下此时可是金贵得很,万万要保重身体才是。” 明珠夫人一身黑紫色长裙曳地,袅袅而来,声音妩媚婉转地传到红莲耳朵里。 “是你!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本公主的寝宫,不欢迎你。” 红莲一把将刀指向明珠夫人,狠狠地剐了她一眼,又接着开始自顾自挥舞刀法,刀气逼人、气势不凡。 明珠夫人全不在意她的无礼,走到一边哀愁地说:“大王如今的精神头很不好,常常昏睡不醒,清醒的时候又没个定数,本宫也是走不开身,自然是有要紧事才会深夜来找公主殿下。” 红莲把刀插回鞘里双手抱着,斜眼看着她,“哼,有事就说。惺惺作态~” “大王虽然病重,还是放不下公主殿下。如今楚王大军压境强取公主为妃,韩国已无可战之兵,为求自保,公主殿下这次也只有——” 红莲直接打断,挥手下逐客令:“不就是嫁人嘛,去就去。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唉~大王说我韩国虽然弱小,但地处天下要冲,公主如果不要嫁给楚王,也是有第二条出路的~” 明珠夫人用话引诱得红莲主动开口叫住自己,“你说什么?” 她接着不急不缓地说:“当今天下最强的两国,秦楚而已。楚得韩国之地,秦国绝对不会坐视。” 红莲别过头嗤笑,“这种话,你跟朝堂上那些文臣武将说才有用。难不成,我还能去游说秦王出兵打跑楚国?” 明珠夫人却郑重其事,“能办到这件事的人,韩国上下只有两个人。公主殿下,还有九公子韩非。” “那就去找他呀。找我有什么用?我不过就是被送来送去的货物而已,平时养得漂漂亮亮的,不就这点用处吗!” 卫庄听到这里,立刻就想起韩非说的秦楚之差别。 不,他是绝对不会去求秦国的。请之容易,送之则难。韩国求秦国出兵,则秦军持大义东出,救韩国于水火之中,施恩于韩国百姓。事成之后,韩国才是真的无可挽回。 韩非不会求秦,那难道韩王想让红莲去?还是明珠夫人的意思? 卫庄沉下心中汹涌的浪潮,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只听见明珠夫人又说:“如今朝野上下,全部主张尊奉楚王号令,也包括九公子。大王也是无能为力。” 红莲难以置信,“连哥哥他也……” “大王珍爱公主,将殿下呵护得太好了,事到如今,有些东西还是说与公主知道为好。 大王知道,在你,还有你那位九哥哥心中,他是个昏庸的国君。九公子师承荀夫子,集儒法两家之大成,实是当今天下法家学术的第一人。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在韩国,有张家这样五代为相的庞然大物,国中朝政被其把持百余年,以其为首的贵族势力岂是目见那么简单?所谓变法强国,根本寸步难行。 十多年前,大王以攻伐百越之功登位,扶持了姬无夜、白亦非、刘意等一干人与张家为首的贵族势力争锋。可惜,姬无夜却跟秦国联系深厚。借助秦国之力,逐步掌握韩国,尾大不掉。 你父王一无法揽朝政,二无法统兵权,又无钱无粮,国库尚且比不过一个翡翠虎。除了声色犬马、勉强保持一点王的尊严度日,还能有什么作为。” 红莲听得双眼清泪点点落下,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父王……原来……” 明珠夫人轻轻拍了她两下,“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公主殿下,入秦还是入楚,这是你亲爱的父王,能为你保留的最后一次任性的机会了。” “父王?!你说什么?” 红莲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盯得明珠夫人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后者皱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一个丫头片子吓到,不咸不淡地回答:“大限将至,这是最后几天了。” “你~” “轰~” 仿佛打开了某道开关,一股无名的声响从红莲身上传出来,公主拔刀出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内功心法运转起来,刀身红光闪烁。 卫庄看得心头大震,“该死,她从哪里学的内功心法?!” 内功是能乱学的吗? 红莲只不过有一些粗浅功夫,武学知识根本没多少,怎么能在没人指导下随便学习内功! 只见那边红莲刀身燃起火焰,公主那双喷火的眼睛盯着明珠夫人,“说,父王是不是你害的!” 明珠夫人咽了口唾沫,她感觉浑身在水分在被蒸发,红莲这一刀若是劈出来,她恐怕真的会死。 而且,对方纯净的眼神中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纯粹的杀意,让她这个潮女妖也颤抖不已。 她果断选择认怂,“不是我,是韩宇,大王是连遭打击心神重创才渐渐病重,至于我现在控制大王,都是韩宇让我做的。我今晚跟你说的,全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红莲双眼中灼灼燃烧着火焰,凝视着明珠夫人恐惧的双眸,似乎在辨认她有没有说谎。 最终,她仰天怒吼:“四哥……韩宇~!” “大红莲斩——” 一朵地狱之花从长刀斩击中盛放,庭院中的草木绿植全部化成灰烬。 卫庄冲出来的身影僵在一半,脑海里冒出陆言曾使用大红莲斩的身影。 他深沉地喘息两下,平复了一下自己被震荡的三观,什么时候兵器还自带刀法传承了?难不成这是一把神刀? 使出一招恐怖刀法的公主耗尽全身内力与体力,瘫软在地上,曾经被天泽抓走时对方说的话,涌上心头。 “火焰化作红莲,绽放在地狱深处,烧尽所有残存的灵魂,这是一朵复仇之花。” 明珠夫人则心有余悸地看着平日里这个娇蛮任性的公主殿下,谁能想到对方有这么一手,这一刀若是中了人身,除了变成焦炭,没有别的下场。 她刚想有所动作,旁边一个白毛的鲨齿剑抵在了她的咽喉。 “这把剑!” 明珠夫人看到鲨齿剑,再瞥了眼红莲刀,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苟且偷生韩王安 “流沙卫庄,没想到你居然与红莲公主——” 看到这对情侣刀剑,明珠夫人很是惊讶。以卫庄的身份,跟红莲成为一对,这可真是世事难料。 卫庄握着鲨齿的手紧了一下,剑尖前进毫厘,女人光洁的脖子渗出嫣红色。 “庄,你,一直都在?” 红莲激动得不能自已,盯着卫庄的背影想要爬起身,但体力耗尽没能挣扎起来。 “你调查过我。”卫庄分明心中有情意涌动,却丝毫没有顾及在身后的红莲,依旧冷眼看着明珠夫人。 “相信无论是我,还是姬无夜,或者是其余势力,对你的身份都有所了解。” “庄,的身份?” 红莲不由地有些期待明珠夫人继续说下去,可惜对方面对鲨齿选择了老实闭嘴。 她匍匐在地上,扯动了卫庄的披风,“咳咳~我要去见父王,带我去见父王。” “噌~”鲨齿归鞘别在腰间,卫庄单膝跪地将红莲从地上拦腰抱起来。 红莲的头枕在他的胸膛,他走得很稳几乎没有毫厘的颠簸,万籁俱寂听得到每一下心跳,少女的思绪难以梳理的纠缠混乱。 明珠夫人眼不见为净,只当没看见,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给卫庄带路。一路上所有的王宫侍卫侍女,没有任何人露出什么表情,可见她对于王宫的控制已经达到什么地步。 韩王安正沉沉地睡着,原本有些肥胖的身子,经过几个月的惊魂不安,已经瘦削下来。一张脸即便是睡着写满了憔悴衰老。 红莲跪在父王的床榻边,双手握住了他的手,“父王,红莲来看你了。以前都是女儿不好,不听话,老是惹你生气,红莲以后一定会很乖的。 现在国家危急,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支持让秦国打楚国,但我相信他是对的。红莲以后就要去楚国了,不能在父王身边尽孝。父王……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明珠夫人听到红莲居然甘愿去楚国,而不选择向秦国求救,微不可查地皱眉。卫庄一颗心都牵在泣泪的红莲身上,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咳咳咳~红莲?是你,红莲……”不知道是不是梦有所感,红莲趴在床榻边缘哭了一会儿,韩王安勉强地睁开了眼睛,摩挲着女儿的手,艰难地开口。 “父王!” 红莲迅速抬起头抹掉眼角的泪珠,朝着韩王露出一点笑容,“父王,女儿来看你了。” 韩王安试图抚摸女儿的脸,手向上抬起,目光随之上移,一下子就对上了那双冷漠的剑目。 “卫庄,你居然回来了。还和——” 他说到一半愣住,眼下这里只有红莲和卫庄。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一起来看自己的,他们二人的关系?! 卫庄见到韩王表情,将目光撇开去,“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 “是的,寡人只是没想到你和红莲居然……唉~”韩安看着女儿重重地叹气。 红莲心头一万个问好,“父王?你们?” “论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叔叔。” 韩安的话引来卫庄凶狠地一声冷哼。 “住嘴。从你挟攻伐百越之功上位的那一刻,你就没有这个资格。” “叔叔!也就是说……” 红莲虽然单纯,但也已经经历过太子被杀事件、姐姐入秦事件,对于权利的争夺有了一些认识。卫庄跟父王的关系,她已经有了猜测。 卫庄是韩王安兄弟的儿子,说不定曾经卫庄的父亲也有继承权,但在韩安以攻伐百越之功登上王位,卫庄之父的下场也就不用多说了。 这也就能解释,卫庄为什么会在韩国王城之内长大,但却一直是孤单一个人。算起来,那个时候的卫庄也七八岁,已经记事了,不知道为什么韩安没有斩尽杀绝。 此刻卫庄剑势如渊如狱,抱胸巍然矗立,“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杀你。但你和你的韩国,就此灭亡吧。” “呵呵~”韩王安惨笑两声,“寡人苟延残喘得已经够久了。反正从始至终,这天下之势,跟地处中原腹地的韩魏两国,都没有什么关系。无论是秦,还是楚,这韩国尺寸之地,他要拿就拿去吧。寡人累了。” “父王!”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红莲你了。楚王熊悍这人我知道的不多,但他能有今天还是靠李园杀了春申君黄歇。楚国国内氏族林立,后宫之中必定不会安稳。 反观那秦王嬴政,蛰伏多年,一朝掌权就除掉吕不韦、限制熊启、掌握宗室。只要他在,想必秦国后宫便稳如泰山。 红莲,父王无能,保护不了你,也只能说到这里了。秦国与楚国二选一,你还是去秦国吧。” 红莲低下头,“去秦国,跟姐姐共侍秦王……” 卫庄听得呼吸变得急促而深沉,“韩国既灭,她去哪里,根本没有意义。侍奉一个灭亡自己国家的君王,这就是你为她安排的未来吗?真是可笑至极。” “卫庄!咳咳咳~若非你执意要救魏国,白亦非十万白甲军尚在,楚国怎敢入侵?韩国今日危局,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咳咳咳~” 韩王安愤怒地挣扎起半个身子,指着卫庄大骂,继而气喘咳嗽不已。 卫庄站在那里不屑地说:“原本以为你还不算蠢得不可救药,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身为国君,唇亡齿寒的道理也不知道吗?” 韩安眯着眼睛,挥舞着双手指着外面的韩国,“那现在呢,如你所愿了,韩魏皆成鱼肉,秦楚随意是谁,皆可宰杀。你有能力解决吗?” 卫庄一时不语。 “你与老九,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这天下的聪明人最多的,是秦国。最强的,也是秦国。这是秦国百年的积累。韩魏加起来不过秦国一个郡,拿什么跟他打?原本还可以苟活几年,现在,韩魏亡国就在眼前。” 韩王说完这些话,似乎腾起的气儿又消失了,整个人瘫下去,在红莲的照顾下重新躺下。 “红莲,父王已经不行了。以后你该如何,就凭你自己决定了。记住——不要为父王报仇。” 红莲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说:“父王,连这个你也——” “我知道,我都知道。知道又能如何呢?我累了……你去吧。” 韩安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让几人都出去。 红莲阴沉的眼神警告了一下明珠夫人,缓缓退出了韩王寝宫。 卫庄一言不发,迈着沉重的步子消失不见,临走都没有跟红莲打一声招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韩宇的骚操作 这边韩王安面对恶劣的局势,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躺平了等待命运的降临。 韩宇这里正聚集张开地还有众多的韩国贵族,秘密商议如何面对楚国大军。 “四公子,此事在朝堂上不是已经有了定论。目下我韩国无可战之兵,只能尊楚王号令,送公主入楚以保全国祚。” 张开地身为领头人物,对韩宇突然召集大家来商议一件已经议定的事,觉得很是蹊跷。 其他诸如,南宫家、西门家之类的家族族长也都觉得奇怪。 “是啊,四公子,此刻我韩国别无选择啊。” “唉,我韩国今日之祸,皆是卫庄、白亦非、姬无夜三个国贼惹出,无力回天呐~” 韩宇面带微笑,将所有人的面色都看了一遍。他走过所有人,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楚国氏族以屈景昭三族为首,大大小小有氏族数十。我韩国降楚之后,诸位以为,你们各家的土地钱财,还保得住吗?” “这……” “这个嘛……” 这些族长语塞,韩宇转过身来,朝着张开地行礼,“尤其是张家一门,五世相韩。楚王得张家,是会喜,还是会忌?屈景昭三族,能容得下吗?” 张开地盯着韩宇,一手别在身后攥紧出汗,一手轻抚自己的胡须,“四公子白日里在朝堂上支持降楚,如今却有此言语,想必是胸中已有腹稿。” 韩宇见众人心里已经松动,张开双臂,慷慨陈词:“此次楚国起初举义兵助我韩国抵抗暴秦,却半道而伐,失信义于天下,乃自取灭亡。且因攻伐农家一事,楚王已经大大开罪诸子百家。如今天下高士,皆唾骂楚王。我韩国投降这样的楚国,岂不是自绝于天下?” “那四公子,不投降楚国,此时我等还有什么出路?” “是啊,影虎军团威逼新郑,势如危卵,该当如何?” “宇请诸位来,就是要议定一个两全之策,我韩国不仅不能彻底降楚国,还要让这影虎军团彻底留在我韩国国境!” 这句话吓得众人脸色大变。 张开地也猝不及防,急忙止住韩宇,“四公子,你到底欲行何事?我韩国怎么得罪得起楚国?” 韩宇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张相国,列位,还请放宽心。宇赞成先投降楚国,以暂时保全韩国,绝不让各位的产业遭受楚军践踏。” “呼~” 一听这个保证,各家族长松了口气。 张开地追问道:“那再之后呢?” “楚国得我韩国之地,秦国必不会坐视。只需一位舌辩之士便可让秦国出兵。” “就我所知,秦国如今正要休养生息,且我韩国与秦国交恶,秦王能出兵吗?” 韩宇跟张开地神秘一笑,“张相国之孙张良,曾与已故左司马刘意之妻胡夫人交厚。想要秦国出兵之症结,就在胡夫人身上。” 不仅张开地愣神,其余人也都不可思议。 “胡夫人?” “她一个寡妇?” “这怎么可能呢?” 韩宇继续卖着关子讲起另一件事,“秦国国师陆言钟情于一位琴姬,这件事情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众人就更奇怪了。 “是,这事儿当时天下传遍了。” “这种消息跟此等国家大事有什么关系?” “这位琴姬,就是新郑紫兰轩的弄玉姑娘。而胡夫人,乃是弄玉的生母。” “胡夫人?弄玉的生母?这……”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胡夫人与刘意十年夫妻都不曾有后,这这……” “四公子,兹事体大,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吗?” 韩宇又转向张开地,“张相国,以张家的情报,应当知道,火雨山庄覆灭之后,弄玉姑娘的火雨玛瑙,与胡夫人手中那块,是天下仅存的两块,并且还是一对。” 张开地深深地点头,“嗯~”了一声。 得到张家的确认,其他人顿时来了劲儿。 “这么说来,胡夫人还真是弄玉的生母,那岂不是!” 韩宇胸有成竹地说:“不错,紫兰轩已经开到秦国,弄玉就在咸阳,让胡夫人前去必定能够说服陆言。” 还有人心有担忧,“陆言真能让秦王出兵?” 当时就有人出来说:“陆言此人重情重义,有胡夫人出面,定会功成。而且别忘了,胡夫人的妹妹,胡美人,可还在我韩国宫中。” “那太好了,以陆言在秦国的影响力,韩国有救了。” “四公子有此妙计力挽狂澜,老夫钦佩之至。” “四公子妙计,我等佩服。” 这帮家族族长迅速帮韩宇脑补完了计策成功的场景,齐声称赞不已。 韩宇见所有人同意先假意降楚,再联秦抗楚,露出得意的笑容。 等到其他家族陆陆续续离去,张开地才独自找上韩宇,目光深沉地说:“四公子,假意降楚,而后联秦抗楚,总得有个名目。不然我韩国如何面对天下人?” “张相国一语中的啊~”韩宇摇头感叹着,突然语气一转,“张相国可知,父王大限将至。” “你说什么?如今宫中消息俱被明珠夫人,你怎么——” 张开地懂了,这韩宇不知何时跟明珠夫人搅到一块儿去。 韩国投降楚国,楚王必定不会加害韩王,但这个时候若韩王突然薨逝,楚王根本解释不清楚。 届时韩国同仇敌忾,列国,尤其是秦国,不会放过这个痛打楚国的机会。再有胡夫人那里出力,韩国有救了! “四公子智计过人,计较长远,老朽服了。”张开地不由地对韩宇刮目相看,连连称赞。赞了几句,他突然庄重地行礼,“此次韩国之危,全赖四公子得解,请受老臣一拜。” “哈哈哈,相国请起。” 韩宇仰天长笑,双手扶起张开地,两人宛若君臣。 …… 韩宇跟明珠夫人联手,这次事件若真的像他计划中那样进行,则韩宇以“退强楚保国祚”而登上王位,名正言顺、无人可挡。 君子欺之以方,拿捏着胡美人、胡夫人,就等同于拿捏着秦国国师陆言。有秦国站在背后,韩国安稳,他的王位也安稳。 只可惜,明珠夫人想得还要更深一层。 她现在握着韩王,对韩宇有重要作用,暂时可以保全自己。但韩宇登上王位之后呢?作为曾经的敌人,明珠夫人可不相信韩宇的良心。 所以,韩宇的这些谋划,一字不落地,通通被她送到了罗网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三人 “还能不能让人过个好年了!” 咸阳国师府里,陆言发出了悲愤的呐喊。 墨鸦站在下面偷笑,还暼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肤白胜雪、体态婀娜的墨绿色斗篷的女子,挑了挑眉。 女子腰间挂着一只木质鹦鹉吊坠,一席青丝宛若烟柳,唇红齿白,容貌清艳。 咳咳,这就是墨鸦的那个相好——鹦歌。 至于白凤正双手抱胸站得落后一步,目光平时前方,一脸生人勿近。 陆言暂时没兴趣八卦他们三个人的微妙关系,把墨鸦传上来的情报看了一遍问道:“所以说,这个明珠夫人是想投靠罗网以求自保?” 墨鸦点头,“是的,她承诺自己能够在楚国灭韩国过程中,保证胡美人的安全。还有这些情报作为交换,希望以后能够为罗网办事。” 陆言把情报卷起来扔到一边,“哼,韩宇居然能知道弄玉的身世,她出力不少吧。对百越之地、火雨山庄有所了解的人,根本没有几个。这个女人倒是打的好算盘。” “那大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答应她。有人自己送上门来做打工人,为什么不要?” 墨鸦听得嘴角微微抽搐。鹦歌看得有些好奇。 “世事难料啊~韩国灭亡,居然是韩宇这个四公子自己作的。”陆言感慨完一句话就奔着门外走去。 “额?这话是什么意思?”墨鸦下意识歪头想了一下,又朝着走出去的陆言问,“大人,你去哪儿?” 陆言头也没回,挥了个手就消失不见,声音还留在原地,“我去面见大王。” 前脚他的身影消失,墨鸦就现身在刚刚的位置,向外探了探头,用大拇指比划着陆言离去的方向,回头问道:“怎么样,大人跟姬大将军,是不是差别很大呀?” 鹦歌掩嘴轻笑,“换在姬大将军手下,你要是这个德行,早就被打死了。” “哈哈哈~”墨鸦大笑着一把揽过白凤,将他拖到自己身边,揉了揉对方蓝色的头发,“小子,怎么不说话,彻底摆脱过去那些东西,不高兴吗?” “戚~”白凤低头呲了一声,一把挣脱开,四个白色的身影闪过,他人就出现在外面的院墙顶上,抬头望着蓝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不久之前,罗网和百鸟合作覆灭蓑衣客之后,鹦歌与墨鸦重逢,前者得知后者已经有秦国国师、罗网做靠山,果断反水,墨鸦于是带领罗网拔除姬无夜的百鸟多个据点。 曾经百鸟的训练基地——鬼山营地,这个埋葬着墨鸦、白凤、鹦歌无数不堪回忆的地方,被三人亲手捣毁,不复存在世上。 那些最后一批被训练还没有多久的预备人员,也尽数被吸收到罗网。 姬无夜经过这一次重大打击,六国之内百鸟几乎名存实亡,也只有韩国新郑还保留部分实力。这就是卫庄的逆流沙所说的“不明原因导致百鸟遭受重创”。 鹦歌走出屋外,看了看白凤孤傲的身影,同样望向天空,“八年还是七年前,那个时候我曾在魏国见过陆言,陆言大人一面。” “七八年前?” “是的,那时他还只是个小公子,很……单纯,没什么心计,从眼睛就能够一眼看穿。现在,他已经远远不是我能够揣测的了。时移事异,真是变化莫测。” 墨鸦也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说:“嗯,之前我可从没幻想过哪一天能够挣脱那个牢笼,但行动之后发现,这个牢笼其实也不堪一击。只要心中燃起对自由的渴望,” 鹦歌转向他,接着话说:“死亡也追不上我的脚步。这就是百鸟。” “鹦歌。” “墨鸦。” 一男一女互相对视,嘴角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哼~”一声冷哼从顶上传来,原地落下一片白色的羽毛,白凤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墨鸦抬头盯着白凤离开的方向,眉头一跳,“这臭小子~” …… 身在王宫的嬴政听完陆言把韩宇的谋划一一道来,表情纠结,不知该笑还是怎样,“这四公子韩宇莫不是把熊悍当傻子?此计若成,韩国必定为楚所灭。” 陆言十分赞同,“大王所言甚是。韩宇谋害自己的父王,韩王安若在楚国接受韩国称臣之时薨逝,熊悍莫名背上杀王的骂名,极有可能恼羞成怒,选择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灭亡韩国。” 嬴政却突然叹气,摇头道:“如今我大秦动用民夫十万余修建大渠,加上刚刚折损了十五万将士,救援韩国,恐怕力有不逮。” “大王是在担心言因私废公吗?熊悍灭韩,于我秦国大大有利,我应当坐视,决不能救之太急。” 陆言对于韩宇的谋划是真的服气。弄玉、胡夫人、胡美人这一家人根本就不能算韩国人,韩国灭不灭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最多胡美人身在韩宫,国家破灭她会有点危险。 韩宇应该把胡美人控制在手里,以此要挟胡夫人,这样才能胁迫到陆言,让他说动秦王救韩国。 但胡美人偏偏是在明珠夫人这里,而且对方还选择了暗中投靠罗网。 没有妹妹受到的威胁,胡夫人绝对很乐意脱离韩国,在秦国跟弄玉一起过日子,还管你韩国做甚? 嬴政喟然长叹:“知寡人者,先生也。受宛城一战的影响,寡人为这天下民心夙夜忧叹。唯恐我大秦东出,天下百姓皆视我为不共戴天之仇敌。熊悍若是第一个做了灭亡战国七雄的表率,则我大秦东出无忧。” “正是如此,韩国被楚国破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天下人就会知道,人人口中相传的暴秦未必残暴;楚国,才是真的暴楚。” 谁开起的灭国的头儿,谁就会吸引一大波仇恨。熊悍若真的灭了韩国,秦国统一大计的进度条起码得涨10%。 “白亦非临死一计,居然被韩宇之流解开。哈哈哈,他若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嬴政感到一阵快意,自己愁苦多日的问题,居然被敌人解决了。 陆言觉得这事大致是稳了,面上高兴的同时,心里头可有些沉重。 楚国灭韩国,这不管是原本历史,还是秦时世界,可都没有这个剧情。当初自己这只蝴蝶,现在已经能够呼风唤雨了。 未来七国的战局将走向哪里,已经变得难以预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宫内国外 十月份,秦国刚刚过了新年,进入秦王政十年。 嬴政颁布了一条新的律令,削减全国的口赋。这条一出,全国上下皆感振奋。 豪族地主们觉得可以不用为自己豢养的家仆交上一大笔钱,平民黔首则庆幸不用再承担多一层的重税。秦国国内人人称颂秦王之德。 不过,这条政令也遭到一些人的反对,尤其是廷尉李斯。 这一天,李斯独自一人进宫面见嬴政谏言道:“大王,当年商君为限制贵族豪族大肆豢养家徒死士,才在大秦律法中设定沉重的口赋。如今贸然解开,为长久之计,恐怕于国不利。请大王熟思。” “李斯,寡人知你所虑。无非是那些豪强大户肆无忌惮扩张自己的实力,百姓从豪强而不遵王令。” 李斯朝着秦王深深地弯下腰拱手,“大王明察。” 嬴政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亲自把他扶起来,牵着李斯让其坐在自己手边,“呵呵,李斯啊,你学从荀夫子,又深明法家要义。想必也知道,我大秦之根基在于千千万万户自耕小农。 按照秦律,每家每户男丁成年必须分家成为新的一户,除了按田收取的田税,还要缴纳按人头收取的口赋。 寻常人家若遇上一点天时不利,或者一点人事坎坷,便有存亡之危。不得已,他们就只能投奔豪强大户,为贱为奴。我大秦的良民便少了一分。长此以往,我秦国根基何在?豪强大户又该壮大成何种地步?” “可如此削减口赋,豪强大户定然会肆意养士,这是在助长其嚣张气焰,于国无益啊。” “大秦律中,家奴地位更贱于平民黔首,战争、苦役当先。大秦子民如果能够安稳度日,谁又会甘愿为贱为奴?” “人性本恶,百姓好利恶劳,大户肆意招揽,必定从之者众。大王不可掉以轻心。” “如廷尉所言,好利恶劳者,无论如何都会投奔豪强大户,跟口赋有何关联?” “但口赋可使豪强有所收敛,无法肆无忌惮。” “口赋也不过权宜之计,且弊大于利。寡人现削减口赋,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李斯听到自家大王这么说,顿时愣住,瞪直了眼睛,“大王有办法根除此弊?” 嬴政轻笑道:“非是寡人有办法。你是否还记得,先生曾说过,生产力?” “生产力?”李斯反应了一下,瞬间激动起来,“莫非他有办法提高田亩产量?!” 这些问题,说到底还是目前的田亩产量不足,每家每户养活自己都很勉强。 同时,有一种统治思想认为,人性本质是坏的,得控制百姓,不能让他们过得太好,人吃饱了就没事干,就容易造就混乱。 俗话说,饱暖思**,饥寒起盗心。要保证百姓既不能“饱暖”,也不至于“饥寒”。这个时代能活得下去的平民黔首,大致就处在这个中间阶段。 稍有一点天灾人祸,就会不少人沦落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只能作贱成奴。 陆言不懂种田,关于农具也就知道什么曲辕犁,但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也只是一知半解。想要使农业进步,还得靠这个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农家。 这也是他非要留在大泽山,想方设法搞到农家知识的原因。 此时陆言已经把农家知识尽数交给秦国的田亩之官,公输仇设计的各种新式农具正在投入试验,还有每天修建得热火朝天的大渠,凡此种种,都是为了提高粮食产量,以期自耕小农能够养活自家,为接下来的改革奠定基础。 李斯很快就想通了目前秦国发展民生的各种动作,深深地感叹道:“所以大王才决意实行削减口赋之策,国师为我大秦计较深远,李斯望尘不及。” 嬴政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先生考虑我大秦长远大计,但为人过于仁厚。你长于律法,正是与先生互成寡人双翼,不用妄自菲薄。 法家讲究时移世易,律法也要因时而动,新秦律的计较,由你这个廷尉最后把关。” 听到自己能把关大秦律的修订,李斯激动得无以复加,郑重行礼,“斯必不负大王厚望。” “去吧。” “臣告退。” …… 秦国内部正大力发展农业,一派欣欣向上的景象。 时间悄悄就走到了冬季,北地寒风飞雪。严酷的自然环境使得燕赵之战,终于有了一个结束。 燕国终究不是赵国的对手,易水南岸的土地还是沦亡。但在大战中,燕地百姓同仇敌忾、视死如归。赵国拿下了大片土地,却已经十室九空、宛如一片片死地。 两国的兵力也各有折损。燕国大伤元气,损失精锐达七八万,原本想收复失地,耗费钱粮无数,却无尺寸之功;赵国虽然获胜,但在各处反叛燕人的奋力抵抗下,损失同样惨重,乐乘十万大军伤亡过半。 赵王偃看着自家地图上多出来的大片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寡人该怎么派人去开垦这些土地呢?拿下这些土地,但人口几乎丧尽,拿下来有什么用?想要让这片土地成为国库的税收,没有三年五载别想成功。 还有那可恶的嬴政,韩魏如此不中用,居然真的让他拿下了垣蒲衍,切断了赵国与楚国的联系。你嬴政一直想报复赵国,你以为寡人不知道?! 不过大胜终究是大胜,赵国国土扩大,威势与日俱增,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这也算给了赵偃一个安慰。 燕国主张收复失地的大将军晏懿,折损燕国数万儿郎,最终空手而归狼狈逃回国内。 神奇的是,他的命跟小强一样硬。雁春君因为晏懿替自己完成了罗网下发的拖住赵国的任务,心情大好,在燕国一片杀晏懿谢罪的呼声中保住了他的小命。 燕太子丹在这个过程中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王叔雁春君、大将军晏懿,背后有秦国罗网的影子。 为了能够除掉这种国家的蛀虫,燕丹在朝堂之上想不到办法,就积极谋求在墨家的地位,企图通过江湖手段除去国贼。 正好损失惨重的墨家也需要人的支持,燕丹在墨家头领中的地位正稳步提升。 各种大战相继落幕,现在只剩下威逼新郑的楚国影虎军团,尚未结束战争状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韩王之死 “驾~” “噔噔噔~” 整齐的步伐踏地声在原野上响起,无数“楚”、“季”旗帜飘扬。影虎军团在主将季影的率领下,开进韩国都城新郑。 “恭迎将军入城!” 韩国文武百官皆列在新郑城门,朝着楚国大军深深弯下自己的腰,迎合的声音飘荡在附近的天空。 季影身穿翠绿色的长袍,将亮银的轻甲遮掩,手中一把湛蓝的佩剑“影虎”,白马四蹄腾腾,“哒哒”就行到新郑城门口。 他端坐在马上,将文臣之首张开地,武将之首姬无夜,这些韩国乞降的大臣全部扫视一遍之后,轻盈地翻身下马,略微拱了个手,“为何不见韩国大王?” 张开地疾步小走上前,“我王病重,不能躬迎贵将,还请将军见谅。” 季影不知道韩王安病重是真是假,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个,“既然如此,还请张相国代为转告韩王,速发国书于我家大王,同时昭告天下韩国尊奉我楚国号令。我大军今日就不进城了,十万将士人吃马嚼难免惊扰百姓。” 不等张开地有什么反应,他就跨步上马,举起剑鞘喊道:“传我将令,大军退后三十里扎营。” 军中迅速跑去几匹马,传令兵层层将军令传下去,“将军令,退后三十里扎营~” “喝!喝,喝!” 楚军在新郑城下耀武扬威了一阵,才整齐有序地缓缓退走。那铺天盖地的兵势压得新郑城的百官和士卒都喘不过气。 “唉~”张开地看着楚军的旗帜慢慢地在视野中变淡消失,苦涩地摇了摇头,背过身子,走回新郑城内。 翌日,季影就收到了张开地送过来的韩王安乞降的国书。 他大喜过望,迅速将国书八百里加急送给身在寿春的楚王熊悍。 熊悍得书,自然是兴奋地无以言表,“哈哈哈,韩王安深得苟安之道啊~舅父,韩安约我在韩楚交界,两国进行祭天大典,从此韩国尊奉我楚国号令。哈哈哈,大楚,将在寡人手中复兴!” 李园从熊悍手中捧过国书,轱辘两下就看完,极尽夸张地舔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啊!” 熊悍想起大巫师的预言,双手撑开仰天而喧,“大楚兴,霸王出。寡人要成为中原霸主!” 李园则在旁边为霸气的楚王疯狂打call。 。。。。。。 熊悍突然从中二状态中出来,几个跨步走到七国地图前面,“传令英猛,给寡人好好看住武关,严防秦国一切军事动作。 舅父,你手下耳目众多,要多多打探秦国的虚实。虽然眼下秦国正修建大渠干得热火朝天,但也要防他是故意使诈让我放松警惕。” “大王思虑得周详,我一定会摸清秦国国内的情况。” “嗯,那此事就交给舅父了。” 李园领了命,仍然踌躇在原地,他提了个建议:“这个大王,秦国动用十多万民夫修水利,这个是做不得假的,我看不如趁着秦国无力出兵,我们把魏国也给端了。” 楚王走到他跟前,两手一拍他的肩膀,把李园圆滚滚的脸震的晕乎乎的。 “英雄所见略同啊,舅父!寡人正有此意。这嬴政耗费十五万之巨的兵力打残韩魏,却让我楚国成为中原霸主。到时候他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哈哈哈~” “秦王嬴政在吕不韦手下做了近十年的傀儡,怎能与大王相比?” “唉~舅父莫要胡说,嬴政还是很有手段的,加上他秦国的国力,勉强还是可以算得上寡人之劲敌。” 这君臣两个说笑了一会儿,熊悍就自觉地停下嘲笑,正了正自己的形象,咳嗽两下,“好了,闲话少叙。准备摆驾,寡人要去看一看,这个被我大楚击败的第一个国王。” “是,大王。我这就去安排。” …… 楚王熊悍的车驾启程,往韩楚边境,稍微落后一点,韩王安的车驾也驶往同一目的地。 呜呜的号角回荡天地,楚地传承千年的古音,勾勒出一番荡气回肠的梦想与意志。 早早搭建起的祭天的高台上面,鼎称牛羊,摆满了各种祭祀用物。各种巫官巫祝,随行的有数百人,楚王熊悍还亲自请动了大巫师随行,足见他对这次大典的重视。 “韩王到~” 作为战胜国、胜利者,楚王给足了韩王面子,在大典各处的筹备上都没有歧视韩国之意,就是为了彰显大楚的气魄。 当韩王的车驾在众多韩国士兵护送下行驶到地点,应当要下车的时候,这辆王驾,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护卫的楚军将领高声喝道:“韩王何意?莫非还要我王亲自相请不成?” 韩军士卒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贸然闯进王驾,他们又不敢。 楚将暗骂一声“废物”,大刀阔斧走上前就打开了车门。 “什么?!” 里面的韩王安一双眼睛直挺挺地瞪着,人已经失去了呼吸。 “韩王死了!” 熊悍原本安稳地坐在高台下方,随时准备开启祭天,接受韩王称臣,没想到就等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大王?!你们!” 见到自家大王身死,随之而来的韩军混乱不堪,各种各样的大叫声吵停了天地回响的正声雅乐。 李园瞬间把自己身子弹起来,跑着叫着:“不好,大王,快,快?这些韩国士兵一个也不能放过。” 熊悍被一提醒,迅速从突发事件中冷静下来,对着驻守的将领下令:“所有韩国士兵,一个不留。” 楚将拔剑出鞘,“诺!大王有令,韩国人一个不留。” 混乱的现场,除了精锐的楚军悍卒,还有大量的仪仗队伍,百密也有一疏,更可况这件事还是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发生。 护送韩王去祭典的韩国士兵,有不少人从楚军的围杀中逃生,将楚国杀害韩王安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战国七雄的局面维持了数百年,到这一天,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楚国逼降韩国,悍然杀死韩国国君,野心昭然若揭,六国局势再次动荡起来。 之前投降投得贼快的韩国各大贵族,瞬间摇身一变,变出不少人马,成为反楚的先锋。他们拥立四公子韩宇为新的韩王,发誓要为韩王安报仇。 经受了战火摧残的南阳之地,百姓们又一次怒而反抗,影虎军团陷入了韩国处处反楚的汪洋大海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韩非与姬无夜 季影整个人是懵逼的,原本她影虎军团在韩国可没有烧杀抢掠,只能说是耀武扬威地逛了一圈。怎么韩国人跟疯狗一样跟自己较上了劲儿? 楚王谋害韩王?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就韩国这个程度的对手,还需要去害人家大王? 可惜,楚王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那啥也是那啥。 如今整个韩国都视楚人为仇寇,韩宇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有各大贵族鼎力支持,又有秦国为后盾,似乎韩国的形势一片大好。 “当啷~” 韩非人在家里,听说韩宇举起旗帜抗楚,尤其还想方设法地联络秦国出兵,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国内大大小小势力都畏惧楚国,朝堂上一片倾倒之声,全都赞成降楚。韩非为此还松了一口气,哪想到才一天的工夫,世道就变了。 “韩宇,韩宇,这种自取灭亡之事你都做得出来!而且,父王……” 韩非痛苦地闭上眼睛,卫庄不知去向已经放弃了韩国,紫女、弄玉身在咸阳,张良被张开地送去齐国桑海求学……昔日的流沙众人,如今已经各自离散。 等等,还有红莲呢! 红莲要入楚宫为妃,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入宫一事应当是吹了。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流沙聚散,聚散流沙。到最后,这无形的沙子,终究还是要散去。” 他哀叹着自己身边空无一,有心再为母国做点什么,却苦无帮手。 猛地,他想起来,说到帮手,他还真有一个。 韩非扯着嘴角苦涩地笑着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个时候可以为了韩国而战的,居然是你……” 他想到的这个人,就是被称为韩国百年最强之将的——姬无夜。无论过去他跟秦国罗网关系如何,现在的姬无夜手下势力被罗网狠狠杀伤,韩国覆灭在即,他也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韩非主动找上门来,姬无夜吃惊不小,“呦~什么风儿把九公子你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姬大将军,这等时候还有如此闲情逸致,才真是让非惊为天人。”韩非看了眼姬无夜现在的这身打扮,红色打底的金边丝质的宽松睡衣,手上还残留着女子的脂粉。于是出言讥讽。 姬无夜拍了拍手,转身走进自家大殿,“哼~韩宇这臭小子整了这么一出,秦国不会放过大义出兵的机会,楚国不是秦国的对手,韩国亡不了。本将军只要静待水落石出就行了,何必劳心费力、伤了自己呢?” 韩非反问道:“姬大将军就不怕秦军反客为主,同样存了灭亡韩国之心吗?” “有些话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说开了也无妨,本将军是秦国罗网的人,九公子觉得我会反对秦军灭韩?”姬无夜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随意地给自己到了杯酒,翘着腿满脸戏谑。 韩非走近到他的面前,“汩汩”给自己也满上一杯,瞥了眼空荡荡的大殿,轻轻笑着,“你若真是为秦国罗网死心塌地,又怎么会被罗网暗算,百鸟组织几乎死伤殆尽?” “噔~”姬无夜一把将酒杯的三只脚拍进案里,认真地对上韩非的视线,“九公子,看来你我彼此彼此。流沙都这副田地了,你消息还这么灵通。” “呵呵。”韩非笑笑没有说话,这还真不是他知道的,而是他猜出来的。 姬无夜跟罗网关系比较难以界定,反正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当时掩日跟破月都可以绕过罗网的掌权人吕不韦和嫪毐,直接对姬无夜发布命令。 而且姬无夜在韩国做得这么大,跟秦国的东出大计有什么关系?怎么看,他都是幕后那一派的人。 韩非并不清楚罗网内部还有这些歪门邪道,但这不妨碍他猜中姬无夜的目标。 “七个星辰,七个国家,苍龙七宿。” 姬无夜小眼睛眯起,“子不语怪力乱神,九公子也会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感兴趣?” “十多年前的百越之战,你们就是为了这个吧。” 从地图上看,百越搁在东南方那个犄角旮旯,跟中原腹地的韩国八竿子打不着边,韩国是吃饱了撑的不远千里跑过去打百越?说什么挟军功进位成为韩王,这特么跑得也太远了,而且还得在楚国境内作战。 百越宝藏牵扯了韩国王室、姬无夜、白亦非、罗网,自然也只有神秘的苍龙七宿才有这么大吸引力。 姬无夜满脸赞叹:“九公子之智果然非同凡响呐。” “姬无夜,这个所谓的苍龙七宿,据说蕴含掌握天下的力量,究竟是真是假?” “哼,韩非,你居然这么问,难道不是已经有所怀疑吗?” 两人互相靠近,四目相对,目光碰撞中迸溅出火花。 韩非主动退后一步,“姬无夜,我为了韩国,你为了自己,联手吧。” 姬无夜左看右看,对方年轻的面孔写满了“认真”二字,略微思索了一下,豪爽地大笑,“好~九公子爽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姬大将军。” …… 韩非决定与姬无夜联手,试图借助传说中苍龙七宿的力量为韩国做最后一博。 他的身影离开姬无夜的府邸不久,一抹金红的火焰出现在远处一座阁楼。 焱妃端庄婀娜的身躯出现,酒红色的长发洒出点点荧光,红唇轻起,美绝人寰。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韩非。让我看看,所谓传承千年之力的冰山一角。” 姬无夜与韩非,各自掌握着这个苍龙铜盒的部分秘密,两人联手之下,苍龙之力现世的日子,指日可待。 一个韩国九公子,一个曾经的权臣大将军,韩国濒危之际居然是这两人企图收拾河山,不得不令人感叹。 对眼前情况乐观的韩宇还有诸多贵族,在胡夫人入秦却杳无音讯,久久都不见秦国发兵之后,全都变得惊恐起来。 楚王熊悍一直在等待秦国的反应,确认了秦国无力发兵之后,终于亮出锋利的獠牙。 “传令季影,不必顾及韩国平民了,寡人现在要的是灭国之战!胆敢算计寡人,当真以为寡人不敢开杀戒吗!” 李园看着楚王的表情,忙不迭地答应:“是,大王。臣这就去给季影将军去信。” “哼,给我攻破新郑,寡人要亲手处置那个韩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夺权 新郑影虎军团大营,主将季影召集军中将领发布新的军令。 “季衢,季衡,你二人领三万精骑回师南阳。平民黔首但有反抗,与寇同处,务必彻底扫平南阳之地。” “诺。” “其余诸将,随我攻破新郑,活捉韩王宇。” “活捉韩宇,大楚万胜!” 被韩宇恶心了这么一手,秦国又摆明态度作壁上观,楚王熊悍不要什么韩王奉自己为尊了,决定彻底灭亡韩国。 影虎军团接到王令后也不再小心谨慎,面对举着反抗旗帜的,无论是贵族武装,还是江湖草寇,或者只是平民百姓,一律杀无赦。 刚刚经历了宛城血战,血迹犹自未干,南阳大地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国都新郑里,韩国大大小小贵族拼凑起来的兵马,加上原本新郑的驻防军队、王城禁军等,总共也有四五万之数。 面对城下的影虎军团七万人,单纯以守城而论,人手还算充足。新郑城防坚固,城内粮草无忧,短时间之内楚军破不了城,韩国这些人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新郑,王宫 “大王,胡夫人入秦还未有消息吗?秦国如果不出兵,我等还要困守孤城到什么时候?” “是啊,久守必失啊大王,秦国援兵什么时候才能到?” “不如再派人突围出去,催一催秦王吧。” “不错,胡美人不是在王宫吗,让她写一封亲笔信,就不信胡夫人会无所作为,那个陆言会见死不救。” 听着这些家族族长杂七杂八的言论,韩王宇心头一阵烦躁。 几天前明珠夫人突然从王宫中消失,连带着不见踪影的就有胡美人。 韩宇已经反应过来,这个明珠夫人怕是已经逃出韩国,将胡美人当做保命的底牌投奔秦国去了。 而失去了可以让秦国出兵的一张牌,仅凭眼下的韩国,根本抵挡不了楚军几天。 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暴露,否则指不定这帮人就能果断把自己卖了。 他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沉着冷静地说:“诸位请稍安勿躁。虽说有些亲情牵绊,但陆言终究不是常人,当今秦王嬴政亦是雄才大略。眼下立即出兵并不符合秦国利益的需求。我们还需坚守一些时日。” 韩宇的话,显然并不足以让这些人闭嘴。 “啊?还要坚守?这……” “唉呀~影虎军团都要完全控制南阳了,秦王要看看这楚国彻底把南阳这膏腴之地收入囊中吗?” “是啊,大王你说这二人大略,这也看不出来啊!” “秦国再不出兵,我等的家底儿可都要打光了!” “大王,快请秦王发兵吧。” “楚王残暴,他若攻破新郑,后果不堪设想。大王,还是快请秦王发兵吧。” “请大王快请秦王发兵。” 由于韩宇这个王位进得比较突然,威望并不足以完全唬住这些树大根深的贵族。他们口口声声一口个“大王”,打心里却根本没有把韩宇当一个王来看待。 “够了!”一身戎装的韩千乘忍耐不住厉声喝断他们,“眼下楚军大军围城,城内人心惶惶。诸君都是我韩国栋梁,此刻不思退敌之计团结百姓安定民心,在朝堂上吵闹犹如市井小民,成何体统? 秦国如果发兵,诸位以为他会对我韩国没有想法吗?楚国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秦国若是也要强占我国,诸君打算怎么办?!” “韩将军,那你说,楚军围城,你有什么办法让那个季影退兵?” 韩千乘冷哼道:“不管如何,寄希望于秦国出兵,无异于饮鸩止渴。” “韩将军战斗在前,不知柴米贵啊。现在我军防守消耗的粮草物资可都是由我等提供,每天只出无入,我等家资又能坚持多久?” “就是!” “我等也是为大王计,为韩国计。若无外力相助,困守孤城,终究还是……唉~” 就在众人一筹不展、束手无策只能长吁短叹的时候,王宫大殿内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今日之情形,与当年申不害变法强国之时,何其相像!当年申不害变法使我韩国强盛一时,魏国深感霸主之位遭受威胁,派出庞涓率天下无敌的魏武卒围攻我新郑。 彼时秦国是如何做的?他等到韩魏两国之战旷日持久,韩国所练新军在此战中消耗殆尽之后,方才出兵迫使魏国撤军。我韩国虽得救,但底蕴一战而空,失去了图强之机。 现在同样如此,秦军会来救我,但只在我韩国国祚被楚国破灭之后!秦王嬴政所要的,是我韩国全民、韩国全地!” 一袭华服紫衣的韩非突然出现在殿中,一通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韩非盯着王座上的韩宇,直直地用手指着他,“四哥,送给秦王出兵韩国的借口,你这是,自毁长城。” “放肆,韩非,大王面前你怎敢无礼?!”韩千乘上前一步拔剑出鞘,一剑就指向韩非的脖子。 “叮~咻咻咻~” 一点金属碎片挡住韩千乘的剑,随后无数金属飞舞切割,韩千乘手中那把长剑竟然转瞬间被斩碎片。 “啊~” “这是什么东西?” “妖法!” 韩非右手虚握,逆鳞剑从他手中渐渐凝聚。 韩千乘看到这把诡异的剑,急忙高喊:“韩非,你要做什么?!禁军,禁军!” 韩宇挥手叫住韩千乘和冲进来的禁军护卫,从王位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非,“九弟,听说你把自己关在府里多日了。今日无诏闯我王宫,想必有以教我。” 韩非一点一点抬起头,“四哥,我就问你一句,父王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弑父弑君! 整个殿内的人都惊呆了,看着上面的韩宇满脸不可思议,各种窃窃私语。 韩宇瞳孔变大,勃然而怒,“不可理喻,韩非,国家存亡之际,你是来捣乱的吗?!来人,将韩非就地格杀。” “韩宇,你这弑君弑父之人,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又多出了一个声音。 所有人看过去,姬无夜正扛着自己的战刀八尺走出来。 “逆贼韩宇,还不受死!” 朝中的各大贵族还有百官全都混乱了,姬无夜这个时候窜出来,还跟九公子韩非联手,曾经的死对头居然…… “喝!喝!喝~” 大殿在传来禁卫军的呐喊声,韩宇顿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起来。 “你等是要造反吗!” “无君无父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杀韩宇,为大王报仇!” “为大王报仇!” “韩宇,你的末日到了。”张开地带着一些军中将领走进来,一双老眼看向韩宇,满是厌恶。 韩宇瞪直了眼睛,手指着张开地,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计破楚军 张开地的出现彻底断绝了韩宇最后的一线生机。 朝堂中的文武大臣全部反水站到韩非、姬无夜、张开地这边,各种为韩王安悲恸、对韩宇破口大骂。 上位极其短暂的韩王宇如同一只落水死狗被拖下去,韩千乘有心反抗,被早有杀心的姬无夜一刀劈成两半。 血肉横飞中,韩非闭上了眼睛。 姬无夜的战刀紫色刀光闪过之后,刀刃的血迹直直地流淌,而后变得纤尘不染。 “当~”地一下,战刀杵在地上,“九公子,事到如今,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的,只有你一人了。” 张开地同样拱手作礼,“九公子,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进位韩王。” 殿中大臣跪下来异口同声,“我等请九公子进位韩王。” 韩非一步一步地踏上殿前的几级阶梯,目光灼灼地望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不知忠奸的文臣武将;又眺望殿外的天空,那里新郑城外楚军的旗帜遮天蔽日。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道:“天苍茫而路漫兮,岁月将行。九死生而笑看兮,且吟长歌。 韩王之位,有意无意,我终究还是坐到了这个位置。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在其位,谋其事。父王,非一定不会让韩国就此败亡。请你在天之灵,保佑我这个不肖子。” 猛地睁开眼睛,逆鳞剑自动回到鞘中,韩非将他别在腰间,接着捡起韩宇掉落在地上的韩王冠冕,用手掸了两下,将其戴在头上。 冠冕佩剑! 张开地“噗通还”跪下叩首,“老臣拜见大王。” 姬无夜单膝跪地,将战刀放躺在地上,“拜见大王。” 其余众臣跪在地上叩首,“臣等拜见大王。” 韩非以手示意众人平身,“诸位,眼下影虎军团围困新郑,一切事务都以击退楚军为先,这些繁文缛节都免了吧。” “谢大王。”群臣于是站起身。 “姬将军,由你接替韩千乘守城职责,严加防范。” 姬无夜上前一步抱拳,“请大王放心,影虎军团想进城,除非从姬某尸体上跨过去。” “张相国,出榜安民团结人心,使将士守城无后顾之忧,就劳烦你了。” “老臣必不负大王重托。” 韩非深吸一口气,开启今日的最终话题,如何击败楚军! “兵家之道,久守必失。新郑孤城一座,这样坚守下去,徒劳无功终究还是会被楚所败,那我韩国,就万劫不复了。” 南宫家族长紧跟着赞同,“大王所言甚是,苦苦坚守绝非上策。听大王之意,莫非有败楚之计?” 韩非笑了笑对众人问道:“非以前在诸位卿家眼中,名声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不太好说话。 你韩非以前游手好闲、流连花丛、嗜酒如命,成天不干正事…… 这个时候还是张开地站出来说道:“老臣以前认为大王乃是酒徒浪子,狂放不羁,非是良才,终究难成大事。” 姬无夜暼了眼这个老对头,“哼,大王,你以前什么样子还需要我等明说吗?” “哈哈哈,好!非以前这是声名狼藉呀~”韩非拍着大腿,笑得很是畅怀。 张开地老脸写满了疑惑,“大王,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非在诸位卿家眼中尚且如此,那楚国诸将又该如何看我?此时我进位韩王,朝堂文武皆感不服,于是主动欢迎楚军入城。你们说,季影是否会相信?” 众人一听,纷纷面露笑容,“大王英明。” “大王,此计甚妙。我看季影十有八九是会相信,届时我城中埋伏兵马,一举击破楚军!”姬无夜很兴奋,仿佛看到了击破影虎军团的曙光,“大王,以前我跟你互为仇敌天下尽知,这个引诱季影进城的书信,就由我来写。” 韩非大声叫住他,“且慢,姬将军。非登上王位,此前守卫新郑的韩千乘替换为姬将军,季影定会对将军身份有所怀疑。而且,非想要夺王位,总得有兵权吧。你若是写这封信,他一定不会相信。” “大王思虑得周详,这封信,还是让老臣来写吧。”张开地上前主动揽下了这份差事。 韩非点头,“此事,非张相国不可。” “事关我韩国存亡,老臣死而后已。” “计已定,当速发。今夜就行动。” “诺。” 一场特殊时刻的政变之后,是一次决定韩国命运的特殊朝会。等到朝中百官全都离去,姬无夜又悄然回到王宫中。 他忧心忡忡地说:“韩非,这条计策虽好,季影也很有可能中招。但以这人的谨慎,恐怕还是会留有后手。” “姬将军,放心吧。影虎军团十万之众,全都回不了楚国。” 姬无夜有些被吓到,压低了声音,“那东西真有真么大能耐?” 韩非目光深邃,含糊地回答:“嗯,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当天晚上,季影收到相国张开地的密信,韩国贵族打算出卖韩王非偷来新郑城门,迎楚国大军入城。 他召开几个心腹,把密信给几人看完,问道:“你们觉得,张开地值得信任吗?” “将军,我觉得这事,可信。” “说说理由。” “韩国国库空虚,这新郑守军的钱粮从哪儿来?还不都是从张家这样的大族中来。此前韩宇跟这些家族联系密切,反倒是这个韩非居然跟姬无夜走到一块儿去。张开地跟姬无夜那是死对头,他为了自保于是开城投降,这是天赐良机。” “明天跟城上守将较量一番,确认一下是不是姬无夜。倘若真是姬无夜为守将主将,那韩非可是彻底得罪了这些贵族大家,他们开城迎我军,合情合理。” “不错,而且这韩非是法家弟子,本来就跟张家这种大族龌龊很多。” 季影听着几个心腹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差不多,思考了一阵,“嗯,明日在战斗之余探听一下消息,再做决断。” “诺。” 楚军的攻城照例被韩军顽强地打下去,姬无夜扛着战刀矗立在城头,霸气侧漏。 有姬无夜本人亲临城头督战砍杀,这场战斗韩军打得格外凶狠,给了楚军一个意外。 季影考量了上升的攻城伤亡数字,拍下板来,“好。按照信上约定时间,我大军进城,占领新郑。” 楚军将领兴奋领命,“诺。” “进城当天,大军分作三队。一队入城,一队驻守大营,还有一队负责接应,防止此事有变。” “是,将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降陨石 转眼到了密信中约定的献出新郑城的日子,楚军分成三路,一路入城,一路守营,还有一路谨防事情有变。 “快,我等欢迎楚军进城。” 新郑城门不仅没有严密的守卫,当楚军到来时,城门大开,守城的将领轻轻恭贺着就将影虎军团请进城内。 楚军入城之后,便迅速向王城进攻。 “你等中我家大王之计,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行进至半道途中,两侧街道无数民居中涌出伏兵无数,锋利的箭矢构成雨幕,铺天盖地地落下,楚军瞬间损伤惨重。 “不要乱,防御,防御!” 在韩军伏兵震天的喊杀声中,楚军将领苍白而无力的吼叫声渐渐弱下去。这支冲进新郑的先头部队基本覆灭。 在城外游弋的第二路楚军没有按时收到进城楚军的烟花信号,已经知道先头部队出了意外。 “咻~” 一道特殊的烟花图案炸响在黑夜的上空,楚军大营里季影“腾”地站起身,看着第二路军马放出的信号,“看来这张开地献城,实则是别有用心。传令下去,全军立刻攻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新郑。” “将军,不好了,将军,不不不……” 帐外闯进来的一员士卒满脸惊恐,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深深绝望。 季影不为不解,“发生了何事?快说!” “天……天上!将军,你快看天上。” 此时的天空一抹巨大的火红正拖着长长的尾巴直直地落下。 一颗天外陨石正在飞速下落,空气的温度变得灼热,强烈的风四处呼啸,幽深的黑夜里,这颗巨大的火焰球,惊吓了无数人的美梦。 “崩~” 陨石撞击落地了,好巧不巧地落点就在影虎军团大营之内,无数楚军投身天地之熔炉,人力面对浩瀚的天道自然,根本无力反抗。 巨大的轰鸣声远远地震动着,影虎军团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全是浓烟滚滚。 游弋在外的第二路兵马军心大乱,进攻新郑受阻,大营遭遇莫名袭击,负责的主将当机立断选择回救大营。 “敌将那里走!今日就是你影虎军团覆灭之日!” 黑夜之中,一支蒙面禁卫骑兵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姬无夜。 “哈~” 紫色的长刀刀气划过,千军辟易。姬无夜一马当先,直取楚将首级。 “杀~” 无论是进城的人马,或是游弋的第二路,或者是被陨石砸个正着的大营本部,影虎军团一夜之间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七万士兵几乎全军覆没。 尤其是天降陨石刚好砸中大营一事,苍天的意志不容违背,楚军已经失去了战心。 韩王宫中,天降陨石砸中影虎军团大营的那一刻,韩非深深吐出一口鲜血,拖着一副虚弱的身体,脸庞苍白如纸、没有半点人气儿。 逆鳞剑关键时刻给韩非鲜血以滋养,这才使他没有因为苍龙七宿强烈的副作用直接身化枯骨。 “咳咳,苍龙~七宿,只是其中之一,就能做到这种事……” 韩非又接连吐出几口血,远远地眺望着新郑城外的楚军大营方向,喃喃自语。 新郑之战的结果仿佛跟天下开了一个大玩笑。 已经没有可战之兵的韩国,在楚军大军围城的时刻,爆发一场政变。韩王宇被抖出阴谋弑君弑父,被赶下王位,九公子韩非继位。 接着韩国得天护佑,天降陨石直将平了影虎军团的大营,韩军趁机进攻,楚军几近覆灭。 苍天保佑! 这对韩国是一种多么大的鼓舞,对楚国又是多么大的打击。 岌岌可危的韩国,居然就这样从亡国的边缘中摆脱出来。 韩王非在韩国国人心中的声望,正在飞速增长。 楚国,寿春 “混账!你说什么?!影虎军团被天降陨石砸中大营,导致被韩军击败?!” 熊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封战报上的每一个字看起来都是那么可笑,充满着侮辱。 “这不可能,大楚兴,霸王出。寡人乃是中原霸主,苍天有庇佑,也是庇佑寡人,与他韩国何干!” 李园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如今影虎军团已经撤出韩国,十万大军仅剩两万余人,我等该当如何?” 熊悍瞪着眼睛咆哮着:“撤军?谁让他撤的?到手的南阳之地,怎能又吐出来?!给我传令季影,据守南阳,寡人即刻发兵援他,不灭韩国,寡人誓不罢兵! 哼,得天庇佑?十万不行,寡人便再出十万,寡人就不信,他韩国人真是天人下凡不成。” 李园看着红着眼睛继续增兵的楚王,不敢出声反对,连忙点头答应:“是是,大王。” …… “苍龙七宿,只是其中之一,居然牵动了天外的星辰,完整的七宿齐聚,又拥有什么程度的力量……传承千年的血脉,力量……” 东君焱妃时刻关注着韩非的动作,对方联手姬无夜,寻找苍龙铜盒,在逆鳞之剑的帮助下发挥出苍龙之力的部分能力,成功击溃影虎军团,这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一个特殊的人,将会得到……特殊的力量需要特殊的代价。韩非,你该能支撑多久?为了一个注定破灭的国家,一切徒劳无功,真的值得吗……” 焱妃对于天下大势也有清醒的认识,东皇太一也已经让阴阳家逐步进入秦国发展,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眼看着韩非一步一步地进行着注定于事无补的挣扎,心中对于“人”的意志与行为,不知不觉已经产生出一种奇妙的认同感。 阴阳家一直灌输的高高在上的神与命运之说,莫名让焱妃有点不喜。 就在她定定地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时候,阴阳家的弟子前来汇报,“东君大人,东皇阁下传信。” 一只金乌将弟子双手捧着的卷轴衔到焱妃面前,她双手打开看完,久久不语。 弟子不敢抬头多看,只能僵硬地试探地问:“东君大人?” 焱妃挥手让他下去,凝视着韩王宫的方向,“呼~韩非,这一天终于来了。你应该准备好了吧。” 韩非接触到苍龙七宿的秘密,东皇太一的命令也已经到达,她决定动手了。 尽管,这个韩国九公子曾经给她的印象,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焱妃大战姬无夜 “咳咳~咳……” 韩王宫里,韩非的身体状况依旧没有好转,甚至说话已经有些不太利索。 剑灵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你继续坚持下去,迟早会没命的。” “咳咳~” “韩非,我可以帮到你。” 韩非摇头,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大地喘息几口,“逆鳞,我说过,我的血可以供养你。不需要你再吸收他人的血液,咳咳……” “韩非,你……”剑灵知道自己劝不动对方,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在韩非心中失去了痕迹。 “麻,麻烦了。这嘴,呸呸……人力,果然,还是不能,妄自,试探那股冥冥中的力量……” 韩非感受着自己四肢百骸中的痛楚,对于贸然运用神秘莫测的苍龙铜盒,心中不免有一点后悔。 虽然暂时保住了韩国国祚,但这副作用只怕是让自己下半生都只能当个病夫。 不过他趴在那儿痛苦了一会儿,就自己给自己打气,“呵呵,孙膑着兵书流芳青史,他可是失去双腿。我四肢健全,这点痛楚又算什么。” 突然,韩非挺直了身体,看向王宫四周,“何人,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请现身吧。”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九公子,又见面了?” 东君焱妃窈窕的身姿出现,裙摆轻摇,金荧闪闪。 “不,现在应该称呼,大王。” 韩非露出礼貌的微笑,“原来是东君大人。护法神龙见首不见尾,韩非还未谢过当日护送帮扶之恩呢。” 焱妃将双手收回腹前,红唇轻起:“大王如果真的有心回报,应该知道焱妃想要什么。” “天之四灵,以正四方。东方青龙,角、亢、氐、房、心、尾、箕,苍龙七宿。” “大王学究天人,竟然能调动苍龙之力,以陨石击溃影虎军团。虽然如今韩国暂且得以保全,但以楚王熊悍之性情,只怕韩国终究难免灭国之祸。” 韩非主动上前说出焱妃的谋划:“东君大人是想说,让非主动交出苍龙铜盒,你阴阳家就会在楚国发力,阻止楚王熊悍出兵灭我韩国。” 焱妃点头,目光闪烁似乎再说果然如此。 “以大王之智,应当知道,这个办法对于眼下的韩国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东君大人才这么笃定,胆敢一个人就闯我韩国王宫。” “一个在江湖上被传为决战新郑之巅的王城,焱妃想走还是想留,还是可以心随意动的。” 焱妃说着露出飞扬招展的灿烂笑容,对韩国的威慑力不屑一顾。 以武犯禁,恃强而为所欲为。这是韩非最厌恶的,尽管交出苍龙铜盒换取阴阳家的帮助对于眼下韩国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但韩非终究没有选择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露出剑光,“但是,这天下想要苍龙铜盒的,远远不止阴阳家。” “阴阳家的东君,老对手了,哈哈哈。” 旁边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紫色的强烈刀气宣布他的身份,大将军姬无夜。 焱妃看到他握着八尺战刀,一身战意昂扬的样子,她冷笑道:“哼,姬无夜,掩日已死,破月在陆言手下瑟瑟发抖,凭你也想阻拦我阴阳家?” 姬无夜小眼睛凸起,周边的皮肤青筋突出,挺着战刀就健步冲上来,“你们阴阳家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狂妄,受死吧。” “青云衣兮白霓裳……” 焱妃身影变幻若青云蔽月,姬无夜霸道猛烈的刀法接连破空斩在空气中,丝毫触碰不到她的衣角。 “举长矢兮射天狼。” 纤纤白玉的双手捏出一个印,她的面前金火双生,一道闪烁着锋芒的金红箭矢瞬间生成,直直冲着姬无夜射出去。 “雕虫小技。看刀!” “哼~”焱妃嘴角扬起,身边眨眼间多出无数箭矢,而且五彩之光流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交汇融合,纷纷奔射而出。 姬无夜的身影面对源源不断飞来的箭矢,稍微显得有些狼狈,战刀“叮叮当当”响声连成串儿。 “混蛋,烦人的玩意儿!” 战刀挥舞上下之间,虽然防御得自己毫发不损,但是他本人也被这些五行箭矢拖延住,根本无法达成近身,对焱妃造成杀伤。 “呀哈~” 大殿内紫色的刀势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虎头,一声咆哮震动整座王宫,焱妃身边五颜六色的箭矢纷纷被震荡的波动搅成碎片。 “受死!” 姬无夜抓住这个瞬间,刀气飞驰电掣,刮到焱妃的耳朵边。 “叮~” “呖—” 一只金乌咬住这道刀气,清脆的声响若一点星光碎裂,金乌的鸟喙咬断了刀气,化为青烟消散。 “三足金乌……” 姬无夜见到金乌的出现,如临大敌,浑身涌动的内力更上一层。 “援兮北斗,冥冥东行。” 焱妃双眼绽放神光,双手上下翻飞,金乌啼鸣一声,双翅携带璀璨的星空,一路掀飞大殿的地砖,无可抵挡。 “雄霸天下。” 面对这明显威力恐怖的大招,姬无夜同样还以颜色,大殿的那半边被渲染成紫色,其中电闪雷鸣,可以看出威力也是不凡。 双方的大招对轰,直接打爆大殿,韩非虽然有逆鳞护身,但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再进行激烈的战斗。 早早就脱离了战场,站在远处观战。 两位顶尖高手的对战余波恐怖非常,寻常的禁卫军士卒早就被韩非调走。他们只是远远地守卫住王城,看着这边天空为之变色的战场,不停地吞咽唾沫。 “韩非,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确定要拒绝我阴阳家的好意吗?” 两位大成境的高手,焱妃虽然年轻,但其综合实力却还在姬无夜之上。大战的中途还有空闲又确认地问了一遍韩王非。 “多说无益。” 韩非的决心很是坚定,他有信心可以解决楚国的下一次进攻,而不必跟阴阳家妥协。 “既然如此,那就接着战吧。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日出东方。”焱妃全身金光大放,威势更上一层楼。 姬无夜的压力,更大了。 “该死,这个女人,这就是这些天才吗……” “当当当~额嗯~” 拿出全力的焱妃瞬间将姬无夜死死打入下风,岌岌可危。八层的披甲心法虽然物理防御高明,但面对焱妃一手阴阳术法,防御效果被大大削弱。 很快,姬无夜就在阴阳术连绵不断的攻势中,受伤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成为韩王,你总算有了一点进步。” 韩非听到声音,惊喜地转过身看过去,只见那里一人白发飞扬、黑金大麾正在飘动,威风凛凛。 “卫庄兄,你不是已经离开韩国了吗?” “韩王继位,天降陨石砸中影虎军团大营,当今天下的黑暗势力都在赶往新郑。你手上那个破铜烂铁,就是他们的目标。” 卫庄扯下自己的大麾,露出精干的紧黑色身衣,看着姬无夜被焱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握紧了鲨齿的剑鞘。 七个星辰,七个国家,苍龙七宿。 秦时世界的这个秘密有好几个难以解释的bug。 我们知道周王朝分封天下,战国七雄是后来礼崩乐坏、连年征战中逐渐形成的七个比较强的国家。 苍龙毫无疑问跟周王朝密切相关,燕国姬姓正宗的高月(姬如千泷)是阴阳家窥探苍龙七宿的关键人物。 周王朝不知道为什么将七个苍龙铜盒分别传给了分封的诸王保管。这些诸王肯定跟什么韩赵魏齐楚没什么关系。 握着苍龙铜盒的国家相继败亡之后,战国七雄才登上历史舞台。但怎么能说苍龙七宿对应的是秦韩赵魏楚燕齐这七个国家? 还有,原剧有这样的话,“历朝历代都是由各国唯一的继承人掌握,传说谁掌握了苍龙七宿的秘密,就拥有掌握天下的力量。” 唯一的继承人,不是开玩笑吗? 谁都知道权利的斗争充满了不可预测性,历朝历代死因死法奇奇怪怪的国君数不胜数。 只有唯一的王室继承人才能掌握这个铜盒,如果真的是这样传承的,这玩意儿早就该断绝传承了。 而且这个所谓的王室继承人才能掌握的秘密,似乎除了各国王室不知道,其他乱七八糟的组织都知道嘛~这也是没谁了。 比如,秦王嬴政就不知道,他还是从阴阳家那里得知苍龙七宿的消息。 比如现在,因为韩非召来陨石,各国国君还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那些黑暗势力已经蠢蠢欲动。 韩非笑了,望着卫庄剑势凌人的背影,他问道:“卫庄兄,你是特意回来保护我的吗?” 卫庄头也不回,拔剑出鞘,鲨齿曳地拖出火光,“逆流沙初成,就用这些人的血,向天下人宣告他的诞生。” 卫庄兄,你还是这么口是心非。 韩非心头一颗大石落定,他相信以卫庄的个性,只要出手就绝对不会让焱妃这个女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切~卫庄,你居然回来了。额~” 姬无夜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杵着插在地上的战刀,左手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 卫庄面无表情地走过姬无夜,余光暼了一眼他的伤势,“你退下吧,这个女人交给我。” 卫庄你—— 姬无夜在心头无能狂怒,面对焱妃他确实不是对手。 若套用一个定位来说,姬无夜属于没有位移的物理战士,焱妃则是灵活的法师刺客,操作得当之下,焱妃几乎可以吊打姬无夜。 现在换上一个力量强大、速度同样极快的卫庄,焱妃的优势要丧失不少。 “鬼谷卫庄~” 焱妃的神情也凝重下来,鬼谷派双剑,这样的对手无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阴阳家东君和月神作为当代江湖年轻一辈中最强的几人之一一,天下称为“双娇”。巧的是鬼谷派同样是两位弟子,也是久负盛名。 卫庄对上同龄人的焱妃,一开始就火力全开,橙红的剑气不断激荡。 “横贯四方。” 起手一道斩击,四道不同的剑气蕴含在同一招,寒光还停留在空气中,剑尖已经逼近焱妃的喉头。 “呖~” 金乌惨叫着消失,不曾预料到四种剑气藏在同一招中的焱妃,千钧一发之际用凝聚的金乌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卫庄占了便宜,稍微称赞了一下对手,“能在这样的状态挡住我的必杀一剑,你确实不差。” 焱妃被气得呼吸有些急促,“哼,不过趁我刚刚有所消耗,鬼谷派也不过如此。” “战斗,没有借口可言。”鲨齿轻吟,卫庄横剑于身上,“横贯八方!” 漫天纷飞的剑气仿佛都拥有生命一样,全都找上焱妃所在的位置,一击裂地。 接连的“轰轰~”声,焱妃那酒红色的长发不断飞舞转换位置,惊险避开道道斩击。偶尔空手发出的阴阳术,也都被猛烈的剑气直接切碎。 卫庄冷冽的双眼盯着场中,任何一点气息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哪里有一点不对劲,瞬间斩击就会飞到跟前。 焱妃被压制得只能躲闪,根本不敢挡鲨齿的锋芒。 “手持名剑的剑客……真是棘手……” 她在不断躲闪中评估着卫庄的实力,知道只凭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强取韩非手中的苍龙铜盒了。 于是,“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韩非心头一惊,连忙出声提醒道:“不好!卫庄兄小心,这歌唱得是九歌中的东皇太一。” 卫庄剑势护住己身,摆出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警惕地防备着四周。 。。。。。。 久久没有动静,卫庄的感知中已经失去了焱妃的踪迹。他把鲨齿插回剑鞘,对着韩非嘲讽道:“所以,你就只是会捣乱是吗?” 韩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额——那确实是颂的东皇太一,我还以为,她要放绝招呢~” “哼。” 看见好基友甩着脸色又要走,韩非急忙走上去,“喂,好歹我也是大王了,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你还是先带着韩国从楚国铁蹄下生存下来再说吧。” 卫庄轻轻打开韩非拍住自己肩头的手,然后扬长而去。 “唉~”韩非看着他又独自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周围还是一片废墟,姬无夜还带着伤呢。于是他接着下令让人打扫战场。 …… 焱妃直接来韩王宫强取苍龙铜盒失败,她准备换个方法。 而这时楚王熊悍再次出动了项燕,率十五万大军誓要灭王韩国,已经开往新郑。连同影虎军团收拢残部,军队数量达十八万之众。 好戏连台,从暗中支持嫪毐之乱到现在,韩国发生的每件事都足够引人注目。楚国再度发兵,天下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到韩国身上。 韩王非顾不上什么其他事务,政务有张开地,守城有姬无夜,耳目有卫庄,他就窝在宫中一门心思研究破楚良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焱妃之谋 楚国,寿春 大巫师接过一个巫官手中的密信,看完之后,她的手上腾起蓝色的火焰将信焚烧干净。 “请转告东君大人,此事容易,不日可成。” “是,属下告退。” “来人,去请大王。” “是。” 不一会儿,熊悍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看得出来,这位大王得到大巫师派人来请,非常的兴奋。 这韩国不知怎么回事,来了个天降陨石帮忙,弄得天下到处都在传说韩国得天庇护,楚国无道必遭天谴。国内士气还是受到比较大的影响的。 现在,大巫师突然派人来请,想必是有了好消息要告诉自己。 熊悍满怀期待地问道:“大巫师,不知特意派人来请,有何以教寡人啊?” 大巫只是平淡地说道:“大王,我听下面人说,如今都在传说我楚国无道,无端兴兵攻伐韩国,韩国得苍天保佑。” “哼,想不到这等不堪的风言风语都传到大巫师这里了。” “大王,灭韩之事,非唯天道抑亦人谋。” “哦?大巫师有话但说无妨。”熊悍听到大巫居然主动参与筹谋之事,顿时大感兴趣。 “陨石天降,直中军营,这等巧合之事,可一不可二。大楚兴,霸王出才是天道之势,影虎军团一事,只不过人为的意外。” 大巫师的话听得熊悍有些迷惑,他不解地问:“人为?这陨石天降也是人为?” “季影将军轻信韩相张开地的诈降,一军入城遭遇埋伏,一军游弋在外遭遇袭击,大营被陨石砸中,三者同时发生才导致大败。这岂不是人为的意外?” “嗯~影虎军团战败,是因为中了张开地那老狐狸的诡计,确实不是因为那颗陨石。但现在国内因为陨石这件事,军心有所动摇,寡人忧心呐。” 熊悍也总算是放下自己十万大军被一颗陨石砸败的憋屈,不过此刻国内的民心军心更是让他头疼。 大巫先轻声安慰了一下,就自信满满地说:“今日请大王来,就是要解决此事。” “大巫有何妙计,快讲快讲。” “韩国有苍天庇佑之说,只要一场祭祀大典便可解决。但军心一事,需要大王一个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寡人给了!” “大王只需要承诺,韩国国灭之后,将韩国膏腴之地封赏给有功之氏族,则军心立复!” 熊悍霎时站起来,严厉地盯着大巫神秘美丽的眼睛,“大巫师,这种事情可是开不得玩笑的,那寡人打下这韩国有什么用?!” 大巫丝毫不避讳地与熊悍对视,替他分析道:“大王英明神武,攻灭韩国不过是举手之劳。但韩国灭亡之后,我大楚与秦国直接相对,南阳更是在秦兵锋之下。 秦国若来进攻,封赏得不到满足的氏族们其心难测。大王的南阳终究还是要被秦国夺去。” “这……”熊悍被这么一说,脑子冷却下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接着往下说:“倘若寡人将韩国之地封赏给氏族,那他们必然会竭尽全力参与灭韩之战,争先立功。之后秦国若是出兵伐我,则直接侵害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必然要拼死抵抗。唯有我大楚在背后支持,他们才能在秦国铁蹄下保住自己的土地,为我大楚效忠……” 这么一想,他两万放光地盯着大巫,脸上充满了兴奋的潮红,“大巫师,舍尺寸之地,而谋举国之心,寡人佩服,佩服!” 大巫师躬身推辞,“大王谬赞。” 熊悍是真的对大巫动了心思,他除了一个李园,可用的人太手了,原来自己这里本来就有一个天纵之才。再加上楚国大巫的身份,这样的人可千万不能放跑了。 他连忙掏心窝子地说真心话:“不不不,此计神妙!大巫有如此本事,何不早早显露?如今朝堂之上,寡人几无可用之人,寡人愁啊~” 大巫师主动坦诚,“大王,实不相瞒,此计乃是阴阳家护法东君大人所献。我只不过通晓星律巫祝之事,于谋国无益,让大王失望了。” 熊悍愣住,思索了一阵发问:“阴阳家护法东君?阴阳家不是有个护法月神已经在嬴政那里做了什么护国法师吗?护法东君又为什么要帮我楚国?” “当今天下之势只在秦楚之间,阴阳家这不过是两边下注而已。” 这么一说,熊悍瞬间能理解了,但心里觉得很是不爽,鼻子重重地喷了口气,“哼,秦楚之间。阴阳家最擅长占星,难道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个国家才是最终胜利者吗?” 大巫认真地摇头,“天道大势,凡人能窥见一丝一毫,就已经是苍天垂怜。所谓完全预知未来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秦楚之间,胜负还未可知。” “这个东君在哪儿,寡人要亲自见她一见。” “东君神秘莫测、行踪成迷,我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不过她既然献计解决全国军心,促成大王灭韩,韩国破灭之后,想必会与大王相见。” “嗯……好!那寡人就先灭韩国,事成之后,也给她一个封君之位。” 说完,楚王熊悍就很大巫道别,匆匆离去。 大巫师看着熊悍得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倘若换个世代,大王你或许也会成为一代英主。可惜,即将来临的这个时代,能够闪耀的王者帝星只有一颗。” …… 熊悍听从大巫的意见,主动放下大部分利益给国内各大氏族,韩国膏腴之地的诱惑让他们纷纷主动拿出实力,积极支持大军灭亡韩国。 原本遭受一颗陨石影响的军心迅速回复,楚军摩拳擦掌准备开启灭国大战。 韩非预料到楚军的行动,也迅速给出了应对方案,只是他没有想到,焱妃已经给他用了一计釜底抽薪,断送了韩国的希望。 韩非正对着张开地和姬无夜,还有一干大臣说道:“熊悍此前先是出兵农家,折损腾龙军团半数人马,项燕成为天下笑柄。后来农家归附,项燕必定心有不平。 现在季氏的影虎军团同样遭受重创,那个氏族恐怕都会怀疑楚王在以战争消耗自家实力。只要抓住这一点,楚国大军就是一盘散沙,我韩国何惧之?!” 张开地连连点头认可,“大王英明,如此,我韩国不惧楚国大军。” 韩国朝臣士气振奋起来。 “是啊,太好了。” “楚国不过是纸老虎而已。” “不错,楚国无道,天命在我韩国!” 韩非对张开地说道:“眼下可派人往项燕大营游说,做的明显一点。” 张开地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老臣这就派人去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灭韩 项燕大军中,刚刚送走了韩王非的密使,项渠、项梁就被父亲叫到了跟前。 “你二人看看吧,这是韩王非派人送来的密信。” 项燕把密信递出去,项渠从他手中接过,还没开始看内容,嘴上先说:“这韩王非是什么意思?我大楚灭韩在即,他竟然派人来我军营传什么密信。” 项梁在旁边站得毕恭毕敬,皱着眉头,“哼,韩非根本没有避人耳目,堂而皇之,恐怕是想让大王猜忌我项氏一族。” 项燕见大儿子项渠还在看密信,二儿子项梁已经意识到一些问题,朝着后者露出赞赏的目光,“唉~韩非固然与我等立场对立,希望我等能够退兵。但他所说的事情,也不得不防。大泽山讨伐农家一战,其中必有蹊跷。大王想要趁机消耗我项氏一族的实力,这一点韩非说得还是不错的。” 项渠看完密信,又听见父亲这么说,脾气直接就炸了,“混蛋!楚王熊悍把我项氏一族当成什么了?大泽山我腾龙军团折损近五万弟兄,他们的在天之灵可都在看着呢。大不了,我反了他!” 项燕当即训斥道:“混账话。这种事是能随便说的吗?你给我闭嘴。” “我看这韩非信上说得挺有道理,这打韩国,咱们有什么好处?”项渠单手把书信递给项梁,很不服气。 项梁才刚接过信还没看完,帐外突然传来大声的呼叫,“大王诏令,大王诏令!” 项燕父子三人赶忙整顿自己的衣甲,走出帐外迎接送王诏的信使。 “上柱国。”信使见到三人迎接,翻身下马,行礼之后把楚王最新的诏令送到。 项燕接过,打开一看,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过之后,朝着寿春方向抱拳,“项燕为我大楚,死而后已。此战,韩国必亡!” 项渠、项梁弟兄两个虽然还没看到最信的王诏,但见父亲如此,也同时拜服,“大楚万胜!” 等到信使走后,两人迫不及待地看诏书上的内容,都觉得不可思议。 项渠直接就叫出来:“熊悍当真这么大方?韩国之地,按功封赏!” 项梁也很兴奋,一只手摩挲着自己佩剑的剑柄,“看来大王心中誓要灭韩,连南阳这等肥沃宝地都可以拿出来封赏氏族。此战,我大楚必胜。” “是啊,原本我只以为这又是一个徒费实力的消耗战。没想到,大王灭韩之心坚决呀~此战,我项氏一族当为首功。” 项燕心潮澎湃起来,这次可不是说说而已。熊悍这一下封赏令,动员了全国的氏族,如果还跟上次一样闹一出不了了之的戏,只怕国内立马就有人会造他的反。 这次灭国之战,是认真的! 而这场大战中谁最能得利,这还用说嘛,他项燕可是这次伐韩的统帅。 他不免对熊悍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看来大王还是有意与我项氏和睦的……” 项燕没了顾虑,楚国国内的氏族们也积极投资灭韩之战,韩非的计策被焱妃料之于先、化解于无形。 当楚国这个国家真的上下都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时候,他的实力即便是秦国也丝毫不敢小看。 国土数千里,带甲之士上百万,楚国的实力可不是吹的。只不过平时国内比较混乱,难以统御到一起去而已。 而一旦他拧成一股绳子,韩国这样的国家,拿什么抵挡? 楚国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直扑韩国国都新郑,另一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荡平南阳之地。 在影虎军团被击败,遭遇驱逐之后,楚国对南阳这片沃土上生存的百姓,已经丧失了好声好气说话的心思。这次大军扫荡而来,所过之处但凡有反抗或者小动作,直接牵连诛杀。 经历过几番战乱,南阳之地那些血性之人大多组织着势力,与秦、楚的侵略者作斗争。而这次扫荡直接连同这些势力,与他们所试图保护的一方百姓,通通无情地粉碎,成为楚军夸耀的一笔笔功勋。 而新郑城,更是成了海啸中残存的一叶孤舟。 “叮叮叮~” 特殊的鸣金声传遍战场,楚军渐次退缩下去,守城的韩国士兵纷纷瘫软在城头上。 有人试图把自己的盔甲解下来喘口气,却发现不知何时打了个死结。 “娘的~”,士兵骂了一声,双手无力地垂下去,依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几个眨眼呼吸就变得有些均匀。 守城主将姬无夜吐了几口唾沫,双手撑在城头上,红着眼睛盯着远处的项燕大旗。 城内伤残者聚集的临时营地里,惨叫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已经十五天了,楚军这么攻下去,我看这个新郑城坚持不了多久。” “是啊,咱们这么守,铁定守不住的。” “不是说,我们大王有天人保佑吗?让老天把这帮楚狗灭了吧。” “我听说,整个南阳,都让楚狗屠杀干净了,千里都见不到活人~” “不当人子,畜牲!” “唉~” 一群被调集过来帮忙运输军资的民夫趁着休息的空当儿,凑在一起一议论着。 很快就有一个军将冲着聚集得几个人骂道:“干什么!干什么?活儿干完了赶紧滚,别在这儿嚼舌根。滚,滚滚。” 这些民夫很识相地跑远了,军将把刚刚拿在手上示威的长剑狠狠插在地上,“呸”地吐了口唾沫。 大肆进攻的楚军,已经扫平韩国其他地方,只剩下新郑还未攻下。只要新郑城破,存在了数百年的韩国,将在这里宣告灭亡。 新郑城内的军心人心,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韩王宫里面,韩非已经多日没有合眼。楚王熊悍直接承诺把韩国土地赏给有功氏族,这实在是超乎他的意料。 或许他可以告诉那些氏族,楚王是为了利用你们抵挡秦国兵锋。但是兵贵神速的项燕,不过几天的工夫就兵临新郑城下,其余各地也都被迅速扫平。尤其是南阳,据说被楚军杀得千里无鸡鸣。 韩非纵然有些想法,可还没来得及实施,韩国就只剩下新郑孤城一座。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天上的月亮似乎是血红色。韩非怀疑自己看错,便又揉了揉,总算看见确实是一抹银白色的月亮。 他问身边的空气,“卫庄兄,非,错了吗?” 卫庄抱剑站在大殿顶上,“如果你是指,没有把那个破铜盒子交给阴阳家。我想是的。” “是吧,把无力掌握的东西交出去,有阴阳家出力,熊悍大概就没法出兵了,韩国就不会到现在这样。至少,现在不会……” 韩非似乎有些悔恨的意思,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有一种直觉,这个东西最好不要让阴阳家得到。那是一种,冥冥中的告诫。” 他严肃地抬头老向好友,“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卫庄并没有什么反应,“虽然不智,但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 “这个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禹王得天机而授九鼎,分天下为九州。天之四灵,以镇四方…… 卫庄兄,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保护好它。” “可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韩国灭亡 “大军,攻城!今日拿下新郑——” 韩国最后的一座孤城,在项燕大军的围攻下坚守了月余之后,终究露出了破灭之相。 全国其余土地已经尽数并入楚国的版图,新郑城内民心士气极速下降,能坚持这么久已经超出了项燕的预计。 但今天,楚军终于大批地冲上了新郑的城头。 “全军压上!” “杀~” “杀~”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楚军进城了~” 楚军进城了! 城头上的韩军很快被涌上来的楚国士兵杀死,更多的楚国骑兵径直从城门冲入城内。 新郑城,告破。 “楚军来了~” “快跑啊~” “快跑~” 外面无数的混乱叫喊声、凌乱脚步声、乱七八糟的碰撞声,清清楚楚地传进王城之内。 韩非将韩王宫的各处景色都映在自己眼睛里,双目中荧光闪闪。 “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父王,是韩非,狂妄了……”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这一句话,让多少半瓶子晃荡的读书人以为,这些在历史进程中淘汰的国君都是些目光短浅、鼠目寸光之辈。 然而,当他们真的身处那个位置的时候,面对滔滔而来的命运,真的能够做得比自己看不起的无能之辈更好吗? 韩非并不是才疏学浅、狂妄自大,他登上王位,先是借用苍龙七宿的力量击溃十万影虎军团; 接着强势拒绝了前来索取苍龙铜盒的阴阳家; 之后卫庄的逆流沙击败了天下数个对苍龙铜盒有想法的黑暗势力; 然后面对楚王熊悍动员全国灭亡韩国的大军,他的计策终究失效了一次。 而韩国这个糟糕的局势,一次计策失败的代价就是国祚破灭。 “你真的不走吗?”一根发带轻束额头,白发长得一直披到背部,卫庄凝视着韩非,又问了一次。 韩非没有转过去看他,静静地走在以前自己从来不会停留驻足的王城过道,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带着红莲走吧。君王死社稷,这就是身为大王的结局。” “在这里殉国,你会后悔的。留着可用之躯,或许未来会有转机。” 韩非听到这里,露出笑容转过头来,“哈哈,卫庄兄,原来也会安慰人。这样的话,换作以前,真的难以想象会出自于你。” “哼,我走了。”卫庄白眉一跳,转身就走,最后留下一句话。那宽大的披风掀起了一点烟尘。 “卫庄兄,抱歉了。你我之间的约定,非失信了。” 韩非不敢再去看卫庄的背影,低下头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健壮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抬头,就对上一双神光莫名的眼睛。 “你——” 卫庄出手快速而迅猛,强大的内力直接将韩非打得昏厥过去,逆鳞剑配合演出,没有出来救韩非。 “你的命,可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他冷冷地、重重地冲着韩非说了一句,将他抗在肩上,迅速撤离出王宫。 “杀~活捉韩王非~” “活捉韩非!” “冲啊~” 这时楚军已经冲进王城,隆隆的马蹄震耳欲聋,守卫的韩国士兵们已经四处逃散。 楚军长驱直入,乱街之上逢人就杀,一场残忍无情的屠戮就在王城内开启。 一员楚国大将纵马驰骋而来,一枪将倒在道路上的一根粗壮的断树挑起,清空骑兵前进的道路。 他左右看了看,大叫道:“韩王非呢?大王要亲自处置韩王,给我生擒韩非!” 他的亲兵们在王城内部四处搜寻,一会儿有人回来,“报——没有找到韩王非,但是抓到了韩王宇~” 将军听得回报,亲自去确认了一下,见到韩宇一身气质,大为惊喜,“前任韩王韩宇,也行,给你记一功,哈哈哈~” 亲兵窝着脸笑:“嘿嘿,多谢将军。” 将军又朝着身边众多的士兵,吼道:“看什么?还不去搜东西,不想发财了?啊?!” “哦~哦~哦~” 本身就定义为灭国之战,攻破新郑之后,楚军没有遵守人性道德底线,烧杀抢掠、无所不作。无论是贵族豪门,还是平民黔首,无辜在霍乱中被残杀至死的人,难以计数。 前任韩王宇在战后被楚王熊悍亲自下令处决,现任韩王非不知所踪。 公元前403年,韩国被周威烈王承认,成为诸侯国;公元前237年,韩国为楚所破,国祚灭亡。 而在历史或者动漫中,韩国应该在公元前230年被秦国灭亡。陆言的穿越,已经重大地影响了这个世界。 …… 韩国亡国的消息是整个十一月份最大的新闻,六国的朝堂或者民间,都掀起了不同的风浪。 秦国,咸阳 陆言听到消息,韩宇被熊悍下令处决,韩非不知所踪,心下松了口气。 他不太相信韩非会死在战乱中,但他怕这家伙非要以身殉国。 不知所踪,应该是被刚刚在江湖中有了声名的卫庄的逆流沙给救走了。这样的结局,还算不错。 “韩国已经灭亡,楚国吹响了这个大争之世终结的号角。作为第一个灭亡大国的国家,接下来你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陆言可以想象到,齐国、魏国、赵国、燕国,会把楚王熊悍视为比秦国更加凶猛的虎狼。毕竟秦国打了这么多年,都被三晋挡在路上,没有真正东出。而楚国却直接覆灭了韩国。 楚王熊悍沉浸在大楚复兴、称霸中原的美梦中。韩国灭了,下一个就会是魏国。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楚国肆无忌惮地灭亡他国,吞并领土,列国是不会无动于衷的。 “而天下能够与楚国争锋者,只有秦国,这下秦国无形的政治资源,变得更多了。”陆言看着眼前这份最新的七国地图,喃喃自语。 咸阳紫兰轩 “姐姐,你,还好吧?” 弄玉托着紫女的双手,后者魅惑的双眼中溢满了泪花。 她将紫女揽进自己怀里,两张倾国倾城的脸贴得无比靠近,“放心吧,姐姐。非公子一定会没事的。找不到踪迹,想来是卫庄先生正在照顾他。他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紫女没有因为妹妹的安慰有所好转,她凄然地露出几颗贝齿,“弄玉,你不了解他。韩国没了,他,恐怕已经……” 弄玉抚着紫女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她是一个没有“国”的概念的人。对于韩非于韩国的感情,类比自己对于紫兰轩的感情,倘若紫兰轩彻底毁了,她也很难独存…… 非公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姐姐—— 她知道紫女现在谁也劝不了,除非对方自己想通。弄玉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罗网二三事 楚国灭韩之战结束,时值隆冬,天下进入了短暂的和平。 讲故事的视线,终于又回到主角陆言身上。 且说因为掩日在蒲阳战场被六指黑侠斩杀,破月同样被陆言盯得死死的。这导致罗网黑手在韩国苍龙铜盒的争夺上只出动了一个姬无夜,却不是阴阳家焱妃的对手,结果苍龙铜盒被卫庄的逆流沙带走。罗网黑手和阴阳家都没能得偿所愿。 秦王嬴政经历过曾经的罗网刺杀,对罗网组织根本不会相信。他一方面把罗网直接扔给老对手陆言,同时也扶持起影密卫来履行罗网监察百官的职责,只听令于自己。 失去了当今秦国最高权力的支持,又被陆言看得死死的。罗网黑手知道,眼下这个情况,秦王对罗网忌惮之心不去,陆言这个国师不放下,这秦国罗网就只能龙游浅滩地憋着。 于是,为了改变秦王对罗网的态度,幕后黑手开始将触角伸向嬴政身边。 首当其冲的,就是现在秦王眼前最信用的蒙毅和赵高。 同时,为了对付陆言,李斯也是他们积极拉拢的目标。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鼠在粮仓,自然食无不尽。但若粮仓里还有一只硕鼠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廷尉府里,深夜无人。李斯处理完今日的事务,正准备回家去陪妻儿,站起身就发现眼前多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斗篷下的不明人士。 从对方阴鸷的眼睛中,李斯看到了嘲讽与不屑。 他听到这些话,瞳孔骤然变化。这句话与当初他在武遂大营听王齮说的,简直分毫不差。 李斯跟陆言是师兄弟,陆言给过他很多帮助,并且从来都很尊重他。李斯自然也能感受到,相比较于韩非,他还是更亲陆言一些。 可是,他也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秦王嬴政当年冒险入韩国,亲见韩非,后来又迎回陆言、奉为国师,甚至还让自己驾车……凡此种种,李斯对陆言,要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幕后黑手自然也是瞅准了他这样的心态,这才派出人来与他接触。 “阁下深夜到访,究竟有何贵干?”李斯已经猜道,这个神秘人多半是要通过拉拢自己来对付陆言。 神秘人背过身子,只留给他漆黑的后脑,揶揄地开口:“廷尉大人,听说你曾面见大王亲自陈述削减口赋之事的利害关系,但最终大王还是坚持了陆言的策略。” 称呼“大王”?! 这人是秦国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 李斯佯装忍不住,惊讶地说:“你的能量不小啊。我与大王在宫中的谈话,这你都能知道。” 神秘人的肩膀轻微地抖动,依旧背身站着,“哼哼哼,没有点本事,又怎么敢找上李大人呢?重泉君前车之鉴,可不算远。” 重泉君,当时宗亲乱政的一方首脑。找上李斯陷害陆言,却转头就被卖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应该极少才对。 李斯顿时对这个不明组织的情报能力大感震惊,“呵呵,重泉君乃乱国之人,身为廷尉却办案不利、草菅人命,被大王依秦律处刑。李斯受命廷尉以来,时时自省,引以为戒,犹恐有负大王重托。” “啪啪啪~”神秘人鼓掌,接着又大大地摇头,“李大人,只怕你虽空有建功立业之心,大王却难以看清。” “此言何意?” “陆言入秦以来,大王对他荣宠至极,几乎言听计从。李大人融儒法两家之大成,欲加强秦国法制,陆言却更偏向于儒家仁义礼制。以他现在在秦国的威势声望,还有大王的信任,李大人何时才能践行心中所学、一展鸿图?” 噗~ 憋住,不能笑! 师弟更偏向于儒家仁义礼制?! 你这说客能不能专业一点!我刚刚真的,就差一点点就要入伙跟你们干了。 结果你的水平就这? 就凭这一点,你这个组织至少对于治理国家之道基本上一窍不通,不过又是一个藏在光明的阴影中的老鼠而已。 李斯在心里冷笑,对方或许有些实力,但终究只是蝇营狗苟之辈。就这,也想让他忘记自己跟陆言的同门情谊? 不过他终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是沉默良久,脸色一阵红白变幻。 他猛地抬起头,甩着袖子忿忿地说:“商君立法百年,乃是我秦国强大的根基。师弟于这一点终究是错了。我身为廷尉,岂能坐视我大秦律法如此倒退?” 哼,虚伪之徒。所谓饱学士子、天下名士,不过明面上仪表堂堂,背地里还不是一样阴险龌龊。 在权力的欲望面前,你们这些所谓的情谊、坚持,根本不堪一击。 神秘人见到李斯装模作样的一段发言,分明就是嫉妒陆言的声望地位,想取而代之;还装的大义凛然、为秦国着想的样子,恶心。 “李大人,你打算如何叫纠正口赋之事?” 李斯眯起眼睛,捏着自己短短的胡须,假装正在思考如何扳倒陆言。 实际上么—— 这人我只知道他想借我手对付师弟,其他目的暂且不知。对方能影响到王宫,必定在秦国根基深厚。这样一个组织藏在黑暗中,百利而无一害,迟早成为大患。 不行,我得想一个表面上对他们有利的妙计,打入他们内部,方便日后除掉这个组织。 可是,这样的计策,难得啊…… 神秘人见李斯一直在沉思,也不催促,定定地站在一边闭目养神,显然他也认为,想要扳倒陆言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李斯突然来了精神,从刚刚沉思的状态中惊醒。神秘人也迅速睁开眼睛看过去。 “口赋之法,实际上是为了遏制贵族无限制地扩张实力。如今口赋削减,秦国平民黔首日子稍微好过一些,贵族虽然实力略有增长,但也绝不会太多。简单来说,削减口赋之事,目前来看出不了问题。” “你想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神秘人觉得自己的智商收到了侮辱,冷冷地盯着李斯。 李斯也暼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眼下不出问题,不代表以后出不了问题。平民黔首虽然不用交沉重的口赋,但一旦家中遭遇点变故,就只能投奔大户豪强了。这样的事情一多,大王必定震怒。” “遭遇变故?一两个还好说,让大批平民黔首遭遇变故,你是在异想天开。” “哼,李斯自有妙计。” 神秘人很是不爽,冲着他说了一句,“你的废话太多了。” “如今的韩国大地上,百姓不堪楚国统治。只需一人向大王进言,趁此机会打开函谷关,收容不堪残酷统治的百姓,便可让口赋之事,由利大于弊变成弊大于利。” “什么意思?” 李斯只觉得自己费尽心思想出的妙计成了对牛弹琴,差点一口气儿就没喘上来。 他按耐着心里吐槽的欲望,给对方解释:“大王志在天下,此时收容百姓,乃是天赐良机。既能增长人口,又能收获天下民心。他必定会欣然同意。 国库今年削减了口赋,届时又多出这么些嘴,粮食不够便容易出乱子。如此,削减口赋就成了弊大于利。” “原来如此。”神秘人终于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不过他接着又问,“就只是这样?” “当然不止于此,想要扳倒师弟,关键是让大王对他心生猜忌。” 李斯的话,让神秘人一下摸不着头脑。他闷声闷气地问道:“谁都知道大王对陆言的信任,刚刚娶妻就将他立为太傅,眼下国夫人芈华已经有了身孕,芈姓都是对陆言频频示好。你想如何让大王猜忌于他?” “以前朝堂为外戚把持,一朝亲政就除了吕不韦、敲打了熊启,后来诸国送女一事,师弟更是发酒疯全部拒绝,可见大王对外戚痛恨之深;而口赋之事则牵扯到无数旧贵族,倘若这些旧贵族与师弟关系紧密,又恰好出了乱子——” “好!”神秘人一声叫好,打断了李斯的话,他抱拳夸赞,“李大人果然智谋超群!今后,就要劳烦多多关照了。” 李斯拱手回应,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了对方袖口下面的手腕,印着鲜活的一只蜘蛛纹身。 罗网?! 罗网这组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惊鸿一瞥让他震惊莫名。 作为秦国的黑暗组织,曾经刺杀过秦王;现在陆言是罗网主人,罗网下面有人谋划着陷害陆言;总是被权臣执掌,却从来没有被国君直接清算干净,这个组织到底凭什么屹立不倒? 李斯并不知道罗网内部的暗流,但以他的智慧,经过了这么一下。他对罗网组织就产生了无数的猜测。 “水还真是深,我这次加入的,就是这个躲在罗网幕后的组织吧。让我看看,你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 幕后黑手派人接触李斯,不防李斯反过来加以利用,算是卧底登录成功。 而陆言这个罗网的主人,也迎来了一个个优秀的打工仔。 农家蚩尤堂前任堂主,田猛,化身为一个名叫棕蛰的剑客,混入了罗网招揽的江湖游侠中,并且在后来的训练比试中脱颖而出。 虽然他隐藏得比较高明,可奈何陆言对每一个实力只在大成之下的人都高度重视。 田猛那一身的内伤,是强烈的腾龙军团兵势所导致。陆言恰好认得这种兵势,又恰好知道田猛受伤的经过。再加上他一身实力,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大成之下的实力,那是一点也不弱。完全可以说是一方高手,年轻的纵横双剑也就是这个实力,刚出道就站在无数剑客一生的终点。 所以,田猛潜伏罗网的第一天,嗯,就直接在陆言这个罗网主人这里暴露了身份。 我这是要被人白嫖? 陆言想了想动漫中罗网喂出去的一堆人才,胜七好长一段时间给罗网办事,吴旷也是为了获取罗网信任完成了无数任务,甚至还对侠魁田光出了手。 这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为了获得信任更进一步,干起活儿来那可都是一个顶俩,是最优秀的打工仔。这样的人,不要白不要啊~ 陆言当即放棕蛰进入罗网,破格提拔他成为一名光荣的“杀”字级杀手。 棕蛰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国师大人看中,破格录用成为“杀”字级,心里还惴惴不安。 因为他选择进入罗网,就是冲着以罗网在秦国的深根,说不定可以找到熊启和前侠魁田光这些年的资料。 不过事情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棕蛰难免有些疑神疑鬼。 除了棕蛰,还有明珠夫人也成为罗网的一员。曾经她在韩王宫培养的几位心腹,也都跟着她选择了投奔陆言。 不过明珠夫人没有编在“天杀地绝”的杀手名录中,而是加入了“魑魅魍魉”的情报部分。 跟她一同加入情报部分的还有墨鸦的老相好,鹦歌。 墨鸦则是老样子,是陆言手下最勤快、最好用的一位部下。可以直接代表陆言,调动各部分的罗网实力。 两位大成境高手,青光剑、破月剑,一直待在咸阳罗网本部。一方是负责罗网本部人手的训练,破月则是无奈不敢动弹。 陆言呆在基地里琢磨从农家得来的一些知识,他脑子里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动漫里田赐曾一个人发动地泽二十四,同时使出夏荣剑意和冬灭剑意。陆言此时冰火相济的内力同样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 但是农家地泽二十四是一套完整的演化四时变化轮转的高深阵法,田赐一个人用双剑发动的地泽二十四,说起来强,但也就那样。 如果使用者一个人就能运转二十四个节气呢?是不是真的能够一人成阵? 很异想天开的一个思路。 陆言记得以前有一个武侠小说中,有一个帅气的指法绝技——二十四节气惊神指。 他得到了朱家精妙的点穴绝技三心二意点穴手和他对人体穴位筋脉的深刻研究,再加上对农家知识的不断学习,就萌生了创造这个二十四节气惊神指(剑)的想法。 倘若一个人就能演化四时变化轮转,成就地泽二十四,那该是什么样子!想想就激动。 “大人,大王派人召见。” 陆言听到有人来报,放下了手上的事情。 “嗯,知道了。马上就到。” 早有人备好马车,载着他,“哒哒哒”就往王宫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尉缭子 “彩呀~先生果然大才,寡人得先生。何愁大事不成?!” 王宫里,秦王嬴政拉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矍铄老者,豪放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老者朝着嬴政双腿着地,“蒙大王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嬴政赶紧上前托住他的双臂,“缭先生,快快请起。以先生之才,客卿一职,委屈了。” 缭,姓什么不可考,史籍记载很少。他原本是魏国大梁人氏,在秦国担任国尉一职,多被称为尉缭。着有兵家着作《尉缭子》,是以后武将学习的必读书目,青史有名。 在历史上,他为秦国灭亡六国贡献出的计策是,让秦王不要吝啬财物,用重金去贿赂六国朝堂上的权臣,使六国不插手秦国灭亡某个单一的国家。于是六国无法合纵,一一被秦国所灭。 而在这个世界,尉缭面见秦王政,同样提出了类似的计策。 “大王以魏国插手大秦国政为名,进攻垣蒲衍三地,堪称神来之笔,老夫每每想到,都惊叹不已。这是天赐大王啊。” 尉缭的话,让嬴政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吕不韦,他并不想回忆起这个对自己一生极为重要的仲父。 他好奇地问:“先生此话怎讲?” 尉缭侃侃而谈:“大秦拥有覆灭列国仍何一个国家的实力,但一旦贸然开启灭国之战,列国必然合纵攻秦。大秦虽然未必就怕了列国合纵,但若真的演变成秦国一家与列国大战,于秦大大不利。 可,秦要东出一统天下,这是必由之路。如此,唯有先破六国合纵之势,才能开启灭国之战。进攻垣蒲衍,正是切断列国合纵的地理形势。” 这段话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有见识的谋臣都看得出来,嬴政只是点点头轻吟,“嗯,先生高见。我大秦朝中列位重臣,英雄所见略同。” “大王,进攻垣蒲衍的妙处,此其一也。” “哦?”嬴政有兴趣了,“愿闻其详。” “天下有识之士,岂能看不出大秦进攻垣蒲衍背后的深意,就是在为灭国大战作准备?而他们若是想抗秦,必定会在这一场战争中拼尽全力。 所以,在这一战中出现的阻挠秦国的,都是有眼光、有能力并且有心,对抗大秦一统天下的。这些人,断不能放过。 而另外两种人,一种是看破却不阻止,其对秦国的归顺之意不言而明;一种根本就没有看破此举深意,这种人于大秦一统又能造成什么阻碍呢? 所以,秦魏垣蒲衍大战,秦国最终获胜,就是在昭示:大秦一统天下,无人能挡。 大王,此其妙处之二。叫天下有识之士皆知大秦一统之志,凡对此不世之功有所念想的才学之人,必定会入秦相投,共襄千古霸业。” 嬴政目光灼灼地看着下面躬身行礼的尉缭,被他的话深深打动。 吕不韦之子吕辉戴孝赶回咸阳送上的那一张轻飘飘的帛书,浮现在他眼前。那一张帛书,字字泣血,仲父写下了大秦攻伐天下的奠基之计。 直到今日,听尉缭用这个角度一说,秦王嬴政终于明白,吕不韦死前留下的这一计、叫他发动的这一战,秦国究竟收获了什么。 “彩~彩呀!” 他狠狠地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故作豪放地大笑,“哈哈哈,寡人得先生,何愁大事不成?!” 这就是上面尉缭跪伏宣布效忠、嬴政赶紧将他扶起之前,发生的一段对话。 此刻嬴政则主动问道:“只恨没有早遇见先生啊~先生今日主动找上寡人,想必有以教我。” 尉缭拱手进言:“大王,现在列国合纵的地理形势已经被打破,只需再施以贿赂,瓦解列国的昏君权臣之心智,便可让天下之势尽在掌中。” “嗯,此言深合寡人之心。” “在之前的秦魏大战中,欲插手战局的各方势力,乃是赵国、楚国、韩国。 赵国前方被王翦将军挡住,后方有燕国为收复失地死战,于是无力插手。由此观之,大王已收买燕国重臣,且影响力颇大。当今燕王喜并无大略,燕国不仅没有威胁,反而可以成为大王钳制赵国的有力臂膀。 韩王安本身没有抗秦之心,九公子韩非和几位重臣联手逼其出兵。现在韩国已经灭亡,姬无夜、卫庄、韩非全都失踪,这几人乃是后患。 楚王熊悍,其擅自开启灭国大战,已遭各国忌恨,岂能长久?只要抓住机会,大王振臂一呼,便可号令列国,一举击溃楚国。” “韩国一帮跳梁小丑流落江湖,不值一提;这个赵王偃倒是有些本事。”嬴政轻轻念了两下,又饶有兴趣地反问,“如今的楚国灭亡韩国,尽吞其地,先生认为,楚国对我大秦就没有丝毫威胁吗?” “楚王熊悍抓准时机灭亡韩国,看似让秦国南阳之战的牺牲,为他做了嫁衣,实则不然。韩国民众因宛城惨剧心怀愤恨,极难统治。楚国此时灭亡韩国,大军面对民众,作恶甚多,已经失去韩国之地的民心。得其地,不得其人,如此看来,楚国除了得到一个残暴之名,又得到了什么好? 只需大王放出消息,秦国愿意收容落难百姓,则韩地之民定会争相入秦。先前秦国蒙武屠城一事,自会渐渐被人淡忘,天下人只会感念大王仁德。此举名利双收,趁着楚国还未完全统治韩国,计可速发。” 尉缭说这话的时候,见到对面的嬴政的表情,心中已有十分的把握,对方会使用这个计策。 如此,下一步便是让陆言与旧贵们搭上线,然后静待时机…… 果然,嬴政听得大声喝彩,“好!熊悍这个楚王给寡人解决了不少麻烦啊~等日后攻灭楚国,寡人定会给他一个富贵的后半生,哈哈哈~” 尉缭积极地补充道:“楚王熊悍既灭韩国,国内各家氏族得了利好,想必也不会放过虚弱无力的魏国。等楚国出兵攻魏,就是大王伐楚之时。” “哈哈哈,不错,熊悍就是寡人得一个工具人,他还以为自己是中原霸主呢~”嬴政畅怀不已,笑完了反应过来,朝着尉缭说,“先生还不知道,工具人,乃是国师大人说的妙语。你二人皆是我大秦顶梁大才,寡人亲自为你引见。” 尉缭顿时拱手谦虚道:“国师大人之名,如雷贯耳。天下士子,都恨不能一睹忧国忧民之陆子真容啊。” “哎~你二人之才,天下罕见,寡人相信,你等定然会有很多共同语言,一起为我大秦霸业,添砖加瓦。” 嬴政已经传诏让陆言进宫,他估计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亲自抓着尉缭的衣袖,就把对方往平日里他跟陆言学习交流知识的偏殿带。 尉缭任由兴奋的嬴政抓着自己,稍微落后那么半步,一张老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另一边,陆言已经被领到宫中,亲自过来迎接的蒙毅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中郎,大王突然召见我,有什么事儿?”陆言随口问道。 领路的蒙毅微笑着跟他解释:“今天大王遇到了一位大才,说其才能丝毫不在先生之下。在召见先生之前,两人已经交谈很久了。大王说,要亲自引见,让日后大秦的双柱互相认识一下。” 这么高兴? 这是遇上什么人了? 陆言听得满头的问号,“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蒙毅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叫,缭。听口音是魏国人,似乎没有姓。” 缭。 历史上秦国的国尉缭,后世流传赫赫有名的兵书《尉缭子》的作者。 陆言对这个原本史书记载很少的大才也很感兴趣,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已经加快了不少。 …… 他走进熟悉的大殿内,一身常服的嬴政就迫不及待地把陆言往里面拉,边走还边说,“先生,叫寡人一阵好等。来来,寡人亲自来介绍。” “这位,是缭先生。” 陆言看着尉缭,对方一身棕白色的布衣,身材并不高大。脸型方正,头上用粗布扎着一个发髻,双眼深陷,目光混浊。蓄着短胡须,已经有些霜雪之色。 他朝着对方轻轻行礼,“言见过缭先生。” 尉缭见陆言现在一身寻常打扮,心中一动。 这陆言出入王宫如此随意,果然是深得嬴政信任。 他跟陆言几乎同步,“缭见过国师大人。” 嬴政看到心中的两位大才在自己面前互相认识,挥手朝着后面叫道:“赵高。” 赵高眨眼间从后面跑出来,“奴婢在。” “让人摆酒设宴,寡人要与两位先生,一醉方休。” “诺。” 陆言与尉缭相互认识后,分别在左右两边坐下,嬴政坐到主位。 “缭先生刚才献计,昭告天下,我大秦打开函谷关,收容生活不下去的难民。以此时韩国之地上的景象,这韩国之民,皆入我大秦啊。国师,你觉得此计如何?” 嬴政此时正在兴头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陆言听到这一句话之后,瞬间出现的不自然。 这么巧?打开函谷关,收容韩国难民。昨天李斯刚跟我说过这事儿,今天尉缭就来献计…… 李斯昨天深夜特意亲自给墨鸦送的消息,“师弟虽为罗网之主,但罗网却有噬主的可能。罗网中有人找上斯,约定合计除掉师弟。 斯已经献计获得对方的信任,此计是如此如此……师弟当早做筹划。 另外,罗网存在百年而不倒,其中经历过多少权力的恶斗,其背后之人绝非易与之辈。师弟,万万小心。” 这一下,陆言原本因为尉缭而产生的好心情瞬间变得极为恶劣。 极大的概率,这个尉缭就是罗网幕后送过来的人了。 尉缭的出现,让陆言意识到,幕后黑手对付自己,已经换了一种思路。 受到以前记忆的影响,陆言还是将罗网看作一个武力大于头脑的杀手组织。背后之人即便要重新掌控罗网,也是会加塞破月这种大高手,逐步掌握罗网的执行力量。 陆言就是在警惕着这种事情。 但尉缭一出现,瞬间就将罗网幕后的档次拔高了。原本他以为罗网最多也就有以后的赵高那种等级的祸国之人,没想到,人家也是有真正的大才的。 这是要在朝堂之上,把我排挤掉呀~如果不是李斯通信的及时,或许还真让你逮住机会…… 陆言心里头翻腾着思绪,尉缭这个人的历史光环太亮眼,让他下意识地就以为对方是秦国立场,没想到…… 其实陆言并不知道,关于尉缭此人,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 这段话是《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尉缭评价嬴政的一段。 他认为秦王嬴政有求于人时,可以虚心诚恳;一旦被冒犯,就极其残暴、毫不手软。尉缭认为这样的秦王欠缺对天下百姓的仁德之心,于是想要逃离秦国。 愤怒的嬴政想杀他,还是李斯劝住,迎回尉缭,让他担任国尉。 而在这个世界,很巧,李斯现在也打入了罗网幕后。 陆言对于李斯和尉缭出的这个收容难民的计策,没有提出一点反对意见。妙计的妙处就在这里,即便知道对方的后续,对自己不怀好意,他也找不出任何理由阻止这件事的实行。 他违心地连连表示叹服:“此计大妙,楚国若不阻拦百姓,则大批人口流入我秦国;可是他若阻拦百姓,韩国之地民怨更重,楚国内外不是人。缭先生,不愧大王称赞。” 尉缭急忙谦虚,“国师大人过誉了。” 嬴政这时说道:“国师,按照先前的战略,接下来的三年,我大秦将暂息兵戈,全力把大渠修好。但那个熊悍怕是不会安分。他若出兵灭魏,这可是个击溃楚国的大好机会,倘若错失,寡人于心不安。” 尉缭拱手附和:“不错,楚国已经多有传言,大楚兴,霸王出。韩国有上苍帮助,陨石击中楚军大营,最后韩国还是被楚国灭亡。 现在楚国上下振奋,皆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这灭魏之战,恐怕不会拖太久。 对方灭魏,大王就可号召赵、燕、齐一同讨伐楚国,将这个大秦一统天下的唯一敌手,彻底打残。” 嬴政看向陆言,“国师,你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怎么看? 陆言倒是很想说,我不想看,可惜他不能。 尉缭的这个关于伐楚的计策没有问题,熊悍再灭魏国,赵燕齐绝对坐不住,这个时候有秦国牵头,列国会欣然同意一同攻伐楚国。 这一战打得狠一点,完全可以让楚国十年喘不过气。而十年之后,秦国就可以一统了。 于天下大势来说,这个计策即便尉缭不说,陆言将来也会主动说出来的。 根据李斯所说,对方首先要让削减口赋之事,从一招不错的权宜之计,变成造成秦国霍乱的乱政,削弱自己在国家政策上的影响力。 现在对方的这个攻楚之策,无非就是在看时机。秦国大批地接纳东方的落难百姓之后,遇上强烈的战事,再有一些不怀好意之人存心捣乱,弄不好真的会出事。 呵呵,就凭这些想威胁到我,不知所谓。 陆言不动声色地附和着:“缭先生所言甚是,楚国灭人社稷,无道在前,届时号召列国攻之,一战可灭。” “你二人皆同意此计,想来那熊悍得意不了多久。” 嬴政心情大好,跟两人相谈甚欢。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赵高已经让人准备好酒菜,一群侍者鱼贯而入将东西摆放好。 “哈哈哈,有二位先生这样的大才,相聚我大秦,寡人何愁天下不定?!来,满饮此爵。” 嬴政率先捧起酒爵,朝着两人敬酒,陆言和尉缭连忙应下。 接下来三人开始说些有的没的,时间就在觥筹交错间悄然流逝。 …… 从王宫里回到国师府,具霜一眼就看出,陆言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公子,怎么了,今天去见秦王,不是一个好消息?”她接过陆言身上的常服,递给旁边的侍女,轻轻地问。 “陆叔~” 还没有等陆言回答,姬言甜甜地叫了一声,拖着一支短木剑,扑进他的怀里。 “言儿。” 陆言将小家伙抱起来,提溜了两下,看着她白嫩的小手抓着剑柄,“唉?重了不少啊,言儿已经开始学文习武了吧。” 具霜说得有些惆怅,“今年这场战争,一打就是半年。公子你都忙忘了,之前还说要亲自给她启蒙呢。” 姬言从陆言身上跑下去,在院子里摆出一个基础架势,短短的小手小脚,很是可爱。 “嘿~母亲、陆叔,看!” 她一个平刺,收回,又平刺,使得一板一眼的,不过没几下就有些气喘,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这边,期望得到一些夸奖和鼓励。 陆言当即朝着她竖起大拇指,还大声夸赞一句,小家伙儿立马精神一振。 看了一会儿天真烂漫的孩子,他的心情好转不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具霜姐,言儿将来想当个什么人啊,看她这么喜欢剑,不会要当个女将军吧。” 具霜看着女儿,目光穿过时间,仿佛看到了言儿长大成人后的风采,“她啊,她想当一个跟公子你一样的人。” 陆言诧异地指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跟我一样?” 具霜点头,声音渐渐细不可闻,“嗯,你对于她,就像,……” “像什么?” “她已经渐渐懂事,开始想要知道,父亲是什么。” 往事不堪回首,突然谈到姬言父亲信陵君魏无忌,气氛一时沉寂。 “我无法想象,等她长大之后,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陆言看着具霜满脸的忧愁,忍不住想劝一劝,“这,这种事情……” 具霜止住他的话,抬头看向天空,“既定的事实是无法掩藏的,我无法阻止她去追寻父母双亲的真相。”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展颜一笑,愉悦了满院的冬景。 “不过,只要她不至于回到我以前那样的状态,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陆言看着她浅浅的笑容,远处还有言儿活力十足的清脆呼喝声,莫名一阵心安。 尉缭,还有你背后阴魂不散的家伙,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准备放开拳脚,你们就跑出来搞阴谋诡计,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人吗?! 对方换了思路,一定是知道破月的身份在自己这里已经是公开的,根本发挥不出什么作用。索性就干脆地任由他在罗网本部混吃等死,丝毫没有想要联系他的意思。 而陆言对于策反破月这样的人没什么信心,那么干脆就杀了吧,一了百了。 相信对方一定能从中听出自己下的战书。 已经决定杀死破月,陆言对于自己手下值得信任的高手太少的紧迫感再度升起。 奈何培养一个高手,耗费的时间真的太长了,他目前的根基还是太浅。 具霜对陆言已经十分了解,他一闪而过的杀气并没有瞒过她灵敏的感知。 一般来说,陆言不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带回家里,除非家里的人也被牵扯其中,他才会在家里暴露这些争斗的事情。 具霜也少见地主动问道:“公子,这次要对付什么人?” 陆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前情后果都说出来,“罗网内部的杀手与杀手,也是不同的。这一点,你以前知道吗?” “什么叫做不同,实力?地位?” “不是。在罗网的内部,还存在一张更隐秘的网。” “一张,更隐秘的网?”具霜凝视着陆言,秀眉紧紧地皱着。 “你刺杀信陵君寻找的那个任务物品,还记得吗?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铜盒子。” 听到陆言问起当年的事情,具霜仔细地回想起当时在大梁,她在信陵君府暗中寻找的那个东西。 “一个,外表是金色的铜盒子,但是我记得,里面什么也没有。” “那样的铜盒子,天下间有七个,被称为苍龙七宿。传说战国七雄的每一个国家都有这样一个铜盒子,掌握了苍龙七宿,就拥有掌握天下的力量。 当时,罗网怀疑苍龙铜盒就在魏王、魏无忌还有我的老师魏无名三者之一手中,于是有了我跟罗网那一场大战。” 具霜稍微迟疑地说:“所以,那个藏在罗网中的组织,利用秦国的力量壮大,就是为了能够寻找这个传说可以掌握天下的力量?” 陆言点头,“听起来很扯淡,但目前看来就是这样。而且,他们又出现了。” “是罗网中又出现他们的人了吗?” “不,这次他们换思路了,想要在秦国朝堂上跟我对垒。”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今天心情不太好的原因。对方是谁?” “国尉缭,或许你马上就能听到这人的名声。” “秦王会让他做国尉?!”具霜掩着嘴,很是吃惊。 秦国国尉,是国家最高军事指挥。这样的一步登天,比起陆言那个虚名的国师头衔,还要略胜一筹。 陆言叮嘱道:“具霜姐,今后你要更加小心。对方想要扳倒我,你们随时都可能成为他们利用的对象。家里若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一定要及时跟我商量。” “放心吧,公子。”具霜点头保证,心中默念,公子,我可不是你的累赘,家中的事,绝不会有半点闪失。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雨花剑主 国师府里,娥皇做完自己手头上的家务活儿,换下自己身上的布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娥皇,你来一下。” 听到这声清冷的呼喊,娥皇寻声看去,具霜正站在后面,一袭浅色的衣裙淡雅出尘,正注视着她。 娥皇微微地低头,声音若潺潺的溪水,“大人,你找我有事?” 具霜盯着她灰色冷淡的眼眸,平静地问:“你们阴阳家内部的长老竞争制度,新任长老若想上位,必须前任长老死亡,甚至可以主动杀死前任长老,是这样吗?” “是的。” “那么,你和你妹妹女英,是如何成为湘夫人的?” 娥皇不知道具霜今天突然找自己谈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深呼吸之后说:“上一任的湘夫人死去,阴阳家水部之中,我与妹妹天赋异禀,修炼有成之后,顺理成章成为长老。前任湘夫人是什么人,连我们姐妹都不曾见过。”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利用这个血腥的竞争制度上位。”具霜意味不明,似乎对娥皇这个行为有些认同。 突然,具霜靠近娥皇,两个女人四目相对,贴得很近。具霜的一身剑势疯狂涌动,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内力的娥皇瞬间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在这样的制度里,诞生你这样的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娥皇问心无愧,丝毫没有躲避她的目光,“正是这样的制度,让我失去存在的意义。我修炼的白露欺霜,虽然威力比起上善若水更强,但却与舜君的皇天后土相冲,无法与舜君相融,也不能参与五行合一。 在阴阳家,我这样失去价值的人,活着只是浪费而已。更何况,我的存在,是女英和舜君之间的不稳定因素。我如果不逃出阴阳家,也迟早会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赌一把。这就是当初我主动来到国师府的原因。 虽然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杀死我,但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 具霜从娥皇的眼睛中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一身剑势收敛于无形。 她柔声开口,声音若春风拂过柳枝,这个冬天似乎都温暖了一点,“你知道吗,从黑暗中诞生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这一点就是我当初没有杀你的原因。” 娥皇看着她突然变得温柔的眼神,猛地想起在国师府第一个夜晚,那个火焰精灵一样的女人,“当初那个叫南烟的女人,那些话,就是你让她跟我说的?” “不错,你是一个值得被拯救的人。死了,未免可惜。” 她听了,灰白的瞳孔有些光亮,旋即又问:“我,死了可惜?除了这一身阴阳术法,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你救的。” “能够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退出你和你妹妹还有舜君三人的感情,你的心才是你最值得救的。至于那一身阴阳术,不值一提。”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并且能够遏制住心里诞生的扭曲的人性之恶,具霜对于娥皇这个女人,很是欣赏。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考察,她终于在今天选择了跟娥皇开诚公布地好好谈一谈。 “你知道公子怎么评价阴阳家的术法吗?” 娥皇对于她突然变到这个话题,有点愣住,“额,国师他,对于我阴阳家术法也有研究?” 具霜没有回答陆言为什么还研究阴阳术,只是给她解释:“以你的白露欺霜举例,你现在这个年龄就内力达到大成境,且一路顺风顺水。这样的进境,放在江湖或者诸子百家各派中,都几乎是不可能的。唯有阴阳术能够做到。 但这样剑走偏锋,一路高歌猛进速成高手,是有代价的。阴阳术,五行阴阳之道,倘若不能领悟其中道理,补足自身的短板,那么你一身的白露欺霜内力,面对同样大成境的其余各家高手,几乎不堪一击。这也是你们阴阳家诸如大少司命这样的高手,面对各家真正的大成人物,就只有败走一路的原因。 现在你们阴阳家,似乎也只有东君和月神两人,成就了真正的大成境。” 娥皇虽然听懂了这件事,但是另一件事依旧困惑:“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关系吗?” “我之前封住了你的筋脉,现在可以解开了。”具霜眼中紫霞闪动,一指点在娥皇身上。 之前被紫云剑气封住的筋脉顿时通畅,而且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伴随着内力流动,传遍娥皇四肢百骸。 “这是?” “人体讲究阴阳平衡,你跟妹妹女英,都是修炼阴属性功法的绝佳根骨,但白露欺霜却是阳属性。长久修炼相冲的功法,导致你身体状况并不好。 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碰过武功,再加上你在国师府住得应该还不错吧,心态平和,一朝恢复,自然会觉得畅快一些。” 具霜像一个负责任的姐姐一样,继续说给娥皇听,清丽的脸上那淡淡的笑容,让对方一阵失神。 “不过想要彻底解决你修炼的白露欺霜的问题,你最好转修一套更高明的水属性功法,早日大成阴阳合一,成为真正的大成境。” 更高明的水属性功法? 这东西,似乎也只有在道家才有吧,道家的万川秋水绝对比白露欺霜更好,但是,这怎么可能弄得到? 就在娥皇不明所以的时候,具霜给出了一把剑,和一份功法秘籍。 雨花剑,剑长二尺九寸,剑身呈月白色,剑格如同流星尾芒凝结而成,激发的剑气仿佛清气。 天水心法,雨霁虹销,花清四溢。讲究刚柔并济,化虚为实。 “这是,一把相性为水的名剑?还有,一本高明的功法。” 娥皇难以置信地看着具霜送到她眼前的东西,她匆匆地翻开天水心法,虽然只看了一点,也能够发现其博大精深,绝对是天下武功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你这是,送给我?” 具霜将东西放到地上,“握住了这把剑,你我就是一家人。公子是要做大事的,他面对的敌人,或许会超乎你的想象。要不要接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娥皇抬头看着具霜的双眼,倏忽间眉眼绽开笑容,灰白的瞳孔神采奕奕,“姐姐。” “嗯。”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民心不附 具霜经过这半年的考察,觉得娥皇可以信任,于是做主将天水心法交给她,以弥补她修炼白露欺霜身体内出现的一些问题。 同时,握上雨花剑,也代表着娥皇正式加入陆言的团队。 关于家里的事情,陆言一直都是让具霜在处理,既然她认同了娥皇,陆言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更何况,有些事情,还是她们女人自己更敏感。娥皇进入府邸的第一天能从具霜剑下活着,或许那一剑就预示了会有现在这一天。 “像这样的剑,一共有七把,分别是,公子手中的长虹剑,我手中的紫云剑,一方先生的青光剑,你手中的雨花剑。” 说到这里,具霜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补充:“弄玉姑娘的冰魄剑,还有奔雷剑和旋风剑尚未有主。” 娥皇将雨花剑横在身前,皱着眉感受着,“我能感觉到,握着剑,有种莫名的直觉,我们似乎可以……” 具霜同样举起紫云剑,紫色的云气与青白的清气正在呼应,“不错,这些剑之间有某种联系,可以使出合璧剑招,威力远远超出普通的联手合击,拥有跨越境界的力量。大成之下,合璧之后完全可以击败大成境高手。” 娥皇抚摸着清澈的剑身,感叹道:“这样的神剑,天下居然丝毫没有听说过痕迹,大人还真是深不可测。” “公子的事情,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嗯,姐姐。” 随着娥皇加入陆言团队,七剑已经有了五把。其中,陆言、具霜、一方三人都是大成境实力;娥皇是个伪大成,而且还不是练的剑术;弄玉最弱,想要武功有所成就恐怕还有很久。 …… 陆言家里的事情跟秦国决定打开函谷关,收容落难的东方百姓没有什么关系。 朝堂上的众多大臣也都赞同此计,意图趁机洗刷当时宛城屠城的谣言,也给楚国制造一点麻烦。 但是,韩国之地百姓上的所作所为,狠狠地打了秦国诸公的脸。 韩国百姓们宁可在韩国灭亡的凶手统治下生活,也不愿意进入秦国。哪怕,秦王给出了诸如赐予土地耕作三年后它就是自己的,这种承诺…… 很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中原之民对于秦国的态度。 楚王熊悍的应对很是聪明,他迅速把韩国土地封赏完毕,让那些氏族自己想办法去留住自己领地的百姓。 秦国,是其余六国民众都不喜欢的一个国家。这不是因为后来秦国一统天下制造仇恨之类的,而是长久以来,秦国给天下的一个印象。 除了那些被传说得极为恐怖的屠杀、重税、轻罪重罚之外,秦国还是天下出了名的不讲信义。 另外,随着奴隶制瓦解,在其他国家很少再见到的以人殉葬的现象,在同时期的秦国仍然是常态。 在楚国积极地吸收中原文化、融入中原之后,还有南方的蛮族、北方的异族国家出现,楚国已经被承认为中原国家,反倒是秦国,一直还被视为戎狄之国。 有人以为,秦国国内有百姓上升的阶梯,只不过日子过得清苦一些。其他国家的百姓就会向往,恨不得自己是秦国人,这根本是毫无来由。 在现在的生产力条件下,还有主流的文化思想影响,各国的百姓的生存状态,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除了极个别的残暴封君统治者,会竭泽而渔,把自己领地内的百姓当成一次性消耗品。大多数贵族都知道自己实力的来源就是这些平民黔首。 他们会让自己领地内的百姓能够度日,但又时刻保持对百姓的控制,不“饱暖”也不“饥寒”,稍微施以恩义,就能笼络大批人士为自己尽忠。 秦国的百姓生存状态跟这样的,也不会有太大差别。那一条军功的上升通道,也是那些沉重的赋税、苛刻的法度、极度限制的人身自由换来的。 楚国覆灭韩国,在战争状态下,确实在韩国土地上造成无数杀戮。熊悍把土地分到氏族手中,很有经验的各家族就开始恩威并施地收服人心。 与秦国相比,楚国这个亡国凶手,似乎都更好相处一点。 这也是陆言一直在努力的方向,如何让六国之民,心甘情愿地接受秦国的统治。现在看来,任重而道远。 陆言之所以对于罗网幕后这个时间点跳出来搞事这么愤怒,就是因为,修建大渠的这几年,是他一直在渴望地实现粮食产量小幅度提升的平稳发育时间。 现在纸张已经风行天下,各国都开始用纸张代替沉重的竹简,民间也出现了少数经营造纸的作坊。 这几年发育时间过去,粮食生产效率提升,百姓耗费在土地上的体力劳动时间减少,纸张降低学习成本,陆言准备的教育大计才能开始实施。 想要在个平稳时间段里面搞事的,都是他需要铲除的敌人。 “先生,难道我大秦在天下万民心中,就如此得不堪吗?!”嬴政把陆言召进宫里,一脸怀疑人生地问,“许诺田宅、免除赋税,愿意来我大秦的都寥寥无几,寡人难道还比不上熊悍吗?” 陆言暼了眼左右,感知了一下,尉缭并不在这里。 “王上,收容难民计策失败,固然值得惋惜。但换个角度看,也是我大秦之幸。” 嬴政摇头盯着他,“先生这话怎么说?这场景,足见我大秦在天下的民心。” 陆言反问道:“民心如此,倘若我秦国开启灭国大战,那之后该是怎样一番景象?正是因为这件事提醒得及时,才不至于让我秦国一统大计出错。” “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果是我秦国现在灭了韩国,只怕已经烽烟遍地了。”嬴政转念一想认同了陆言的话,随之叹气,“唉~民心若是这样,一一剪灭六国之后,寡人要怎么治理这天下?” 他端正地坐好,朝着陆言请问:“先生,寡人早知你胸中藏有平定六国的远谋,之前灭赵之计不过惊鸿一瞥。不知道今日,寡人能不能倾听高论?” 陆言看向嬴政,对方悬冕的九根轻轻地晃荡,坚定的目光透过其间,一丝不苟地盯着自己。 他知道,受这次民心事件的刺激,自己要是不好好把灭六国的计划讲一讲,他是不会让自己走的。 “呼~”呼出一口气,陆言准备讲述自己对于灭六国、平天下的筹划。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陆言论战 “大王,这等一统天下之战的谋划,本应该跟朝中诸位重臣,还有几位将军一同商议。不过既然王上要听,言姑且一讲。 先前的发动蒲阳、南阳大战,已经摧毁韩魏两国主战军队,我军同样损失惨重。熊悍抓住这个机会,灭亡韩国,尽收韩国之地。 我用计欲收韩地人口、民心,熊悍居然毫不犹豫地把韩国之地尽数赏赐给氏族,在各大氏族的维持下,这一计策收效甚微。可见目前我秦国在天下的民心并不乐观。 此前言计划中的这几年我大秦要暂息兵戈、休养生息,就是收取天下民心的开端。” “呼~先生果然胸有成竹,愿闻其详。”嬴政舒了口气,陆言没有让他失望,果然有办法解决民心的问题。 “现在公输家打造的新式农具正在试用,这个见效很快,春种时节就可看出效果;以公输机关术为辅助修建的大渠,预计在四年至五年可以落成,届时关中将成为沃土良田;言从农家带回来的稼穑知识,已经都交给田亩之官,他们正在研究学习,想必这几年之内,虽然不会有巨大的进步,但改进良种提高一点产量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以预见,当大渠落成,我秦国粮食的生产效率、出产率、产量都将产生一个跨越。其余各国定会纷纷效仿,我秦国这几年休养生息,天下百姓都会羡慕和平,称赞秦王关心民生、仁慈爱人。” 本来嬴政还听得津津有味,猛地越听越不对劲,怀疑地问道:“先生,收取民心,寡人可以理解。但这几年不参与战事,莫不是诓我?那熊悍灭魏,我难道也视而不见?” 陆言对于他的反应没有意外,换了个问题,“大王看熊悍这次瓦解我收容难民之计,做法怎么样?” “取乱之道,将韩国国土都封赏给氏族,氏族又一次实力壮大,于他没有半点好处……” 嬴政说着说着,自己停了下来。是啊,没有半点好处熊悍为什么还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做了? 很快,他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原来如此,熊悍这个做法倒也有些可取之处。我若是伐楚,则氏族会倾力支持死战。” 陆言点头,“是的。反之,如果我按兵不动,则人心思变,熊悍与氏族的关系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嗯~有理。” “氏族得了这样的大利,用不了多久就会撺掇熊悍出兵进攻魏国,赵、燕、齐三国必不会坐视魏国灭亡。” 嬴政抢着说:“此时正是伐楚良机,我号召列国,共同击楚,将其打残,为我大秦一统天下,荡平道路。” 陆言却摇头不以为然,“大王,昨日跟缭先生商议此计时,尚不知民心不附我大秦。现在既然知道,此计也应该做出改动。 倘若我发出号召,燕齐二国皆会以我为首进攻楚国,但赵国就不一定了。” “赵国?你是说赵偃……”嬴政想起现在的赵王偃,那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不错,赵王偃素来视王上为大敌,时刻都在惦记着削弱我秦国。楚国落败之后,这韩国土地、魏国土地,也只会落入我手。大王觉得,赵王偃会放任我得此大利吗? 届时这场伐楚之战,将是秦燕齐,对抗赵楚,而燕齐的实力几乎可以忽略。我秦国同时对抗赵国与楚国,即便胜了也讨不到好处。民心不附的飞地,要来又有什么用处?” 嬴政顺着这个思路说下去,“倘若我秦国韬光养晦,不参与伐楚之战,赵燕齐虽然不希望楚国吞并魏国,却也不敢反抗,只能坐视。 而以楚国的情况,熊悍依旧只能将魏国土地封赏给氏族,楚国看似实力增长,其实王权反而衰弱。这样的情况下,熊悍绝不会坐视氏族壮大,国内必生内乱。” 陆言也特意提醒了一句,“大王不要忘了,阴阳家在楚国的影响力。” “呵呵,若非先生提醒,寡人几乎忘了,楚国之事,下次定要叫上月神法师一起商议。 这楚国看似壮大,实则每一步都在掌握之中。熊悍这个工具人最大的作用便是替寡人暂且接管韩魏,渡过国家破灭后最煎熬的几年。我大秦已经培养出重视百姓民生的好名声,届时带给韩魏百姓更好的生活,民心轻易可收,再无后顾之忧。” 嬴政的脸上浮现出畅想的神色,这恼人的民心问题终于还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陆言见到秦王的脸色,知道对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有韩魏作为榜样,虽然是亡国之人,但大王能视之一如秦民,保障他们的生产生活,同样给予他们上升的空间。余下国家的百姓心中才会产生,秦国好,这样的想法。到了这一步,天下人心,已经尽在我手。” 嬴政直接站起来大笑:“彩呀!先生这仁者无敌之说,比起你们的儒家前辈孟子,可高明多了。” 陆言对于孟子的治国学说当然是批判地学习,但人家的境界修为确实要远远高出他。于是谦虚了一句,“跟孟子前辈的境界相比,我还差远了。” “先生曾说,我秦与六国争天下,只在韩魏。用先生仁者无敌之计,则大渠落成之后,韩魏的土地、人心将通通归我,何愁天下不定?! 赵国,一战而下;燕国,不堪一击;楚国,自顾不暇;齐国,腐朽软弱。如此,大秦历代先君之志,终于在寡人手中完成! 先生,请受寡人一拜。” 嬴政突然起身行了一个大礼,弄得陆言有些懵。 “寡人欲拜先生为国尉,总筹我大秦一统天下之计。” 啥?国尉? 陆言现在正儿八经的官职是太傅,地位很高,掌管礼法的制定与发行,可以教导国君或者公子。 再加上他本身在秦王这里的特殊地位,这才有陆言在秦国朝堂强大的影响力。 而这个国尉一职,是掌管军事的最高官职,本身陆言对自己未来要做的事情早有定位,粮食产能提高之后,他就要着手推行教育,改革文官制度,这似乎跟国尉的职能没什么关系…… 转念一想,当他开始教育改革、文官制度改革,那可是在捅马蜂窝,手上有兵绝对不一样。 而且,那个尉缭跟自己是对手,自己不要那万一成了人家的怎么办?! 想到这里,陆言当仁不让,“定不负大王厚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相见 秦国国尉,国家最高军事指挥,听起来挺吓人的。其实吧,秦国的兵权几乎都在大王手里,即使当上了国尉,也不会有陆言想的那个“手里有兵”。最多就是在军中将领中间很有威望。 顺带说一下,这个世界的“国尉”一职,跟原本历史记载的国尉一职,在职能和地位上,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里的“国尉”,是国家最高军事指挥,是指挥,不是出去带兵打仗的,而是类似于国家顾问这种。 历史上那个秦国国尉,则是一种武官官职。《商君书?境内篇》这么记载:“千石之令,短兵百人。……国封尉,短兵千人。将,短兵四千人。” 短兵,差不多是亲卫队的意思。将军的亲卫队可以有四千人,国尉只有一千人,可以看出国尉的级别比将军还要更低一些。 由此可以看到,尉缭这个人身上解释不清的疑点。缭是秦国国尉,地位还在将军之下,但是他却是坐镇中央、运筹帷幄的一个角色,且秦王对他荣宠至极、言听计从。 现在,陆言成为国尉,名义上可以指挥王翦、蒙武、杨端和这些人,国家的军事行动都有权利过问。不知道,那个缭还有没有机会成为“尉缭”…… 此刻缭的家中,先前暗中拉拢李斯的那个神秘人正在说话。 “现在要怎么办?没想到在韩国平民黔首心中,秦国居然这么不堪,这么优厚的条件都不愿意入秦。这下还怎么进行后续的计划?” 神秘人对于收容难民计策失败有些心急,言语中对于这件事很是迫切。 尉缭则镇定自若,不急不缓地说:“谋事在人。这种事情,整个秦国朝堂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这件事的后续就先放下吧。” 神秘人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执着地追问:“秦王只给了你一个客卿的位置,这样就想跟陆言同堂较量,似乎不够吧。” “无妨,我心中计策可助秦国夺得天下、易如反掌,秦王重用我,是迟早的事。国尉一职,于我唾手可得。” 缭表示,尽管放心,包在我身上。 emmm……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占据国尉一职,廷尉李斯也已经站在我们这边。陆言得意不了太久。” “秦王身边,已经有人了吗?” 神秘人回答道:“蒙毅我没有接触,蒙武、蒙恬都跟陆言有些交情。不过,赵高这个人,很符合我们的要求。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 “嗯?” 缭知道对方的本事,拉拢一个宦官,应该没有什么难度才对。 “赵高是秦王近侍,几乎寸步不离,同样寸步不离的,还有一个盖聂。想单独接触赵高,很难。” “呵,机会总会有的。”缭哑然失笑,劝慰地说,“这正说明赵高深得君心,拿下一个这种人,于我们达成目标事半功倍。” “希望如此吧~那我就先走了。”神秘人认同的点头,随即斗篷一裹,身影消失在缭的家中,空气里没有一丝动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人一样。 …… 陆言跟嬴政聊完了获取民心的一二三步走,接着被问了一堆关于修建大渠这几年如何平稳发育的事情。 他先前准备的秦吏培养课程的教学用书编写的已经差不多,于是陆言和嬴政的话题又跑到官吏队伍培养上面去了。 等到他从王宫出来,天色已经渐晚。马车轻轻地颠过咸阳城的街道,路上的秦人正纷纷往家里赶。 咸阳城于几个月前,有一家名为紫兰轩的风月场所开业,地理位置不是很好,距离六国人士最多、最热闹的区域相隔较远。没办法,好地段的这些开店的,家家后面都站着大佬。紫女虽然很有手段,但秦国并不是她的地盘儿。 紫兰轩虽然地理优势略输,但是其中品质却非同一般,无论是屋舍装修,还是侍女的容貌气质,或者是酒水餐食的口感质量,都远非一般风月场所相比。渐渐地,紫兰轩在咸阳已经小有名气。 这个时候平民纷纷归家,有闲情逸致寻欢作乐的贵族,则开始走出家门,往自己心仪的娱乐场所而去。 陆言坐在马车里,撩开窗帘看着外面人群稀疏的街道,远处的紫兰轩已经亮起了灯光。 之前韩宇那波骚操作主动把胡夫人从韩国送到秦国,明珠夫人投靠罗网又送来了胡美人,弄玉已经可以和她母亲还有姨妈团聚了。 至于她父亲,现在以李腾的身份,已经成为骊山大营中的一员得力百长,且对王离有救命之恩,前途还是挺光明的。 对方一家人已经都在秦国,也摆脱了以前的仇敌恩怨,一切都已经慢慢变好。 不知道弄玉现在在做什么? 陆言正准备把帘子放下,突然神色一动,感知到黑暗中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马车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车子的重量不知何时已经轻了很多——陆言消失在降临的夜色中。 紫兰轩里,紫女因为韩国破灭、韩非生死不明而心神不宁、忧思过度,弄玉最近正代替她料理日常的事务。 “弄玉,这些天辛苦你了啊~”紫女扶着厢门,对着刚从外面走回来的弄玉微微地扯动了嘴角。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弄玉快步走到紫女面前,把她轻轻扶住。 “出来帮你呀,总不能我这个做姐姐的就一直不出面吧。” “姐姐,你!”弄玉一脸惊喜地看着她脸上恢复了一点的神采。 紫女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妩媚的瞳孔中,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无精打采。 “看来,你们在秦国生活的还不错。” 熟悉的、冷漠的声音响起,卫庄那一头白发、标志性的大麾出现在两女眼前。 紫女惊喜地看着卫庄,踉跄上前两步,“你,韩非呢?” 弄玉赶紧抓住紫女的胳膊,把她倚在自己身边。 “没死,你可以放心了。” 卫庄走到窗户边,那个熟悉的位置,窗外的夜色已经是咸阳。 “呼~” 紫女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胸口轻微地起伏着,脸上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弄玉主动问道:“那卫庄先生,你这次来……?” “流沙是聚是散,接下来何去何从,我来问你们的答案。” 卫庄将窗户掩上,转过身,剑目盯着两女,霜白的眉毛颤了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听到卫庄问未来的打算,两女都是一阵沉默。 半晌,紫女率先打破这种无声的状态,“韩国已经灭了,他,是怎么想的?” “他,他现在应该来不及想这些东西。” “什么?他不是没死吗?” “没死,不代表没事。” 苍龙七宿的代价,还是太沉重。气血亏空的韩非,又坚决不让逆鳞剑吸血,国破家亡之下,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 卫庄当时强行把韩非打晕,将他带离了韩国,结果居然真的就没有醒过来。 以卫庄的眼光看,韩非的生命没有危险,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让他的精神暂时陷入了沉睡。 紫女打起精神,盯着卫庄的眼睛问:“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卫庄并没有答应,双手抱胸暼了一眼弄玉,“韩国已经灭亡,他的坚持已经没有意义。没有性命之忧,红莲正在照顾他。” “带我去……” 紫女的话已经说出口,却陡然停住。她伸出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将视线转移到弄玉身上。 弄玉展颜一笑,百花绽放,“姐姐,你不必顾虑我。如今母亲和姨妈都已经安全,弄玉不用再劳烦姐姐操心了。” “那你,留在咸阳?” “姐姐,你创立紫兰轩的初衷,不过是力所能及庇护一些跟我一样苦命的女子。 现在咸阳紫兰轩开业未久,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若是你和我一走了之,这些新收留的姐妹们,又该怎么办? 姐姐,你心系非公子,就去吧。不要让自己后悔。至于咸阳这里,我会做好的。” 紫女看着弄玉,双眼泪花晶莹,嘴角同时洋溢着欣慰与痛苦。 “好了,姐姐,不要为我担心,记得替我问候非公子,还有公主殿下。” 卫庄就一直冷漠地站在旁边,静候两个女人做出决定。 紫女要去找韩非,弄玉愿意留守经营咸阳紫兰轩,分别,来得突兀非常。 “所以,他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情况也不容乐观,是这个意思吧?” 两女还在惜别,一道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卫庄瞬间拔剑出鞘,橙红的剑光已经斩了上去。 “叮~呲呲~” 鲨齿紧紧地咬住一把剑身鲜红而锋刃霜白的长剑。 方方正正的剑格后,那握剑的姿势是卫庄所熟悉的。 “做了嬴政的爪牙,连嗅觉都变得更灵敏了。” “当~” 鲨齿剑震开长虹剑,卫庄挽了个剑花横剑在身前,冲着陆言开口嘲讽。 “是吗?听说天地之法、执行不殆的流沙,最近变成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了。” 陆言也不客气地回怼过去,长虹剑别在身后,鲜红的剑身仿佛活了起来,流动的火焰剑气几乎凝固。 “先生?!” “陆言?!” 弄玉跟紫女同时惊讶出声,看着这两个转瞬之间就在现场对峙的男人。 “韩国灭亡的这一天,比我预计的要早上很多。劳烦卫庄兄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师兄。五年之后,我在咸阳,等着他。” 卫庄剑势猛地勃发激荡起来,或许是因为陆言这话的暗示,他难以想象五年之后,好基友跟自己背离的场景。 “跟我说话,只能凭你手上的剑!横贯四方。” 陆言的感知中,这一道斩击却分裂出四道剑气,分别从不同轨迹劈向自己。 他的瞳孔将四道轨迹显示的清清楚楚,嘴角上扬,“赤虬出笼——” 红龙飞出,火焰漩涡直接迎上四道剑气,在那四道剑气合一的那个点,红龙爆炸,双方的剑气都被搅碎。 陆言握着长虹剑从余波中飞身而出,卫庄刚有反应,长剑已经近身。 “噌噌噌~” 火光不断迸溅着,一招之间,锯齿卡住长虹剑,划出剧烈摩擦。 陆言的剑尖离卫庄脖子还有一段距离,剑身被死死地卡住无可寸进。 鲨齿剑同样停在半途,闪烁的剑尖向下,目标是陆言的胸膛。 两人僵持着,互不相让,强烈的剑势刮得厢房满是剑痕。 紫女和弄玉两人已经远远地退开去,担忧地看着两个亦敌亦友的大男人“乒乒乓乓”战成一团。 “你选择的国家已经破灭,卫庄,现在的战斗,只会让我看出你的软弱。” 陆言现在没有与卫庄战斗的兴趣,对方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不对,连“一言不合”的步骤都没有,上来就动手,属实失了智。 “如果你是要发泄一下失败的憋屈,那你找错人了。” 他一直藏着的左手悄然一翻,青干剑倏忽出现,卫庄见到陆言双剑齐出终于拿出了全部实力,鲨齿剑上缠绕的橙红剑气也越来越深。 “冰火~~” “横贯~~” “够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先生,停手吧。” 紫女的链蛇软剑腾龙舞动,弄玉的冰魄剑冰晶闪烁。 一个拦住了卫庄,一个则站在了陆言面前。 陆言看着弄玉,舒了口气然后收起了双剑。 卫庄则把头轻轻撇开一点,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把鲨齿收回剑鞘。 他盯着陆言说:“楚国的出兵,你在背后,出力不小吧。还有,阴阳家的月神,跟你的关系似乎很不简单。” ??? 我跟月神?分明什么关系也没有。 陆言眼睛顿时眯起来,“看来你的流沙在阴暗里过得很不错。” 紫女主动在转过来说:“先生,你给韩非带的话,我会转述的。紫兰轩这里,可容不下你们两位大神交战。” “一时的胜负说明不了什么,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卫庄睨了陆言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两女看到两个性子又臭又硬的大男人终于有一个主动退走,同时松了口气。 陆言也不去管那个嘴硬、不肯承认失败的冷面白毛,礼貌地说:“紫女姑娘,韩国已经灭亡,国祚不可光复。让韩非师兄多走走、多看看。我自认为,言理想中的国家,值得师兄这样的大才,倾心襄助。” “先生的叮嘱,紫女牢记。” “自从新郑一别,再见面,已是这样的光景,唉~” 弄玉轻轻地站到陆言身后,“世事变幻,时局如此,先生不必过于介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陆言与弄玉 尽管很早就知道紫女和弄玉就在咸阳,但是陆言还真没有来好好见过两人一次。 反倒是每日归家的马车,已经把路过紫兰轩的这条道,走了无数遍。 自从那次在行者酒肆耍酒疯在全天下面前公开表白,陆言对于再见弄玉,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感觉很奇妙,让他对于涉及到弄玉的事情都变得小心翼翼。 现在对方的长辈,父亲、母亲、姨妈,都已经身在咸阳,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彻底过去,美好的明天正在等待着。 陆言也打算,正经地给两人的关系定个名分。按照这个世界算,他现在十九岁,由于没有任何亲人在世,能算得上长辈的只有老师荀子。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请师命、行冠礼,然后光明正大地娶弄玉为妻。 这件事说容易,很容易,说难,也挺难——因为弄玉的出身太低微了。明面上公开的事情,弄玉没有父母,只是紫兰轩从小培养的一个琴姬。 陆言要是与弄玉两情相悦、互为知音,然后将她带回家养着,保管天下盛传两人的爱情故事。反正这个时代,贵族家养歌姬、舞姬,被认为是一件高雅的事情。 可是陆言要将一个琴姬娶回去作妻,风言风语绝对少不了。 他本人不在乎这些,但是弄玉心里只怕未必能承受得住。 就是因为心里装着这件事,陆言每次路过紫兰轩,都只是看上几眼就离开,终究没有选择进去与心上人相见。 今天是因为察觉到纵横之气,陆言想从卫庄这里探听一下韩非的情况,这才主动现身闯进紫兰轩。 既然确认了韩非没有死,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卫庄猜测的很对,楚国灭亡韩国,阴阳家焱妃就是那个推手。陆言虽然没有主动掺和这件事,但也乐见其成。 一个失去母国的韩非,是仍然矢志不移、鞠躬尽瘁地去图谋复国,还是会换个思路实现他法治天下、拯救民众的心愿? 若是前者,就算摆脱了原剧情被六魂恐咒杀死的结局,韩非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倘若是后者,他真的很期待。没有机会真正施展才华的韩非,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本事。 …… “我一家人得以团聚,皆赖先生之力,请先生受我等一拜。” 紫兰轩里,胡夫人拉着胡美人,还有弄玉,三人的眼中闪动着泪光,朝着陆言拜谢。 他赶紧地用内力扶住几人,“不必如此大礼,这些不过都是言应该做的。” 她们几个人想要跪谢,但以陆言的内力水平,三人的膝盖根本弯不下去。 胡夫人咬着嘴唇抬起头,“先生还请不要推辞,我知道他身在秦国,一定也多受你暗中照拂。先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倘若不受这一礼,让我们如何心安?” 弄玉亮着琥珀色的星眸,轻轻点头,“先生~” 胡美人则偷偷地瞄了一眼弄玉跟陆言的眼神交流,瞬间把眼睛低下去,掩饰自己升起来的一点喜悦。 陆言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三人的跪谢之后,连忙把她们拉起来,关切了两句,“在咸阳的这几天,没有什么困难吧?” “有紫女姐姐打的底子在,经营得挺不错,而且小姨也帮了不少忙。” 胡美人? 听弄玉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相比较于胡夫人,胡美人无疑更有心机和手段,能在韩王宫里跟明珠夫人较量一时。在经营紫兰轩上,能够给到帮助也是理所当然。 “只可惜,姐姐今后就不在咸阳了。”弄玉哀叹一声,情绪低落。 这座紫兰轩里有不少是曾经韩国紫兰轩的“老人”,采取老带新的方式培养新人。 而那座新郑的紫兰轩,也不知道在楚军破城时,其中的姐妹是否都保全了…… 没有人提起过这个问题,或许是不愿提,或许是忘记了,反正紫女和卫庄已经悄然离开了咸阳。 弄玉成为这座刚刚有了点起色的紫兰轩的新主人。 “别伤心了,弄玉。紫女姑娘不是为了找自己的心上人吗,你该为她高兴才是。”胡美人主动地安慰着,牵着弄玉的手,“咱们在咸阳也算有了产业,应付那些臭男人,还有小姨帮你呢。” “嗯,小姨说得是。我该为姐姐高兴。”弄玉抹了抹眼角,贝齿微露,翕动了两下琼鼻,“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陆言摇头,“人之常情,哪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以后若是有事,可以联系国师府。” “先生,这不……” 弄玉还想说什么,被胡美人拉住,对方直接热情地说:“多谢国师大人美意。我们几人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国师大人。” “无妨,都是(分内之事)……” 陆言自己把自己尬住,这个“分内之事”卡在了喉咙里。 胡美人眼珠灵动一转,拉着弄玉,在他耳朵边说道:“你最近练的那首曲子呢,还不趁着机会弹一次。” 弄玉晶莹的眼眸顿时变大了一些。 小姨!你是不是对悄悄话有什么误解?!你当对方的武功是吃干饭的吗? 陆言的耳朵将胡美人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尽,心里头兴趣盎然。 弄玉新练的曲子? 他从农家得到了系统的音律知识,还没来得及好好学习呢,没想到弄玉似乎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惊喜。 “先生之恩,弄玉一家无以为报。前些日子,弄玉与旷修大师研习了一份曲谱,望不污先生视听。” 旷修大师,当今天下最顶尖的琴曲大师,名扬六国,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凡是琴艺高手,最多也只敢自称在旷修大师之下。 她居然跟旷修大师有过琴曲交流? 弄玉的耳朵根子已经红透了,雪白剔透的肌肤中透出的粉色,清纯魅惑并生。 陆言更好奇了,到底是一首什么样的曲子,她还没弹,就害羞成这样。 胡美人直接抓起胡夫人的手,拖着她走出去,“姐姐,我们去抱琴和琴架。” 厢房里剩下这对互相心仪的男女,心跳声逐渐地清晰起来。 “你何时与旷修大师交流了?”陆言打破了这该死的沉默。 弄玉禁不住掩嘴一笑,“那旷修大师也是个妙人,我是偶然遇上了他。” “怎么回事,江湖上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呵呵,先生你当时在行者酒肆刻字,旷修大师去看了你的剑意,就在天下四处寻找被你心中念念的琴女,今年都跑了大半个中原了。这天下的风月之地,都快被他踏遍了。” 这人,有个性。 陆言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影响力呢?” 这个旷修,除了琴艺,实力也是很强的,独自行走江湖绰绰有余。 目前的天下,他在琴艺一道上毫无敌手,想必是在寻找“知音”吧。 而动漫中那位后来跟他成为知音的高渐离,现在应该还只是一位少年。 弄玉俏皮地翻了个白眼,“先生妄自菲薄了吧,你头上的光环,现在有几个人能跟你相提并论?连你都盛赞的琴女,人家心向往之,这是认同你。” “哈哈哈,是是,改天我也要去见见旷修大师,跟他请教一下曲艺。” “对了,先生你之前说要学音律,不知道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 陆言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这个么~” 弄玉见他略显狼狈的样子,莞尔道:“先生平日里操心国家大事,忙的很,哪有空学习这消遣之道。请就坐,弄玉为先生抚琴。” 她这一句话说出口,外面刚蹑手蹑脚走到房间附近的胡美人,只能按下心里头八卦的欲望,抱着琴走进来。 胡夫人架起琴架,弄玉端坐调试了两下,酒红色的长发飞瀑铺下,散开成花。一双星眸缓缓闭上,房间里的光彩仿佛黯淡了一瞬。 她秀唇轻吐一口寒气,纤纤玉指拨动,房间里流淌的不是琴声,而是情意。 “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 陆言刻下的那首表白的歌,居然被旷修和弄玉写成了曲子。 耳边清冽的溪水奔流而过,正是初春冰冻化解之时,携带着冬日的冷清与春天的活泼。 明媚的阳光洒下的不是光辉,而是团团氤氲的暖流,这温暖的来源正是弄玉的心田。 陆言沉醉在琴曲声中,胡美人跟胡夫人已经自觉地走了出去。 “姐姐,弄玉好福气呀。这位国师大人,是个少见的好男人。” 胡夫人远不如自家妹妹那么乐观,依旧愁眉苦脸,“我看的出来,她两人多半早就互相心有所属。只是……” 胡美人问:“姐姐在担心什么?” “他是秦国国师,荀夫子高徒,儒家鼎鼎有名的陆子,天下声名远播的陆言先生,可我家弄玉,她……” “唉~我的好姐姐呦,你要是这么想,那天下除了那些个公主,还有谁能跟陆言配对?”胡美人扒着胡夫人的双肩,贴在她的脸前,“我跟你说,陆言是绝对不可能娶任何一个公主的,秦王那关就过不了。娶咱们弄玉这样的,他会举双手赞成。” 胡夫人不解地问:“这跟秦王又有什么关系?” “唉呀,这里面的歪歪道道,姐姐你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了,其他就不用管了,咱们弄玉优势很大的。” “嗯~” 房间里面,一曲完毕,陆言跟弄玉不知不觉,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弄玉,我当时还说,要学好音律,要是想你了,就弹《凤求凰》。没想到,宫商角徵羽我都还没弄明白,你倒是送了我一个重逢的礼物。” “先生,父亲在嫪毐作乱平叛有功,蒲阳之战又跟秦国的武勋世家王家搭上关系,不过一年的工夫,就能在秦军中站稳脚跟。虽然你可能没有直接帮助,但没有这个国师大人的名头,他不会这么顺利。 还有母亲、小姨,她们能在韩国国破之时提前脱身,也都是因为你。跟这些比起来,我现在不过弹了一首曲子,又能算得了什么。” 陆言忍不住上前,将弄玉揽进怀里,对方总是有一种低姿态,让他心伤不已。 “学会音律与你相知,是我当时与你的承诺;帮助你父亲,救下你母亲和小姨,这是我应该做的。这首曲子,是你的心意,怎么能用来对比衡量轻重。弄玉,以后不许再这么想。” 弄玉窝在温暖的胸膛,将头略微靠后感受着清晰有力的心脏跳动。陆言适时地怀抱紧了紧。 两人静静地互相感受了一会儿,弄玉轻轻从怀里挣开,星眸迎上陆言的双眼,脑袋一歪,竖起一根手指,“那……听说现在秦国正休养生息,先生是不是就得空好好完成当时的诺言了?” “哈哈,是的。比起之前,大概会清闲那么一些。” 咳咳,女朋友这么问,陆言用灿烂的笑容回应。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闲下来…… “弄玉,我正要跟你说呢,这次我收获了据传是农家八百年间关于音律的知识。” “农家?音律?” 弄玉满头雾水,农家什么时候还能跟音律扯上关系,江湖上从来没听说过。 陆言见她一脸可爱的疑惑不解,给她解释道:“农家六长老中,有一位长老名为弦宗,其绝技是从五琴弦中领悟的绝世指法。据说这是农家祖师爷纪念最初神农氏的功绩而来,经历过无数的传承与改进。” “先生,你确定这是要学音律,而不是去学武功?” “唉呀,是音律。正好那些东西我也没有看呢,到时候,我们一起学。也让你感受一下,当老师指导学生的感觉。” 我,指导先生,学音律? 弄玉很是心动,不过说道指导,她想起一件事。 “说起这个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先生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冰魄剑法进境飞快,你离开新郑之后,就落下很多。” 嗯,因为我有个加强教学效果的被动技能呀~ 陆言得意地把脸凑到她旁边,“这学文习武,有名师教导自然是大不一样。你一个人练,怎么比得上我手把手地教呢?” “先生,你羞不羞?” 弄玉伸手把他拍开,手却被抓住,然后两人又贴到一起去。 。。。。。。 “弄玉……” “嗯?” “再过些日子……我秉明老师,行了成人礼,就娶你为妻。” “先生……弄玉……” “嘘~别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纠结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稳了稳了。咱们弄玉真是太漂亮了,拿下了陆言,我们一家在秦国可以高枕无忧了。”胡美人刻意地压低着声音,兴高采烈的劲儿都压抑在脖子以下,胸口剧烈起伏着,雪白的肌肤染成粉嫩的颜色。 “说什么呢,还拿下,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胡夫人面露不悦地轻轻斥了妹妹一嘴,把她按下来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刚刚在房门口偷听,你以为以陆言的武功察觉不到吗?” 弄玉跟陆言这一对小情侣近一年不见,再次相见自然是有不少话要说。胡美人这个人精见好就收,拉着胡夫人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就自觉离开了。 她当然知道,以陆言的武功,她们姐妹俩的什么悄悄话、小动作都瞒不过去。 她这么做,就是在“真诚”地表现自己对于自家侄女和陆言关系的大力支持。 “姐姐,我跟你说,陆言这样的人,不怕咱们有些缺点或者占便宜的小心眼。只要我们不在大是大非上跟他作对,或者欺骗他,人家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胡夫人不确定地看着她,怀疑道:“你不过是第一次见他,你怎么敢这么肯定?” 胡美人按上姐姐的香肩,把自己的小脸冲在她眼前,“我的好姐姐唉,那韩宇送你来秦国,想让国师大人劝秦王出兵,他这是摆明了笃定了你和弄玉还有陆言的关系,难道你对自家的准女婿都没有半点了解吗?” “额,这个……” 她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算了,姐姐你幸亏还有弄玉和我在身边,不然就你这副相貌还有这性子,早晚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胡夫人哭笑不得,“妹妹,我也没有这么差劲吧~” “好了好了,咱们说回到陆言身上。我打听了好久了,这紫兰轩里的那些小姐妹,当年可都是见过陆言的。所有人都说那时在韩国紫兰轩,他从来都没有轻慢过任何一个,甚至住在紫兰轩都没有要人服侍的。 就是那种,不是对我们这些苦命女子高高在上的瞧不起或者是怜悯,是一种明明大家都是人,境遇却如此大相径庭的同情。 姐姐,尊重,这个世界上,能够尊重像紫兰轩这样的地方里的女子,这样的男人有几个?” 胡美人顺着就想起了姐妹两人的前半生,眼眉低垂,声音低落下去,凄然地露出一点笑容,“当年你我为了躲避百越的战火,你无奈嫁给了刘意,我进了韩国王宫。过了这么多年,人情冷暖,后宫争斗,见到的还少吗?咱们弄玉能够遇上这么一个人,真是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胡夫人并没有因为妹妹长长的话心态有所改变,眉宇间依旧烟垄着忧愁,“妹妹呀,我并非不看好陆言与弄玉。只是弄玉的性子,外柔内刚,陆言太优秀,对她又好,对我们家又有这样的大恩……妹妹,你知道吗,这些对于弄玉都会成为沉重的心理负担。” 胡美人听得暂时愣住。 两人的性情和心态都完全不同,所思考担忧的事情自然也完全不一样。 “她又是个不喜欢跟人说话的,有事更爱心里憋着,唉,有些事情,我现在都可以预见了。” 胡夫人的担忧,也是陆言的担忧。就像陆言曾经跟月神袒露过的心里话,这个时代,觉醒了自己独立人格的人,太罕见了。 弄玉一切都好,唯独这跟自己相处时不自觉地低了一点的心态,让陆言深深地头疼。 这一次,虽然他终究跟弄玉说了两人未来结婚的事情,但这个小疙瘩,还是没有去除。 或许有人会觉得陆言在这件事情上怎么这么磨叽,但身为一个后世人格平等世界中长大的人,他希望自己娶回去的妻子不是一个自己的附庸者,也不会觉得配不上自己而黯然神伤。 嗯,在这样一个时代,追求一种相对平等的男女关系,陆言的想法这就是这么的别扭。 有句话这里必须澄清一下,今天这对小男女可没有把事儿办了。 刚跟卫庄那个冷面白毛在紫兰轩打了一架,不久后就在紫兰轩做那种事情,未免太不把女朋友的第一次当回事。这件神圣美好的事情,当然还是要留到新婚之夜去。 紫兰轩遇卫庄,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跟弄玉好好叙了一番相思之语,这一晚已经过去了大半。 陆言站在咸阳的冷风中,朝着自己国师府的方向,闪烁而去。 在国师府里,有一个人影正盘坐在迷蒙的晨色里,腿上的雨花剑静静地躺着,青白的剑身与皎洁的肌肤互相辉映着,剔透无暇。 “春风化雨。” 庭院里夜风微起,空中凭白而现出无数雨丝,雨花剑从娥皇腿上飞起,剑走龙蛇,飞舞自如。 “呼~果然不愧是比白露欺霜更高深的水属性功法,现在我的内力比起从前凝实浑厚多了。” 毕竟有不错武功底子,娥皇拿到剑法与配套心法,迅速就入了门,现在正每天不断勤修苦练。 陆言此时归来,正好看见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练习完内功,又开始熟悉剑法。 他走过得时候对着娥皇说:“还不睡呢?你武功底子深厚,没必要这么拼命的吧。” “国师大人?”娥皇本来正全心全意地练着剑法,冷不丁旁边多出个人,见到是陆言,惊讶地出声。 陆言想起刚刚对方使用招式的场景,心下一动说道:“春风化雨,雨花剑法的第二招,你太心急了。” 娥皇站起身来,“请国师大人指点。” “你对剑术一道并不精通,不必急着练这套剑法。优先琢磨天水心法才是要紧。握住了一把剑,并不意味着就是要你成为一个剑客。” “娥皇明白了,多谢国师大人。” “心法修炼,急不来的,没必要把自己弄到这么晚。啊~我走了。” 陆言有了些困意,打了小半个哈欠,径直往内府走进去。 娥皇小小地盯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兀自沉浸到修炼中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处理破月 咸阳,罗网本部 一天清晨,已经好些天赋闲、无所事事的破月,终于迎来了自己预料中的那结局。 “国师大人,你可是大忙人,今日特地来找我这么一个小角色,应当是有要紧的事吧。” 依旧是那张没有破绽的鬼脸面具,制式的黑色甲胄反射着晨曦挤进来的一点点光亮。 陆言看着这位神秘的高手,心里之前因为尉缭之事腾起的杀意,被另一种犹豫所取代。 破月曾经在新郑的时候,给过陆言一点提示,还声称“罗网不是你的敌人。”罗网只是武器,握着武器的人才是敌人。 还有“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这句话,让他在新郑与武遂乱局中理清了嫪毐、吕不韦在罗网中的纠缠。 这个人跟掩日比起来,他似乎更加难以琢磨。 陆言身上强烈的剑势涌动,庞大的杀意倾天而下,将破月的身躯完全覆压其中,“破月,以你的智商,应该知道,现在我和你背后不知名黑手的对局已经转移到朝堂之上。身份暴露的你,对于你背后的人而言,已经丧失了用处;对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吃干饭的闲人。在罗网,你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吗?” 破月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浑身的剑势也纹丝不动,仍由强烈的剑势撕扯着他的身躯,漆黑的甲胄上开始出现裂痕,黑铁面具出现细微的“咔咔”声。 眼看着他就要在剑势中被肢解成无数碎块,他却镇定自若地开口:“国师大人,看来你并不想杀我。” “是吗?何以见得?”陆言双眼一瞪,他的铠甲就开始片片地碎裂脱落。 “如果国师大人真的要杀我,让青光动手不就行了吗?何至于为了我一介残躯,亲自动手。” 虽然他看起来很是潇洒,面对死生一瞬,没有半点动容。但其实面具遮掩下的额头、鬓角等都已经爬满了冷汗。 陆言仔细地盯着他,见他似乎真的不怕死,称赞了一句,“你果然很聪明,那你不妨再猜一下,为什么,今天我不会杀你。” “因为,国师大人还有一个答案想从我身上得到解答。” “说来听听。” 破月心头喘了口气,暗叹小命暂时保住了,嘴上古井无波地说:“为什么,我从新郑一开始就会向国师大人示好。” 严格来说,陆言跟苍龙七宿没有什么关系。当年魏国的铜盒子,最后由龙阳君月出从魏王手中拿到。只不过,陆言中途搞得一点事情害的罗网遭遇了重大的损失。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一个罗网大成高手见到陆言,第一次见面居然会释放善意,属实让陆言费解。 “你果然能猜的到,那么,你选择说,还是不说。”陆言把选择权交给他。 “哈哈哈,国师大人,你知道吗,如果你知道了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你应该会欣然加入我们才对。” 陆言忍不住冷笑:“你在开什么玩笑?就你背后之人这阴暗的作风,我会向往你们这样的组织,可笑。” 破月不以为意继续地说:“不久前韩非启动了苍龙铜盒之一,召唤了天外陨石砸中影虎军团大营,致使楚军第一次进攻溃败。这个消息,对于国师大人,应该不陌生吧。” “你想说什么?” “两点。第一,苍龙七宿这件事,秦王嬴政,他现在知道吗?国师大人可以猜一猜。”破月面具下传出来的声音已经充满了揶揄的意味。 什么?! 陆言手握罗网,但他没有将苍龙之力召唤陨石这回事报上去,嬴政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很不高兴。 苍龙七宿的事情没头没尾的。陆言根本不想把宝贵的时间和资源浪费在探究这个东西上面。 但是嬴政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就难说了。保不齐,他就想收集苍龙七宿,然后借用苍龙之力直接横扫天下建立起大秦帝国。 而且,陆言知道苍龙七宿,却不主动上报这件事,要是嬴政在意了,只怕会挫伤目前两人之间的情谊与新任。 “第二,完整的苍龙之力,到底是什么?” 好嘛,第二点,又是这个大坑,你今天不解释清楚了,那就去死吧! 陆言当即手上就翻出了长虹剑,基地里房间的温度悄然升高。 “这两点,不给出一个答案,你就带着这些答案下黄泉去吧。” 破月浑身已经渐渐地湿透,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 “噌~” 一道不属于这里的拔剑声音响起,空气中仿佛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这是青光剑的风雷之力。 尼玛,陆言果然今天就是抱着砍死我的心态来的。缭,你给老子记着! 破月在心里面破口大骂,反抗是铁定反抗不了的,于是又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开口妥协,“第一点,秦王暂时还不知道苍龙的事情,但是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将消息带到他的身边了。” “赵高!”既然是嬴政身边,陆言立即脱口而出。 破月站在那里,面具下的眼睛瞪的直直的。 猜的这么准的吗?都不带半点犹豫的。 看来这陆言的情报远远比想象中还要细致、精深。 “第二点,完整的苍龙七宿。” 来了,到了快三百章,我好像终于要接触到这个坑人的秘密了。 陆言难免有些迫不及待,情绪稍微地泄露一些,“说吧,破月,完整的苍龙七宿到底是什么东西。” 破月感觉到自己的面具已经快要完全碎裂了,忙不迭地委婉地求饶,“咳咳,国师大人太心急了,还请把这一身剑势收一收。” “你要是还有这么多废话,那就都带下去说吧。” 玛德,这罗网里的大成境高手都是装逼装惯了吗,说话拖拖拉拉的。 陆言瞬间两剑,将破月的面具和身上的甲胄肢解完毕,露出里面一身普普通通的紧身衣。 “苍龙七宿的传说,起源于大周王朝灭亡商纣的大战。据说周武王得到上天的帮助,一战而灭商、定鼎天下。” “上天的帮助?” “不错,韩非拉下来的那个陨石,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破月=逍遥子 周武王得天授,成功灭亡商朝,一战定鼎天下。 定鼎,禹王窥天机而授神策分天下为九州,集四方鬼神之力铸造九鼎。九鼎历经夏商周三代,乃是天子威严、国家社稷之重。 天下万民都承认这个所谓四方鬼神之力铸造的九鼎,一传就是数百上千年。被无数次提到的天授、天机,同样被所有人认同。 一个所谓的,苍天的意志,在天下万民心中,是真的存在的。那些不可捉摸的鬼神,也是存在的。 “国师大人,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从何而来的?”破月没有直接说这个完整的苍龙到底是什么东西,而是主动朝着陆言问了这个问题。 世界的本源? 你要跟我讨论哲学? 陆言觉得这种事情有些滑稽,罗网要找的苍龙七宿,难道还能牵扯到这些鬼问题?! 破月将陆言眼神中的戏谑看在眼里,丝毫没有意外。对方眼中的罗网,大概就是一个单纯的血腥的工具组织而已,根本没有指导思想这种东西。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足够的理由,这些能够成就大成境的人中龙凤,又怎么会死心塌地地为幕后黑手卖命? 他不疾不徐地慢条斯理地说:“儒家、道家、阴阳家、墨家、纵横家、名家……无数的贤人前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其中诸如,孔子、老子、墨子、邹子等等,无一不是超出我们凡人视野的极限,远远不是天人合一境界可以描述他们的强大。但他们都在探寻世界本源的道路上,消失得莫名其妙。” 什么?! 陆言的瞳孔顿时放大,后世有那么多小说作品的熏陶,他大致能够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些先贤诸子,修为境界已经不是我等大成境界可以揣测。但,无一例外,全部悄然无声地在岁月中沉寂下去。时间走到今日,整个世间已经没有人能够超越天人极限。国师大人,难道不觉得毛骨悚然吗?” 果然,破月大大方方地摆出这个问题。 寻求世界的本质,必然是思想境界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就像陆言,或许他知道很多所谓的哲学思辨的道理,但是这终究只是他知道的,而不是他深刻感悟的。就思想境界而言,他远远比不上老师荀子这样的宗师人物。 而就是这些堪称人类文明史上的宗师人物,走在探寻世界本质这条路上,全部都不明不白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联系到那些所谓的禹王窥天机、武王得天授、姜太公得天书之类的伟大功业的传说,这些事情都指向了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天上有某种意志,控制着人间世。 “传说黄帝得到九天玄女授予天书,原本已经被蚩尤所部杀得几乎全军覆没,却在天书的光芒下,黄帝反败为胜。 这是我们所能知道的,最早的关于上天对我们人类的所谓帮助。每一次人类历史记载的时代的更迭,都少不了这些天机的干预。 天书、苍龙七宿,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一个事实,我们的命运被一群更上层的存在,以所谓天意的名目把持着。” 陆言见到破月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一股发自内心的愤怒,心里觉得万分地古怪,“你不会想告诉我,罗网的存在,就是为了对抗这个所谓的上层之手吧。” “不错,九鼎乃是禹王集四方鬼神之力所铸,然而终究发生了庄王问鼎之事。周王朝所传承的苍龙七宿,七个继承者在人类的野心争斗中纷纷死去,换成了如今的战国七雄。现在,战国七雄的韩国也已覆灭,新时代的脚步正在来临。 这一切的变动的根本原因在于,我们人类的欲望与野心。推动着这个世界发展的,就是我们自己。那个每隔几百年就要出现干涉一下人间的惶惶天意,它算什么东西,可以操控我们人类的命运?” 陆言被这个反派的梦想给震惊到了。 人的主观能动性,若是说得不客气一些,拉低一下评判的标准,几乎也可以理解为欲望与野心。 罗网幕后的组织的思想核心在于,人类可以肆意地发扬自己人性中的欲望,不择手段地达成自己的目的。人类根本不应该受到什么天意的压制。 破月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个俘虏的事情,正放肆地说:“罗网,就是一个肆意发挥野心与欲望的地方。只要变得足够强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 传说中那个苍龙七宿再次聚合,就在这个甲子。什么一统天下之力,任由这可笑的命运再次操控天下大局,国师大人,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陆言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他们正在搜寻苍龙铜盒,目的又是什么?” 破月紧接着回复:“聚齐苍龙铜盒,找到开启苍龙之力的钥匙,然后,摧毁它。让这个天意干涉人间的破铜烂铁,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了不起的梦想啊,你们这思想境界比我想象中的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陆言只能表示叹服。 “国师大人应该知道,除了罗网在积极地追求苍龙铜盒,阴阳家,也同样如此。” 陆言点头,他很早就知道阴阳家跟罗网在苍龙七宿上的争夺,当年在魏国,他可是跟阴阳家是同一边儿的。 “罗网跟阴阳家,在这一点上是是死对头,彼此之间绝无缓解的可能。” “阴阳家要用苍龙七宿做什么?” “这就是分歧所在。分明是人类,却装的自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已经是神灵一样。动不动就是什么命运、天数、大道,简直可笑。 阴阳家相信我们的世界之外,还存在别的世界。那些踏入天人极限之上的先贤诸子,就是去往了那样的世界。他们要借助苍龙七宿的力量,找到通往那个世界的道路,让天意重新笼罩人间。” 破月义愤填膺地指责着阴阳家,“距离上一次苍龙之力现世,已经过去近八百年,眼看着新的时代与旧时代交错,这帮混账东西却要主动把天意给拉下来,国师大人,你说这阴阳家,是不是装高深,已经装的忘了自己还是人了。” 原来如此,东皇太一那边是主动迎合天意;罗网却认为人的野心才是时代进步的推动力,拒绝莫名其妙的上天对人类的干预。 阴阳家是要释放苍龙之力,罗网却要摧毁苍龙之力。现在韩国的这个铜盒在卫庄手中,阴阳家和罗网暂时都无法拿到。 “想要完成苍龙七宿的合一,除了七个铜盒一个不能少以外,还需要一种传说中的天人血脉作为开启的钥匙,一个能够承受苍龙之力的载体。少了这些,即便是七个铜盒齐聚,也无法唤醒全部的苍龙之力。” 陆言听得又是一阵牙疼。 天人血脉?这又是什么东西? 等等,血脉之力? 回想起动漫中,对于开启苍龙七宿最重要的高月,陆言心中猛地生起一个念头。 焱妃,那个神神叨叨的神之血脉。燕太子丹(姬丹),大周王朝血脉正宗的后裔。 他们两个人所生下的女儿高月,是不是就是这个所谓的天人血脉? 结合动漫里,月神在高月身上投入的种种心思,还有焱妃极力地掩藏高月对于星空远超凡人的领悟能力,陆言认为,这个天人血脉很大的可能就应在高月身上。 就在陆言和破月说着聚齐苍龙七宿的各个条件时,已经无所事事,上百章没有声息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支线任务——你真的相信渣男吗?焱妃。神秘高贵的神之血脉与古老纯正的王室血脉,这场相遇孕育的是爱情,还是阴谋?请宿主揭开其中的迷雾。时限,二十年。完成奖励,火炎焱燚。失败惩罚,日照生烟。 当前状态,已完成。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火炎焱燚,你的火属性能力得到极大的提升。” 呼~ 陆言下意识吐出一口浊气,面前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 破月站在那边看到这一幕跟见鬼了一样。他根本无法理解,陆言为什么实力似乎又进步了。进入大成境之后,就他收集的情报来看,陆言的实力依旧提升得很快,只怕与那些大成巅峰的掌门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破月因为他的实力进步,看得眼珠子要瞪出来,而陆言本人沉浸在关于焱妃跟燕丹两人的思考中。 焱妃,燕丹,他俩结合生下的一个孩子,才是天人血脉的拥有者,也是开启苍龙的钥匙。 倘若提前把燕丹给砍死,是不是就无法开启苍龙了?! 说实话,陆言还有些心动。听破月讲了很多上古时代的传说,人类的文明进步史处处有些上天的痕迹,无法辨别那是神化后的传说,还是真的存在这种天意。 在这个有些各种玄学力量的世界,这个天意恐怕确确实实存在。 “国师大人,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才是人间正道。” 破月的这句话,一下子把陆言拉回到现实中来。 他当即嗤笑出声:“你们,人间正道?!你开玩笑的水准挺高的。” 破月没有被陆言的嘲讽影响到,而是认真地解释:“国师大人被人宗穷薪大师认为,人道从你这里开启,以人为主体,将世界万物视为客体,通过认识这个世界,去把握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做法才是遵从人类的内心吗?” “你们的做法?你们那些做法有几个敢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我从不觉得,这些做法有什么可耻的。而且,国师大人不要忘了。你的这套人道学说,其本质就是在打开人性的欲望之门。接受过这套学说教育之后,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体,站在自私的立场去处理世界上的一切。拥有国师大人这样高远境界的君子,才是难得一见,天下间的少数又少数。” 真的不能小看人啊。 破月一眼就看破了陆言在天人论剑时书写的那个“主客关系”下的天人合一之道的巨大弊端。 穷薪子为什么要将那封陆言写的卷轴用道家术法封印起来,只有大成境之上的弟子才能修炼,就是这个原因。 道家武功的境界都已经达到大成的高手,再去看这套学说,只会帮助他换一个角度去看世界;倘若心境尚不成熟的弟子修炼这东西,极大概率会走向“自私自利”的境地。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封卷轴里具体写了什么!”陆言突然震惊地指着破月,惊讶地问出声来。 现在陆言那篇《论人生在世》可还没有正式发表,有资格看到这套文章的,整个天下少之又少。这个破月的身份,基本可以锁定到一个很小的范围了。 “国师大人,不,或许我应该叫你,师叔。”破月主动地朝着陆言行礼。 “师叔~” “不错,穷薪大师说过,人宗见陆子如见他本人,我自然要称国师大人一声师叔。” 对方主动暴露这一点,陆言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当中,还有人宗高人前辈,真是不简单啊。” 破月仰天而笑:“哈哈哈,国师大人恐怕不知道,你的这一篇《论人生在世》,影响了我们半个组织。” “你想说什么?” “我们组织中,也有两种派别。一种就是纯正的只以内心为是,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种就是国师大人在文章中推崇的,最高境界的天人合一。” 陆言秒懂:“你今天能够跟我说这么多,看来你和你背后的人,都是属于后者。” “师叔睿智。” “缭,是你们的人吗?” “师叔何必明知故问?” “哼,我看也不像。” “如此,师叔这一身的剑势,是不是可以收掉了。” 陆言看着对方一脸微笑着请求的样子,默默地收起了凌厉的剑势。 他又盯着破月的眼睛,“你的名字,是什么?” 破月轻轻给出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师叔叫我逍遥就行。” 呵呵,未来的人宗掌门,逍遥子。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逍遥子也终于心里一块大石落定,陆言的杀意已经退去,他这算是成功地活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雪女的任务 秦时明月刻画的众多男性角色,逍遥子也是一个给陆言留下了深刻印象的。 动漫中,反秦联盟的一群人中了阴阳家星魂的尸神咒蛊,全部不能动用内力。 面对来袭的星魂和大少司命,盖聂和逍遥子抓住天明的手,利用天明体内燕丹的全部内力,传导到两人体内,组成天地人阵法勉强对敌。 在一次次内力的对轰中,内力的冲击都被天明这个小屁孩承受。星魂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细节,于是命令大少司命全部用内力功击,在硬拼的过程中,天明的身体面临崩溃的风险。 双方开着大招对拼,眼看天明就要坚持不住,逍遥子率先放开了天明的手,被内力的冲击震退后,他朝着盖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盖兄,我们败了。” 然后,这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重新站起来准备继续战斗。 这一句“我们败了”,曾经给童年的陆言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后来这个角色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让陆言失望。身为人宗掌门,面对天宗掌门晓梦一副要置人宗于死地的样子,始终应对得当,不失一派掌门的气度。同时,在反秦联盟中,逍遥子这个“奶妈”一样的角色,也收获了很多人的好感。 至于沧海横流的剧情,似乎越来越坐实逍遥子就是罗网掩日。 emmm……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玄机透露出来的四张脸,田光、晓梦、逍遥子、王离,极大概率,这四个人一个都不是。 现在,破月透露出来的信息,让陆言对于罗网还有阴阳家,为什么执着于苍龙七宿这个的东西,有了一个解答。 这也刷新了他对于罗网和阴阳家的印象——原来这两个看起来除了装逼啥也没贡献的组织(门派),他们的目标居然还挺远大的。 这个所谓的苍龙之力,牵扯到这个世界的顶尖精英对于世界本质的认识。 他们发现了这个世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深深影响,但又研究不透到底是什么。 在探寻的过程中,有人将他看作为不可违背的“天”,也有人将他看作多管闲事的“天”。 不管他们的态度有着怎样的区别,毫无疑问这股无形的力量确实存在。 在可以查到的记载或者传说中,能够代表苍天的力量的东西有两个。 一是九天玄女赐予的“天书”。 一是东方苍龙之力。 传说天书那个东西,会主动现身寻找人间的主人,除了姜子牙,也就只有黄帝得到过,谁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 但苍龙七宿不一样,大周王朝灭亡商纣,之后将其力量交给七个继承者,这东西更加的具体且具有可操作性。关于它的使用,无论是罗网内部,还是阴阳家的历代东皇,都知道的不少。 阴阳家认为,凡人生存的世界之外,还有更高层的神生存的世界。苍龙铜盒就是神遗留在凡人世界的宝物,通过开启苍龙之力,除了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统治凡人世界,还能够与更高层的世界取得联系。 罗网内部竭力地想要摧毁苍龙之力,显然也是相信更高层世界的存在,坚决不让那些神能够影响到凡人世界。 呼~虽然早有准备,这个世界的战斗力在后期会崩坏得超乎想象,但陆言一想到超出天人极限境界的先贤诸子,还有传说中的黄帝之类的人物,心中实在是平静不下来。 现在的天下,大成境高手就是一方豪杰,天人境是人类修为境界的天花板。可以设想一下,随着时间继续向前,苍龙的秘密逐渐浮出水面,围绕着它战斗的场景,会不会变成“大成多如狗,天人满地走”。(隔壁很多片场都变成这样了……) 本来已经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比较满意的陆言,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武力值还有待提高。 最新得到的火炎焱燚,让他的火属性极大幅度增强。原本好不容易达成的冰火共济的内功居然再一次出现不平衡,弱势的冰属性制约着让他无法发挥最强的实力。 “系统,你之前不是任务挺多的吗,赶紧给我安排一个极大幅度提升冰属性的技能。” 久违地,陆言在脑海里跟系统开了个玩笑。没想到系统瞬间蹦了出来,那个小萝莉的形象堵住了他的脑子。 “宿主,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辐射力上涨了好大一截儿。小三已经成功开启任务生成搜索功能。” ? 影响上涨好大一截儿? 应该是韩国提前七年灭亡吧,战国七雄之一提前破灭,还有部分苍龙之力现世,这影响上涨一大截儿,完全可以理解。 “任务生成搜索,这是什么功能?” “就是根据宿主的要求去生成任务啊,字面意思。太久没有做任务了,宿主理解能力下降了。” “呵呵~”陆言无力吐槽,懒得废话直接提出要求,“我要一个跟火炎焱燚类似的,极大幅度提升冰属性能力的技能。根据这个要求给我生成一个任务。” “正在搜索,请稍候~” “搜索成功,任务生成中……” “支线任务——世人学舞只是舞。雪女。宿主,请问是否接受该任务?” 雪女?! 没有听错,是雪女! 那个惊艳了整个童年时光的女神,即便后来越来越多好看的女性角色出现,模型做得越来越精致,但始终没有一个角色,能够在气质上胜过那个在飞雪玉花台惊鸿一舞天下无的人间仙女。 陆言脑海中浮现那个凌波飞燕、回风舞雪的身影,尘封久远的前世记忆让他神思恍惚。 雪女,冰属性技能,这个任务生成得倒是说得过去,就是不知道任务难度怎么样。 你真的相信渣男吗,焱妃。这个任务牵扯到苍龙七宿的核心秘密,焱妃和燕丹的血脉之力。如果不是正好有破月这么一个知情人士主动解释,陆言想要弄明白这个秘密估计还需要几年时间跟罗网背后的人斗智斗勇。 这个跟火炎焱燚差不多同样水准的被动技能,它的任务,应该不会比焱妃的任务简单到哪里去。 “世人学舞只是舞……这句话……” 跟这个系统已经有了这么久,陆言大致也摸清楚了这种发布任务的提示语。 雪女学的舞蹈,不是普通的舞蹈,而是有深刻的寓意在其中的。 陆言从来没有觉得雪女的身份就是一个舞姬。 首先,在燕国妃雪阁出场的雪女来自赵国,这一点毋庸置疑。七国的舞蹈皆学自赵国,雪女的舞蹈是跟一位赵国的舞蹈大家学的。 雪女出场,妃雪阁一舞倾城,雁春君请她回自己府邸单独给自己跳舞。然后雪女使用凌波飞燕击杀雁春君,高渐离强闯雁春君府邸救出雪女。 这两人面对燕国的追杀,还有彼此的心迹,选择了跳崖自尽。那时已经是墨家巨子的燕丹,救下了跳崖遭受重伤的两人,请医家的念端大师救治,后来两人加入墨家。 而念端这个医家大师也一直在救治在燕国与秦国大战中受伤严重的士兵。 可见这时秦国灭亡燕国的大战已经开启,时间稍微倒退一点,可以推测到雪女出场时,赵国已经灭亡。 她这样一个赵国亡国之人,流落在血海深仇的燕国,开着一家名扬七国的妃雪阁,谈笑皆是贵客,往来没有白丁。这样一个女人,只是赵国一个舞姬? 这陆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说妃雪阁背后的主子是燕太子丹,这也不太可能。我们知道荆轲刺秦王,之后秦王震怒,燕王主动将燕丹送给秦国请求宽恕,然后才有秦军进攻燕国之事。 倘若妃雪阁背后的主人是燕丹,那么刺秦王这事儿发生之后,妃雪阁早就被人给吃得连渣都不剩。所以妃雪阁背后的支持者不会是他。 排除掉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答案了。雪女背后的身份,能够在赵国亡国之后,让妃雪阁依旧立足在燕国,且除了雁春君这个莽人,燕国的贵族没有谁能够为难得了她。 显然,雪女要么是赵国公室的女子,要么也曾经是大贵族。只有这个原因,妃雪阁在那个特殊时间点的特殊地位才能够解释清楚。 雪女的身份既然是赵国的公室,或者大贵族,那么为了匹配上这么一个强大的技能奖励,系统生成的任务,陆言大概能够猜到七八分了。 “系统,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知道,这个任务不仅仅关系到雪女,绝对也跟赵国、燕国的存亡脱不了干系。 “支线任务——世人学舞只是舞。雪女。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国家间的政治争斗、至爱亲朋一夕背叛,自古美人瘦弱的双肩是多么沉重。请宿主拯救雪女,同时成就其天下第一舞。时限:十年。完成奖励:青出于蓝;失败惩罚:冰冻三尺。” “注意:雪女并非其本名,此任务为宿主第一次主动生成任务,奖励丰厚,为避免失去任务体验,系统将关闭雷达搜索功能。” 系统?! 我有句妈卖批不知道当讲不到讲! 陆言是真的服气。 原本看到这个任务,他还觉得似乎完成的难度还算一般般吧,没有想象中的难度夸张。 但是后来系统这个加的注意是什么东西? 雪女不是本名,雷达功能无法使用! 也就是说我就是什么也不知道,要在赵国茫茫的人海中找到一个雪女,然后改变她的命运轨迹,还必须让她跳出天下第一舞,得到天下的认可。 我呸! 这个任务的难度简直了,还什么为了任务体验,这样才是真的没有任务体验好吧。 青出于蓝:被动技能,你的冰属性能力极大提升。 冰冻三尺:被动技能,你使用冰属性将遭受寒气反噬。 淦! 这个惩罚技能不就是让自己变成动漫里的高渐离吗?一使用水寒剑开出大招,自己就被寒气侵袭受到一点伤害,真是绝了。 这个生成的任务有些坑爹,陆言禁不住有些心神不宁,在脑海里把系统狠狠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接了这个任务之后,说完任务要求就没了踪影,任由陆言不爽地说了它不少话,都没有再冒一个泡儿。 陆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把刚刚稍微有些激动得心情抚平下来,开始思考要完成这个任务自己该做些什么。 “呼~既然接了,就想办法好好完成吧。至少还知道雪女的长相,白头发的美丽女子,这样的女子在赵国的贵族或者公室之中,好好打听一下,应该还是容易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国家的政治争斗、朋友的一夕背叛是什么意思,动漫里没有讲清楚的雪女的过去的遭遇吗……” 相信每一个曾经见过雪女的男生,都想知道这个女神经历过怎样的过去。可惜直到现在,网络上有那么多不知真假的猜测,官方也没有一个准信出来。 甚至随着后来女角色越来越多,雪女的人气越来越掉,雪女都已经成了打酱油的了。墨家众人出门都不用带辅助的,打架全靠硬碰硬。2333…… 而且有一点,是真的让人难以接受。雪女的人物模型越来越偏向于,锥子脸,尖下巴,曾经那个气质美人,也难逃这样的审美摧残,成为了一个永远的回忆。 陆言把脑海里升起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怨恨都扔掉,仔细地揣摩这自己现在对于赵国的情报信息。 毕竟这个任务还是一个宏大的跟天下局势有关的任务,不然系统的这个国家政治,提的就毫无来由了。 可惜,目前他的思考都只是白费劲。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 楚国,决定出兵进攻魏国。 魏国向赵国求救。 赵王偃号召燕国、秦国、齐国,共同进攻残暴的楚国。 这件事一出,六国的风云瞬间掀起。 秦国朝堂上,关于出兵进攻楚国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陆言这个国师,国尉,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楚国议攻魏 秦王政十年,十一月末十二月初,楚王熊悍迅速地将韩国土地赏赐给氏族,在氏族的倾力维持下,秦国收拢难民的计策没有成功。 某种程度上,为了留住这些惊魂不定的百姓,楚国氏族的利益受到了一点损害。 灭亡韩国让这帮人吃得口腹畅快,剩下一个同样被秦国打残的魏国,顺理成章地成为楚国各个氏族渴望进攻的目标。 “大王,之前传说韩国得苍天庇佑,如今却已经是我大楚霸业下的残魂。我大楚才是天道所佑。大王带领我楚国重新夺得南阳之地,打开挺进中原的道路,正是霸王基业的开端。” 在灭亡韩国一战之后,项氏一族的利益得到极大的满足,身为上柱国的项燕主动朝着熊悍吹了一波。 站在项燕身后的龙战紧接着出来提议道:“不错。现在我楚国人人传唱,大楚兴,霸王出。民心可用,军心可用。大王,当此时正该一鼓作气收服魏国,免得给那魏国时间,再培养出几万精兵,那时我军灭魏就要再多费不少功夫。” 身为三闾大夫的屈佩也抚须同意了龙战这个平时他不太瞧得上的匹夫,“龙将军所言有理,不能给魏国休养生息的时间,此时灭亡魏国,不过一两个月的工夫,正好还能赶上春种。倘若再做犹豫,接下来这几个月便都不能再开启战端了。” 楚国的水田播种时间大致在每年的三四月。一般来说,这个时代国家之间的战争不会放在春耕时间,倘若耽误了农事后果就太严重了。 楚国的这些人着急迅速出兵灭亡魏国就是因为此。他们觉得两个月之内灭亡魏国,然后刚好赶回来春种,完美! “是啊,屈大夫考虑的有道理啊,一旦犹豫,就错失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呀。” “嗯~我楚军携踏平韩国的锐气,而魏国精锐丧尽日薄崦嵫,我军有胜无败,正该进兵。” “是啊,大王,以我大楚之威,眼下区区魏国,何足道哉!大王,发兵吧。” “大王,发兵吧。” 坐在王位上的熊悍面对国内的这些栋梁之材纷纷迫切地要求进兵魏国,心中冷笑不已。 这帮人可不是为了什么楚国霸业,都想着自己家族得利呢。 在这次灭韩之战中损失最为惨重的季氏,则在一片速攻魏国的呼声中,说了两句不一样的话。 季影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深深地埋藏着痛苦与疲惫。那一夜陨石天降直中他中军大营,自家嫡系人马被苍天无情地撕碎,熔岩与烈火中,他们的哀嚎与挣扎渐渐静默无声。这场景成为他永恒的梦魇,时不时让他夜半惊醒。自从那一战过后,他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大王,我楚国灭亡韩国,这是战国七雄覆灭的开端,列国对此都会大大提高警惕。此刻我直接出兵攻魏,列国极有可能合纵攻我,尤其是秦国!倘若秦国也加入合纵队列,则我楚国危矣,大王不可不察。” 熊悍听到季影的话,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心里给他点了个赞。不管说的对或者不对,人家至少还在为楚国考虑,那些着急着要攻魏的,吃相实在难看。 一直沉默寡言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雷豹军团主将英猛当即表示赞同:“季影将军的担忧很有道理,秦国历代国君都有东出之志,当今秦王嬴政,他的朝堂手段我等已经知晓。之前的蒲阳大战、南阳大战,也足见他对于天下大势的野心。 此刻我楚国进攻魏国,秦王若是振臂一呼,则可直接成为合纵领袖。我伐魏大业或许就成为一场劫难,大王不得不防。” 龙战听到他们两个颇有反对出兵魏国的意思,当即夹枪带棒地嘲讽道:“哼,雷豹军团和影虎军团,向来以擅守闻名。怎么?季影将军和英猛将军,莫不是丧失了胆魄,身为我楚国军人,如此畏头畏尾、束手束脚。” 季影、英猛听到这句话,纷纷皱起眉头朝着说话的龙战看过去。 对方毫不示弱,也睨了这两人一眼,朗声反问道:“秦国丧失十五万精锐之兵,目前正在舔舐伤口,更兼他国内大量的民夫投入修建大渠,此时此刻他怎么敢出兵与我楚国交战?” 楚国朝堂上的诸臣开始议论纷纷,对于秦国是否会趁此机会出兵各持己见。 “呵呵,龙将军虽然有些话说得有失偏颇,但臣同样认为,秦国不会成为这个合纵领袖。” 说话的人居然是百官之首的令尹,李园。 朝堂上诡异地安静下来,大家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反常态居然准备好好分析局势的令尹大人。 龙战斜着眼睛暼了一眼,对方说什么“龙将军有些话说得有失偏颇”,让他有些不爽地努了努嘴。 李园挺了挺自己有型的一大块腹肌,走出众臣之前说:“大王,臣以为这次我进攻魏国,秦国不会出兵。原因不在于龙将军说得什么秦军兵力大损,或者他国内民力都投入修建大渠。而是在于整个天下局势已经发生巨变。” “天下局势发生巨变?” “什么意思?” 百官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英猛主动提问:“令尹大人,何谓天下局势发生巨变?” 百官中人都一脸疑惑,期待着李园怎么解释,熊悍这个楚王坐在上首微闭着眼睛,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李园神气十足地开始解说:“随着我大楚灭亡韩国,以前战国七雄的局面消失,接下来将出现的,将是短暂的三国争霸。” “三国争霸?” emmm…… 或许有人会以为串台了,其实并没有。 “当今天下之势,最强的两国乃是秦楚。剩下的魏国与燕国,基本不堪一击,随时可灭;齐国多年不修军备,与秦国通好数十年,可以视为秦国的盟友。 唯有一个赵国,实力地位特殊,其军队战斗力剽悍,国内名将辈出,常年与秦国相争。苦于其国内的人口土地,赵国的综合国力弱于秦楚。接下来的天下大势之争,实则就是秦楚赵三国之争。 此时我出兵魏国,魏国国弱,不可能抵挡我大楚雄师,他只能向列国求救。求谁?唯有赵国。” “这话分析的不错,魏国求救于赵国,然后呢,我大楚怕他一个赵国不成?” 龙战表示,区区一个赵国,我视之如草芥。 李园当即大声夸赞:“龙将军英勇,正是我楚军气象。赵国如何敢以一国之力单独对抗,他必然号召各国合纵。面对列国合纵的兵力,龙将军还敢言胜吗?” “哼,不是说秦国不会出兵吗?秦国不出兵,剩下这几个弱国联合在一起又能如何?看我一战灭之!” “壮哉!腾龙军团!大王,臣以为,此次伐魏,龙将军当为先锋大将。” 英猛看着这从来不对付的李园跟龙战两个人一唱一和,只觉得莫名其妙,赶紧站出来打断,“令尹大人请稍等,你还没有说秦国为什么不会出兵参与合纵伐我呢,怎么就跳到计议由谁领兵出征了?” “倘若秦国参与这场合纵之战,则赵国无法成为合纵领袖,赵王偃此人深恨秦王嬴政,秦国做这个合纵领袖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李园的解释并不能说服英猛,他反问道:“赵王偃就算再怎么忌恨秦王,这也是国家大事,他会因私废公?” “这个原因还只是私愤,真正决定性因素则是秦国倘若参与进攻,我楚国一定无法抵抗列国联军。” “令尹大人,你……”龙战向前迈了半个步子,又猛地停住了脚。 李园圆睁着小眼睛笑呵呵地朝着他问:“怎么?龙将军有信心战胜秦赵联军?” 龙战撇了撇嘴,退了回去,“没有。” “我楚国无力抵挡联军,一旦在这次战争中伤亡过大,刚到手的韩国之地则拱手让给秦国,秦国在天下一家独大。更兼有齐国这个盟友,赵国就危险了。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赵王偃绝对不会老老实实让秦国参与合纵中来,必然会暗中做手脚。 推己及人,秦国朝堂那么多人才,应当也能想到这一步。他秦国刚损失十五万大军,国内二十万民夫投入大渠,参与攻伐我楚国本身就是勉力为战,还要面对赵王偃的暗算,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李园的话到这里基本就说完了,龙战听得很是兴奋,拍着胸口叫道:“真是新鲜事儿,秦国居然要坐视我先灭韩国,再灭魏国……哈哈,这虎狼之秦,看来也外强中干而已。难怪面对韩魏这等弱国,还胜得那么惨重。” 朝堂诸公看着李园,各个眼中都带着怀疑之色。这个李园搞搞小阴谋还行,什么时候还能将天下之事洞察得这么细致,说得有模有样了? 熊悍看着效果已经差不多,终于开始说话:“令尹大人这一番分析的确切中要害啊。嬴政如果出兵参与合纵伐我,对他秦国并没有什么好处。看来这次,寡人可以安心地灭亡魏国了。” 听到楚王决定出兵进攻魏国,朝堂上多数大臣喜不自禁地拜倒,口中喊着“大王英明。大楚万胜!” 既然能够预料到秦国不参与合纵,那么应对可能出现的赵国、齐国军队,楚国朝堂又接着进行了一番讨论调兵遣将,准备开启第二场灭国之战。 这场朝会结束之后,熊悍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宫殿,有一个新来的大才正等着他。 “焱妃见过大王。” 一处偏殿中,东君焱妃那动人心魄的美艳身影出现,红唇轻启,对着熊悍盈盈行礼。 “法师不用多礼。今天舅父用法师教给他的一席话,可是叫我楚国朝堂衮衮诸公叹服不已呀。法师大才,寡人恨不曾早日聆听法师高论呐。”熊悍走到焱妃面前,郑重地把她扶起来,双手一触即分,双眼目不斜视,诚挚非常。 “大王谬赞,比起朝堂上的治国理政之才,妃所学不过是些小道。” “哼哼,他们中或许有人是有大才,但他们的心思都用在自家利益上,几时会为我这个大王考虑?” 焱妃的嘴角勾起,笑露的贝齿点亮了半座宫殿。她劝慰道:“大王不必介怀,眼下天下局势渐渐明朗。秦国法度严苛,且郡县制度深入人心,当今秦王又是个雄心勃勃的英主。这些人所求的利益,秦国给不了,只有楚国才能给,所以他们虽然自私,但办事还是可以信任的。” 熊悍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忿忿地哼了一声,“早晚寡人要把这帮人好好收拾一顿。” “大王,此次攻魏之战,就是一个机会。” 熊悍眼睛亮了,冲着焱妃有些兴奋地礼貌催促,“法师快快请讲。” “大王,秦国不会参与合纵,则赵国是联军的主导。燕国刚跟赵国杀得血流江海,应当不会响应赵国的号召;齐国虽然以前是看秦国的脸色行事,但眼下国内反秦势力抬头,出兵的可能性不小。 所以,这个所谓联军,应当就是赵军、齐军,再加上羸弱不堪的魏军。与这三者联军交战,唯一值得忧虑的就是赵国一路。” 焱妃的话得到了熊悍得认可,他点着头继续说着,“不错,寡人也是忧心此事。在此前的战争中,我楚国损伤的将士也有十余万,这要是再跟赵国硬拼一场,只怕是会便宜了秦国。” 熊悍说这话一点也没有愧疚的意思,一副为楚国将士惋惜的样子。 大泽山一战、韩国一战中损伤的十多万,全部不是他自己的嫡系人马,都是氏族背景的军团。 此刻他问计于焱妃,也是为了进一步削弱这些庞大的氏族势力。 或许氏族对于熊悍的刀子有所察觉,但是在土地人口的诱惑下,这点怀疑又很快烟消云散了。 焱妃冷艳的声音传来,“秦国不插手的情况下,赵王偃会认真地阻止我楚国灭魏。以赵军的战斗力,这会是一场硬仗,损失不会小的。” 大泽山一战,项燕损失威望,腾龙军团十万去了近五万。 韩国之战,季影身心受挫,影虎军团十万去了近七万。(当然,韩国这事不是熊悍的锅。) 现在还有英猛的十万雷豹军团毫发未损,那这次就让英猛去对付赵军吧。 熊悍在心中已经定下了这次攻魏之战的主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魏国实惨 楚国朝堂关于出兵魏国的事情讨论的结果很快就出来,英猛的十万雷豹军团迅速开进魏国境内。 还没有从蒲阳之战喘口气的魏国,又骤然面临楚国大军压境,国内乱成一片,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之前乐灵太后针对安陵君,导致安陵君在大梁的多年经营被清理干净。安陵君仗着有铁血盟撑腰,在大战之时搅乱国内粮食铜铁市场,最终使廉颇前线大军崩溃,魏国精锐一战丧尽。 失去了这十二万精锐之兵,原本就比较弱势的魏王增面对恨意满满的安陵君,更是只能选择服软。因为对方现在握着魏国的经济命脉,他这个魏王当得是一点尊严也没有。 现在魏国国内最有权势的赫然就是在之前被乐灵打成叛国逆贼的安陵君!可以想象,现在这个魏国的局势糜烂成了什么样子。 听到楚国出兵的消息,整个朝堂上上下下都恐惧不已,乱成了一锅粥。 “熊悍暴虐无道,刚灭了韩国,又想灭我魏国。诸卿,你们说这该怎么是好啊?” 魏王增的脸上爬满了惊恐不安的神色,深陷的眼角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血丝。 魏王增下面站在所有大臣最前面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安陵君,还有一个则是邺阳君魏宏。 邺阳君唉声叹气地走出一步,对着魏王增拱手,“大王,眼下国内可战之兵,只有三四万老弱伤残,面对英猛的十万雷豹军团……此战我魏国几乎没有胜算。” “是啊,大王,眼下我魏国不是楚国的对手啊。” “唉,跟秦国的这一战,将我魏国家底都打空了,现在除了……没有办法。” 魏增看着满堂文武没有一人有退敌之计,或者敢站出来去与楚军作战,他身子趴伏在案上,双手撑着涕泪纵横,“诸卿,难道看不见韩国公室的下场吗?新郑破灭,熊悍亲自下令处决了韩王宇,又下令全天下通缉韩王非。这楚王的残暴,更甚于秦王。诸卿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寡人,看寡人,步了那韩国公室的后尘吗?” 下面的百官看着自家大王绝望地哭成这个模样,有的心有戚戚,也有的不屑一顾。 而安陵君就站在最前面,一直闭目养神,仿佛魏国即将国破这件事,跟他毫无关联。 “大王,虽然我军精锐不在,但我们各家还都各有精壮,聚集起来也能得三四万之众,加上三四万老兵,坚守大梁不成问题。 那楚王接连灭人国祚,列国谁不对他咬牙切齿!只要我坚守住大梁,同时派人向列国求救,列国救兵一到,必然能够赶走楚人。” 在百官中,突然站出来一个容貌苍老、满脸褶皱的文官,说出了一个算得上办法的办法。 魏国朝堂上的众臣目光向这个人射去,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客卿顿弱,秦国人。 “客卿大人,向列国求救?能向谁求救?垣蒲衍三地被秦国占领,韩国已经被楚国灭亡,我魏国直接能够求的只有两个国家,秦国和楚国!楚国要灭我,秦国刚打过我,我们求谁?啊?” “就是,客卿大人是秦国人,是想要我魏国求救于秦国,让秦国有机会参与这场大战。说不定还能效仿熊悍来一场假道伐虢,趁势拿下我魏国呢!” “不错,顿弱,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顿弱,我看你就是秦国派来的间客,图谋我魏国社稷。” “大王,臣请驱逐顿弱。” “不错,驱逐顿弱。” 整个混乱的朝堂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吸引火力的人,这些心神不宁的被灭国之危摧残得惶恐不安的家伙,肆意地将怒火都发泄在顿弱的身上。 顿弱的年纪也在五十上下,霜雪般的胡须与双鬓并不能削弱他那矍铄的双目中闪烁的神光。 他将这些朝堂上的人一一扫过,不急不缓地说走出来,把老脸一扬。 “哼,各位大人口口声声说我顿弱是秦国间客,意图破坏魏国社稷献给秦王。那,敢问满堂诸公,谁有办法救下魏国,让楚军退兵?! 你们这一个个忠心耿耿、为国为民,就是在这里嘤嘤犬吠,拿不出半点计策。哼,只怕,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等着楚军攻进大梁,好在楚王熊悍得手下讨口饭吃。” “混账!” “满口胡言!” “皓首老贼,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诽谤,完完全全的诽谤!大王,这顿弱如此言语,分明是有意挑起我魏国朝堂动荡,其心可诛!” “是啊,其心可诛。” “大王,臣请驱逐顿弱。” “大王,臣等请驱逐顿弱。” 魏王增在上面左右为难,不能决断。 顿弱这个秦国来的客卿,眼下这个关键性的节骨眼儿,他如果把顿弱给驱逐了,指不定人家回到秦国就说出什么言论,那魏国在这个时候再得罪一次秦国,就彻底没戏了。 是的,在魏增的心里,他还是在渴望着秦国能够出兵救援魏国。毕竟,楚国那是打着灭国的心来的。而赵国跟自己隔着秦国;燕国实力太弱不用考虑;齐国单独自家肯定不敢跟楚国作对。所以,能够救援魏国的就只有秦国了。 魏王增不敢在这个时候处理顿弱,尽管下面的朝堂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面对朝堂上这些失了智的大臣,顿弱一个人舌战良久,终于算是发现了—— 这些人已经成为没有智商与逻辑的、被情绪左右、为了怼他而怼他的蠢货,根本没必要跟他们浪费时间徒费口舌。 他主动朝着魏王增跪下行礼,喉咙震动传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那股苍老尖细的声音,仿佛一根钢钉钉在众人心头。 “哼,我顿弱在魏国得大王礼遇,身居高位,府室兴旺,现在魏国生死存亡之际,大丈夫有恩报恩,我顿弱敢在此立下誓言。 穷尽全力,卖了这把老骨头,也会说动秦王出兵救援魏国。如果秦国不救,那老夫就转道赵国,赵国不救,老夫便为大魏死节,以报魏王礼遇之恩。” 说罢,他深深地朝着魏王拜下去,然后也不等魏王的回应,站起身掸了掸官服,就径直走了出去。 “无礼之徒!” “简直是太放肆了。” “大王,决不能让顿弱回到秦国啊。” “是啊,大王。” 魏王增终于忍受不了这乌烟瘴气混乱不堪的朝堂景象,他抽出腰间的王剑,一把将其钉在面前的案几上,清脆的剑吟还在浅浅回荡。 “够了!现在楚国要攻我魏国,我要是再杀秦国一个客卿,你们就这么想让寡人做这个亡国之君吗?!” 朝堂一时沉寂,落针可闻。 邺阳君看出魏增的态度偏向于求救秦国,于是拱手打破了这个沉默:“大王,秦国此时应当是无力出兵援助我的,况且,我魏国跟秦国刚刚血战一场,期望秦国出兵,只能是空想一场。” “邺阳君,那你说,寡人还能够求谁?赵王偃吗?!” 魏增随口一问,还真的就是问对了,邺阳君赞同地点头。 “大王,臣以为,赵王偃这个人,或许可以一试。赵偃之前暗中资助嫪毐判乱,然后趁着秦国动乱强势吞并燕国土地壮大自己,可见这个人还是有远见卓识的。楚国如果吞并了韩国,又吞并我魏国,实力膨胀,赵王偃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 “可是我与赵国的交通已经被秦国截断,现在这个时间通过秦国再联络赵国,难度不小啊。” “是啊,通过秦国国境,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虽然求救赵国看似是个可以执行计划,但是其中的危险也让众人有些犹豫。 “事关我魏国存亡,难度再大也要倾力完成。”邺阳君铿锵地说着,猛地自己反应过来一件事,当即朝着魏王大喊大叫,“大王,快!快去把顿弱请回来,有他在,通过秦国国境再去赵国,易如反掌。” 朝堂上的众人如梦方醒。 是啊,顿弱是秦国来的客卿,在秦国国内的地位也是不低的,如果有他帮忙,那么过秦国就不需要劳心费神了。 “大王,快去请顿弱先生。” “是是是,快请回顿弱先生。” 呵呵,刚刚还皓首老贼,转眼间就变成了先生,你们这个变脸速度真是够快的。 魏王增在心里面把这些营营苟苟的官员狠狠地骂了一遍,迅速派出身边的近侍去把顿弱给迎回来。 顿弱,倘若不是研究秦国历史的,恐怕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史书记载,顿弱这个人是秦国人。秦王政手下有一批非常有能力的文臣武将,其中一个擅长伐交伐谋的就是顿弱。这个人在秦国灭亡六国的过程中,他的功勋那是一点也不少。 关于顿弱的记载,他跟秦王嬴政有这样的对话。 “韩,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胸腹。王资臣万金而游,听之韩、魏,入其社稷之臣于秦,即韩、魏从,韩、魏从而天下可图也。” 秦王曰:“寡人之国贫,恐不能给也。” 顿子曰:“天下未尝无事也,非从即横也。横成则秦帝,从成则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养;楚王,即王虽有万金,弗得私也。” 这段对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顿弱向秦王政讨要万金,去游说拉拢韩国、魏国的朝堂上的人才,秦王政刚开始说自己没钱; 顿弱说,现在的天下诸侯要么缔结合纵之约,要么实行连横之策,连横则秦国为帝,合纵则楚国称霸。只要破了合纵,秦国为帝,还要这区区万金干什么?如果楚国称霸,那拥有这万金又有什么用? 听了这番话,秦王政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资助顿弱游说列国。后来,韩、魏、赵、燕、齐这五个国家灭亡,顿弱这人的笔墨在其中留下了精彩的印迹。 可以看到,这个人是一个外交型人才、间谍型人才,在大秦帝国的建立过程中立下了赫赫功劳。 这个世界的顿弱,在此魏国大难之际,主动揽下替魏国搬救兵的重任。一个在外多为官年的秦国大才,现在终于踏上了回归母国的道路。 陆言要是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发出灵魂一问——为什么又是从魏国离开?这个国家错过的人才也太多了吧…… 魏王增请回顿弱,又好好地跟他喝了一顿酒,将拯救的魏国的重任压到了他的身上。 顿弱需要亲自面见秦王,陈述帮助魏国出兵的厉害关系;如果秦王仍然不出兵,他就只联络赵王偃。 任务虽然沉重,但是顿弱这人也是个深明大义的老倔骨头,他在魏国朝堂发了誓,一定要求到救兵拯救魏国,报答魏王礼遇之恩。 于是,在魏国朝堂一片压抑的诡异的气氛中,顿弱踏上了回归秦国的路程。 向外求救的人已经安排好,剩下的就是魏国要安排人手如何坚守大梁,与十万雷豹军团战斗。 “安陵君,安陵君?” 终于,话题被转到了一直闭目养神、老神自在的安陵君身上。 “眼下我魏国民生凋敝,万事残破,府库空虚,这守城的军资,还需要安陵君……” 魏王增低声下气地请求安陵君拿出钱粮支持大军以做守城使用,但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安陵君主动打断。 “大王,如今这守城士卒,怎么也有七八万之众,难道要凭我一家之力承担吗? 我虽然家业做的不小,但也禁不住这样的消耗。大王,这钱粮之事,还是诸公室家族,一起出力比较合适。” 魏王增的手指藏在王服下面,已经被气的颤抖,“安陵君,你,你知道寡人的意思。寡人不是要这钱粮,只是铜铁之事……” “哦,原来如此。没错,如今整个魏国的铜铁,还有跟外国流通的铜铁,都在我的手中。不过,这是列国商家信任我,这才将货物交给我打理,大王只要给个合适的价格。铜铁,双手奉上。我更能保证,来自列国的铜铁支援源源不断,只要,大王能出的起价钱。” 安陵君有恃无恐,就站在朝堂上抚摸这自己的一枚碧玉扳指,目中无人、怡然自得。 满堂的朝臣缄默无声,任由着他,谁让现在整个魏国市场,都被他铁血盟垄断了…… 魏王增只觉自己喉咙有些甜,然后他还是对安陵君低下了这颗代表魏国最高权力的头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秦国伐楚之争 说完了楚国跟魏国,视线回到秦国这边。 楚国出兵这么大的消息,秦国自然是迅速收到了消息。不过这一次秦国朝堂的应对速度有些缓慢,因为关于是否救援魏国一事,朝堂上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大王,魏王派顿弱来求援,这是天赐良机,此刻我等出兵救援魏国名正言顺。也正好收拾一下楚国,免得让那个楚王熊悍侥幸得了些便宜,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跟我大秦相抗。” 刚刚升职成为将军的李信,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喜不自胜,头一个在朝堂上叫出声,摩拳擦掌地准备去跟楚国干架。 嬴政对于李信这样年纪轻轻大放光彩的将才是非常喜欢的,年轻一代军将中,最受关注的就是蒙恬和李信两个人。至于王翦的孙子王离,目前在他心中,还远比不上前两位。 嬴政对着积极的小将军露出笑容,半开玩笑地说:“呵呵,李信,倘若熊悍真的敢叫嚣他楚国强于我大秦,寡人立即就派你去把他给灭了。让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但是,战争要先考虑天下时局,不能只凭血气之勇。你且暂退一边,先听听诸卿的言论,再议出兵一事。” “额~” 李信偷偷地瞅了瞅目前的情况,朝堂上的那些大胡子都眉头紧锁,似乎这件事情不是简简单单地出兵跟楚国干架…… “诺。” 他果断地低头退回到自己的武将队列中去,在他前面站着的那个同样年轻的将领,正是蒙恬。 陆言身为国师、国尉,站在大殿的最前面,其余昌平君熊启、左右丞相隗状王绾、咸阳内史蒙武等等中枢重臣,都依次在列。 缭之前在自己队友面前夸下海口,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受秦王重用易如反掌,秦国国尉一职唾手可得。然后当天就被告知陆言被嬴政拜为国尉,自己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只跳梁小丑,这么多天心里一直憋着怒火。 现在魏国来人求援,正是他一展才华,让秦国朝堂看到自己智谋的时候。 于是,身在客卿队列中的缭第一个从中挤出来,朝着嬴政拱手,“大王,李信将军所言正是我大秦军心之所向。楚国贪心不足,擅自灭人国祚,魏国主动向我求援。此时正是削弱楚国,在天下竖立我秦国声威的大好时机。我当即刻出兵救援魏国,在此一战打残楚国精锐兵团,让其十年无法恢复实力,则我大秦在天下列国绝无敌手。” 秦国朝廷的客卿数量不少,刚刚进入客卿行列的缭跟其他客卿并没有什么不同。秦王将他迎入宫中,还将他称为跟陆言并列的秦国顶梁柱这种事情并没有被人传出去。所以现在的缭在客卿中间并不起眼。 他这么一挤出来说话,朝堂上大多数人下意识反应了一下。 这人是谁啊? 哦,新来的一个客卿,缭。 有什么注意点? 不知道…… 缭给了秦国朝堂众人一个反应的时间,正准备往下陈述自己的计划,却冷不丁被一个人抢了先。 “客卿大人所言有理。” 只听到一声稳重的夸赞传来,李斯迈了两步,走出来跟缭平行,礼貌地看了对方一眼,才朝着上面拱手,“自从昭王时期,长平大战将赵国狠狠地打下去,赵国壮大的火种已经被我大秦熄灭。可以看到,现在赵王偃打下了燕国大片的土地,却十室九空,仍旧摆脱不了地广人稀、粮产不足的境况。赵国虽然兵力强盛,但是实际上却早就在争霸天下的棋盘上出局了。我大秦东出一统天下的唯一敌手,就是楚国。 楚王熊悍自从灭亡韩国,骄纵自大,听信什么,大楚兴,霸王出的可笑传闻,居然将韩国土地大肆赏赐给氏族。现在他又要灭亡魏国,已经激起列国的反抗。 他将利益赏赐给氏族,氏族壮大而王却全没有上升多少,这正是自取灭亡。灭亡魏国一事,想必是他已经弹压不住国内的氏族势力,这才出此昏招。 此时的楚国看似强大内部却已经千疮百孔,我大秦出兵伐之,有胜无败,又是上顺天意下顺民心,这样的大战,我大秦岂能错过!” 李斯这张嘴,如同机关加特林一般,突突突的几梭子下来,把缭在心里想说的话给差不多都吐了出来。 无奈之下,缭只能在李斯旁边附和,“廷尉大人所言,正合缭的心意。此番魏国求援,给我大秦光明正大出兵的机会,实在是不能错过这弱楚良机。” “嗯,客卿大人、廷尉大人说得有道理,正好那楚王有些嚣张过头了,腾龙军团、影虎军团、雷豹军团,名声是响亮。我倒是要看看,在我大秦锐士面前,他能抵抗到几时!” “不错,将军说得是,那楚军几支队伍的名字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不知道战斗力到底怎么样。” “大王,让我大秦锐士出战,让叫那楚军几个花里胡哨的军团知道,什么才能叫做真正的精锐。” 秦国的武将们知道有一场战争要打,大多数都很是兴奋,因为又有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们纷纷上前赞同出兵进攻楚国,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自己领兵能够叫楚军好看。 李信站在队伍里委屈巴巴,这自己请战被大王说了一嘴,说是等大臣们发言结束再讨论出兵的事。 可是眼下这个情形,不就是在抢领兵的机会吗?!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好气呦~ 他前面站着的蒙恬胸膛起伏的幅度有些大,紧锁的眉头显示他的内心很不平静。 由于之前自己的黄金火骑兵被父亲蒙武用作诱饵,蒙恬跟父亲的关系跌落到冰点,两人已经长时间没有交流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蒙恬同样判断这是一个进攻楚国的大好时机,但他很是疑惑,为什么父亲却没有说话。还有,王翦将军、端和将军,他们暂时都没有表态。 “大王,臣以为,此时进攻楚国,并非是征战的良机。” 蒙恬心里正疑惑万千,这时正好有一个人打断了满堂的热烈氛围。 陆言从一开始就知道,在秦国朝堂内说服这帮朝臣放弃这个攻伐楚国的大好机会,难度不会小。 他干脆在这个热火朝天的氛围中,骤然泼下了这一盆冷水。 “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 武将们难以置信,陆言的智谋与远见大家都知道,兵家着作《三十六计》也被不少人拜读过。 可是在这个时候反对伐楚,这怎么可能呢?怎么看此时伐楚都是大大有利于秦国的呀。 “国师大人说得不错。眼下我秦国二十万民夫投入大渠,一应的物资供应全都以建设优先,更兼我秦国还未从十五万精锐之军的损失恢复过来,此时开战,弊大于利。” 嗯? 陆言还没有好好开始讲道理呢,两位丞相之一的王绾先站出来说了一个暂时无法动兵的理由。 缭先是站在后面先是瞄了王绾一眼,然后走出来到王绾身边行礼,“丞相大人,我秦国损失不小,他楚国也是同样。影虎军团在新郑直接被打没了七万;腾龙军团更是可笑,项燕堂堂上柱国被农家一帮江湖草莽杀得折损过半,不得不退兵。 楚王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强行出兵灭魏,可见其国内的局势到底糜烂到何种地步。他楚国能够调动这么多兵力,我大秦国力更甚楚国。就算有大渠工程的拖累,也同样不该居惧怕楚军。” “没错,赳赳老秦,还怕他荆楚渔夫?!” “就是就是。” …… 王绾原本对于出不出兵一事看得并不太重,在他眼里,这有利有弊的事情最终还是交给大王裁决。他现在站出来说话,只不过是把秦国面临的问题说出来。顺便也算是替陆言说了次话。 本来王绾的心态挺佛系的,但是缭最后夹枪带棒地说,他王绾惧怕楚国,这就不能忍了。 “客卿大人,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怕了楚军?” 王绾把手上长袖狠狠地甩下,斜着眼睛盯了缭一眼,接着对着秦王说,“大王,我大秦无论是国力还是士卒战力战心,都在楚国之上。 但是为了我秦国长远计,还是尽力尽快修好大渠为好,不能再有耽搁了。已经停工过一次,倘若这次又有所拖延,则我大秦号令成了什么?朝夕令改、拖泥带水,这大大有损国体。望大王明察。” 缭同样迅速地朝着上面拱手,“大王,为我大秦长远计,则更应该趁此机会,一战弱楚。楚国此时定然也以为我方正在全力投入大渠、无心征战,我大秦有心算无心,可直接奠定未来大秦帝业呀!” 嬴政不动声色地听完,将头转向陆言,“国师,关于伐楚一事,你并不赞同,寡人想听听你的理由。” 说着,他又看向一直缄默无声的几位老将军半开玩笑地问:“几位老将军莫不是拉不下脸去跟小辈抢功了?这伐楚打还是不打,正当畅所欲言。诸卿,胸中藏有韬略,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陆言迅速整理好脑子里的头绪,站出来开始陈述自己反对开战的理由。 “诸位,此时的魏国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无论是哪里伸来的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哪里有一线生机,他一定都会疯狂地去抓住。魏国除了向我秦国求救,列国必然也都有求援使者前往,只不过这个消息传递得比我秦国要慢上不少。 攻伐楚国的大战一旦开打,就不再是我秦国与楚国的战事,而是席卷所有诸侯国的大型战争。就如同不久前的蒲阳大战一样,天下各国各势力或被动或主动,都会掺和在其中。” “国师大人,你怎么说得我有些糊涂。楚国残暴无德、倒行逆施,已经惹得天下各国怨声载道,魏国又派出使者向各国求救,这难道不是天要灭亡楚国吗?他以一国之力,如何能对抗整个天下?我大秦抓住机会一举破之,彻底奠定我大秦帝业,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又有什么不可?” 缭既然决定要在朝堂上跟陆言扳手腕,自然是不会怂的。 在他的视野里,此刻出兵楚国基本上百利而无一害。嬴政,这个秦国年轻的雄主,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秦国军中还有一堆人等着立功升官呢,陆言这个时候阻止一场必胜的战争,简直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坟。 因此,尽管缭还没有得到够资格与陆言打擂台的话语权,但现在他就已经有恃无恐地跟陆言针锋相对了。 陆言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好声好气地跟缭说话:“言所说的关键就在于这魏国向列国求援一事。列国国君自然是不会喜欢一个到处直接灭人国祚的楚王,这求援送到各处,各国必然是都有出兵击楚之意。但由于楚国目下确实气焰旺盛,燕、齐两国家应当不敢直接与楚国作对。 赵国这时候的当家赵偃,其人嗅觉灵敏,早先我军攻取垣蒲衍三地时,他就有意派出大将阻挠。可惜最后被燕国托住。他断然不会让楚国灭了魏国,导致自己跟我大秦还有楚国直接接壤。而单独的赵国又不能保证可以胜过楚国,那这些求援信一出,诸位觉得赵偃会如何做?” 有人顺着陆言的话继续往下说,“赵偃会即刻抓住机会,号召列国合纵。燕国的燕王喜没什么本事,再加上国内凋敝不堪,应该是没有资格参与伐楚之战。那有赵军为主力,齐国提供军资,赵军击败楚军,十之八九。 国师大人,这如果我秦国不插手,赵军应当会击败楚军,这魏国应该是能够保证不被楚国灭亡。” 陆言点头微笑回应,“不错,赵军与楚军在魏地交战,这样一场战争,消耗的是赵楚两个对我大秦最有威胁的国家。我秦国还不用出一丝一毫的力气,何乐而不为呢?” “国师大人,此言缭不敢苟同。如果我军主动出击,那是彻底破灭楚国与我大秦争霸天下的希望。坐看楚国消耗,跟断送楚国希望,这二者如何选择,不言自明啊。” 缭的反击同样犀利,紧紧地跟着回话,两人的话语间没有丝毫间隙。 秦国朝堂的众人看得有些懵,这个客卿缭到底是什么人,刚冒出来就能直接跟陆言对话,大王还看得津津有味。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看这两人谁能说服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伐楚之争后续 “一战弱楚,这种事情看似于我大秦万利,实则是可望而不可得。” 如果真的可以一战而削弱楚国,那陆言当然也是期望能够这么做。 可是现在熊悍出兵魏国,是符合楚国国内氏族利益的举动,整个楚国大大小小的封君都竭力想要在灭国大战中分一杯羹。 这是一个万众一心的楚国。 就凭秦国现在的情况,为了削弱楚国,选择在楚国最强势的时候,跟他硬碰硬,到时候即便是胜了,也绝对讨不了好。 三国鼎立的局面大家都是清楚的,魏蜀吴三个国家为什么能够僵持那么多年?曹魏明明具有那么大的优势,偏偏还是被东吴和蜀汉拖着,最后一统天下的时候,已经是轮到司马家坐皇帝。 正是因为,三角形的稳定性(挂掉) 正是因为,一旦有某个势力的实力过于强大,剩下二者必定联合在一起。 现在的这个世界,同样快要进入这样的阶段。韩国灭亡,魏国也快了,燕国在赵国的铁蹄下也随时有倾覆的风险。就剩下一个齐国。 额,这个是基本可以看作是秦国的小弟。由于几十年没有动过刀兵,齐国国内的兵戈气息太过稀散,军队的战斗力堪忧。 有资格站在争霸天下棋盘上的,只有三个国家,秦楚赵。更严格的说起来,秦国是最强的,其次楚国,再次赵国。 倘若接下来得这场伐楚大战爆发,秦国欲图一战而削弱楚国,赵王偃又不是傻子,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可以帮自己分担秦国压力的国家被直接打残?唇亡齿寒啊~ 至于赵国在这个共同伐楚的时候帮助楚国、进攻秦国,会不会丢失国家信义颜面…… 秦国要是把楚国给打残了,下一个就轮到赵国。这种时候了,赵王偃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脸面! 所以,这场战争秦国一旦插手,列国都被卷进战争过程中,那个赵王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捅秦国的后背。 秦国这个时间段,同时跟赵国还有楚国交战,这是要削弱楚国,还是在削弱自己?! 所以,不管是为了秦国的国家利益,还是为了陆言自己需要的这个和平发育时间,他都要阻止此时秦过搅和进这场大战。 陆言朝着上面的嬴政,还有身边的文武百官拱手,然后迈开步子,阔步流星,身上的披风无风自动。 “大王,诸位大人,大周共主八百年,孔子修春秋,战国分七雄。天子已去,诸王纷争,春秋渐行渐远。时代的更迭在我们不经意的时候就悄然到来。 当年孝公任用商君变法强国,从中原霸主魏国手中夺回老秦河西之地,将魏国打落霸主席位。从此我大秦崛起成为大争之世的主角,时代更迭的脚步就从这里开始。战国七雄并立的局面,从这时就开始瓦解。” “战国七雄从这时瓦解?国师大人,距离商君变法已经过去百余年,如今才有这第一个韩国灭亡,这个所谓的开始,未免太过持久了。” “这就是我们身为人类,在历史进程面前的渺小。秦国变法强国,大秦君主东出之志开始树立。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秦国连年出兵三晋,赵韩魏三国在大秦的不断攻伐中,国土人口一点点地流失,直到之前熊悍灭亡韩国,终于正式宣告,战国七雄的局面瓦解。 既然一个时代的局势瓦解,必然会有一个新的局势取代他。这个新的局势,我将他取名为一超二强。” “一超二强?” “这是什么意思?” “新的趋势……” 有些人下意识地问出声来,也有很多人正在皱眉深思,显然这个一超二强的词让他们联想到了很多。 陆言对着几个不明所以的大臣解释道:“一超,就是指我秦国,当今唯一的超级大国;二强,指的是赵国、楚国;至于其他的三个国家,诸位都可以看见其国力、战力的衰弱。” “嗯~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一超二强,原来如此。”王绾轻轻地点头,先是呢喃着,然后对着陆言说道:“一超二强,这么说,国师大人之所以反对此时我大秦跟楚国交战,想必就是跟一超二强的新局势有关吧。” 陆言对他报以微笑,“不错,之前的战国七雄纷争局势中,列国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而到了现在的局势,三个大国之间的利害,已经可以一目了然。” 武将队列里的蒙武在此时站出来发言:“是了,我大秦参与伐楚之战,目的是为了一战将楚国打残,至少让他回去舔舐伤口舔个十年。同样也是一个大国的赵国,唇亡齿寒之下,决不能坐视我大秦顺利地攻伐楚国。我秦国伐楚,赵国必反!如此,我大秦同时与二强交战,徒增伤亡,取胜不易。 国师大人考虑得深远,臣以为,此时魏国向我求援,我应当袖手旁观。” 武将中的重量级人物站出来说话,百官的议论声更大、更多了。 “这……袖手旁观……” “魏国求救,我大秦却不出兵,岂不是在说自己怕了楚国呀~” “是啊,如此助长楚国的气焰,纵容他又吞并一个魏国,这这……” “不能放纵楚国壮大,大王,臣以为应当出兵救魏。” 缭自然不甘就这样让伐楚之事落下帷幕,仍旧积极地发表自己的言论。 “国师大人,你既然也承认楚国是一超二强中的强国,是对我大秦一统天下一个强有力的阻挡,为何还要纵容其国壮大?须知,楚国原本就是一个幅员数千里,兵甲上百万的强国,倘若又吞并了魏国,可就不知他的实力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了。” 陆言早就跟嬴政聊过伐楚之事,对方只要智商在线,就不会真的采用伐楚的计策,强行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面对缭现在已经某些无力的反问,他轻松地开了一个玩笑:“缭先生,你如此担心楚国吞并魏国实力膨胀,赵王偃想必也是如你这般,心心念念地不能叫楚国做大。 赵国,是一超二强中相对较弱的,他既不能让楚国坐大,又不能叫楚国被削弱得太厉害。现在的赵王偃,应当已经忧虑得寝食难安了。” 嗯,确实,赵国直接接壤的有秦国和燕国,秦国欺负自己,他就会从燕国那里欺负回来。 现在燕国已经差不多要凉凉了,赵国实力不错,但需要时间继续休养生息、提升国力,小心翼翼地保持秦国、楚国两者势力都不膨胀,就是赵王偃每天时刻要思考的事情。 缭在心里咬牙切齿,以前他是很瞧不上这些所谓的国君的,但现在的秦王政、赵王偃、楚王熊悍,三人都算得上是君主中的佼佼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过于轻视对手了。 “赵王偃,当真能够有如此本事与魄力,在列国合纵伐楚之时,悍然背反,攻击我大秦后背?” 嬴政听了这么久都没有发出一句话,突然在王位上主动地开口:“缭先生,你不了解赵偃。这个人,平时很在意自己的脸皮,但干起这种事,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太了解他了。哈哈哈~” 秦王政,赵王偃,这两个人童年世代在赵国邯郸就认识。嬴政豪放的大笑,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凶光。大臣们偷偷瞄着上面,知道自家大王跟那个赵王曾经大概是很不愉快。 “好了,国师,诸卿,寡人知道这个赵偃跟那个熊悍,都不是好对付的,既然如此,他们两个要打架,寡人何必要去凑热闹。他们要打就让他们打去吧。等我大秦修完这条大渠,寡人就把他们两个,一并收拾了。” 嬴政大笑完仍自面带笑意,轻描淡写地跟自己的臣子说着雄心壮志。 百官纷纷拜服,整齐地呼喊: “我王英明,大秦万胜。” “我王英明,大秦万胜。” 缭知道嬴政是不会采纳自己出兵伐楚的意见,心里头满满的都是阴霾。这跟他设计好的不太一样。 难道不是自己力排众议,出兵伐楚,然后楚国大败,自己携功官进国尉,成功挤掉陆言嘛! 现在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不过,他的脑袋还是转得很快的,迅速地认输服软,并且又提出一个建议。 “大王英明。国师大人深谋远虑,缭思虑的还是太浅薄了。” 陆言好整以暇、不咸不淡地回道:“缭先生言重了。” “大王,臣以为,既然赵王偃不会坐视楚国灭魏,赵楚之间必有大战,我大秦除了抓紧时间修建大渠之外,也可以积极运作商贾之事,蚕食赵国、楚国的市场,为日后大秦灭亡赵楚打下基础。” 嬴政欣然同意,“嗯。先生所言甚和合寡人心意,此事定然要办。” “还有一事,之前缭妄自尊大,小瞧了这赵王、楚王。现在臣忽然心生一计,列国之中,奸臣庸主甚多,赵王、楚王虽然不是庸主,但其国内还有奸臣。我或许可以收买其奸臣,必要时候,这些奸臣或许可抵得上十万雄师。 这两国朝堂情况,缭知之不多,不过也听说过赵国丞相郭开的名声。像这样的人,或许未来对我秦国大大有用。” 郭开?那个灭亡赵国的关键推手,害死战国名将李牧将军的凶手。 虽然在秦时明月世界,李牧没有被斩杀,而是逃到了北方之地。后来还帮助过大秦帝国的蒙恬击退北方狼族。 不过这个郭开倒是一样的牛皮。王翦十数万大军被李牧守得没有脾气,他在幕后一顿操作居然就把李牧给搞掉了,成了赵国灭亡的第一凶手。 罗网早就已经渗透郭开了,对方是赵国丞相,性情又这么值得被利用,自然是逃不过这些贿赂威胁什么的。 缭这个时候这么说,有什么意义吗? 陆言正在思索着,缭在那边又说了一件事。 “大王,赵国目前的境况在魏地与楚军交战,怕是难挡楚军锋芒。魏国国内根本提供不了大军需要的军资。齐国虽然会给支援,但就以齐人好利的性子,这个支援怕是不好拿到。 臣以为,我或许可主动示好给魏国,低价支援其军需物资。一来,显示我大秦并非没有仁义之心,坐视魏国被暴楚攻击,彰显我大国气象;二来,提振一下这赵魏的士气,好让他跟楚国血拼到底。” 秀! 陆言忍不住给缭点个赞,这招是真的厉害,秦国能捞到名声,又可让赵楚血拼;而且,谁说低价支援就不赚钱了?只不过赚得少一些而已。 陆言都想拍拍自己的脑子,这一招自己怎么都没想到呢~ “彩呀!” 嬴政听了也是高兴非常,能不动刀兵解决魏国一事,自然再好不过。 他又看向朝堂上其余重臣,“诸卿,可还有什么想说的?此时我大秦虽然不便征战,但是这赵楚,也休想安稳得利。” 大王这么说话,场子自然是不能冷下来的。 百官位置靠前面的昌平君熊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活跃过了。 此时主动上前进言:“王上,国师大人陈述伐楚利害关系,客卿大人又补上这么两计,关于这次魏国救援一事,应当是不会再有什么纰漏。臣倒是想起一件事,或许在眼下境况,能发挥一些作用。” “哦?昌平君快说,寡人洗耳恭听。” 熊启这么长时间,存在感变得这么弱自然是有原因的。 之前陆言化妆成百屠在农家搞事情,暴露了秦国国内有人跟农家侠魁有不少秘密往来。熊悍知道了农家跟昌平君的勾连,于是对农家大动干戈。 这件事在秦国国内没有太大的波浪。但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熊启已经知道嬴政的手段,也知道大王对外戚的戒心。自己这个大秦御史,背地里跟一个十万之众的江湖门派有勾连,这要是被捅出去,自己绝对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熊启都夹着尾巴做人,丝毫不敢有半点差池。 至于嬴政,一个江湖上风风雨雨的事情,就让他把大秦御史、自己的表叔给处理了,那也太过草率了。 他对熊启自然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但也不会就直接把人给杀了。芈姓在秦国为官的,可多着呢。 这君臣互相保持着默契,相处得似乎跟以前没有什么分别,一样是那么的和谐。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见顿弱 熊启这时主动走出来说:“王上,先前我收拢难民的计策收效微乎其微,让我大秦在天下颜面有些挂不住。臣以为,这一次,可以再开函谷关,收容因战争活不下去的魏国百姓。” 上次这个收容难民的计策,可是让嬴政狠狠地心伤了一把,天下民心不向秦国,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良久。 现在熊启再次说起收留难民一事,嬴政有些困惑,“这韩魏黔首有什么差别吗?韩国人宁愿在楚国统治下,都不愿意来我大秦;更何况我之前刚刚打灭魏国军队越十五万之众,那魏国人肯来我大秦?” 不光是嬴政,其余秦国大臣也都是心有愤懑。 我大秦开出优渥的条件,你们居然不识好歹,实在是欺人太甚。 尤其是老秦人,对于大王用田宅、免税这样的优待招拢中原百姓,更是心里沉淀着一些不满。 嬴政这么一说,当即也有不少人附和着问昌平君熊启。 熊启面对众多的怀疑,不慌不忙地说:“大王,之前我要收拢难民时,战争已经结束。楚王将土地赏给氏族,氏族迅速招抚百姓,这才使我计策成空。而接下来这场伐楚之战,赵楚相抗,在魏国土地上征战。魏国的平民黔首将身处水深火热,倘若我秦国在此时伸出援手,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投我大秦?” 嬴政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心动,但仍然对于这件事心有顾忌。于是对着熊启问道:“垣蒲衍大战,整个魏国因为我秦国的战争上下白衣裹素,这等深仇大恨,魏国人能放得下?” 李斯刚刚抢过缭的话头,现在又“适时”地回答嬴政:“大王,国师先前曾有过人之需要的论断,最最基本的就是生存需要。大战期间,生死不可预卜,随时有可能满门覆灭。只要我秦国打开这救命之门,定能招揽到足够多的人口。毕竟,虽然有舍生取义的说法,但天下如伯夷叔齐那样的人,终究只是极少数。大多数的人,面对眼前战火纷飞、腥风血雨,而我大秦庇护下安如泰山,还能享受王命赏赐,这等对比之下,必然会纷纷投靠于我。” 熊启虽然被李斯抢了个话头,但也不恼,态度依旧老神自在,说话仍然不急不缓,“廷尉大人此言有理。所谓国仇家恨,在最要紧的生存危机面前,还是可以放下的。 这即将发生的赵楚大战,我秦国一来可以坐山观虎斗,消耗两个对我有威胁的强国;二来,趁着战乱插手赵楚魏三国的市场,为我之后一统天下的大战提前做准备;三来,列国纷争,而我秦国独独置身事外。兴修水利发展国内民生,收纳流民拯救苍生于水火,这是名利双收的大好局面。 等到这场赵楚大战落幕,这两个强国消耗甚大,我秦国蒸蒸日上。大渠落成之日,就是我大秦问鼎天下之时。恭喜大王,大秦万年。” 熊启说到最后,直接干脆利落地跪下来大喊口号,他这一声壮年的怒吼,仿佛叫出了自己对大秦的忠肝义胆。 满堂文武顿时齐齐地跪下来,口中也跟着喊,“恭喜大王,大秦万年。” 朝堂计议到这里,其实已经差不了多少,魏国派顿弱来秦国求援这件事如何应对,还有之后的大战秦国的一个外交方向还有军事方向都已经确定。 见证了整个朝会的百官,对于确认秦国下一阶段要如何行事的几位大才也都赞叹不已。 熊启本身是秦国人,芈姓深受王恩。陆言、李斯则是早早地认准了秦王政,分别身居高位。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客卿缭,同样不遑多让,几个计策都得到了大王还有秦国文武的认可。 这秦国的人才一茬一茬地出现,朝堂上的坑就那么多,当今大王又是个不拘一格用人才的雄主,秦廷的文武百官难免心中升起一种紧迫感。 这要是自己没有什么真本事,迟早会在秦国朝堂混不下去。各个平时干事的时候就更认真了。 秦廷的会议结束之后,身为魏国求援使者的顿弱,迅速地就得到了消息。 知道秦王无意插手此时的楚国灭魏之战,他捏着自己白花花的茂盛又杂乱的胡须,长长地沉默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不愧是当今秦王,看来这次魏国是铁定亡不了,只可惜,秦王给的这个续命,不知道能给大王你续到几时啊……” 顿弱在魏国朝堂上发誓,这次定要在楚国的铁蹄下保全魏国,不然就会为大魏死节。 这个时代的,诸如顿弱这样的高知分子,他们的誓言还是可以信任的。 额,话也不能这么说,曾经有个叫张仪的人,这位高级知识分子,他的承诺和誓言就十分的不值得相信。 顿弱在自己的脑子里思考了良久,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可以理解秦王暂时不插手楚国攻魏的原因。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他才喟然长叹,老脸上写满了赞叹,“秦国君臣如此,可魏国君臣,列国君臣却……害,这种事情,当真是强求不来呦。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呀。” 虽然以他的智商,已经看到了这场列国争霸棋盘最后的胜利者,但是他还是有些自己的底线与坚持的。以他秦国人的身份,又有这一身才华,顿弱此时完全可以投奔秦国,管他魏国去死。 可在知道了秦王不会出兵救援魏国之后,顿弱立即收拾起东西,就准备拖着这把老骨头直接改道去求赵王偃。 发誓不能让魏国在这一战被楚国覆灭,就一定要做到! 这位秦国未来的邦交大才,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承诺,带着几个仆从就匆匆准备动身。 就在他走出魏国驿馆的时候,刚巧撞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顿弱大人,身为使者,匆匆不辞而别,未免有失了礼数啊。” “国师大人?!” 顿弱老眉一抬,一双混浊的眼睛倒映出陆言一身国师长袍,口中不免惊讶地出声。 秦王已经摆明态度不会出兵相救,陆言更是在朝堂上第一个反对秦国出兵救援魏国的,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想起陆言这个力排众议,几乎一个人扛着秦国众将领的反对意见,让秦王拒绝出兵的罪魁祸首,顿弱敬佩其深谋远虑,但也对陆言没什么好感。 他不咸不淡地拱了一下手,略微抬着自己的头,“老夫身负魏王重托,既然不能求得秦王出兵破解楚军威胁,自当自行离去。秦王既然不愿行仁义之举,匡扶正义,老夫相信自有人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老夫这就想要出城,国师大人,该不会是想要阻拦老夫吧。” “顿弱大人,若是对言心有愤懑,大可以直接言说,不必夹枪带棒。我知道,大人在魏国朝堂曾立下誓言,要在这次大战中保全魏国社稷。” 顿弱这种等级人才,罗网内部也有一个类似的名单。各国朝堂上,哪些是贪婪小人,可以被罗网拉拢吸收;哪些又是软硬不吃,必定是罗网的绊脚石;这些情报都有专门的信息收录。 陆言知道顿弱此人的才干,尤其是情报上还特意提到过,顿弱曾经得到过鬼谷子的指点,对于纵横之术也多有精通。 整个战国时代,得到鬼谷子指点的,个个都是谜一样的牛皮哄哄的人物。甚至,顿弱是有资格被称得上一声“纵横家”的男人。 秦时明月中,由于纵横家一直到第六部都还只出场过鬼谷双剑,恐怕会有人以为鬼谷派就是纵横家,纵横家就只有鬼谷派。 实际上,除了鬼谷派也有其他纵横家流传。 在动漫中,吴旷卧底在罗网得到一份罗网内部的悬赏任务,其中的名字有兵家吴起、法家商鞅、纵横家公孙衍等等。 公孙衍这个人,跟苏秦张仪差不多同时期。而鬼谷派一代只收两名弟子,一个是纵一个是横。那一代已经有了苏秦张仪,那这个纵横家公孙衍怎么回事? 这就是明示纵横家除了鬼谷派之外,还存在着其他的学说门派。 而能够担得起“纵横家”这个称号的人,自然是没有一个简单的。 顿弱这个人胸中沟壑万千,在魏国干客卿干的稳稳当当,之前的信陵君政治漩涡、魏庸乱政、罗网搞事、安陵君之事等等,他通通安安稳稳地渡过去。 现在他差不多是主动回归秦国,陆言对他的真实想法还是很感兴趣的。 面对陆言似乎带着求知欲的眼神,顿弱轻轻地哼了一句,“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太好使。忘了国师大人手下还有一个臭名昭着的暗黑罗网了。” 陆言见到这老头子有些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不自觉地笑出声:“顿弱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知道言现在执掌罗网,应当也知道自己的才华,放在魏国朝堂,那就是鹤立鸡群。韬光养晦的计策,对于罗网,效用不大。” “看来国师大人是不会轻易地放我离开秦国了。” “并非是我不愿意放先生离开秦国,实在是我王叮嘱,特意邀请先生一叙。” 顿弱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拘留在秦国的准备,没想到陆言居然是代表秦王嬴政过来邀请自己的。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秦王找我有何事?只需要一个士卒传唤就行了,何必劳烦国师大人。” “我王秘密相邀,自然要避掉些耳目,我想了想,还是亲自走一遭。为了先生这样的大才,陆言跑一趟心甘情愿。” 陆言这一副诚恳的样子,叫顿弱心中的警惕放下了不少。 他大概知道自己这是进入了秦王政的视线中,对方礼貌地邀请,想来是带着好意。但行事如此秘密,则很有可能是躲着什么。真是奇怪,秦国内部,有必要吗? 顿弱心中怀着一点浅浅的疑问,就被陆言带上一辆马车,一路七拐八弯无人察觉,就到了一处隐蔽的房间。 房间里面,一个年轻公子正等待着。 “顿弱,见过秦王。”顿弱抬着头见到这个公子的容貌,顿时低头拜下去。 “先生无需多礼,早就听闻先生的大名,可惜一直无缘一见。今日得见先生,也算是了却寡人一桩心愿。” “岂敢岂敢,顿弱惶恐。” 这老套的开场客套话,陆言在旁边听得忍住自己心里的笑意。 顿弱现在有个锤子的名声,魏国客卿,很有名吗? “先生此次出使我秦国,正是数年在外漂泊的游子归家,不知道见到我大秦今日之景象,心中有何感想?” 嬴政这么说话,几乎是摆明了自己招揽的态度,顿弱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他长叹一声对着年轻的王者由衷地称赞,“如今的大秦,正是发展高速的时候,那千里大渠工地浩浩荡荡,关中沃野指日可待。上有大王英明神武,国师、御史、左右丞相等人才冠天下、诸位将军勇冠三军,下有三军将士用命、平民黔首同样一心为国。这样的大秦,前途无量。” 嬴政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喜笑颜开,趁势就劝道:“先生既然如此看好我大秦,何不趁此机会回到故土。在魏国朝堂蹉跎时日,又岂能有所作为?大丈夫当立三尺剑,建不世之功勋,怎么能与那些碌碌小人长期处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大王厚爱美意,只怕顿弱不值得大王如此相待啊。我曾在魏国朝堂发誓,要保全魏国社稷。大丈夫在世,言出必行,岂能违背誓言。弱恐怕要让大王失望了。” “先生高义。放心,寡人不是要让先生不去救那魏国。想必以先生的智慧,应当看得出来,魏国在这个时候,还不能灭亡。” 嬴政灼灼的目光,突然凑近前方,那双眼中闪烁的光芒,让顿弱的眼睛微微一缩。 “哈哈哈,先生果然大才。” 这样的细节瞒不过早有准备的秦王,他确信眼前这个五旬知天命的家伙,已经洞察了秦国不救魏国还有一系列行为背后的目的。 这样的人才,既然遇到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先生目光如炬,寡人料想我大秦对策,已经尽数为先生洞悉。今日寡人特意在先生将要出行赵国前相邀,敢请先生一猜,寡人所为何事。” 顿弱跟嬴政眼睛对视了半晌,释怀地舒了口气,“也罢。大王之意,弱已明了,无非欲让老夫,为间于赵。”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人才+1 果然,这顿弱确实是足够聪明的。 赵国的丞相郭开与罗网联系紧密,算半个身子投靠了秦国。但是让他搞搞阴谋诡计还行,真的要他能够在复杂的局势中做出有利于秦国的举动,还不能被赵偃发现,他的脑袋瓜子就会有些不够用。 而且赵王偃虽然比较信任郭开,但在国家大事上脑子一直比较清醒,不会一味地听从郭开的怂恿。 像镇守在北边的李牧,在北方大地上享有“军阵之神”的称号,深受赵国全体军民的爱戴,其威望在赵国丝毫不弱于大王。 蒙恬的祖父蒙骜在世的时候,曾经评价李牧,“一人之力让数十万狼族不敢越过雁门,只要镇岳剑出鞘,大秦的军队就永远无法跨过赵国边境一寸。”,可见李牧在天下兵家中的声威。 而郭开跟李牧可是相当的不对付,多少次在赵偃面前说李牧的坏话,自然也包括“李牧心怀不轨”这样的诛心之语。 可赵偃对这种话都只是听听而已,根本没有动李牧的意思。 郭开这个赵国丞相,虽然权势不小,但一切权力都是赵王赐予。只要是赵偃在位,他就不能算得上真正的“权倾朝野”。 至于像日后那样陷害赵国军神李牧,那时的郭开权势已经达到巅峰时期。下一任赵王迁,就是郭开大力操作扶持上位的,年纪并不大的赵迁自然对他完全信任、言听计从,最终直接导致了赵国覆灭。 眼下秦国在赵国已经埋伏了一个郭开,但是赵偃心里对郭开的定位很清晰,这就是一个自己的近臣、宠臣,国家大事终究还是不能全依靠他。 为了能够把控住赵偃这样一个不太好把控的对手,秦国需要在赵国安插一个足够分量的间客。 突然从魏国归来,籍籍无名却智谋超群的顿弱,就是这样一个绝好的人选。 “赵王偃能被大王如此忌惮,不是易与之辈。老夫这样一个外臣,他怎么会信任于我?” 顿弱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已经表示自己愿意回归秦国。 他这样的选择,并没有出乎嬴政与陆言的预料。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秦国接下来的动作,顿弱心里很清楚,他的赵国之行定是能够说动赵王出兵救魏的,魏国这一次亡不了。他的誓言也绝对不会成为空谈。 可是魏国这一次勉强保住了小命,那下一次呢? 这个大争之世到了现在,魏国、燕国这种国家就是强国刀俎下的鱼肉。这一次不亡,下一次说不得也就亡了。 他一个秦国人,在完成了自己的诺言之后,选择回归自己的母国,为母国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出一份力,这样的选择再正常不过了。 嬴政终于得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去影响赵偃,心情大悦,亲切地将顿弱拉着坐下,“赵偃这人疑心病很重,先生如果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经过我秦国去了他赵国,他自然是不会信任先生的。因此,寡人还想要先生明日光明正大地以魏国使者身份离开咸阳。” 顿弱若有所思,很快就喃喃地问:“大王是想要老夫在朝堂上给天下人演出戏?” “正是。”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就这一点嬴政大概是这些诸侯国君主中最舒心的了,其他国家的文臣武将跟聚集在他身边的能人天团相比,数量和质量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想让赵偃这只狐狸安安心心地去跟楚国拼命,就不得不做出一些样子,否则,放着先生这样的大才不用,却亲自送到他赵偃身边,寡人可舍不得啊。” “大王放心,弱到了赵国,自会见机行事,保证叫赵王心甘情愿地去跟楚军交战。” 得到了顿弱坚定的保证,嬴政站起身近距离面对着这位年近半百的智者,锐气十足的神光对上混浊深邃的双眼,年轻的秦王弯下了腰身, “大秦一统天下的敌手,唯有赵楚,这是削弱两国的绝好时机,寡人拜托先生了。” 顿弱瞬间跪坐着行礼,脸上的褶皱仿佛都被秦王这一计弯腰吓到了正轻轻地打着颤, “蒙大王重恩,顿弱敢不倾力而为。大王就在咸阳等候弱的好消息吧。” 陆言就站在旁边,见证了嬴政身边的牛人团队再添一员。 这场见面只有当事的三人知晓,顿弱带着卧底到赵偃身边的使命即将出发去赵国。 嬴政看着顿弱消失的身影,转头对着陆言问道:“你觉得,顿弱现在这个时间点去赵国,多久才能取得赵偃的信任?” “这个时间不会很长,不然就不是值得大王亲自来请的大才了。况且大王对赵偃的性情知之甚深,此计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应当是不会放任这种等级的人才离秦的。” 陆言的回答换来对方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知我者,先生也。如此,寡人便期待明日在朝堂上,顿弱能够把戏演到什么程度了。” …… “缭,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你说要攻楚,陆言说现在不宜征战,大王仍然采用了陆言的策略,凭你现在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成事?靠你的嘴皮子吗?” 神秘人在缭的家里对着缭就是一顿数落,激动得他诡异呲呲的声音都有些变形,显然这次在朝堂上关于伐楚一事的交锋失败,让他对缭的耐心损失了很多。 缭老神自在地摇了摇头,对于神秘人的这些气急败坏的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要想在秦国朝堂上立足,首先要想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 “对手?还能是谁?现在的国师、太傅,陆言!” “不,你错了。” “什么?” “这次的事情让我明白,陆言最大的优势就是秦王嬴政。想要搬倒陆言,我们最大的敌人,是秦王。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我这样在秦国心怀不轨的人,能够拿的出比陆言更好的、对秦国有利的计策吧。” 神秘人听了缭的话语也从愤怒中苏醒过来,咀嚼着对方这一番话。 没有得神秘人思考很久,缭就幽幽地说了一段话,“要想击败一个英明神武的大王手下最得力的臣子,可以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让臣子触犯王者不可触摸的权力底线。另一个,就是让这个大王,不再英明神武。” 他停了一下,眼神中深不可见的漩涡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觉得,这两个办法,哪个更容易实现?” 神秘人自信地轻笑,“呵呵呵,蠢人才做选择。我会把接触赵高的动作加快的。至于陆言,就交给你了。” “放心,他跟我们是不同的。我们才是适合在权力场生存的人,这场争斗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们。陆言,还是太过天真。” 听完缭一番自信的宣言,神秘人的身影消散不见,“承你吉言。”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顿弱闹秦廷 “魏国使臣顿弱觐见~” 顿弱顶着一张老脸,严肃得仿佛凛冬挂在枝头倔强的枯叶。 秦廷百官看着他这副模样,大多心中就不太高兴。你来母国求援,就摆着这么一张臭脸,实在是欺人太甚。 而顿弱的行为也没有让他们失望,成功地拱了一把火。只见他把自己的袖子一撂,不咸不淡地朝上面行礼,“使臣顿弱拜见秦王,弱听闻秦国朝堂关于是否救援魏国一事,已经有所定论。敢问秦王的最终决定是什么?” 当即有人愤怒地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痛骂,“放肆,顿弱,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大言不惭!魏王向我秦国求援,你身为使者却如此不知礼数,我看你魏国纯属自作孽不可活。” “哼,救人如救火,更何况今楚人大军压境。此前弱在魏国朝堂立下死誓,必求秦国出兵救魏,乃是信任大秦的大国之风、强国之风。如今顿弱身为使臣抵达咸阳,不得召见,却有传闻秦国不欲出兵救魏。 好啊,求援的国书都没有来得及呈上,秦王却早有坐看我魏国为暴楚所灭之意。堂堂自诩为天下最强的大秦,也惧怕强盛的楚国,欺软怕硬、畏强凌弱,好一个大国风采,好一位英明神武的秦王。 今日弱只求秦王给个明示,究竟是否出兵救援我魏国,倘若秦国不救,烦请放弱北上赵国,请求赵国援助。” 顿弱没怎么打理义愤填膺的秦廷官员,瞪着大大的深陷的双眼直截了当地质问着秦王嬴政。 旁边的百官一时都愣住了,这特么到底是你是来求援的还是来要债的?胆子也太大了。 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直接对着顿弱这老家伙的脸就是一顿喷。 坐在上面的嬴政似乎都被他的发言给气笑了,挥手按下群情激愤的百官,“呵呵,寡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说话这么冲的求援使者。先生受魏王命来我大秦搬救兵,站在我秦国朝堂却敢对寡人如此说话,不怕有辱使命吗?” 顿弱回道:“兵者国之大事,倘若秦王只是因为弱言语冲撞就改变救援魏国的决策,那只能证明天下人传说英明的秦王不过是徒有虚名。” “那又如何,凡人皆有好恶性情,你恶了寡人的心情,还指望寡人答应你的请求?” “王者之心当能藏污纳垢,化腐为金,王者气量当以国事为先,私情在后。大王身为秦王,只要求援魏国符合秦国的利益,大王自然会出兵相助。” 听得这一番话,嬴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刚似乎还有的玩笑意味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得不错,寡人身边文臣武将分析之后,皆认同此时不必救援魏国,这就是符合我大秦国家利益的选择。先生此行,要无功而返了。” 顿弱听得一愣,那双混浊的眼睛把秦廷百官都扫了一遍长长地叹气,“秦国无人啊,是老夫想差了,如此恳请大王准许弱往赵国一行。” “先生不认同寡人身边能臣智将的商议出来的决策?” “哈哈哈,能臣智将?请大王恕老夫眼拙,认不出世间英杰。” “寡人的大秦,隗状王绾、陆言李斯、昌平君,名满天下;王翦、王贲、蒙武、杨端和,世上名将。先生久在魏国,认不得大秦英杰,寡人自不计较。” “既有如此人杰,大王为何会以为此刻不救魏国符合秦国利益?难道秦廷诸人杰看不出出兵魏国于秦有大利。” 嗯? 听到这里,客卿队伍中的缭顿时来了精神,这个顿弱是个有本事的,一来二去已经将秦王拉到了自己的节奏中,言语深合纵横家的话术。 原本以为关于出兵楚国一事已经彻底下了定论,没想到冒出来一个高水平的说客,且看他能说出什么道理。 百官不少人被顿弱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这么久,心里憋着不少火气,有人直接站出来反问:“哼,我大秦决策岂是你可以揣测的,你不认同我秦国袖手旁观,那你倒是说说,这救援魏国,我大秦能得什么好处?” “东出乃是秦国历代之夙愿,可惜皆被三晋挡在咽喉之处,数百年间秦国先君代代披荆斩棘,乃有今日大秦之霸业,眼看秦国就能迈出函谷关。可时下境况如何? 年前的一场大战,秦国损伤愈十五万,最终韩国被楚国拿下,南阳战略要地被全占;现在魏国同样濒临国灭,将被楚国吞并。敢问秦廷诸位,要坐视大楚复兴、再创霸业吗? 秦国传承的东出之志,此前被三晋阻挡,尚且不能,现在挡在面前的变成了强盛的楚国,大秦,难道就能东出了吗?啊? 哼哼~哈哈哈~十五万大秦锐士,血染疆场、马革裹尸,胜利的果实却被楚国攫取。老夫,为大秦不齿!” 顿弱嘶声竭力地叫嚷着,涨红的老脸上清晰可见斑驳的皱纹,富有煽动性的话语激励得不少人心头有些动摇。 是啊,付出了十五万人命打残的韩魏两国,都要被楚国收入囊中,憋屈啊!大秦数百年来东出的志向近在咫尺,却要忍气吞声,是可忍孰不可忍。 缭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心里痛快地给顿弱叫了一声“彩!” 一点,顿弱说得切中要害,此时休养生息,放任熊悍在外面作威作福,对于秦国的军心,是有一定的打击的。陆言的策略,符合秦国长远的利益,却未必能让很多秦人心服口服。 现在顿弱用带有强烈感情色彩地反问、逼问,能够大程度地调动起秦人的不满,自然会让不少人的想法动摇。 王绾听了顿弱的话却突然反应极大,两三步就踏到他旁边,不客气地盯了一眼,“外使休要假惺惺地作态,行这激将法。我大秦此前大战,战略要地垣蒲衍已经在手,目标已经达成。现在我国内正齐心修建大渠,同时休养生息,并非坐视韩魏被楚国吞并。再说以你魏国现在的国力,我秦军即便是去救援,甚至连粮草你们都提供不了半点。你就不要妄想怂恿我王出兵了。” “敢问大人是?” “王绾。” “原来是丞相大人,失敬。王大人身为丞相,对秦国内务自然比我一介外臣更熟悉。既然秦国此时无力对抗楚国,老夫也只有去赵国碰碰运气了。” “你——!” “呸!信口胡言。” 秦廷官员听到顿弱公开说“秦国无力对抗楚国”,纷纷咒骂起来,一时之间,大殿上又成了菜市场。 身在嘈杂之中,顿弱大力地让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得清清楚楚,“大王~王上,并非是弱用这拙劣的激将法,实在是此刻秦国倘若袖手旁观,一来坐视楚国壮大,二来则向天下人说大秦畏惧楚国,此于国大不利啊。” “够了!” 嬴政看着混乱的场面,一声呼喝后,转瞬间鸦雀无声。 “先生你所说,无非是个名。秦楚孰强孰弱,明眼人都知道,岂会因为我秦国休养生息,就损我大秦威名?先生倘若已经言尽词穷,便请去吧。” “大王!” 顿弱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冷冷地定了片刻便甩袖而去,“天下皆说秦国多俊杰,当真可笑,陆言可教三岁小儿,王绾可使取状读招,隗状适合看坟守墓,李斯只会仓中捉鼠,蒙武可使关门闭户,王翦善于负版筑墙,端和可以万年辅助,上卿晁贾从不要钱,将军张唐悍不畏死,熊启曾经污泥搅屎,遑论秦王,有名无实。” 顿弱一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他的脚步混着这首骂人的顺口,听的满堂目瞪口呆,所有人胆战心惊地偷偷瞥上自家大王。 嬴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无事退朝。” “大王,我这就去取了那老匹夫的人头!” 武将队列中冒出人来,李信转身就准备追上顿弱,去把人给砍了。 “没有寡人的命令,谁也不许动他!” 嬴政高高地站着,远远地眺望着顿弱离去的背影,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噌~” 宝剑插在案上不停地摇晃,文武百官赶忙齐声喊“大王息怒。” “退朝。”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罗网的变化 顿弱身为魏国过来的求援使臣,在秦国遭受冷遇,秦王不欲出兵救援魏国,于是顿弱大闹秦国朝堂,将秦王还有一干重臣全都骂了一遍。 这条消息惊爆了无数吃瓜群众的眼球。 当时在场的缭还以为嬴政或许会因为受不得顿弱的一顿辱骂而回心转意,没想到他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还放出话来,没有命令,谁也不能对顿弱出手。 “唉~能忍人所不忍,当真是少见的人主啊。” 想想也是,嬴政在吕不韦手下忍了多久,现在这些跟之前大权旁落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缭在心底感慨了几句,便没有再多注意顿弱弄出的这出闹剧。 秦人虽然极端厌恶这个不识好歹的外臣,但既然大王下令命令,也没有人刻意地为难他。顿弱就在所有秦人敌视的目光中,火急火燎地奔出咸阳,朝着赵国而去。 陆言则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免费看了一场戏就没有再过问。 来到了罗网本部,他召来了破月也就是逍遥子。 “国师大人,你找我?” 逍遥子身穿着平凡的粗布便服,蓄着短须,两眼波澜不惊而幽远深邃,之前的黑甲伪装的那个锐气腾腾的破月剑主已经无法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丝痕迹。 “罗网的破月已死,你可以用新的身份行走江湖,这是我派人特意制造出来的。”陆言直入主题,将一纸卷宗扔到逍遥子手中,“我现在的人手十分紧缺,你暂时就直属我的麾下。” 逍遥子接过卷宗,仔细地查看着,“松栊,十年前的关中大侠,剑法高超,医术不凡,为人仗义疏财,淡泊名利,被时人敬仰,在一场突破大成境的切磋之后下落不明。失踪地点在……” 陆言微笑着接过来说:“不错,在连绵的群山之中就是道家的地界,他被道家之人救下,从此就在山中潜心修炼,成功突破大成境界,直到现在道家术法已经造诣颇深,这才重新出世。道号,松栊子。” 十年,修炼道家术法,时间也差不多,而且,也能够跟陆言神秘的来历、神秘的高手都对应上,编的跟真的一样…… 逍遥子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放心,松栊已经不在世上,罗网有记录他死亡的卷宗,不过已经被我抹去了,今后你就是松栊子。” “国师大人果然考虑周详。” 逍遥子也没有矫情什么借一个死人的名头,直接变更为松栊子上线。 “罗网近期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士,其中鱼龙混杂,近期会有一场争夺名剑的排名战,以你的实力,顶级的名剑轻而易举。” “呵呵,如此就多谢国师大人赠剑。” 随着松栊子的加入,虽然还不能完全保证他的忠诚度,但也勉强使得陆言现在手下罗网的班底实力达到及格线。 松栊子、墨鸦鹦歌白凤、化名为棕蛰的田猛、黑寡妇,还有投靠来的明珠夫人,再算上乱七八糟的江湖人士也有那么一两个小高手,在之前的叛乱和大战中几乎损伤殆尽的罗网,终于有了一些起色。 而且罗网接手了曾经百鸟鬼山训练营的孩子,还有本部训练营,这也可以保证未来几年以后,罗网将会有一批自己培养的人手。 送走了松栊子,陆言打开了自己身后的密室,里面赫然正摆着目前他所拥有的顶级名剑: 掩日 破月 惊鲵 玄翦(白) 真刚 断水 魍魉 乱神 而大矩剑这把有着特殊涵义的大剑则静静地装在特制的剑鞘中被收藏在国师府中。 “破月也死了……罗网幕后直接或者间接在我这里已经死了多位重要的大成境高手。随着逍遥子的曝光,我也只是知道了一点内幕,背后之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又藏匿在何处,依旧一无所知。是逍遥子有所隐瞒,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陆言的思绪不自觉地开始飘飞,罗网追逐的苍龙七宿涉及到这个世界最本质的秘密,或许可以解释世界的形成,甚至,能够解释自己穿越的原因,乃至于系统诞生的原因。 “任重而道远呐~” 在脑子里又理了理自己穿越一来跟罗网的恩怨情仇,陆言不禁感慨,“这个世界还是要靠脑子,而不是武力,武力只能保证自己不被随随便便一个杀手给干掉,而寻找最终的真相还是要靠头脑。至于朝堂和战场,就更需要知识与谋略了。” 尤其是,缭这种人的出现。 他可不信这样的人会在朝堂上安心做乖宝宝,根据之前的情报,他们已经在接触赵高了。 虽然现在的赵高还不能让陆言忌惮,但是想一想若干年后那个实力强大的中车府令、罗网头子赵高,就不得不让人重视了。 赵高从处理赵姬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就走进嬴政的视野,现在深得信任,他跟盖聂某种程度上都是嬴政身边最近的人,想直接除掉他已经不太现实…… “或许,我该联系一下盖聂,让他注意一下赵高的变化。” 盖聂的识人之能还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原剧中无论是李斯、赵高、胡亥等人都难逃他的一双法眼。如果赵高被罗网幕后拉拢,有些细节之处的变化,有他在,就是添了一个放大镜。 罗网这边处理完,这些涉及到暗处的东西,让陆言感觉一阵心灵上的疲惫。 随着新的一年,新的决策施行,秦国休养生息、不参与战争,秦吏培养体系中的算数、历史、道德与法律等课程也准备的差不多,陆言即将正式开始对这个世界的文化改造,这是他心甘情愿为之付出的伟大事业。 在处理完各种阴沟里的事情之后,也只有这个精神上的光明的目标,才能够让他瞬间满血复活。 …… 罗网训练营中,身为总教官的一方双手抱胸看着下面一群孩子挥舞着木剑,他的瞳孔中映射出的正是那个桀骜的儿子。 墨鸦则训练从鬼山营地那里接手过来的孩子。 白凤看着全新的训练营,明亮的眼眸色彩黯淡,“为什么,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自由,这是自由吗?” “在想什么?” 旁边一声黄鹂清脆的声音传来,白凤瞳孔一缩,自己大意了,竟然让人无声无息地靠近到身边。 他不自觉地往旁边动了半步,把头略微昂起一点,“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你和他的选择,也未必正确。” 鹦歌大致了解白凤的思想,轻轻摇了摇头,“你觉得他们跟以前没有区别,是吗?” 白凤反问:“你不觉得?工具与工具,差别很大吗?” “姬无夜不能容忍工具拥有自己的意识,而这里可以。”,鹦歌指着正在接受墨鸦严格训练的孩子们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放他们自由,就是在把他们推给死亡。” 白凤沉默了。 良久,他蓝色的头发飞扬起来,身影化为光影消失。 “自由与死亡,到底孰轻孰重……” 鹦歌看着白凤离去的背影,略微失神,“这孩子,真是……” 墨鸦则在这时飞到她的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白凤对现在的境况依旧感到迷茫。” “哈哈,迷茫是少年的特权。自由、生命,还有这个真实残酷的世界,理解了这些,他才能把自己的天赋完全发挥出来。你不要担心他啦。” 墨鸦说着,轻轻地对鹦歌眨了眨眼。 “呵,他是你一手拉扯大的,我可不担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有族名华夏 “华夏”这个词,出现的并不晚,《尚书?周书?武成》有“华夏蛮貊,罔不率俾。” 这句话是说当时中原的华夏族,还有四方的异族部落,个个都遵从周武王。 彼时“华夏族”这样的民族意识或许还没有,但是“华夏”这个词已经诞生了。 首先,秦人从血统上讲,毫无疑问是华夏族人。 秦人的祖先最早最早可以追溯到女修,而这位女修是颛顼帝的后代子孙。颛顼帝嘛,黄帝的孙子,秦人从这一点上讲,铁铁的华夏族民。 在商朝时期,嬴姓贵族,那个商纣王手下的一位大臣——飞廉,有个儿子,名为恶来,是一位绝世猛将,秦人就是恶来的后代。商朝灭亡,这群商朝族民被驱赶(流放)到陇西大山中,长年累月与西戎交战。 后来周孝王跑到陇西去考察,发现这些人养的马非常的棒,给大周王朝上供了品质优良的战马,同时一直为大周抵挡西边这些戎狄异族的侵犯可以说劳苦功高,于是周孝王很高兴,赐予了这些人建造城邑的资格,成为了实际上的一个小诸侯国。当然这个时候天下人还没有承认这群养马的也算诸侯国。 第一个建造起来的城邑就是秦亭,于是,这群人拥有了一个新的称呼,秦人。秦人在这个地方慢慢站稳了脚跟,不断地跟西戎作战,同时也与西戎产生文化上的交融,实力缓慢地提升。 此后发生了一件大事,申国联合戎狄攻破了周朝的都城镐京,西周灭亡,也就是熟悉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西周灭亡,此时尴尬的局面出现了,一部分诸侯拥立了一个周携王,另一部分诸侯拥立了一个周平王。 当时是秦人首领的秦襄公,把赌注压在了周平王身上,率军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阳。这一赌,赌赢了。周平王正式晋升秦为诸侯国,秦国因此正式成立。 此后秦国开始逐步发展,兼并西戎各部、收拢周朝遗民、吞并困守关中的其他诸侯,逐步发展为西方强国。 这个时期的秦国虽然沾染西戎风气,但在春秋时期并没有任何一个诸侯把秦国当西戎这种异族人来看待。 最多骂骂你不过是给周天子养马的。但秦人是华夏人,这一点还是得到承认的。 那么,是什么时候起,华夏族血统的秦人,被中原人称为“西戎”,变成了异族人的呢? 春秋渐行渐远,历史走到了战国时代,中原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 “秦僻在雍州,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夷狄遇之。” 当时最为强大的霸主魏国,还有田氏齐国,两国相王,天下最强的两个国家互相承认霸主地位,其余诸侯国只能加入这个新格局中,但偏偏有两个国家被排斥在外。 秦国和楚国。于是秦国成了西戎,楚国,成了荆蛮! 楚国这个时候爆发了,南蛮就南蛮,南蛮我也能打你,你齐国称王?你也配?! 于是齐国被楚国击败,后来经过商鞅变法的秦国也击败了魏国,正式宣布这个可笑的格局结束。 不过,副作用来了,变法之后的秦国肉眼可见地变强,中原各诸侯国感到了恐惧,自此以后,这西戎的帽子扣在了秦人脑袋上就一直没有摘下来。 “华夏”一词在天下人民心目中还是非常重要的,这是大地中央的意思。周朝威严满满的时候,得到周天子承认,那么你就是华夏族,不被承认,那么你就是异族;周天子失位后,魏国称霸时也想这么玩,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将其开除华夏籍。 可以看到,除了血统上、文化上的因素,政治也是判定一个国家是否属于华夏族的一个标准。 不过,这个标准,显然是不合适的。秦人当然是华夏族人,血统与文化,这才是铁的标准! “哈哈哈,先生果真是天纵之才,如此一来,我大秦挥师东进,凭添胜算,天下万民归一,指日可待。” 嬴政坐在自己的书房看着陆言已经润色的差不多的《诸侯国起源考》,兴奋不已。 陆言在这本书中提出了以血统起源和文化作为考察秦国民族归属的标准,并已经着重分析并论证了秦国归属于华夏族,齐国也归属于华夏族。 而关于楚国的部分还在撰写中,不过由于资料的缺失进度已经慢下来。不仅是秦齐楚,各个诸侯国谁都跑不掉,后续陆言都要将他们囊括到这本书中去。 “秦齐楚燕赵韩魏,天下各国都是华夏一族,我们拥有同样的地理起源,我们拥有相近的文化传承,使用着大同小异的政治制度……” 侍奉在嬴政身边的赵高看着他满脸兴奋、丝毫不想睡觉的样子,不得不小心地提醒了一句,“大王,夜深了,该歇息了。” “哈哈哈,有此一书,胜过百万雄兵,寡人喜不自胜,喜不自胜啊,哈哈哈。” 嬴政又乐了一会儿,把没有写完的楚国篇也全部看完,发现突然断章,下意识骂了一句,“居然没了!坏寡人兴致。 赵高,派人给国师去口信,寡人要尽快看到他如何论证楚国这荆蛮也是华夏族。” “是,奴婢这就去办。” 赵高刚想转身出去,嬴政站起来舒展着自己久坐的身子,同时叫住了他。 “慢着,夜太深了,明日再去传信。就说,寡人食无味寝不眠,就等着他写完这章。” “诺~” …… 国师府,陆言的书房里仍然是灯火通明。 楚国篇断章是因为他手头上关于楚国的资料还是太少,不像他身在秦国可以随时翻查。至于齐国,别忘了小圣贤庄可就是在齐国,当初求学的时候,这方面也是他学习的重点。 “啊~唉~果然写书一时爽,一直写书一直爽,都这么晚了。” 陆言把案上的纸笔收好,看着写的质量明显下降的楚国篇,觉得心头不太满意。 这可是要让各诸侯国的人们认识到华夏一家亲的重要书籍,他是不想有半点含糊的。 “看来需要求助一下阴阳家了,楚国的文献,想必她们可以帮我弄到手。” 陆言正在思考呢,旁边窗口传来一声轻柔的叫唤。 “大人。” 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一双琥珀的眼眸闯进视线。 是娥皇又一次练功练到深夜,见到陆言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就走过来,刚好看到陆言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娥皇啊?你有事?”陆言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案几,随口回了一句。 “大人先前还叮嘱我练功不必强求,欲速则不达,晚上要好好歇息,今日倒是大人笔耕不辍,昼夜不分了。” “哈哈,说得好像你听了我的话一样,你不同样也练功到了这个时辰。” 陆言收拾好一切,俯身挨着窗户,取下支撑着的木栓,对着窗外说道:“难免嘛,人在做想做的事,就会忘却时间的流逝。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他果断地关上了窗户。 站在外面的娥皇一时有些发愣,而她面前书房的灯也很快熄灭了。清冷的面容失去了黄晕烛光的照耀,变得清辉剔透。 “忘却时间的流逝吗……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女英,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你,还有舜君……” 娥皇长长叹了口气,握着手上那把雨花剑,走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裂痕 函谷关内,来来往往的各国人士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陆子出书啦,陆子出新书啦!函谷书馆多了一本《诸侯国起源考?秦国篇》。” “什么?!陆子出新书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还想借阅一番,没想到根本排不上队。” “快带我去看看。” “看什么呀,书馆人满为患,人挤人去了又有什么用!” “……” 函谷关内的士子骚动了。 自从陆言的《记函谷书馆》名扬天下,这里多有六国士子前来观赏。书馆有秦国专人看守保护,借阅书籍也要有一系列的身份证明的手续。 现在陆言公布了《诸侯国起源考?秦国篇》,第一时间函谷书馆也将这本书收录其中。这些人奔走相告,一时间就将书馆堵了个水泄不通。 负责书馆的官员看着外面排的长蛇的队伍,头上爬满了冷汗。 “这,这,这么多人,今日我怕是得住在这儿了……” 类似的情形还发生在秦国国内的各个郡县。由于造纸术的问世,陆言也没有对其技术进行严格的保密,甚至故意纵容技术的泄露与传播,各种纸张已经充斥在天下各处。 秦国各郡县已经都建有相应的书馆,用来存放典籍或者各类官方文书。作为培养秦吏的教科书,这些新书也都被送往了全国各县。 秦人的起源,迅速成为当下秦国百姓讨论最多的话题。即便普通黔首不懂,但大王有令,让大秦各级官员都在向底层百姓宣扬此事。一种叫做民族自豪感、认同感的东西,正在悄然发芽。 如果说秦国内部百姓讨论得兴高采烈、如火如荼,那么在山东那边则是轩然大波、愈演愈烈。 秦人顶着“西戎”的名头百年了,陆言出来写一篇文章,你就成了正统的华夏人啦?你在想屁吃! 魏国、楚国正忙着打架呢,赵国、燕国似乎没啥兴趣,暂时没有加入口水战。但是最东边的齐国,国内叫嚷秦人不配华夏族的声音异常响亮。 尤其是许多读书人,陆言这个儒家知名人物为秦国效力,也不能改变秦国在他们眼中野蛮粗鄙落后的印象。之前那个蒙武屠城事件,更是加深了这一成见。连带着陆言也被齐国士子给喷上了。 这一天,咸阳王宫内,嬴政正召见着陆言、隗状、王绾、昌平君还有李斯。 王绾手握着一纸卷轴,卷开来看了两眼递给身旁的几位重臣,“果然不出国师大人所料,齐国士子对于此事,反抗得极其强硬。” 陆言淡然接下王绾的称赞,回应道:“齐鲁大地历来多有人杰,齐国稷下学宫曾经掌握者天下舆论的话语权,当年魏齐将我秦国定义为西戎,现在我们想为自己正名,他们闹腾得最厉害,可以理解。” “呵,他们闹腾吧,此时越是抵制,届时打脸便越是好看。”嬴政想起秦国百年来受到的山东六国之人的歧视,不由地冷笑着把陆言已经写完的《诸侯国起源考?齐国篇》摆出来给众人看。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着书名就知道接下来要用什么手段反击了。 隗状感慨道:“真是天赐国师大人于我大秦呐,此书一出,我秦人背负百余年的屈辱,去矣。” 李斯同样符和:“不错,国师论证不偏不倚,有理有据,齐国是华夏族人,但他齐人有的,我秦人也有。同样的论证,他还能不承认自己是华夏族人不成!哈哈哈~” “哈哈哈~” 几人相识大笑,好像已经遇见了不久的将来,齐人哑口无言的场景。 笑也笑得差不多,嬴政收敛起心情,脸色陡然一变,“好了,这等事情还不值得寡人特意邀你等前来。” 几人看到大王的脸色,纷纷神情凝重起来。 “这是国师大人草撰的《道德与法律》,你们几个看看吧。” 随着嬴政把这本新书拿出来,陆言站在一边,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变动的心跳。 几位重臣看着书名,联想到大王沉重的脸色,也都心里咯噔一下。 道德与法律? 这是准备对大秦律法动刀子? 疯了吧! 静~ 静得大殿里几人的心跳声都异常的清晰,还有纸张翻页的声音仿佛干枯的树叶被咔嚓踩碎的瞬间。 隗状大致看完陆言写的内容,眉毛锁的死死的纠缠在一起,“大王,我大秦以法立国,骤然公布这等书籍,用来培养官吏,老臣反对。” 王绾沉默良久,悄然瞥了眼闭目养神的陆言,然后发言道:“大王,臣以为,这本书短时间内不宜发布。” 王绾发言的很谨慎,旁边的李斯深呼吸一口气,挺身而出坚定地说:“斯以为,此书动摇我大秦根基,应当立即焚毁。” 几位重臣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深受陆言大恩的李斯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嬴政对这一切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目光转移到熊启身上,“昌平君,你怎么看?” 熊启捋着胡子点头又摇头,“大王,依臣之见,如今我大秦面对的事情太多,此书问世难免造成人心浮动,其中涉及到的问题更要仔细考量。现在,还是暂且封存吧。” 陆言听完几位秦廷最重要文臣的发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感觉到光线进入眼帘,就听到嬴政发话了,“国师大人,《算数》和《诸侯国起源考》寡人已经下令全国发行,但是这本《道德与法律》,暂且押后吧。” 隗状、王绾、熊启都没有什么意动,只有李斯的眼神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决然,衣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嬴政紧接着挥了挥手,背过身去,“国师、廷尉,你们俩留下,其余人先下去吧。” 这三人立即俯身后退撤走,“大王,臣告退。” 大殿内只留下陆言和李斯,空荡荡地杵在正中间。 李斯迫不及待地拱手道:“大王,此书当立即焚毁,臣请呈明利害关系。” “讲。” “自商君立法,以历百年,秦以大秦律为治国之根基,国家日益强大,秦人已经适应了在大秦律法的约束下生活。倘若放宽律法,而施加以所谓道德来约束,没有严刑峻法的强大威慑力,空口白话的道德又能有什么作用?只会让已经习惯了秦律的秦人无所适从,届时人心动荡,恐有大祸。 国师大人与斯出身同门,学问又在斯之上,但这本《道德与法律》,斯绝不赞同。” 陆言看到李斯面向自己,那种拥有信仰一般的坚定的眼神,让他深深叹了口气。 李斯是一个坚信人性本恶的人,不相信所谓的儒家礼义道德那一套,主张严刑峻法对人的约束。 而自己想要降低秦法的处罚底线,辅以德治,来使秦国社会生活更加繁荣活跃,这已经涉及到彼此学说理想的争端,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从这一刻起,师兄弟二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顿弱说赵偃 陆言跟李斯就《道德与法律》的问题,在嬴政面前狠狠地辩论了一番,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结果。 没有隔壁漩涡鸣人那样的嘴遁本事,是不可能说服一个心中有所坚持的人的。 现在的情况是,这本书的公布暂时延后,几位重臣都持此意见,嬴政也已经发布了王令,陆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从王宫走出来,他心里沉甸甸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嬴政的态度究竟是怎么样的? 毫无疑问,他不赞同现在就公开这本书。那么日后呢?李斯已经鲜明地表达了立场,其余几个人精模棱两可,嬴政这个大王到底是怎么想? 《算数》和《诸侯国起源》陆言跟嬴政商议好了,连百官都没有必要告知,就直接实施起来。而这本《道德与法律》,嬴政却召集重臣将它押了下来,丝毫没有给陆言反驳的机会。明明当初两人就这个问题还是相谈甚欢的…… 陆言怀揣着满满的心思回去国师府,李斯这边心里同样很不好受。 跟陆言吵架,他并没有感觉自己与韩非吵架那种强烈的胜负欲望,反而心中有一种负罪感。无论是陆言给予他的帮扶与提携,还是那份尊重感,让他心中七上八下。 回到自己的府中,李斯意兴阑珊地走到庭院的亭子里,看着池塘里的游鱼正成群结队地纠缠。 妻子走过来给他脱下官帽,披上一件披风遮挡风寒,“怎么了,今天公务上的事情不太顺利?” 李斯握住妻子的手,轻轻依偎在一起,“没有什么顺利不顺利,就是跟陆言师弟吵了一架。” “意见不合?” “理念不合。” 妻子没有再多嘴了,她还是知道丈夫这个性子的。当年可以决然放弃楚国一个小吏的官职,将自己还有儿子扔在家中,一个人外出求学,直到数年之后在秦国做到了廷尉才将一家人从老家接过来。一旦他认准了某件事,一定会执着地走下去。丈夫跟陆言既然是理念之争,那她这个做妻子的也劝不了什么了。 “娘~,父亲——” 夫妻两个静静地沉默,后面跑出来一个少年,原本兴高采烈地大喊“娘”,看见父亲的身影,连忙恭敬地站好。 这是李斯的大儿子,李由,也就是曾经李斯外出游学扔在家里的那个。这对父子,目前还有些生疏。 李斯扭头看着儿子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握着妻子的手紧了紧,口中呼出一口白气,“这天气,就别在屋外站着了,咱们进屋去。” “是,父亲。” …… 秦国这里关于新书的舆论都发酵了,赵国那边也终于传来新的消息——赵国出兵了! 顿弱抵达邯郸的那天,收到了赵王偃的热烈欢迎,在王宫召集群臣大摆宴席接见。 “哈哈哈,先生在秦国朝堂痛骂秦廷上至大王下含百官,此等胆量天下仅有,寡人钦佩,先敬一爵!” 赵偃居高临下地看着顿弱,单手拿起案上的酒器,痛快地一饮而尽。 顿弱恭敬地回礼:“弱区区使者,有辱使命,已无颜回复我王,还请大王莫要取笑了。” 赵偃将酒咽下肚,“彭”地一声把酒爵砸在案板上,“啊~先生虽然胆大包天,可是到底是带着求援的任务出使秦国,你把秦王都给骂了,那嬴政,怎么就放你进我赵国地界了?他有这么大肚量?” “呵呵,非是秦王气度,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更何况弱只是一介求援使者。秦王不仁,坐看楚国暴虐,他若是再斩了顿弱,或者阻挠弱搬救兵,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秦王气量狭小。” “哈哈哈,先生说得有理,那嬴政被你白白骂了一通,还不能报复回来,当真解气。来,为先生替寡人出了一口恶气,满饮此爵。” 赵国群臣跟着大王的动作,纷纷满饮,其中丞相郭开喝完酒后立刻站出来发言。 “大王,顿弱来意无非想让我赵国出兵去攻打楚国,秦国刚经历大战欲休养生息,我赵国何尝不是如此? 臣以为,顿弱能从秦入赵,当是秦王放任的结果,不过是想让我赵国跟他秦国一同背负这个见死不救的名头,其用意,歹毒。” “嗯,丞相说的话不无道理。”赵偃听了点头赞同,又对着顿弱说道,“先生,我赵国刚与燕国两度交战,损耗实力不小,更兼国内地广人稀,秦国又切断了我赵国救援你魏国的道路,楚国攻魏一事,寡人爱莫能助啊。” “大王,还请听弱一言。” “嗯,你说吧,寡人听着。” “此次楚国携灭韩之事攻魏,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堪一击啊。当此时,秦国面对强势的楚国选择了暂避锋芒,倘若赵国能击退楚国,则大振国内人心,大振天下人心呐。” 赵国朝堂上当即有不少人反对顿弱。 “先生把楚军看作什么了?更何况,由于地势被秦国截断,我军行军怎么解决?粮道怎么保障?击退楚军,哼,痴人说梦。” “不错,空口无凭就想让拉我赵国进这个火坑!” 在嘈杂不堪中,顿弱振臂高呼:“诸位,可曾想过,此时距离楚国春种还有多久?” 他这一嗓子喊下来,赵国官员们冷静下来。 “楚王这是被吞并韩国带来的利益蒙住了双眼,妄图速战速决拿下魏国。内部韩国的土地尚未完全消化,外部各诸侯国绝不会认同一个动辄灭人社稷的暴君,更兼之前还得罪了诸子百家,楚国看似气焰旺盛,实则危机四伏啊。 以赵军的强大战斗力,只要赵国能出一支偏师,即可让楚国速战魏国的图谋落空,春种时节一到,楚军必然撤退。赵国可以极小的代价,获得巨量的人望,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啊。” 赵偃坐在上首,看着顿弱站在大殿的中央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楚国弊端,与赵国的优势一一道来,心中沉吟不已。 顿弱见到他的神色,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分,于是面对赵偃问道:“大王迟疑不能决,是否因为担忧秦军动作?” “不错,垣蒲衍被秦国占领,三晋形势大不如前,倘若我救援魏国,秦军出来捅刀,我必然全军覆没。秦人的信义,寡人可不敢信。” “大王,此事容易解决,只需赵国邀请秦国、齐国,共同抗击楚国,即可将此事化解于无形。” 赵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面百官也炸开了锅。 “什么?这是什么策略,简直闻所未闻!” “荒唐!顿弱,你莫不是来戏耍我赵国的!” “我赵国联合秦国、齐国,你是做什么青天大梦。” …… 赵偃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小小地抿了一口酒,“顿弱,你且与寡人好好讲讲,此计从何而来。” “无论是大王、秦王,抑或是齐王,都不希望见到魏国被楚国所灭,这表示弱此计的根本来由。” 赵偃听了单手指着站在下面的顿弱,表情是笑了了又笑,“哈哈哈,先生之才真是——那嬴政居然把你放跑了,哈哈哈哈……” 赵国群臣皆不解其意,朝堂一时安静,只有赵偃的笑声在回荡。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赵国入套 赵偃痛痛快快地笑了一阵,顿弱朝着不解其意的大臣解释道:“倘若任由楚国攻下魏国,那么楚国坐大后的下一步,会是谁呢? 秦国与赵国皆是大国,军队战力剽悍实力强盛,燕国已经被赵国驱赶到东北方,贫瘠远弱根本无利可图。那么,楚国的下一个目标唯有齐国最为恰当。 所以,齐王绝不会坐视魏国为楚国所灭。 弱离开大梁时,魏王业已派人向齐国求救,大王可以向天下人发布伐楚檄文列数楚王罪状,联合齐秦两国,向秦国借道,请齐秦两国提供军资,共击赵国,如此可将自身的损耗将到最低。” 赵偃放下酒爵,双手撑着身子趴在案上,连连点头,“嗯~对于齐国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情,先生说得也很对。但这事跟秦国又有什么关系?秦国人肯乖乖给我让路?” “秦王所想,无非是要削弱楚国,削弱赵国,凡是有可能阻挡在他东出路上的,都要削弱。如果能促成赵楚交战,他绝对乐见其成。” “那寡人出兵击楚,不就正中嬴政下怀吗?” 顿弱不以为然,“运筹帷幄是一回事,疆场执行又是另一回事。赵国多有名将,军人悍不畏死,只要能遏制住楚军的进军步伐,时间一到,楚军便唯有撤军,于赵国也不会有多大的损耗。” “那我赵国能在此战中能得到什么?” “楚国无法吞并魏国,便是头一个好处。其二,齐秦两国不想卷入战争却又不能让楚国坐大,赵国来做这把刀,大王在讨要军资时自然口要开大些。 其三嘛,伐楚檄文一出,各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王可派人与魏国求援使者再去一趟燕国,以大义相邀。按照燕国的情况……呵呵~” 不用顿弱继续说下去,赵偃也能知道这后面应该怎么操作,他畅怀地撑着案板站起来,“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满肚子的坏水,哈哈哈!来,寡人再敬先生一爵。诸卿随寡人一起,敬先生之才!” 赵国群臣见大王如此,都跟着有模有样地朝顿弱敬酒,“敬先生之才。” 大殿上一时间宾主尽欢。 等到宴席散场,赵偃单独把丞相郭开留了下来。 “郭开,这个顿弱,你可有什么了解?此人智计深远,怎么可能在魏国朝堂只是一个小小客卿。” 郭开听得一愣,“大王,这老匹夫,有问题?” 赵偃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上的胡子,眉头皱了又张,“目前他所说的,句句都符合我赵国利益,可寡人这心头总有些怀疑,哎呀,说不上来。” 郭开低下身子,放低声音请命:“那大王,臣这就派人暗中去查探他的过往,再加派人手暗中监视。” “嗯嗯嗯,去去去,寡人要知道他曾经在魏国的一切事迹。至于监视,不要做得太过,免得恶了他。” “是。” “行了,去吧,这没你事儿了。” “哎,臣告退。” 看着郭开躬身退出去的背影,赵偃双手叉腰深呼了口气,“顿弱,这种人才,你嬴政居然没有把他扣下,寡人怎么就不相信呢……” 赵王虽然还不能完全信任顿弱,但是目前来看,对方提出的策略是完全可以实施的。 于是他很快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喊了一声,“来人,给我叫庞煖、乐乘两位将军。” “是,大王。” …… 赵国开始行动,身在咸阳的嬴政很快就受到了赵偃发过来的国书。 他把帛书看完后随手丢在一边,“哈哈哈,诸卿,赵偃给寡人来信了。信上邀请我秦国跟他赵国一起,替天行道,一起去打这个残暴的楚国。还夹枪带棒地说什么,我秦国若是惧怕楚国,只需要给他赵军让出道路,楚军就交给他赵军去对付。” 陆言、隗状、王绾、熊启、李斯,王翦、蒙武、杨端和、蒙恬、李信,秦国最重要的文臣武将都聚集在这儿了,王贲现在是骊山大营主将,暂时不在咸阳。对了,还要再加上已经得到秦王重视的客卿缭。 李信把拳头攥的紧紧的,狠狠地挥动两下,仿佛在殴打顿弱出气,“赵国果真出兵了?顿弱那个老匹夫有点本事啊,居然真的说动了赵王。” 嬴政站起身转过去看着三晋地图,一边说:“赵偃可不单单给寡人来了信,他还发文昭告天下,给熊悍列了一大堆的罪状,要秦齐燕赵,四国一同伐楚。” 众人也都看向现在的战国形势图,熊启说道:“不管怎么样,熊悍接连灭人国祚、毁人社稷,确实成为天下众矢之的。赵王此举,符合天下民心所向。不过,要说四国联合,怕是不可能吧。” 缭点头附和:“昌平君所言有理,燕国根本没实力打,齐国应该是不想打,也就只有赵偃叫得最积极。” 李信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大王,那我等该如何行事?” 嬴政冷笑一声,“呵,赵偃还向寡人开口要钱粮,当真是贪得无厌。按照先前议定的策略行事,赵国要打便让他去打,寡人给他让这个路。至于赵偃要求的钱粮,跟他扯皮,寡人一个子儿也不给。” 王绾一听,差点没反应过来,“额,这……大王,这是不是……” 嬴政对这个在一干能臣中略显老实的他说道:“放心,寡人秉承仁义之心,可以捐赠部分钱粮给魏国,那赵偃还不就无话可说了嘛。” 缭果断地送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恭维,“大王英明,此事一举两得,赵偃从我秦国得不到钱粮,就只能去跟齐国开口了。” 王翦凝视着后面的地图许久,突然出声:“大王,赵王虽然已经出兵,但想必他也是算准了楚国不会跟他打持久战耽误春种,意图用最小的代价击退楚国。倘若真的让赵军成功了,我们消耗楚国和赵国的目的,可就远远完成不了了。” 蒙武思考了一下王翦顾虑的问题后开口:“虽说赵军这次领军的是乐乘,但雷豹军团的英猛同样也不可小觑,乐乘想轻易击退英猛,可能性不大。” 陆言则是听得一拍大腿,“王翦将军的顾虑还是有可能发生的。楚国上下都没有把魏国放在眼里,所有人都只盯着吞并魏国的丰硕果实。英猛的背后是楚国大大小小无数贵族贪婪的眼睛。 而赵军占据大义之名,还有魏国助力,楚军被胜利蒙蔽双眼,赵军有心算无心,或许真有可能成事。 赵楚速战速决不符合我秦国的利益,两军僵持不下,甚至拖成持久大战才是我们的目标。” 嬴政主动问计:“先生,你可有应对之法?” “此事言只能说个想法,具体执行,还需要月神法师动用阴阳家的势力,方能成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月神决心 咸阳的护国法师府邸内,月神一边听着陆言说完整件事,眼眸低垂将秦王的诏书阅读完毕,唇齿轻启,恍若带着笑意,“所以,国师大人力有不逮,就把这等麻烦事交给我来处理了?” 她玉手虚托起诏书,凭空将其卷起来扔到一边的书格中去。随着动作,空气中仿佛有荧光溢散,晶莹光洁的手腕昙花一现,接着又被蓝色的丝质长袖掩盖。 “若是要给我送诏书,随便是谁都可以,还不用劳动国师大人亲自走一趟。还有什么事需要月神去做,国师大人尽管开口。” “果然瞒不过法师慧眼。此事公私兼有,这是言拙作《诸侯国起源考?楚国篇》的草稿,请法师一阅。” 陆言坐在客人席上,没有使用内力直接把书甩过去,而是站起身走到月神面前,从袖子里把装订好的文章递过去。 “秦国、楚国……天下诸侯国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打算遗漏吗?你居然打算做到这种程度?真是…~” 月神看了个书名就知道陆言这是要做什么,又是遭遇了怎样的瓶颈,无非是缺少楚国典籍作为写作的支撑。 她,月神,除了那个被道家、儒家保密的《论人生在世》没有读过,陆言迄今为止写过的每一篇文章都烂熟于心好吧,甚至包括《算数》。阴阳家所研究的阴阳五行同样也是一种运算规律,《算数》这种低等级的数学还是难不倒她的。 陆言自顾自走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嗯,这是天下一统的前置任务,对我而言万分重要。我能想到的,可以帮我弄来大量楚国典籍的,也只有你了。” 月神翻开书,行文果然和秦国篇一样,论证的点也是大同小异。她有些疑惑,“花费这样巨大的心力与精力,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处?这个乱了几百年的天下,难道会因为你的这些书籍而一统吗?” “啊~,怎么说呢~如果我不去做这些,那么秦国一统天下的过程,就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不断地发动侵略战争,去吞并一个又一个国家,最终消灭了其余的敌人。 而完成了这一步,这些战争或许就像是,一个分裂的家族中最强的大哥,将其族人击败后,统一了这个家族。” 月神听了陆言的这个比方,红唇轻扬,“很有意思的说法。虽然没有改变其侵略战争的本质,但是却能够大大地消解六国民众的仇恨,使秦国的战争,更具有大义之名,真是符合儒家的作风。果然,儒家最受诸侯国的青睐,还是很有道理的。” “我只是不想战争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却酝酿了更深的仇恨绵延给下一代。更何况,我在书中也没有说错吧,列国本都是华夏一族。” “想通过这种方式减少统一战争带来的创伤与仇恨……或许你是对的,但我却很难认同你能够成功。” “你曾经以为在我身上的不可能,最终都成为了现实。” 毕竟,穿越过来了,总是会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嘛。 月神并不知道他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不过这也是她印象中陆言的样子。 她笑了笑,随手把一目十行翻完的书给合上,亲自走下来把书交还给陆言,“天下虽然说是天下人的天下,但是天下人却没有自我的意识,组成这个意识或者说操控这个意识的,是传承多年的贵族。秦国要击破他们的国家,粉碎他们的家族,剥夺他们的封地,他们是不会因为你的一些书籍改变想法的。所谓消减天下人的创伤与仇恨,也就无从谈起了。所以,你又一次再挑战不可能。” 陆言从她手上接过书,正望见月神的眼睛平静如月照绫波,纵然有薄纱的遮挡,也无法掩饰其中流动的溢彩,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很难想象,这种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你的出身,也是贵族吧。” 月神放下书便转过身,“正因为此,我更能理解你在做的事情,只是,恕我无法看好你。” 呼~ 确实,想要唤醒沉睡的民族意识,前提还要先让民众拥有自我认识的能力,而现在的情况是,百姓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知识都被垄断在贵族手中。 再等等,等到纸张已经成为烂大街,等到每户的粮食产量可以让一家饱腹,等到民众拥有对知识的渴望且有能力去学习知识,等到一切时机都来临的那一刻…… 印刷术!就是用来打破知识垄断的强力武器。 但是现在,我依旧要按部就班地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陆言强力地按耐住心中涌动的潮水,尽力让自己跟平时一样波澜不惊。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种种波涛汹涌,月神满含期待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但是我会看着,你怎样又一次化不可能为可能。你需要的楚国的典籍,我会尽快准备好。” “那么就多谢法师大人了。” “国师大人不必见外,能亲自参与一件极有可能录入史笔的大事,月神是沾了国师大人的光。” 事情聊完了,陆言站起身准备告辞,“哈哈,借法师吉言,我想我会成功的。” “拭目以待。” 要让百姓学习知识,拥有自我意识,人人拥有独立的人格,这样的和平一统的世界,就是你甘愿为之奋斗的理想吗,陆言。 至于我的理想…… 月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两人从在大梁结识的种种过往依次在眼前浮现。 “果然,从被你改变信念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中就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这就是,凡人的感情,爱……” 下意识地,她缓缓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曾经那刺穿的一剑,尽管修养多年,可每当回想起来,仍然会隐隐作痛。 “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欲赠之以紫玉尺,白银铛。久不见之兮,湘水茫茫。” 月神呢喃着那首被天下好事者传播的陆言刻下的表白诗,蒙在两眼的白纱无风自动,直接轻轻滑落,露出的星空璀璨的双眼眺向远方。 “目之所及的星空,还有你,都是我的理想。我绝不会这么放弃……”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奇妙的一夜 这天夜晚,已经解决了楚国典籍问题的陆言自然是早早地就睡下,给自己之前连续熬夜写书疲惫的身心放个假。 娥皇一如既往地练功到深夜。 “呼~呼~呼” 随着她裙袖的飞舞,划破空气传来阵阵轻微的呼啸声,掩盖了一个不属于国师府的人到来的点点异常。 “真是多余的善心,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寄托自己脆弱心灵的地方。” 正在练功的娥皇心中一阵惊骇,什么人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急忙转身看过去, “月——” 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丝质的天蓝色薄纱堵住了嘴。 感觉到来人并没有恶意,堵住自己嘴巴的薄纱气劲渐渐消散,娥皇放低了声音,小心地问道:“月神大人,你来国师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娥皇内心十分的忐忑,好不容易得到具霜的信任,重新在一个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她真的很害怕,月神是来告知她仍然没有摆脱在阴阳家中沉沦的宿命。 “呵呵呵,显而易见,你已经是国师府的一员,我需要你给我提供情报。” 月神勾起的嘴角,映照得这冬夜的月光变得格外得阴寒,娥皇琥珀色的双眸逐渐爬上决然的色彩。 “阴阳家的娥皇早已死去,现在的我,绝不会背叛国师府。” 说着,娥皇手中的雨花剑旋转着漂浮起来,窈窕的身躯附近开始聚集水雾,氤氲迷蒙的月色下,展示这惊心动魄的美丽与杀机。 “你误会了,不是阴阳家要你提供情报,是我!” “哼,这是什么意思?” 阴阳家要我做卧底,跟你月神大人要我做卧底,有什么区别吗? 娥皇丝毫没有被月神的言语打动,周身的水雾逐渐凝聚。 “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人说话……” 月神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阵烦躁的思绪,莲步轻移,光影闪烁间,已经出现在娥皇的背后。 两声指尖轻点的脆响,娥皇已经被月神点住了穴道。 “怎么可能!原来,我跟真正的高手,差距居然这么大……” 所谓的长老级别,在日月护法眼中,都只是随手可以击败的水平吗…… 娥皇被点了穴道定在原地,被巨大的实力差距给惊到怀疑人生。 “并没有哦。你的实力我还是认可的。” 月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原本娥皇面对的月神化为青烟缓缓消散,而真身显然就是瞬间点住穴道的这个。 “我可是拿出了全部实力呢,毕竟,若是让你冒出大动静,就有些不妙了。” “月神大人,你究竟要做什么?” 面对娥皇咬牙切齿的提问,月神这个胜利者却沉默了。 “嗯,呵,该从何说起呢……我需要你提供陆言的情报。” 娥皇脑子里瞬间就蹦出来“休想”两个字,不过对方接下来说的话,直接让她一双美丽的琥珀眼眸化成豆豆眼。 “他最爱看书,都是哪些名家着作,偏向什么类型?嗯……陆言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肴,你应该也知道。他的生活作息如何……总而言之,现在已经是国师府一员的你,能知道的消息,全部都告诉我。” 听着月神那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些话,冬夜里头的寒风吹起她华丽优雅的裙摆,娥皇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这什么跟什么? 月神大人这个状态……就仿佛,曾经的自己在念叨舜君一样…… 原来就算是阴阳术实力超群的月神护法,遇上了意中人的表现,也是一样的不堪呐。呵呵~ 娥皇忘记了自己被月神一招俘虏,正在心里面偷笑呢,冷不防这个时候月神突然来了一句, “像这样的宝剑,你居然也拥有吗,它到底代表着什么意义?” 那个叫做具霜的女人,同样拥有一把神秘的宝剑,实力也不弱于自己。这些从未在江湖上有过痕迹的宝剑,显然它们的主人都是陆言。将宝剑赠予女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娥皇回想起具霜将将赠给自己时说过得话,磕磕巴巴给出了回答:“雨花剑,应该是,家人的意思吧。” “家人?!” 月神惊愕得不行,娥皇赶紧补上解释,“其实代表着信任吧,一方先生的青光剑,具霜姐姐的紫云剑,我的雨花剑,还有弄玉姑娘的冰魄剑,不是月神大人你想的那个家人。” “原来如此……代表着可以信任吗~”月神想起自己跟陆言的几次交流,更多还是以交易,甚至防备的态度,不由地心里泛酸。 突然,她发现了盲点。 “弄玉姑娘的,冰魄剑……娥皇,告诉我,陆言手上的剑,是什么?” “国师大人手中的剑名为长虹。” “是嘛,长虹……” 陆言的那一招冰火凤凰的招牌双手剑术显现在月神的脑海中。 陆言的长虹剑适性为火,他的剑法冰火双生,但是那把名为冰魄的剑,居然在另一个女子手中。这意味不言自明。 “弄玉、冰魄剑、擅长音律……” 这些字眼徘徊占据了月神的脑海,让她的内心波动剧烈。 她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冰冷地朝着娥皇说:“下一次,我希望见到你整理好的情报。” 随后,娥皇的穴道自动解开,在月光下,已经失去了月神的踪影。 娥皇活动了两下身体,抬头看向院子的上方,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后,苦笑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真是,奇妙的感觉,月神大人……” “确实啊,奇妙的感觉。阴阳家那个奇怪的女人,居然,呵呵呵~” 房顶上传来粗糙的低语,赫然就是一方正蹲坐在那里。 具霜的右手从紫云剑的剑柄上挪开,双手抱在胸前,“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那个女人很危险。” 一方耸了耸肩,目光瞥向了陆言休息的房间,“这种事情你我都没有办法开口吧,只能看他自己了。” 月神潜入国师府,虽然几乎瞬间就制服了娥皇,但是一方和具霜还是察觉到了。 至于国师府的主人陆言,这一夜,他是否真的对院子里的这段对话一无所知呢? “不错,这种事情,只有公子自己知道。” 具霜同样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随后从房顶上跃下。 “唉~看热闹都没有看全,有些扫兴啊。不过,后续会怎么发展,真是好奇呀,久违地感觉到自己仿佛年轻了呢。” 一方抄起搁在自己身边的青光剑,也跳回了自己的房间。 国师府回到了静悄悄的模样,月亮的清辉依旧淡淡地拂拭着大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阴阳家大战逆流沙 从国师府回去的路上,高速移动下呼啸的寒风吹得月神燥热不安的心渐渐地冷却下来。 月神飞舞的身影停下,轻轻地喘了几口气,“呼~呼……弄玉,如果情报无误的话,就是那个咸阳紫兰轩的当家琴姬了。风月之地的女子,居然……”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嘴角扬起放声笑了起来,“哼哼哼,哈哈哈,真是丑陋的姿态……原以为了却了与焱妃的心结,此生不会再有嫉妒这种情绪…… 不过,时间还很长,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月神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情绪波动平复下来后,她居然觉得世界无比得清晰、亲近。 “喜怒哀乐、恩怨爱恨、贪婪嫉妒……越来越成为一个凡人了。” 再回望八年前那个心中只有任务与命运的自己,她的心中感悟顿生,境界稍微爬上了一小步。 心情转好,月神甩了甩衣袖,瞬间飞舞翩跹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在咸阳的月神这里小日子过得还算舒适,而东君焱妃也已经被楚王熊悍邀请成为坐上宾,想必日子过得也是十分的惬意。 不过阴阳家其他自长老以下,可能就不太愉快了。毕竟,年轻一代最高战力都不行走江湖了,但任务总得走人去做呀。 比如,追杀逆流沙,夺取苍龙铜盒的任务。 卫庄的逆流沙在韩国新郑城破之前,救走了韩王非,带走了苍龙铜盒。这原本属于焱妃的任务,现在她本人打入楚国,自然也是由其他人接手。阴阳家为此直接出动了五大长老。 在位于赵国与燕国之间的无边旷野上,阴阳家的追杀部队,终于追上了卫庄的逆流沙。 “卫庄,带着一个活死人作累赘,你还能跑多远?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云中君,像卫庄这样的男人,即便是死,也不会放下尊严的,不必多费口舌。呵呵呵~”一身妖娆紧身红裙的大司命单手虚托着骷髅血手印,朝着前方奔逃的马车瞄准发射而去。 “噌~”橙红的剑气飞舞,血手印直接在空中肢解爆炸化作飞灰。 烟幕弥漫中,一道橙光飞斩而来,云中君拔剑出鞘,一剑劈飞了卫庄的斩击。 这次阴阳家出动的五行长老中,资历最老的就是云中君,原本都该退休了,据说实力非同一般。 他也没有反驳大司命的话,只是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小年轻火气真是大,老夫少不得要给他去去火。” 其余木部少司命、水部湘夫人女英、土部湘君舜,算上火部大司命其实都是新晋长老。值得一提的是,随行的还有大量五灵玄同级别的弟子,其中木部的双胞胎姐妹黑白两人,尤为亮眼。 处在奔逃之中的紫女握着链剑,随手将空中飞来的箭矢搅乱,对着旁边挥洒剑气的卫庄喊道:“对方知道我们的目的是去找医家医治韩非,这样跑不是办法。” 卫庄回头看着阴阳家的追击部队距离自己几人的车马越来越近,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我在观察,寻找最合适的出手目标。” “先行废掉阴阳家长老的五行合击,真不愧是卫庄大人。”旁边杀手玄翦送上一个马屁。 逆流沙组织现在的战斗力有:紫女、苍狼、黑剑玄翦、转魄、灭魂,乍一看还不错,但是他们还带着累赘韩非以及红莲公主。 “巨灵幻像,昭云未央斩!” 云中君突然施展出强大的幻像,空中风云突变,前方奔逃的众人回头就看见空中一个巨人正手持长刀,对准了自己等人前进的路线。 “啊~” “快跑~” “散开!” 这些江湖招揽的杀手认不出云中君这招的玄妙,内心的恐惧被勾引出来。 卫庄正想先杀一个长老造成减员,对方既然送上门来,当仁不让地出招。 “哼,自找死路,横贯四方。” 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斩击波飞射撞击在一处,“彭”地炸开花。 “噔~噔~噔” 卫庄翻身下马,脚尖连点,冲向阴阳家队伍杀来。纷乱的箭雨根本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云中君巨大的身躯屹立在空中,见到对手居然主动朝着自己冲过来,狂笑着嘲讽:“蝼蚁一般大小的东西,给我化作尘土吧。” “哼,把自己变大,弱点也被放大了无数倍,愚蠢至极。” 这招幻像吓唬吓唬一般人还行,可卫庄是能被吓唬到的吗? 一双锋利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云中君藏在幻像核心的位置,不断闪烁接近,意图直接发出必杀一剑。 湘夫人女英看见那个白发的身影飞突猛进,不由地忧心地问:“那可是鬼谷双剑之一的卫庄,云中君一个人没有问题吗?” 少司命不屑地冷笑:“哼,他的任务是牵制卫庄,若是这也做不到,死了也是活该。” 接着她转头命令自己带着的两个弟子,“黑、白,准备万叶飞花合击,瞄准他们守护的马车。” 双胞胎姐妹黑、白点头,三人陡然提速,瞬间快出一大截,不断接近韩非与红莲乘坐的马车。 女英皱眉很是不解,“她怎么……” 舜君将她叫住,“女英,无需多问。我们也上吧。” “嗯!” 这几个人的互动被大司命看在眼里,她的心中同样万分的难受。 “真是受够了,这样的队伍!” 倚老卖老的云中君,腻腻歪歪的湘君湘夫人,还有一个不合群的少司命,整个队伍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吗! 卫庄已经跟云中君开始交战,少司命带着黑白姐妹直冲马车,众多阴阳家弟子紧随其后。 紫女瞬间发出指令:“转魄灭魂,保护好马车,苍狼,呼唤狼群。” “是!” “遵命。” “嗷—呜~” “万叶飞花——” “合击!” 少司命见到对方进入攻击范围,联手黑白姐妹,三人共同凝聚的巨大树叶球体不断发射飞叶快刀,威力切金断玉。 两个杀手挥舞着名剑,“叮叮当当”直接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啊~” “狼!是狼群!” 阴阳家弟子大批押上的时候,旷野四方突然传出来无数眼睛碧绿的饿狼,逮着人就咬,直接冲进队伍中。 “皇天后土、上善若水——” “除了卫庄,就是你了,紫女。受死,骷髅血手!” 紫女、玄翦、苍狼,直面三位长老,大战直接进入白热化。 大司命一巴掌将紫女的链剑甩飞去不知多远,再看看周围的战局,狼群也就突袭占了个便宜,到底是畜牲,很快就被屠戮得差不多,守护马车的两人在飞叶快刀之下也是岌岌可危,紫女三人又根本不是对手。 “哈哈哈,紫女,享受最后的时间吧!” 紫女没有说话,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司命的一举一动。 “哦?还藏了什么别的武器吗?”大司命不以为然地双手施展出大手印,准备直接用内力将她打得粉身碎骨。 “喝~” 紫女前冲的过程中惊险地避开手印,银光乍现,就听得一声细碎的声音。 大司命惨叫一声,就看到自己浴血的双手。 “啊~我的手,我的手!” 紫女手握紫薇软剑,一顿飞舞龙蛇,周围的阴阳家弟子纷纷成为碎块。 “大司命!” 战斗中的女英见到同门的惨状,担忧地叫出声。 跟她对战的玄翦大喜过望,直接照着破绽就冲上来,却没想到舜君关照自己的老婆,直接起手一个大招命中要害,杀手玄翦直接毙命。 苍狼单打独斗本就不是舜的对手,对方杀死了玄翦,他就更不敢上前了,敏捷地退向紫女那边。 女英似乎懂得一些医术,给大司命简单地封住手穴道止住了血。 混乱的战场中,两个杀手终究被少司命击破防守,对方的目的是马车,情急之下保命要紧,他们选择撤退。 少司命带着黑、白刚出现在马车附近,就听到一声尖锐的怒吼,“大红莲斩——” 炽热的斩击近在咫尺,少司命抓起身边黑的身体就挡在了自己身前。 “姐姐——” 落后半步的白发出了绝望的惨叫,亲眼目睹姐姐黑完完整整地吃了红莲刀释放的烈焰斩击。 “呲呲呲~”没有意外,黑被烈焰当场烧成木炭。 少司命用内力将烧焦的尸体甩倒后面去,一掌劈开马车,见到了瑟瑟发抖的红莲,还有躺着昏迷不醒的韩非。 她一把将红莲提到手上,掐着脖子的手渐渐发力,“说,那个铜盒子在哪儿?” “什么,盒子,我,不知道。” 红莲发了一招绝招,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又被掐着脖子,断断续续艰难地出着气儿。 后面的白趴在黑的尸体上,自己的手也被残留的高温灼烧着,但她一点也没有直觉,只是机械地喊着:“姐姐,姐姐~姐姐……” 逆流沙众人都在绝境中,谁也抽不开身来救红莲,眼看少司命就要将红莲直接掐死—— “韩风飞燕,斩!” 突然出现了一个剑客操着熟悉的韩国口音,救下了红莲,少司命匆忙躲过斩击后退。 “飞燕剑韩流,是念端大师叫我来接一接你们,果然是遇上麻烦了呀。呸~” 韩流先是报上名号,然后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司命,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少司命双手缠绕着树叶,同时吼道:“白,你还愣着干什么!把马车的人杀了,寻找任务目标!” 趴在尸体上痛苦的白晶莹的眼睛里眼球充血凸出,秀气的拳头将地上的碎石捏成了残渣。 “姐姐,你等着,我会为你报仇的。” 说完她擦掉眼泪,双手同样树叶纷飞,“是,长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战起 飞燕剑韩流的到来,也仅仅是给逆流沙的众人拖延了死亡的脚步,阴阳家数量众多,就是耗也早晚能够把他们耗死。 “真是倒了大霉,给念端大师还人情,恐怕要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韩流一剑七闪,搅碎了七个傀儡人偶,旁边又涌上来无数,个个双手都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一看就绝不能沾染一点。 “包围他们,优先攻击马车!”大司命见到流沙还在苦苦支撑,拖着自己半残的双手仇恨地盯着紫女竭力守护的韩非。 眼间包围渐渐形成,流沙众人的功力不断消耗,她舔了舔自己鲜血般妖冶的红唇。 卫庄那边跟云中君打了良久,对方将真身隐藏在巨大的幻像中,时刻变幻着位置,让他迅速击杀的想法落空。 发现自己这方面陷入绝对的劣势,卫庄想要摆脱云中君,却又被干扰拦住。 “碍事~”白发纷飞中,他骂了一声,随后径直就朝着红莲方向冲过去。 “霍霍,年轻人果然容易冲动上头啊,你的后背龙门大开了。” 云中君果断跟上,黄色的剑光紧追不舍。 “哈哈哈,想算计老夫,你还差的远呢。” 不出所料地,卫庄在飞奔途中,突然回身一剑横斩,八道斩击瞬间汇聚在同一个点爆发出剧烈的闪光。 云中君洋洋得意地躲过这一击杀招,冲着卫庄释放完必杀空出来的间隙使出绝招。 “昭云未央斩,去死吧。” “哼,愚蠢。” 白眉竖起,眼中寒光一闪,卫庄的剑柄在手中一搓,鲨齿旋转起来,凭空一条黑龙虚影出现在卫庄身后,云中君的瞳孔中映射出黑龙的模样,意识尚未反应过来,鲨齿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怎么会——” 尸体无力地扑倒外地,巨灵幻像彻底消散,卫庄转向红莲那边,一路砍瓜切菜。 少司命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剑势锁定了自己,惊骇地大叫:“糟了,云中君那个老废物,居然没能挡住鬼谷传人!” “他是废物,你也一样。” 卫庄的身影正在飞速接近,什么五灵玄同、傀儡人偶,都在空中停滞了瞬间,随即变成碎块。 大司命可是见过卫庄这种等级的剑客实力完全爆发究竟有多么恐怖,自己又双手伤残,迅速选择从心,“该死,撤退,撤退。” “想跑?” 眼见阴阳家想要撤退,卫庄也不可能追杀过去,但是那个木部长老少司命,必须死。 他从地上踢起一把长剑,黑龙浮空,“百步飞剑!” 感受到自己被锁定,浑身传来的刺痛感告诉少司命,若是中了这一件绝对有死无生,亡魂大冒:“天杀的,为什么就盯着我!” “呲呲呲~” 她反手甩出去两个身边的弟子,双手残影纷飞,无数绿叶凝聚成一个球体挡在自己身前。那把普通的长剑仿佛一根肉串飞刺到她眼前。 “哈~哈~哈哈,哈哈……呀啊!” 少司命浑身内力爆发,将停在自己眼前的长剑连同两个挡剑的弟子的肉体通通炸成粉碎,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撤离。 白跑在五灵玄同的队伍中,暗自庆幸的同时,恐怖的杀意在内心深处酝酿。 …… 紫女将自己的武器收好,对着韩流道谢:“多谢救命之恩了,倘若不是你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韩流抱剑拱了个手,“当年韩国一别,没想到紫女姑娘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是啊,连韩国都没了,我这弱女子,沦落到这步田地,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紫女边说边走到马车旁边,韩非依旧昏迷,现在又多了一个红莲昏迷,队伍里面玄翦战死,至于转魄灭魂…… “啊,卫庄大人饶命……” “饶命,啊——” 两声惨叫传来,卫庄毫不留情地在保护马车过程中有过退缩的两人斩杀。 等到韩流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成了尸体跪倒下去,他瞬间暴起冲着卫庄指责道:“喂,如果没有他们两个,我和紫女姑娘早就身死了,你居然!” “逆流沙,不需要这样的废物。”卫庄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将几把名剑扔到马车上,就准备上马赶路。 “你——哼。紫女姑娘,我这次是受念端大师拜托,已经超出预约时间,大师恐怕要去往别处了。如果你们还要求医的话,就往蓟城吧。话已带到,告辞了。” 韩流是出身韩国后来周游列国的游侠,曾经跟紫女算有一点交情,不过这卫庄的行事完全违背他的理念,眼不见为净,他就直接跨上马背着剑飞驰离去。 卫庄察看着韩非和红莲的情况,平淡地问:“飞燕剑韩流,据说可以一剑斩下飞燕八片羽毛,却能使燕子不受伤害。你还和他有过交集?” 紫女则略微有些不满,“是啊~原本可以有一个高手助力,却被你给气走了。” “认不清这个江湖生存的黑暗法则,他也仅限于此了。” 紫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将红莲和韩非安顿好,几人踏上前往蓟城的路。 另一边的韩流坐在马上是久久不能忘记那个讨厌的冷面白毛,“晦气,鼎鼎大名的鬼谷双剑,居然就是这样的人,哼,念端大师想必是不会为你们救人的……” 逆流沙去寻找医家救治韩非,江湖上大概有许久见不到他们的踪影。阴阳家在战斗中损失了金部长老云中君,大司命双手伤残,非常有天赋的五灵玄同弟子黑丧命,其余损失也不少,苍龙铜盒的下落却依旧不明。 而江湖上的这些厮杀跟赵国跟楚国正式开战比起来,又仿佛成了过家家一般。 英猛的雷豹军团围困大梁城,赵国名将乐乘率军进入魏国境内,帮助魏军共击楚军。 齐国财大气粗,调拨粮草资助赵国出战,秦国则低价给魏国出售粮食盐铁等军资,列国默契地阻止楚国吞并魏国。只有燕国孤身在外,似乎丝毫都不想插手中原战局。 燕国,蓟城 燕丹心怀愤恨怒气冲冲地进了王宫面见自己的父王。 “父王,魏国、赵国,两国使者请求我燕国加入助魏抗楚,你为何不答应?” 燕王喜听得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他把手往案上一拍,瞪起眼珠子骂道:“燕丹?你这是在跟寡人说话?” 燕丹也是迅速反应过来,“扑通”跪下来,“父王,儿臣不解,楚王暴虐无道,先灭韩国,又欲灭魏国,此时助魏抗楚,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为何不行?” 燕喜不为所动,“我燕国拿什么去打?啊?中原乱战,干我燕国何事?” “父王,此次赵王偃特意派使者前来,我燕国不加入其中,恐留把柄啊。” “赵国,跟秦国世仇,跟我燕国世仇,他还主动招惹了楚国。赵偃自取灭亡,我燕国何必要去惹楚国的不快?下去下去,坏寡人兴致。” “父王!” “出去!” “诺~儿臣告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燕丹走火入魔 “赵偃狼子野心,父王如此没有远见,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我燕国又会走向何方……” 燕丹从王宫里回来,仿佛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直唉声叹气。 太傅鞠武,也就是燕丹的老师见到他这副模样,关切地问道:“太子殿下,发生了何事,如此垂头丧气?” “老师,魏国一事,赵王未免过于积极,如今我燕国被赵国驱赶,只能偏安一隅,长此以往,燕国早晚为赵所灭。更何况……” 更何况,嬴政已经开启东出的步伐了,难道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吗…… 燕丹又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身在泥沼中一事无成。 鞠武则叹息一声,“殿下明智,如今这天下,秦国独强,且已经打开了东出的大门;其次楚国,再次赵国。在天下局势未明朗前,夹在三国中间的魏国,不会这么轻易灭亡的,反而我燕国随时有被赵国吞并的可能啊。” “彭!”燕丹一巴掌拍出一个手印,一手指着西方痛骂,“赵偃!怎能如此鼠目寸光,秦国已经亮出了吞并天下的獠牙,他不思合纵列国以抗衡秦国,反而要灭我燕国,当真该死!” “殿下,自从楚王灭亡了韩国,这个天下就彻底暴走了。我燕国地势如此,没有任何胜算。” “老师何出此言?” “殿下,如今纵使战国四公子仍然在世,也无人能够主持合纵抗秦一事。从韩国被灭亡那一刻起,诸侯国之间仅存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现在中原战局纷乱,而秦国却抽身而退休养生息,便是秦国在为吞并天下积蓄实力。等到秦军再次东出,只怕已经无人能挡。” 燕丹颓然地坐下,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老师你是说,秦国在之前的战争中损兵十五万,最后还让楚王得利,实则是看着韩国被灭,彻底摧毁列国联手的可能,这,这……这不可能!何人能够谋划得如此深远?如此歹毒!” “老夫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从现在秦国的动作来看,应当所料不差。楚国能灭韩国再吞魏国,秦国绝对在暗中推波助澜。为秦王谋划这一统天下计划之人,智计实在非人。” 听了鞠武的话,燕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陆言,当时秦王出城十里相迎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嬴政,你不惜孤身涉险,就是为了这样一位大才吗……” 陆言,你枉为儒家弟子,枉为天下称颂的陆子,居然为暴君献上如此歹毒的计划。我燕丹,绝对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老师,你既能看破秦国险恶的用心,可有计策让这赵楚停息刀兵,各国友好修睦,共抗秦国?” 鞠武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哎呀,太子殿下把老夫当成神仙不成?老夫若是有计,也不会在此长吁短叹了。” “呼~老师,失礼了。丹想一个人静一静……”燕丹朝着鞠武拱手,孤身落寞地离去。 “真的无计可施了吗……嬴政……陆言……嬴政……陆言……丹,要为天下各国百姓,除去你们这霍乱天下之人。” 燕丹身上浑厚的墨色内力涌动,显露出与墨家武功截然不同的杀气森然。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墨家武功提升了一大截,大成境界的瓶颈居然在此时突破。随即,燕丹就为自己的进步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曾经的墨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刺君王,乃是践行天地间的正义。如今的墨家,已经向霸权妥协,无人敢反抗暴君,这个错误,我会彻底纠正。” 这时一个侍卫跑过来汇报:“太子殿下,念端大师已经到了蓟城。” “快带我去。” “诺。” 在之前的秦魏蒲阳大战中,墨家弟子为了帮助魏国抗击强秦,前去支援的弟子几乎全部丧生,各个头领也都受伤。尤其是荆轲、秦舞阳两人受伤最重,墨家只能保证伤势不过于恶化,真正医治还得请医家过来帮忙。现在念端大师终于到了,燕丹当即火急火燎去迎接。 念端大师虽然医术足以称为医圣,但是却有三个奇怪的规矩。一,需要下山出诊的不救;二,上山登门求诊的不救;三,姓端木的不救。 这次能够请得动她下山救人,全是看在墨家是阻止强大欺凌弱小而受伤的份上,再加上六指黑侠跟念端是好友,不然人家恐怕根本不会出山。 燕丹见到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敬地行礼,“燕丹见过念端大师。” 念端衣着朴素,全身没有任何的装饰,见着燕丹行礼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就直奔主题,“伤者在哪儿?” “丹这就带大师前去。大师,请。” “蓉儿,跟上。” 跟在念端身后的一个女童,也就是端木蓉,扎着天蓝色的头巾,厚厚的刘海下两只大眼睛闪烁着纯洁的光芒。听到念端呼唤,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是,师傅。” 师徒两个在燕丹的带领下,进入墨家在蓟城的据点。荆轲和秦舞阳两个重伤员,正无声无息地躺着。 念端见到两人,简单地辨识了一下,沉吟起来,“嗯~有些难办了。他们二人都是剑客吧,就算是治好了,武功或许终生无以寸进了。” “什么?大师,真的吗?” “怎么会!” “秦大哥怎么会……” 听到墨家的人嘈杂不堪,念端直接发火,“闭嘴,无关人都出去。” 平时有些冲动的夏扶第一个站出来把情绪激动的墨家弟子全部带有,“所有人都出去,这里交给念端大师。” “夏扶老大,你跟秦大哥最好了,怎么不帮他说说话?” “就是啊。” “闭嘴。” “……” 燕丹主动道歉,“大师,还请见谅,我墨家弟子多是粗鄙之人。” “无妨,粗鄙没什么不好,我也是粗鄙之人。” 念端净完手就没有再搭理燕丹,屏气凝神探查起秦舞阳的伤势。燕丹也悄无声息地行礼后退了出去。 夏扶抱着自己的剑蹲在外面,眼眶里泪花闪动,“秦舞阳,你一定给我好起来,我还没有报答你救命之恩呢……” 荆轲的大师兄韩申则是一脸阴沉,拳头攥成一团,“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否则,小师妹她……” 他痛苦地慢慢闭上眼睛,丽姬,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师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朱家苏醒 “啊~我是,死了吗?” 朱家睁开了眼睛,短短的身体上还缠着包扎的粗布,他转动着眼珠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额,看来是一户普通人家,我居然没有死吗?我记得我当时被朱仲那个畜牲偷袭,然后被百屠的大矩剑气击杀……居然,怎么可能!” 朱家摸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地回忆当初自己身死的那场战斗,明明大矩剑气入体,但他现在却丝毫没有遭受剑气折磨的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异样。 “什么人救了我,居然有这样的医术……” “啊,你醒了啊?人居然可以睡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老农,他把扛着的农具搁在一边,然后从挂着的壶里倒了一口暖水喝下肚,“啊~这样的天气还要天天去盯着田里,真是受罪呦。” 朱家赶紧爬起身拱手行礼,“老伯,是你救了我吗,实在是感谢。” “你不用谢我,有人把人扔在我家,还给我了一笔钱,说是照顾你的费用。所以,你要谢,就去谢他吧。” “呵呵,那也还是得谢谢您的。额,不知道,当初把我扔在这儿的人,是谁啊?” 老人歪着头想了想,“一个是我们这儿的官儿,当时他旁边还有个年轻人,呦呦,当时当官的对那个年轻人可恭敬着呢。” “老伯你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还真是,一头雾水。老伯,能不能带我去找一下你们的官儿,让我跟他道个谢。” 老人一听喜出望外,“那感情好,明天你跟我一起下田,自然就能见到了。” 朱家顿时疑惑了,“下田?” “是啊,据说上面的大人物弄了一个什么实验田,要改良种子,我们这些人连这天气里,都要每天下田,苦也。” “现在是什么日子?” “嗯?也是,你都睡糊涂了吧。再有几天就要立春了,希望这天气能变暖和点吧。” “我居然昏迷了半年!”朱家惊讶地跳了起来。 呵呵,你这算好的了。动漫里端木蓉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年。 朱家的惊叫惊动了家里的其他人,老农的妻子边走边朝这里说:“老头子,你在跟谁说话呀?” “就是那个一直睡着的后生醒了。” “哦,小伙子你醒了。你也真是,不给人家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老妇责怪地说了老农一声,就给朱家倒了碗热水。 朱家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农家内力在身,这点程度的冷还不算什么。 等会儿!我似乎忘了用内力凝聚脸谱了……自己“千人千面”的功夫没有施展,现在是以真面目示人。 算了,这两个都是普通农人,也无所谓了。 老妇把一碗热水塞到他的手中,问道:“小伙子,你既然醒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朱家捧过来喝了一口,感觉心头很是温暖,“明天打算跟老伯一起去见一见当地的官儿,好知道是谁救的我。” “也好。老头子,明天你可要好好听大人讲学,不然我就不给你做饭。” “可别呀婆娘,那东西我就尽力一听,哪能搞的真切?” “你还顶嘴?” 老夫老妻就在朱家面前斗起嘴来。 等这俩人不疼不痒地吵了四五句,朱家终于插进来问:“讲学?那个讲学是什么?” 老妇给他解释。“就是这种田也是有学问的,大王听从国师大人的建议,专门派人来教我们这些农人种田的学问。” 老农却不以为然,“害,种了一辈子的田,这个岁数了,还要别人来教怎么种田,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朱家听得震惊莫名,专门派人来教导农人种田的学问,实验田培育良种,每天都要下田,官员也同样要下田,秦国居然有这样的事。 看来,明天的见面值得期待。 一夜无话,第二天朱家早早地就爬起床,跟着老农一起走过秦国的田野。 他指着这一路整齐的田地问道:“这附近的些都是实验田吗?” “是啊,我们这些人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官府让我们迁到这附近,还给我们所有人都在官籍入了册,大小也算是个吏了。哈哈哈哈~” 朱家在心里感叹:秦王居然如此重视,看来当今的秦王确实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田亩之官出乎意料的,居然不是朱家印象中的贵族官员,而同样也是一位种地的,不过唯一的区别是,他识字。 听着这个田亩之官仔细地跟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讲解农家最最基础的学说,朱家一个人在寒风中,已经想通了农家事件的许多不合理之处。 “原来,秦国的目标,是我农家的知识,真是讽刺。” 农家自己不见得有多么珍惜祖宗流传下来的学问,反倒是一个被骂成虎狼之国的秦国,渴望知识来让更多的百姓吃饱饭。 田亩官把一段讲完,就让农民们去地里察看,好似在去验证刚刚讲述的东西。 他这才整理了着自己的仪表,朝着朱家这边拱手,“方才怠慢了,多有得罪。” “额,我还要多谢救命之恩,哪有什么得罪。” “阁下是国师大人看中的人,这说救命之恩那也是国师大人,下官不敢冒认。” “国师,陆言?” “正是。” 这个针对农家这么大的局,混杂在巨大的战争中,如果是秦国国师陆言在主导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国师大人有过吩咐,说你醒了,希望你在我秦国好好转一转,最好能对我们的实验田项目,作出一些指导。” 朱家哑然失笑,“你们就不怕我跑了吗?”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影密卫,也会将你逮捕回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周围也有稀稀疏疏的声响,章邯带着影密卫突兀地现身。 “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如君亲临。这是王上重视的项目,朱家,农家未来的生死,就在你今日的决断。” “你说什么?”朱家心生愤怒之下,脸上红色的脸谱重新出现,双手也浮现出内力,准备跟章邯动手。 田亩官站在旁边脸都吓绿了。颤颤巍巍地说:“哎呀,这这这……章邯大人,国师大人可是交代过,要保证他的安全。” 章邯抹了一下性感的小胡子,微微一笑,“放心,在影密卫的保护下,非常的安全。” 从昏睡中苏醒过来还没有两天,朱家怎么可能是影密卫的对手,几乎瞬间就被生擒。 两个影密卫将朱家捆成茧,抗在了肩头,朱家白费力气地挪动着,同时大喊,“你们,我绝不会答应你们的! “好了,按照国师大人的吩咐,我们会带你好好看看,我大秦是如何重视百姓民生的。” 章邯拍了拍手,指挥队伍扛着朱家,开始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琐事 “国师大人,朱家已经苏醒,影密卫的章邯正在执行大人的命令。”鹦歌轻盈的身姿骤然出现,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陆言暂时放下手中的书,“章邯,大王很重视朱家嘛。也对,涉及到粮食产量的事情,再重视也不为过。朱家本人怎么说?” “看起来,态度比较配合,似乎对秦国农业很有感触。” “嗯,希望他能够理解吧。如果有他真心加入,改良农作物种子的事情,或许会顺利许多。” 鹦歌由衷地肯定道:“如果朱家真像大人所说的,是一位心系民生的侠士,那么他一定会理解大人正在做的事情是多么伟大。” 鹦歌的认同并没有让陆言多么愉快,相反,他想起自己为了得到农家这些知识,造成农家弟子几乎小半数的伤亡。 “你说,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而使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这样的事情,该怎么评判?那些在实现目标过程中被牺牲的人们,又该由谁为他们负责?” “这,大人问得太过深奥,鹦歌不能理解。” 陆言也没有指望能够获得解答,他是在审问自己的心灵,随着他改造天下的计划一步步实施,间接在他手上的死伤已经不可计数了。而接下来,这样的死伤还会有更多。 虽说如果没有他,战乱年代依旧会有这样那样的死伤,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就高高在上地认为自己是救世主,所做的一切都绝对正确,而对造成的伤亡习以为常,那才是可怕的。 就像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陆言也时刻铭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保证自己不要偏离了最初的理想,保证自己不要被黑暗侵蚀了内心。 鹦歌见到陆言神情凝重,眼神渐渐失去高光,小心翼翼地叫喊,“大人,大人?” “啊?”陆言回过神来。 “大人,还有一件事,赵国名将乐乘在与雷豹军团英猛的战斗中小胜一阵,目前楚国的气势已经有所下滑。魏国士气提振,战局暂时僵持住。” “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达成,下面就看阴阳家如何操作了,需要我操心的事情不多。还有别的事情吗?” “罗网已经整顿完毕,等候大人指示。” 罗网整顿结束,手上也算有一批可用之人,陆言的手指点点敲打着案板,开始思索。 接下来几年秦国国内的事情一切都围绕发展生产力,相信各国在之前的战争中也都损失惨重,需要几年舔舐伤口。这几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既然如此,就把精力集中在秦国仅剩的两个对手身上。 “调动魑魅魍魉潜入赵国邯郸,赵国舞蹈为天下魁首,而且当今赵王偃酷爱逛女闾,邯郸风月产业相当繁荣,把那个潮女妖调过去,让她干回老本行。不必有什么动作,潜伏就行,未来几年,天下局势应当会平缓一些。” “是,大人。” 至于楚国,农家的朱仲已经投靠,负刍还在装孙子积蓄实力,似乎没有什么加派人手的必要。 夭寿了,没有苍龙七宿作为目标,这罗网居然没事干了。 不对,差点把铁血盟那个毒瘤给忘了。已经暴露出来的只有魏国安陵君,韩国已经灭了不算,剩下秦赵楚齐燕,五个国家的代理人都还未知。 陆言对于铁血盟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秦国代理人都还藏的严严实实的,于是对鹦歌说道:“你将主要精力放在监视魏国市场上,尤其注意安陵君下属的商道流通,务必将这张商业网络打探出来。” “是,大人。” “他背后的铁血盟,不可小视,一切当心。” “多谢大人关切,鹦歌告退。” 青绿色的身影闪过,原地一抹羽毛飘落,鹦歌人已经消失。 “如果没记错,铁血盟还欠着我一把鱼肠剑呢,这也是个线索。楚国徐家还有墨家那场有关铸剑的纷争,或许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就在陆言沉思如何揪出铁血盟的时候,惠梁乙在外面喊道:“大人,月神法师来访。” “月神?请她稍候,我马上就来。”陆言知道自己要的那些楚国典籍应该是到了,当即换上正式的衣服出去见月神。 …… “月神法师,言来迟让你久候了。” “国师大人多礼,这些都是特意为大人寻找的楚国史料,希望能对大人有所帮助。” 月神言笑盈盈地指着后面那一箱箱书籍,不过陆言只是跟她客套了一下就越过去,直接打开箱子拿出一本书翻了起来。 “嗯,果然关于楚国,我脑子里储备的资料还是太少,有了这些书籍的帮助,想必写书的质量会提高不少。” 陆言将翻了部分的书放回箱子中,这才想起来朝着月神行礼,“法师大人,感激不尽。” 月神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出错,为何觉得陆言于自己那公事公办的生疏意味更加重了一丝。 她暂且无视掉这个搞自己心态的发现,然后说起正事,“国师大人,目下乐乘抵挡住英猛,赵军小胜一筹,焱妃已经说服楚王,催促英猛与赵军迅速决战,届时两军主力都会损伤颇重。” 陆言听得这个好消息反而有些奇怪,“嗯?楚王熊悍就一点也没有怀疑吗?” 月神解释道:“楚国龙氏、季氏、英氏掌握三十万大军,如今腾龙军团折了四万,影虎军团去了八万,雷豹军团自然也不能落后。” 陆言听得咋舌不已,“真是够狠的,为了打击这些大氏族,做到这种地步,熊悍不怕出大乱子吗?” “如今楚国大氏族都沉浸在开疆拓地的狂热中,英氏就是被所有大族一起架在火上烤,这跟楚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如此,这就是阴阳家东君焱妃的谋划吗,当真精彩。” 陆言以前对焱妃了解没有很多,但仅从这一计,也可以管中窥豹知晓焱妃这位惊才艳艳的阴阳术第一奇女子,不仅武功高强,智计也同样非凡。 听见他称赞焱妃,月神当即骄傲地说了一句,“如果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又岂能与我同列日月护法。” 陆言不置可否,“既然有阴阳家出手,此事我便不再过问了。法师自行向大王禀报吧。言还要加班加点撰写书籍,恕不远送。” 月神微微行礼之后,轻轻咬着唇齿,“如此,月神叨扰了。” 等到她窈窕的背影消失不见,陆言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呼唤下人们把书籍全部都搬到自己书房中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赵楚之战的阴影 无名深山,铁血盟总部 原本拥有七个代表的铁血盟,现在只剩下六个席位,韩国市场已经被秦齐楚燕赵瓜分殆尽。 至于为什么没有魏国的份儿,因为此前魏国安陵君闹出的事情,铁血盟为了给安陵君撑腰发动了大部分力量,自然也要收取利息,瓜分韩国市场就跟安陵君没有关系了。 金甲金刀的铁血盟主将目光转向秦国代理,磁性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秦管事,你家主人怎么说?现在秦王命令你们低价支援魏国物资,让你们亏损不少吧。” 秦管事老实地拱手,“回盟主,我家主人说,秦王的命令,还是遵守为好,没有必要因小失大。” 盟主满意地点头,“嗯,明智的选择,我不希望安陵君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尤其,当今秦王政跟魏王增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管事忙不迭地连声应承,“请盟主放心,秦法严明,我家主人向来都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绝不会给铁血盟造成麻烦。” “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安陵君,秦国低价,他大肆收购,再转手就是血赚啊。” 出声的是燕国管事,如今整个燕国萧条,燕王又龟缩不管中原战局,让他们想来中原发战争财的想法变得很难实施。如今魏国市场动荡,其中的好处他们是一点也捞不着。 魏管事和和气气地笑着,有些弱气地说:“那也不是,现在魏国存亡关头,有些事情我家君上还是不能做得太过,只能说是,小赚,小赚。” 盟主突然撑着龙头刀柄站起身来,将随后将金刀放在案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上一次安陵君如果不在秦魏大战中作妖,不仅不会使魏国沦落如此境地,我铁血盟也不至于在列国国君面前暴露实力。 这天下乱局打了这么多年,剩下的没几个,嬴政、熊悍、赵偃,哪个都不好糊弄。没有一个霸主可以容忍这天下间的钱货流通被他人掌握,稍有不慎,我等前方,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这一次,赵楚在魏境交战,你们任何人都禁止掺和其中。倘若有人敢违禁令,休怪我不留情面。铁以为信,血以为义。铁血之阵,死生无阻。” 六个管事面面相觑一阵,在盟主如渊如狱的威慑下,纷纷弯下腰来,“谨遵盟主号令。” “今日之议,到此为止,散了吧。” “是,盟主,我等告退。” 六个管事的席位分别冒出机关,铁索隆隆声中,几人从会议室转移出去,昏暗的空间一时静谧无声。 过了良久,铁索再次想起,六个管事,回来了五个。 五人惊讶地看着这场景,人人面露疑惑不解,纷纷看向盟主。 “秦、赵、燕、楚、齐,独独不见了魏管事,这……” 盟主以手示意几人先各自坐下,然后说道:“不必惊讶,我刻意留下你们五家,乃是有一件事需要宣布。 安陵君,从此不再是铁血盟成员,你等五家,不得再使用铁血盟的商道网络与安陵君联系。” 各家管事听得一脸懵逼, “什么?盟主,这是要放弃安陵君?” “为何呀,盟主。倘若要放弃他,之前被魏王针对,大可以袖手旁观,何必大费周折相救啊?” “是啊,盟主。” 盟主则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安陵君那个废物,上次救他,为的是我铁血盟在天下商家心中的威严;此时甩掉他,乃是为铁血盟未来之生存。 我说过,没有一个霸主可以容忍天下商业被他人掌握。此时甩掉安陵君,正是舍小保大。相信,你们的主人,都能明白我的意思。” “盟主大人是说,有人已经盯上我铁血盟?” 盟主倒没有十分肯定,“此时尚未可下定论,不过此事小心无大过。安陵君这废物活不了多久,魏国市场就在那里,于我等又有何损?” “明白,盟主大人。我定将大人的话一五一十回报君上。” “我等也一样,定然听从盟主号令。” 几人也不是蠢才,仔细一想都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于是各自回家找自己主人回报。 “天下……天下若是一统,就没有我铁血盟生存的土壤……大势不可挡,铁血盟,该何去何从……” 盟主口中低语,昏暗的密室完全归于沉寂,再无一丝光亮。 …… 雷豹军团大营 主将英猛在中军大帐中发泄脾气,“噔~”地一声,佩剑入木三分,案上的一纸诏书竟被直接钉穿。 “混账,究竟是何人在大王面前进此谗言!乐乘率赵军阻我前路,稳扎稳打,摆明是要跟我打正面消耗。大王却要我正面速破赵军,速破魏国,我纵是有三头六臂也绝无可能。” “呼~呼~”英猛发泄了一下,迅速平复呼吸,“来人,我要给大王去信,如此打仗,这是拿我楚国男儿去送死。” 旁边的英氏的一位族弟拦住说道:“兄长,我看此事来得蹊跷。当今大王智计不差,怎会犯下这等错误,会不会是——” 英猛当即厉声打断,“住嘴。此事绝无可能,这等明目张胆,大王还如何统御整个楚国?” 虽然英猛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为现在家族的顶梁柱,他的行动还是诚实的。 “这封信你亲自送回寿春,回去先跟族内通个消息,把朝堂境况如数报我。” 族弟也知道此事重要性,保存好信件,骑上宝马直接飞驰出营。 英猛的想法没有问题,奈何如今朝堂上其余氏族只看到魏国这块肥肉,只看到有整个楚国作为后盾的雷豹军团被乐乘挡住,却不顾及攻魏给楚国带来的政治危机。 当然,也是有老成者劝楚王,赵国出兵助魏,灭魏已经不可能,不如直接撤军,避免无意义的战斗。 说此话的就有季影,可惜不仅没有人听他的建议,反而有更多的人贬低在韩国大败的影虎军团,季氏一时间名望大跌。 熊悍也是抓紧时机,在季影面前各种卖惨,我这个楚王当得如何憋屈,各大氏族只求各自利益置楚国大义于不顾,云云。 这些跟楚国朝堂现状结合起来,季影对熊悍这个楚王的认可度,肉眼可见地上升。 朝堂现状回馈到前线的英猛之后,英猛也算是大开眼界,“未曾想大王居然……这屈景昭三族是如何管理氏族的,怎能让这些人搅乱军政之事!” “兄长,如今我等该如何?再不进军,恐怕就是违背王令。” 英猛犹豫再三之后,“啪”地把剑拍下,咬牙切齿地大喊,“来人,升帐议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英猛破局 英猛最终还是选择了执行强攻的命令,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保佑,雷豹军团的猛攻居然打了赵军一个措手不及。 乐乘率军前来支援魏国,已经胜过一阵,挫败了楚军围困大梁的图谋。他以为接下来楚军不会选择硬碰硬,双方默契地拖到春天来临,各自回家种田它不好吗? 结果由于国内的智障操作,英猛无奈选择强攻,险些就让乐乘大败亏输。 经历过一场败仗之后,乐乘重整旗鼓保持固守的态势,和大梁城呈犄角之势,阻击楚军。 英猛则趁着大军士气高昂,分兵出击,他本人率一路去拖住乐乘不让他有救援大梁的机会;另一路则直接强攻大梁。 原本打得有些束手,到了此时就完全成了绞肉机。 大梁城防御坚固,易守难攻,况且这是人魏国最后的底裤,守城的魏军或许不够精锐,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十万雷豹军团看似数量不少,且作战勇猛,可被乐乘牵制掉一部分,投入在攻城战中,还远远不足以在短时间攻破大梁。 历史上秦将王贲攻破大梁还采取了水淹之计,引黄河之水破坏了大梁的城防,这才彻底灭亡魏国。现在的楚军那就更不用说了。 一连强攻数日,楚军伤亡惨重。英猛那边拿乐乘也是没有办法,战局僵持不下。 看着伤亡的数字不断地增加,英猛愁得头都要掉了。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雷豹军团就是打光了,也不会得到任何战果。魏国是一定打不下来了,那么为了让国内的那群愚蠢之徒闭嘴,只有这个办法了。” 英猛召集来军中将领,发号施令,“诸将听令,今日连夜大军开拔,人衔枚马裹蹄,军中只留下少数人手,但明天大亮,军中旗帜、军号、军鼓、炊烟,一定要保持和平时一致,迷惑住大梁城的魏军。我等大军直扑乐乘大营,将其一举击破。” 众将领听得直呼精妙。 “好计策,乐乘绝对想不到我军会直接放弃大梁,定能将其一举击溃。” “不错,这次誓要击溃赵军。” “击溃赵军,大楚万胜!” 英猛看见军中将领士气并未低落,不由地欣慰地点头。 等到将领们各自离开中军大帐,族弟对英猛问道:“兄长,就算这次顺利击破乐乘,以赵军之勇猛,驻守营寨之内,我军伤亡亦不会小。这之后,该如何攻打大梁?” 英猛“哼”了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擦拭起来,“谁跟你说我要攻打大梁了?” 族弟大惊失色,“啊?兄长,这,这可是抗命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一时彼一时。我雷豹军团十万具在,他们觉得我能打下大梁,我若是不打,那就是抗命、心怀不轨;但我若是已经折损不少人马,这大梁易守难攻,我不打,就成了保全我楚国将士。” 英猛拍了拍族弟的肩膀,“你还须多学多看啊。此次攻魏朝中局势诡异,我等在前线作战,朝堂却混乱不堪。若是我一个劲儿地愚忠,或是傻傻地抗命,那我英氏一族,都会顷刻覆灭。想要承担起一族的重担,你还差的远呐。” 族弟听得羞愧地低下头,“兄长说的是,为我英氏一族,弟今后一定会好好努力。” “嗯,下去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将军。” 英猛甩了两个剑花,将佩剑插回鞘中,缓缓闭上眼睛,“唉,雷豹军团的弟兄,猛对不住你们。” 翌日,楚军大营旗帜不变,鼓声号角一如往常,就连炊烟飘起的数量与位置,都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大梁城的魏军虽然不知道楚军为何没有攻城,但见远处大量炊烟升起,也没有派出任何斥候察看,便选择了继续固守城池。 暗夜中偷偷调动的楚军已经准备集中强攻赵军大营。 “雷骇电激,所向摧殄;雷豹军团,动如雷震。” “雷,雷,雷!” 随着英猛一声令下,楚军全面冲锋,后方投石车抛射石块,弓弩军阵发出漫天箭雨。 乐乘感受到隆隆的马蹄践踏大地发出的颤动,久在北方沙场的他,当即反应过来楚军的全部骑兵都在冲锋。 “誓死守住营寨!这是雷豹军团全军都过来了,只有坚守住营寨才有一线生机。” “弓箭手压制,投枪准备。” 赵军反应迅速,即刻到营寨的各处坚守,弩箭不要钱地冲着前方乱射。 天空时而被飞来的巨石遮蔽,时而被激射的标枪洞穿,漫天黑压压的箭雨,满地血淋淋的残尸。 早有准备的楚军,在数量、军备上处处占优,士气都更加旺盛,攻破大营只是时间问题了。 “冲锋,冲锋——乐乘受死!” “杀乐乘!” 楚军嗷嗷叫地向前,赵军坚守的营寨放线退了又退,眼看就要失守。 乐乘的副将直接找到积极指挥的乐乘,“将军,楚军全部压上,我军迟早抵挡不住,你快走,这里就由我挡住。” 乐乘二话没说直接一个剑鞘把副将给砸了一下,“闭嘴,只有战死的乐乘,没有逃命的乐乘,楚人敢打我大营,我非要崩掉他两颗牙!” “将军,你是赵国军中栋梁,赵国可以没有我等,不能没有你啊。雷豹军团不可力敌,将军,走啊!” 又有几个将领聚集过来,说着类似的话。 “是啊,将军,你快走吧。我等为将军开路。” “将军,我等为你开路。” “你们都给我闭嘴——”乐乘又要发作,却被副将用剑鞘打在后脖颈,直接晕了过去。 副将对着几个将领喊道:“你们一定要把将军安全送回国内,大赵万胜!” “是,我等誓死完成任务,将军保重!大赵万胜!” 赵军营寨破了,于是赵人退去营寨中依托各种鹿角、拒马继续作战,楚人经历了一些波折,最终依靠数量碾压将整个营寨中的赵人几乎杀戮殆尽。 在尸山血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血人,“啊~楚狗,你赵爷在此!” 他破碎的喉咙根本叫不出人的声音,只听得一阵颤抖的狼嚎鬼叫,然后七八只长戈就将这个赵人捅穿肢解。 这样的事情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英猛看着折断了的赵字旗发出由衷的感慨,“赵人勇猛,当之无愧。” “报,没有找到赵国大将乐乘,很有可能已经逃离。” “嗯,去吧。” “是。” “报,将军,伤亡统计。” “念。” “此战我军斩首赵人,三万三千一百二十五;我军战死一万八千七百一十六人,轻伤三千六百二十八人,重伤一千一百三十九人。” 英猛听完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这个士兵走后,他狠狠地一拳将赵国旗帜的断杆砸碎。 “窝囊!” …… 且说乐乘被手下打晕强行带着撤离了注定失守的大营。 奔逃了一路,乐乘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将军,你醒了?” 这人话还没有说完整就被乐乘翻身抱摔给叉到地上。 乐乘一拳将这个士兵的半个盔甲面罩打歪,拽着他的脖子,“混账,你们这是逃兵,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 士兵则干脆地闭上眼睛,“将军要杀,我绝无二话。” “呼呼,呼呼~”乐乘的呼吸异常地急促,他狠狠地甩下士兵,看着周围仅剩的数十人,终究跪倒在地。 “大王,乐乘无颜苟活,来世再报知遇之恩。” “将军!”“将军!” 幸亏这些老兵反应足够地快,直接将乐乘给压倒,夺下了他手中的剑,这才没让他自刎成功。 “将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还报什么知遇之恩!要报恩,就先活着!活着就有用。” “是啊,将军,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留着有用之身,我等早晚回来杀尽楚狗。” 乐乘被这些人压在地上,目光呆滞,喃喃地念着,“留着,有用之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天下休兵 雷豹军团击破乐乘之后,英猛没有再继续强攻大梁,选择了撤军。魏国保住了自己的国祚,但这国祚还能苟延残喘多久,就不可知了。 楚国朝堂因为撤军一事吵开了锅。 “赵军已被击溃,大梁已没有强敌,仅凭那些乌合之众,如何能守住城池,为何要撤军?!” “是啊大王,千载难逢的时机,为何要准许英猛撤军啊?” “唉~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楚王看着这些炸锅的氏族官员,面无表情,“雷豹军团先是被乐乘偷袭一阵,后来两路作战损伤惨重。英猛将军智勇双全,大破赵军,但雷豹军团也折损甚重。 大梁城池坚固易守难攻,魏国再如何不堪,五六万可战之人还是有的。英猛将军又怎能用六万人去强攻一个六万人固守的坚城?” 季影十分认可楚王所说,“大王所言甚是,英猛将军大破赵国名将乐乘,可谓在天下兵家面前扬我大楚兵威。至于撤军,强取魏国已无胜算,实乃明智之举。” “季影,你这懦夫!” “劳师无功,有什么名望可要言,休要自欺欺人。” 屈佩站出来咳嗽一声,嘈杂的朝堂为之一静,“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王所言甚是,所幸英猛将军决断英明,并未耽误春耕。之前连番大战,我楚国也当好好休养生息。” 李园眯着小眼睛注视着屈佩,阴阳怪气地说:“屈大夫说得是啊,眼下更重要的是主持春种,不能耽误农时。至于英猛将军之功过,等他回来寿春再论不迟。” 屈佩对着李园拱手,“令尹大人说得哪里话,英猛将军此战功过,自有大王决断。”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朝堂百官也不吵了,全都异口同声:“是啊,我等悉从大王决断。” 熊悍微不可查撇了撇嘴,早晚好好收拾你们。 这场朝会没什么有营养的话题,观赏了群臣或精湛或拙劣的演技,再安排下休养生息的各项事宜便结束了。 退朝后,熊悍去见了东君焱妃。 “法师,此次多亏法师筹划,季影和英猛已经有心向寡人之意。” 焱妃嘴角绽起惊心动魄的弧度,不急不缓地说:“大王登位时日尚短,各族势力强大,如今拉拢到季影、英猛,李园或许才能不足但胜在对大王忠心耿耿,更兼还是令尹,大王也算正式掌握大权了。焱妃先恭喜大王。” 熊悍则虚心请教,“寡人还是难以理解,季影也就算了,英猛的雷豹军团损伤追究起来可都是由于寡人,他为何突然倒向寡人?” “在英猛看来,是这些氏族一直逼迫他进军,无视战场形势胡乱指挥,而大王也是被他们裹挟。此时大王力排众议,准许他从魏国撤出,保全了军团余下子弟兵,他自然会对大王心怀感激。” 熊悍在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至尾过了一遍,大声称赞:“妙!妙!妙!有法师在,寡人可以无忧矣。” 我原本想打击雷豹军团,结果雷豹军团损伤了小半之后还站在了我这边,舒服啊~ “大王谬赞,焱妃自当为大王竭尽所能。” …… 赵国这里乐乘狼狈回归国内,赵偃看着现在这个情况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乐乘。 楚军攻下魏国的计划确实破产了,但是损失了三万多精锐,赵偃心疼啊。 “寡人算是看出来了,这楚国就一帮疯子,南蛮就是南蛮,有这么打仗的吗?” 我赵国出兵了,你打魏国明显是不可能了。那你特么为啥非要逮着我赵国咬一口再走,你这么做有好处吗?我赵军损失三万多精锐,你楚国也差不多,何必呢?! 赵偃看着负荆请罪,仿佛老了十岁的乐乘,出声安慰道:“将军不必过于自责,这英猛不当人子,非将军之过也。” “大王,乐乘罪该万死,还请治臣之罪,否则难以服众。” “荒唐,你想要寡人抗上一个擅杀大将的名声吗? 也罢,你既请罪,寡人便伐你管降三级,准你日后戴罪立功。” 乐乘连忙叩首,“谢大王。” 赵偃亲自走下来,扶起他,双手按在乐乘肩膀,两人四目相对,“将军,寡人日后还要伐燕,好好保重。” 乐乘听到这句话,两眼泪珠滚落,想要说话,却哽咽着难以开口。 “寡人懂你。” 赵偃说罢使劲锤了两下乐乘结实的胸口。而乐乘五体投地泣不成声。 赵偃重新走回王座,旁边竖着的天下地图上,赫然燕国已经不复存在。秦、赵、楚三个大国夹着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魏国,还有最东面的齐国。 “仅凭燕赵之地,想与秦、楚争天下,难呐……” 随着这场稀里糊涂的战争结束,从秦王政九年六月秦军攻魏,一直到秦王政十年二月雷豹军团撤出魏国,各处战争已整整打了九个月,天下终于暂时恢复了和平。 各国皆有损伤,付出的兵力牺牲皆在十万之上,钱粮盐铁等物资更是耗费无数。 经历过惨痛的损失,各国开始休养生息,等待兵精粮足,然后再开启战争的又一个轮回。 陆言这两个月已经发布了《诸侯国起源考?齐国篇》,让他们那些闹腾的士子闭上嘴巴;接着《楚国篇》也问世。 这天下居然有人为楚人正名?!陆言这一下把楚国人感动得一塌糊涂。“陆子”之名在南方大地上陡然响亮万分。 韩赵魏三家都来自于晋,这三家直接可以合在一本书内;至于燕国,大周王朝的正统血脉后裔,没人会否认这件事,所以也很好写。 所以《楚国篇》写完之后,这一系列告诉列国之人,我们都是华夏族人的书籍,已经基本宣告完结,陆言又了却了一桩心事。 时间既然已经到了春种时节,公输家族之前设计制造的各种新式农具自然已经在秦国农业生产中投入使用,收获了大量民间好评,公输家族声名鹊起。 至于实验田培育良种的事情,毕竟是一个长久的研究过程,暂时还没有取得什么成果。 不过仅仅是农作用具改良,就已经让秦国今年的播种效率肉眼可见地提高了。公输仇也因此直接平步青云,受到嬴政的大力赞赏。 其余国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大家都在休养生息,这片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难得地拥有了几分祥和的色彩。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公输机关,利国利民 “哈哈哈,国师大人,老夫特来感谢国师大人当日指点之恩。” 人未到,声先至。公输仇迈着他不太灵便的腿脚,一路小跑在国师府内。 儿子公输翼只能无奈地跟着,不住地提醒,“父亲,你慢点,慢点。” “如今言也要道一声,公输大人了。”陆言从屋内走出来,开玩笑似的跟公输仇打了个见面礼。 “哎呀,国师大人折煞老夫了,若没有当日国师醍醐灌顶,岂有我公输家族今日之风光。” “呵呵,你改良农业生产工具,大大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平民黔首劳作更加省时省力,工作效率更高,这是你自己的功劳,我动动嘴皮子算得什么。光靠我动动嘴,百姓可吃不到粮食。” “国师大人境界高远,受老夫一拜。” 陆言大大方方受了他一拜,微笑着说:“你特意登门,不是只为了给我口头道谢吧?” 公输仇咧嘴一笑,“实不相瞒,老夫是厚颜来讨教,这当初国师大人让老夫做得第一步已经造成,下一步要如何压那墨家一头。” “哈哈哈,你这老头,真是心急。” 陆言对于公输仇迫切的心思可以理解,毕竟这公输家族能够在名声上压那墨家一头的机会可实在少见。 “饭还需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如今公输家只在秦国百姓心中声名鹊起,想要直接打压墨家的名声,暂时还是不够的。” 公输仇一听顿时有点急了,“所以老夫才来向国师大人请教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啊。” “不急不急,名声是发酵来得,是需要经营的,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只需把,公输机关,利国利民,这八个字不着痕迹地连同新式农具一起,都传播给各国,不用多久,天下人都会觉得公输家还在墨家之上。” “国师大人,这大概需要多久,一想到公输家族百年夙愿得以在仇手中实现,老夫实在是……唉,还请国师大人恕罪。” 公输仇似乎也知道自己表现得很不堪,涨红着老脸对着陆言,看得人实在是拧巴。 陆言摇摇头,“无妨,小事耳。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公输机关,利国利民这八字就会传遍天下。” “为感谢国师大人对我公输家大恩,公输仇别的不会,只会制作机关,做了一件小玩意儿送给国师,还请大人不要推辞。翼,还不把东西奉上。” “是,父亲。国师大人,请。” 公输翼随即将身上一直背着的长长的红布包裹的不明物体拿在手中,双手捧着送上。 陆言打开红布,发现是一个长长的精致木盒子,上面各种秀纹江山美景,龙凤齐鸣。 “这是何物?” 陆言只是轻轻一碰,木盒子就“咔嚓”一声多出了两道口子。 公输仇在旁说道:“久闻国师大人乃是江湖少有的双手剑高手,一把青干剑诗文隽永才气冲天,还有一把无名的火属性神剑。老夫特制此剑匣,最多可同时容纳三柄剑,廖廖心意,不成敬意。” “有意思。”陆言按着机关玩了两下,大致摸清楚如何操作。 “长虹剑、奔雷剑、旋风剑。” 陆言瞬间从系统空间抽出自己手中的三把剑,“哒哒哒”三把剑瞬间被剑匣收容其中。 “剑来~” 陆言跳出院落,轻轻一声吼,剑匣三把剑依次飞出,轮流在他手中释放了剑招后,又如数飞回剑匣中。 “嗯~用来摆摆样子收藏尚可,实战作用大打折扣。不过还是多谢公输大人,此物言收下了。” 公输仇满脸堆笑,“能入国师大人眼就行,仇已叨扰多时,就不再耽误国师大人时间了。告辞。” 公输翼也行礼拜别。 “走好,恕言不能远送。” 这父子俩走后,陆言把剑匣放到自己书房后边的架子上,嘀咕了一句,“没啥用的东西,就看着还挺好看,就摆这吧。” 至于那三把剑,有系统空间存档放,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放下剑匣,陆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鹦鹉,收拾好心情说了声,“进来。” 话音未落,墨绿色斗篷的身影出现,“鹦歌见过国师大人。” “怎么样,这几个月可有什么进展?” “关于魏国安陵君下属一切商业流通都在鹦歌注视之内,但是没有抓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陆言听了眉头皱起,“一个商业为主的势力,居然能丝毫不暴露,看来铁血盟挺能看清时势啊。” 鹦歌问道:“大人是说,铁血盟察觉到了危险,安陵君已经被抛弃?” “很有可能,想抓铁血盟的尾巴,有点不好办呐。”陆言不由地想起那把鱼肠剑的事,“安陵君可以先放一放,魏国市场在这里,日后安陵君倒台再从继位者身上探查。你先去江湖上收集楚国铸剑世家徐家的资料,越快越好。” “是,大人。”鹦歌说完即刻消失。 铁血盟能察觉到来自诸侯争霸的危险,想必也能看清这天下大势的走向,无论如何,铁血盟都是大国所不能容忍的。 陆言的眼睛细细地眯起,“我看你能躲躲藏藏到几时。” …… 秦国在春种时节出现的新型农具很快开始向山东各国传播,由于这个时代农业就是命根子,各国君主也都迅速重视起来,纷纷效仿秦国进行农具的改良。 在这一过程中,公输家的农具通过商业流通,走向了各国的商铺,流转到天下各地的农人手中。 “知道吗?这是公输家族为了帮助穷苦的农人省时省力地劳作才改进的。” “听说了吗?陆言先生曾经评价,公输机关,利国利民。” “你们消息都落后了,这些新式农具能以低价从秦国流出,据说是公输家族说服了秦王,为的就是造福天下百姓。” “燕国也出现了新式农具,据说比公输家的还要好用,听说是墨家制作的。” “墨家,臭不要脸。要不是公输家率先为我农人着想,这墨家估计下辈子都不会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 “就是就是。同样是以机关术闻名,两家的胸怀,差距真大。” “听说公输家之所以名声这么差,就是墨家人在背地里摸黑!” “真的吗?墨家真是坏透了。” “要不然呢,你想墨家这么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根本想不出来一件。” …… 别着急,让名声再发酵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说服朱家 几个月的时间里,新式农具在传播流通,朱家也被章邯好好地“保护”着,走遍了秦国各个地方,亲眼见识了秦国地方的农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秦国为了保障民生,又正在做出什么样的努力。 这种对农业生产的重视程度,是其他国家不能比拟的。当然,更重要的是,朱家看出来秦国不仅仅是重视农业生产,而是要发展农业生产。 传授百姓农家的相关知识,开辟实验田培育良种,包括现在正火热的新式农具,还有正在修建的大渠,这都是具有发展的眼光才能做到的事情,这样的眼光远远地超出了同时代。 包括农家自己,吃着祖师爷的老本,把农家搞成一个江湖匪类的聚集地,说出去都是挺丢人的。 不过,朱家虽然看好秦国这个国家,但并不代表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秦王和陆言的招揽,那之前在农家混乱中跟腾龙军团打生打死的农家弟子魂灵尚未走远,他怎能忍心! “怎么样?我大秦终究会扫平列国,为天下百姓带来和平一统的安定生活,让遭受战争离乱之苦的黎民从水深火热中解脱。 大王与国师看中你的才能,朱家,你的答案是什么?” 章邯问话的同时,他手下的影密卫已经布好了阵型,虽然看似没有杀气,却暗中将朱家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堵死。 朱家露出一副黄色的惊讶脸谱,有些疑惑,“我不过是江湖上一个草莽,有什么值得你家大王还有国师陆言这么惦记?” 说着这黄色脸谱又是一变,白色脸谱冷漠严肃地说道:“虽然说秦国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家,但是这一统天下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况且,之前我农家遭受秦国罗网陷害,被腾龙军团攻击,农家弟子死伤众多,现在秦王还想招揽我,当我朱家是缺心眼儿吗!” “我原以为你享受了几天影密卫的套餐,能够识相一点,看来是苦头吃得还不够。”章邯用眼神给到影密卫,准备故技重施,再给朱家来一套捆绑play。 “江湖儿女谁会在同一个招数上栽倒两次啊?!”朱家瞬间变化出不计其数的分身,密密麻麻地站了满地,影密卫众人措手不及,直接被点了穴,包括章邯全体动弹不能。 “嘿嘿,给我修养的时间,就是你最大的错误。你叫做章邯吧,听说是直属于秦王的神探,这样差劲的警惕心,可是不合格的。后会有期啦。”朱家露出一张微笑脸,临走前还拍了拍章邯的脸。 谁曾想章邯不仅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有恃无恐地说:“这种动嘴皮子的事情果然不适合我,真正跟你对话的人来了。” “什么?” 朱家大惊失色,所有的分身被不知名的强劲内力一扫而空,就感应到一股强烈的剑势,四周的空气如同亿万的细针,只要自己有所行动,就会被扎得千疮百孔。 “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这副场景了,朱家老哥。”陆言手握着青干剑,缓缓地走到事发地点。 章邯见到陆言,尽管被点穴无法行礼,还是老实巴交地先苟一手,“国师大人,请恕章邯无能。” 国师? 朱家感受到对方的实力,自己基本上丧失了逃跑的可能,于是也就停下了体内积极运转的内功,“你就是秦国国师,陆言?” 陆言见到他的态度,于是也将剑收回鞘中,“怎么?不像?” “早听说儒家的陆言年纪轻轻,是当世少有的人物,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年轻。先生这般大才,就没必要揪着我不放吧,我朱家何德何能啊?” “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单凭我一人之力,能够做成什么事?农家神农堂,魁隗堂擅长种植药物、谷物,但是细算农家众人,根本没有几人配称神农后世弟子,也就只有朱家老哥你还算是个人物。眼下秦国在做得事你也看到,我对种田这种事,可是一窍不通。” “就算你招揽我有理由吧。我又有什么理由答应你呢?这种事情,总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吧,强扭的瓜不甜。” 朱家五短身材双手抱胸,脸上呈现的是红色的愤怒脸谱,乍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言则是浑身气势一变,属于百屠的剑势陡然降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就不瞒着你了。” 朱家感受到这熟悉的感觉,愤怒得更红了,用手指着陆言大叫,“竟然是你!百屠!我今日就要为我农家惨死的弟兄报仇!三心二意点穴手——” 他双手弹指一挥,两只手共有八道气劲冲着陆言身上各处穴位而来。 陆言顺势而上,重又拔剑出鞘,凌波微步一般穿越八道指劲,一剑直取要害。 朱家全身内功凝聚出一个绿色的圆球型防护罩,青干剑刺在护罩上竟然一时没有被挡住。 陆言眉头皱起,这架打得不舒服,他并不想真的对朱家下手,到但眼下必须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于是,他左手一翻,长虹剑顿时握在手中。 “凤求凰。” 凤凰回闪,围绕着朱家的气功罩不断地旋转,在陆言剑势地支持下,慢慢地消磨防护罩。 朱家的脸上汗如雨下,感受到陆言深厚的功力心里大骂怪物。 无计可施的朱家很快就败下阵来,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地上。 “我作为百屠所做的事情的确算不上光明正大,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反正你们农家不会乖乖地交出这些宝贵的知识,而秦国真的很需要。” 朱家讥讽道:“所以就以这种骗、偷、抢的方式吗?儒家的高尚,我算是见识了。” “我说出来并不是为了求得你的原谅,而是出于希望你同意加入秦国的坦诚。无论如何那些因为我的手段而牺牲的人不会死而复生,但我自认为也为农家做得足够了。否则项燕的十万腾龙军团,会造成怎样的惨剧就不用我说了。” “放屁,腾龙军团不就是你招来的!” “我说过了,我没有想过得到你的原谅,只需要你为秦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也说过了,我朱家没有那么——” 陆言突然厉声打断道:“这是身为农家老大哥的义气吗?我个人挺钦佩你,但想一想现在还在楚王统治下的农家弟子,秦国扫平六国之后,他们该何去何从?” “切,大言不惭。” “战国打到现在这个程度,一统已经是大势所趋,谁才是胜利者,你心里应该有答案,只是你不愿意承认。在未来的时代,给农家弟子创造全新的道路不好吗? 还是说,你觉得培育良种,教导百姓耕种学问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农家?难道楚国那个六堂勾心斗角、私底下可以插兄弟两刀的农家就是你认可的农家吗?” “朱家老哥,言尽于此。我并不希望,双手再沾染上你的血。” 陆言不在言语,转过身给章邯还有影密卫几人解了穴道。 章邯甩了甩自己的手,然后拱手道:“多谢国师大人。” 他眼神偷偷瞄了朱家一眼,试探地说,“国师大人,这朱家……” “给他时间,我不急。” “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散心 朱家被击败,无暇顾及那边章邯跟陆言对话,瘫坐在地上冷静下来陷入了长久的权衡中。 朱家这人怎么说呢,在面对无可抵挡的大势面前,还是很能分的清楚轻重缓急的。 在原剧情中,烈山堂田猛被不知名的人杀死,神农令重出江湖,“得荧惑之石者为侠魁”,农家六堂一时混乱不堪。 倘若让田虎成为侠魁,则身为外姓的朱家必死无疑,于是朱家也尽力而为加入了争夺侠魁之位的行列。在这过程中,因为田言的算计,典庆死在了田赐的干将莫邪之下。 后来田言说什么为了不让农家自相残杀也跳出来争夺侠魁,还请求朱家的支持。面对王离的百战穿甲兵包围大泽山,农家倾覆在即,朱家可以说给足了田言的面子。 最终在农家勉强统一战线,还有冒出来的兵家大神韩信的帮助下,农家才最终击退了王离。 在整个过程中,可以说田言的诸多借势算计都挺巧妙,但也幸亏朱家是个理智的老大,真碰上为了复仇不顾一切的类型,农家只怕就真的完犊子了。 现在,秦王和陆言可都是很看得起朱家,但同时陆言也说得很清楚,如果朱家不接受招揽,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朱家爬了起来,“好死不如赖活着呀,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陆言并不意外,但还是象征性地说,“嗯?你答应了?” “哼哼,我总不能选择死在这里吧。先说好,秦国实验田的项目我会加入,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不懂。” “无妨,有你这句话就足够。培育良种的事,就交给你了。”陆言把青干剑扔回系统空间,“章邯,你可以向大王复命了。” “是,国师大人。”章邯低头拱手,随后把手一挥说,“影密卫,收队。朱家,你随我一同去面见大王。” 朱家看了一眼陆言,两手摊开,“好的好的,去就去,态度真是恶劣。” 章邯指挥影密卫带着朱家离去,陆言短期之内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天下无战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呼~时间一晃,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有十年出头了。” 陆言从穿越之初一个蹦蹦哒哒的小屁孩,现在已经是将要及冠的儒家新一代领军人物。在魏国时被罗网追杀四处逃亡,现在却是大秦国师执掌罗网。 主线任务——劝学天下和天下师,完成的时限是二十年,现在已经过去一半。尽管十年多一点的时间,陆言已经在这个世界掀起了足够大的风浪,但是想要完成这两个任务,还有一大段距离。 哦,不能忘了,还有一个寻找雪女、培养雪女的任务。 陆言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抬头仰望着蓝天白云,“为了各种目标,忙活了这么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放松过自己了。干脆趁着这段时间诸事告一段落,去齐国拜见一下老师,行了成人礼,把自己的婚姻大事给解决了!” 嗯! 没错!抓紧把弄玉娶回家。省的时不时要吃一方和纤纤这两个家伙发狗粮。 只可惜,陆言想是想得挺美好,甚至他向秦王申请时,嬴政都已经准许他告假回去拜见荀子了。 偏偏鹦歌在这时候带来了楚国铸剑世家徐家的消息。 “什么?!楚国的相剑世家当代风胡子举办相剑大会,徐家会在这次大会上请天下人见证勇绝之剑鱼肠剑,和徐氏所铸的残虹剑,哪一个才是最强的短剑。” “是的,大人。根据风胡子给出的说法,如今正是这个江湖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时候,天下剑谱的排名也需要重新定义。于是他广邀天下高手,一同参加这次相剑大会。 而且徐家跟徐氏的赌约还涉及到楚国墨家与燕国墨家的丑闻,这一来二去,天下凑热闹的好事者就更多了。 根据大人给出的消息来判断,铁血盟跟风胡子世家,应当有不少关联。” 陆言对于鹦歌的这个猜想持肯定态度,一个是几百年间能够对天下江湖指手画脚的相剑世家,一个是暗中操控天下商业网络的地下组织,这两者之间极有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这个相剑大会是什么时候召开?” “距离大会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足够天下各国的江湖人士都聚集到楚国去了。这么热闹的事情,我怎么也得掺上一脚。” 鹦歌大感惊讶,樱唇微张,“国师大人,你要亲自去?” 陆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啊,先去齐国见一下老师,把冠礼行了,归途绕一趟楚国,参加这个相剑大会,就当散散心嘛,计划通。” “这,江湖混乱,国师大人没有必要趟这些浑水吧。如果需要找出风胡子世家与铁血盟的联系,鹦歌定然竭尽所能。” “都说了,也是散散心。毕竟跟朝堂比起来,江湖还是自在一些。” 鹦歌又问:“那大人,随身护卫需要安排多少?” “嗯~你该探查情报还是去探查情报,不必在我这分心。我会以别的面目过去,身边也带会着高手,如果有需要,随时会联系你。” “鹦歌知道了。” 相剑大会,对剑谱重新定排名,风胡子的脸真是够大的,不知道各国会有哪些高手去争这个排名。 陆言不由地想起盖聂、卫庄这两个当今年轻一代剑客剑客绕不开的人物,可这两人一个是秦王贴身护卫,一个佩剑都不配进入剑谱,这种相剑大会也是呵呵了。 不知道如果自己本人不在场,青干剑能够被评为榜上第几名。 时间飞速地向前,陆言将自己的行动计划告知了国师府中的家人,结果换来了大家的一致反对。 具霜更是直接暴起,把紫云剑拍在桌子上,态度十分坚决,“公子,如今你可不是从前,单单秦国国师这一条,天下想取你性命者就多如牛毛。回小圣贤庄拜见荀夫子没有问题,但是我和一方先生,一定要有一人随行。至于去参加什么相剑大会,岂不是在自降身份?” 魏纤纤也是非常赞同具霜。 一方双手抱胸,表示陆言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娥皇没啥发言权,坐在具霜的下手位置,透亮的眼珠在几人之间来回滚动。 陆言给自己辩解道:“一方要照顾着罗网本部训练营,还有劫那个问题孩子;具霜姐你要留在家照顾阿言。以我现在的武功,只要不是哪个臭不脸的老不死天人境,大成境我还不是随便对付,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没事,家里有纤纤,言儿交给她照顾,我放心。” 陆言凝视着具霜眼眸中的坚定,只能举手投降,“行吧行吧,你就跟我一同去见老师。然后楚国那个相剑大会,我们易容过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具霜这才满意,“这样我没意见。” 娥皇看着陆言在具霜面前无奈妥协的样子,轻轻地掩住了自己的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行程桑海 “陆言准备回小圣贤庄,大王已经批准。” 该说不愧是隐藏在秦国暗处的阴影,陆言刚准备动身,神秘人已经知道了消息。他找到了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的缭,来商议猎杀陆言的计划。 缭看着这个一声不吭就闯入自己家中的同伙,慢吞吞地把脚上的鞋穿好,漫不经心地问:“所以呢?你不会打算动用人手半路截杀吧。” 神秘人当即肯定,“不错,因为陆言,组织折损了太多人手,甚至失去秦国的助力,再这样下去,苍龙七宿的任务将无限地延期,或者,被阴阳家那帮相信神的蠢货得到。” 缭一脸的不以为然,“陆言现在仅仅是基础功力都有大成境界,更别谈他还有一招爆发性的武功,想猎杀这么个大高手,你请得动那么多人吗?” 神秘人在缭面前坐下,将身子凑近了些,面具中透出来得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我们二人一起申请,调动多名大成境高手围杀,留住陆言的把握,很大。这一次,可没有像无名那样的天人极限在他身边。” 缭右脚把鞋子踩了踩,活动了一下脚踝,嗤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大成境高手每培养一个,耗费的时间都在二十年以上,其中资源更是难以计算。仅仅是之前这一年,组织已经损失了掩日和破月两个大成境,你觉得组织会同意你这胜率不高的计划吗?围杀陆言,成功率太低了,失败了岂不是又给他送人头?组织培养高手,可不是用来浪费的。” 神秘人一听这些话,在加上缭的态度,火气上涌,怒而起身一巴掌拍在案上,“瞻前顾后,你们这些文人就是软弱,凡事都想着有百分百的把握才敢动手,想杀陆言又怕付出代价,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事? 苍龙七宿,周、魏已经在手;而楚国的早已被阴阳家拿到,韩国的铜盒在鬼谷卫庄手中,剩下的赵、燕、齐三国铜盒尚未探明。 要是依靠你在朝堂上跟陆言玩权谋争斗的游戏,还是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等到你击败陆言,呵,阴阳家只怕都把剩下的铜盒集齐了。 一句话,你干还是不干?” “我软弱?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若是想去截杀陆言,你大可以自己向组织申请,但别带上我。 陆言身边高手众多,已知的大成境就有四个,他回桑海定然有人护卫,再加上他还手握罗网,哼,想猎杀他?痴人说梦。”缭心底对这个智商达不到一定水准的同伙很是不屑,现在他还想绑着自己能调动的人手去送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事先提醒你一句,我会把我的观点上报,此次围杀陆言根本不可能成功。若是你执意行动并且失败了,事后别指望我会帮你说情。” 神秘人被气的火上心肝,撂下一句“竖子不足与谋!”,然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缭差点给神秘人气乐了,“呵,你还叫我竖子?唉~怎么好死不死潜伏在秦国的是这么个蠢货,这不是给我的任务制造难度吗?” 缭不由地为自己的前程感到一点无奈。 “废物,真是废物,先前还说什么秦王定然会采用他的计策去攻伐六国,全是信口开河。”神秘人离开缭的府邸之后,一路上也是骂骂咧咧。 陆言虽然势力不小,但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有限。罗网本部需要人留守,国师府也需要人留守,护卫他的高手最多不过一两人。我若是能申请到五个以上的大成境出动,陆言必死无疑。届时自己在组织内定然大放光彩! “啊~该死!缭,鼠目寸光,坏我大事!” …… 陆言自然是不会知道自己这次出行,无意中还让两个藏在秦国暗处的对手闹出了点矛盾。当然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就是搬个小板凳吃瓜看戏。 此刻他已经收拾完行礼,这就准备踏上东归的旅途。 国师府院子里,阿言抱住了陆言的大腿不开心地叫道:“为什么陆叔和娘出去不带我?” 陆言哭笑不得地双手把她从自己大腿上摘下来然后举高高,“旅途遥远,而且还有危险,言儿要乖乖呆在家里,好好听话啊。” 阿言在他手上不断地乱晃,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的,瞪着水灵的眼睛,“不要,不要,我要跟娘亲还有陆叔一起,陆叔你说好要教我念书的,你骗我!啊~人无信不立,你骗我~” 具霜把孩子从手接过去,然后蹲着跟小家伙轻悄悄地说话,“陆叔和母亲这次出去会遇上危险,到时候就不能保护阿言了,阿言会受伤,你要是受伤了,陆叔和母亲都会很不开心的。” 阿言呜呜咽咽了两下,然后才把话说清楚,“嗯~言儿不要你们保护,言儿可以保护你们!谁也不许惹陆叔和娘亲不开心。” “好好好,等阿言学好本事,以后就让阿言保护我们。”陆言蹲下来想抚摸阿言的头,却被她躲了过去。 小家伙嘴一嘟,撇过去半张脸,“哼,不理你,骗子,我去跟一方叔叔学习,哼!” “呦,还生气了。”陆言赶紧拦住她,然后老老实实地认罪,“陆叔跟你认错,这一次陆叔回来就陪你一起学习,若是陆叔没有做到,就让你用木剑打屁股。” 原本还生闷气呢,听到陆言这么一说,双眼放光地扭过头来,“你说的哦,不许反悔,这次回来就要教我读书习武。” “嗯,陆叔说到做到。” “那我先跟一方叔叔学,等你回来再跟你学。” 一方站在旁边不觉满头问号,小家伙儿你几个意思? 其他人也都不觉看了一眼,然后各自相视大笑。 纤纤挠了挠一方的胳膊,轻轻地笑着说:“被言儿嫌弃了呢~呵呵。” 一方不由地嘀咕,“没事,你现在还小,等你到了最适合习武的年龄,嗯哼~” 纤纤不由地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白眼,“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记仇。” “唉~不知道,我们的儿子,什么时候能跟言儿一样快活开朗。”纤纤的手跟一方握在一起,突然忧愁地说。 一方牵着妻子的手紧了紧说:“听说这次各国休养生息需要几年的工夫,应该会平静一些日子,我想把他接进国师府。” 纤纤露出向往的神色,“嗯,这样挺好。到时候公子教言儿读书,他也可以跟言儿做个伴儿,给他找个可爱的妹妹。呵呵~” 陆言那边把言儿哄好了,家里诸多事宜交代得差不多,“好了,该上路了。大家,等我回来。” “公子,一路平安。” “大人,一路平安。” “驾~” “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再回小圣贤庄 陆言一路东出函谷关,穿过楚国统治的原韩国地区,然后进入齐国境内。 讲个笑话,韩国人在楚国统治下,过得日子比之前韩国统治时期还要好。 陆言见到这种景象这心头是五味杂成,难怪之前秦国试图招揽韩国的民众没有什么人愿意去呢,楚国这个灭国凶手给的待遇居然这么好。 不要提韩国的什么民众的国家意识之类的,韩国建国这大概一百七十年的时间,基本没有什么高光时刻,被魏国欺负,被楚国欺负,被齐国欺负,还被秦国欺负,这样一个国家想要凝聚起平民黔首的心,简直跟说笑一样。 再想想之前韩王安在位期间韩国的局势差劲到什么地步,也就不难理解现在这种情况。 作为战国七雄覆灭的开端,韩国已经完成了非常重要的历史使命。它让人们认识到,亡国不是天塌下来,生活还是可以继续的。这无疑对秦国一统是非常有利的。 现在天下休兵,各国都在休养生息,又刚过春种,已经可以看到天下间的各种商业流通慢慢恢复繁荣,各行各业都在迅速弥补之前的战争带来的损失。 而齐国奉行这种不出战的国策有四十年左右,像这种战争刚打完,大家都忙着恢复产业恢复国力的时候,也是齐国人最赚钱的时候。 毕竟之前你们在打仗,可我没有,要不要来买物资啊? 所以这个时间点的齐国真是热闹非凡,在齐国的各大城池都能看见大量的外国商人。 “公子,真不愧是最繁荣的国家,这里的人们笑容比之其余国家要多多了。”再次回到齐国,具霜也是发出感慨。 “怎么说呢,齐国就好像完全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战争一样,长久的和平固然让这里很繁荣,但是这样的国家,人们很难拥有斗志。” 陆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齐王这种国策,至少对于秦国后来一统肯定是有利的,其他的就没必要管了。 “陆言!” 人群中一声夹杂着内力的呼唤直接传到陆言耳朵里,他下意识寻找着这股内力的来向,见到来人顿时一脸惊喜。 “颜路!” 具霜也露出笑容,“颜路先生。” 颜路一身儒家浅色的服装,嘴上挂着恬淡的笑容,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锋芒含而不露,轻飘飘就走到了陆言面前,“自道家一别,未曾想再见还是挺快的。” 好家伙! 陆言直接就是好家伙。 这家伙已经大成境了,这样能让自己都差点产生错觉的气质,绝对是境界到了大成境无疑。要知道颜路可是比起自己年纪还小一些。 颜路仿佛也看出陆言的心理活动,不以为意地说:“呵呵,都是托你的福,《论人生在世》可是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陆言不由地挤眉弄眼,“怪不得,原来是我的功劳。” 颜路凑到他身边来,摸着下巴说道:“话说,你这个性居然能主动回来请老师行冠礼,我怎么不太相信呢?是不是遇上喜欢的女孩儿,赶时间回去结婚啊?嗯?” 陆言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什么跟什么?天下未定,何以家为。我是趁着诸侯国难得平静下来,回来看一看,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想一想,《论人生在世》发表之后,可能我被儒家除名都是轻的。” 颜路听到他说起《论人生在世》,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原来如此。若真有这么一天,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见他居然真的信了,陆言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哈哈,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说他做甚,说不定未来没有这么严重呢。老师呢?还住在那片竹林里吗?” “师叔他老人家听说你要回来,大概又跑去跟师尊斗嘴了吧。” “是嘛,他们两个老人家还真是有活力。真想看看伏念面对这两个撒泼的长辈是什么表情。” “很有趣哦,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哈哈哈……” 两个男人并肩行走有说有笑,具霜牵着马落后两人一个身位,一路上的行人都是频频回头。 “真是怪事,这么一个美人在后面牵马,两个男人却亲近得不行……” 三人组很快就进入小圣贤庄的地盘。 “二师兄好。”“你好。” “二师兄。”“嗯。” 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儒家弟子跟颜路行礼,看得出来他们对于颜路都是真心地尊敬。 “你的人气还是这么高。” “如果不是你发明出来各种折腾人的名言,我想他们也会尊敬你的。” “是嘛~” “嗯,有你的各种劝学警句,加上伏念师兄这个一丝不苟的榜样,你可是每天都会被学生们亲切问候呢。” 颜路领着两人走到一处宅院停住,以手相邀,“到了,这里就是为你们准备的,你们自行收拾一下,沐浴更衣之后,等到师尊和师叔第三百三十六场对弈结束,我会来叫你们的。那,我就先走了。” 具霜看着记忆中熟悉的儒家陈设,把行礼扔到里屋,边走边说:“感觉没什么变化,颜路先生也还是这么有趣。” “呵,他从小就挺有意思。” “公子你也就比他大两岁而已。先不说了,我去打理一下。虽然不知道荀夫子会不会见我,沐浴更衣还是要的。” “害,风尘仆仆就去见老师,多显诚意嘛~还得多此一举,哈啊~”陆言随口抱怨了一句,打了个哈欠,也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而在孟思的住处,伏念正端正地跪坐着,两眼若一潭死水。 孟思和荀子这第三百三十六场对弈,两人已经下了一千五百多手,还未能见出胜负的迹象。 “真是的,今天我那弟子到,他来拜见我之前,你让我漂亮地赢一局又怎么了!” 荀子嘴上说得飞快,手上“啪”地一步,动作也不慢。 “哼,下不过就讨饶,这不要面皮的功夫依旧这么深厚。我告诉你,休想。” 孟思也是毫不示弱,“啪”地也是一步。 伏念就盯着两人,“啪”“啪”“哒”“哒”,中间还夹杂着无数的嘴炮,也亏的是他,才能认认真真地旁观这么久。 颜路走了进来见到这针锋相对的局面,“额,大师兄?” “嘘,噤声。” “到什么程度了?” “一千五百八十九手。” “额,好吧那我——” 伏念打断颜路的话,瞬间站起身,“坐下,你替我看完。我得去检查一下学生们的课业。” 说完他也不给颜路再有任何说话的机会,满脸严肃地走了出去。 颜路机械地扭过头来—— 孟思刚好问了一句,“伏念,我跟这家伙下到多少手了?” 颜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张良张子房 陆言沐浴更衣完毕,见天色还早,颜路似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就准备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四处走走,刚出门就在门口看见一个儒家弟子。 “子房?”陆言仔细辨认之后开口。 “嗯~”张良正在出神,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回应,“陆言兄,好久不见。” 陆言注意到手上还握着书籍,通过露出来的部分,正是自己写的《诸侯国起源考》,他瞬间明白了,张良看起来心神不宁的缘由。 “是啊,韩国一别已有数载。” “你我今日再见,昔日的流沙却已消散,韩国,也已经灭亡。”张良抬头正视陆言,话中意有所指。 陆言一步步走进,叹了口气,“至少人都还在。” 张良低下头,看着手上的书籍,嗤笑一声,“是嘛,这就是你写出这些书原因?各国原本同宗同源,侵略他国也变得合理了是吗。 陆言兄,你就这么希望看到天下的百姓,他们的国家一个接着一个地被秦国破灭! 写出这样的书,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在秦国的统治下生存,良难以置信,你真的是我所认识的陆言兄。” 他的情绪随着言辞逐渐激烈,黑色的瞳孔释放着强烈的愤恨。 陆言则没有表示地反问了一句,“你很了解我吗?” 张良一愣,“什么?” “在新郑期间,你我之间说到底,只不过因为韩非在中间串联才得以交好,但其实你并不了解我。 无论是写出《三字经》或者是弄出造纸术,又或者现在这些起源考,我的初心从未改变过,我一直忠于自己的使命。” 张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三字经》启蒙天下孩童,造纸术功在千秋,这些都是足以载入人类文明篇章的贡献;可是,你现在在为秦国野蛮的侵略战争找借口,企图让这些战争变得合理,让家园破碎的人们忘却牺牲与痛苦,这就是所说的使命!” “那是因为我要建立一个超越了残破的七国时代的民族,让一个名叫华夏的民族真正地崛起。 这片大地上同宗同源的国家,春秋与战国五百年间互相杀戮,五霸、七雄,如今七雄格局也将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一个全新的,大一统的华夏民族正要诞生。 为了让人们不再沉湎于战争制造的仇恨,为了让人们能够从战争杀戮的轮回中解脱,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使命。” 陆言憋得太久了,正因为有着那些来自辉煌时代的记忆,对于此刻这片大地上承受的苦难他才更加痛心疾首。在这个剧烈变革的时代,他小心翼翼地付出了这么多,生怕步子迈错导致一切付之东流,又有什么人能够听懂他的心声。 他盯着张良那双清澈的眼眸,声音变得异常冷漠,“你站在什么样的立场质问我?韩国五代相国世家的继承人,张良张子房?” 张良一时语塞,但是转瞬又强硬地说道:“韩国的破灭,是你策划的没错吧。秦军进攻垣蒲衍,韩非、卫庄决不能坐以待毙,只能被迫出手;秦国得以名正言顺地进攻南阳,击败血衣侯的白甲军,韩国就再无可战之兵;此时秦军撤退,将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韩国扔给了楚国。这一切都是为了给秦国未来的灭国大战铺路! 仅仅是这一步棋,魏国、韩国、楚国,有多少人在战争中死去,多少黎民黔首在哀嚎,这一切,你都视而不见吗!口口声声为了这个天下,天下,天下人不需要你来扮演救世主!” 陆言一直以来被压抑在心底的所有问题在张良激烈的质问中一朝爆发,他用手指着张良的鼻子,一步一句,“天下人?天下人是千千万万在田亩间劳作的民夫,是市井之间起早贪黑的小贩,是各国疆场默默无闻的士兵,唯独不包括你这样的天生贵胄。可笑你连饥饿都不曾有过,你也配代表天下人!” 张良心头五雷轰顶,思绪混乱不堪,没有再回怼。 良久,他终于开口,“是嘛~我或许不足以代表天下人,但你也绝对不是救世主。良,告辞。” 陆言闭上眼睛,一手挥动衣袖,激荡的内力轰得脚下炸出一个土坑,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发生什么事了?”具霜感知到内力的爆发,匆匆地就跑出来。 “没什么,跟张良吵了两句。” 这可不仅是吵了两句,恐怕从此就要成为敌人了。 具霜能理解他,见他人没事,也就舒了口气,“张良,在韩国时候结识的朋友?” “勉强算是朋友。” “那就让他去吧,没有必要为这样的事情动气。” “嗯,你说的对,是我太激动了。”陆言说罢走回宅院中。 具霜看着他的背影,精致的脸上微笑渐渐收敛起来:你这可不像是轻易释怀的样子,朋友之间因为立场不同而变得敌对,不至于会让你这么颓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这次陪你出来散散心,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对陆言的个性太了解了,一定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积压在他内心深处,这才让现在这样境界的陆言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至于张良,大概是点燃爆竹的最后一颗火星子吧。 具霜跟在陆言身后也回了宅院,另一边在刚刚的对话中心神震颤的张良则一个人一路就跑到了湖边。 “可笑你连饥饿都不曾有过,也配代表天下人!” 陆言的话如同一计重锤狠狠地敲碎了张良身为韩国贵族天生的责任感、自豪感。 韩国灭亡以后,他自然是时刻关注着韩国方面的消息。 五代相韩的张家最为地头蛇的代表家族,也是当时支持过韩非的家族,楚王熊悍放过了那些摇尾乞怜的小家族,而将张家族灭杀鸡儆猴。 既安抚了国内各大氏族确保他们的利益,也让韩国投降的合各家族心中有数。 现在原韩国人在楚国的统治下过得日子竟然比之前还要好。仿佛大家都遗忘了曾经那片土地上有个名为韩国的国家。 张良陷入了深深地迷茫,张家、韩国,对于自己,对于那些底层群众,似乎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自己现在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为家族复仇?为韩国复仇? 重建家族?重建韩国? “啊~” 湖水倒映出张良俊逸的脸庞,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看着镜像中的自己,湖面上产生了点点波纹。 湖水碧波荡漾,湖心亭中大师兄伏念正背着手站在那里,“国仇家恨,就看你如何理解了,子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陆言,字臻 由于张良自幼接受的是典型的贵族教育,圣人之道耳濡目染,他在来到小圣贤庄求学之后,深得孟思喜爱,成为伏念、颜路之后的第三位弟子。 韩国的变故深刻地影响着张良,身为责任心强的大师兄,伏念尽管时刻关注,但这种根植内心的症结,终究只能靠当事人自己。 张良的到来,于陆言来说,只是一个插曲。对方如何,跟他拜见荀子,行成人礼没有任何的关系。最多,就是让他的心情变得不太美妙。 天色渐暗,颜路终于还是来了,“陆言,师叔他老人家那局棋可算结束了~” 陆言瞅了瞅天色,大致猜到了他这么疲惫的原因,有些好笑,“结局如何?” “没结果,三百三十六局,平局足足有一百八十场,哎~不说这个了,师叔和师尊都在,好像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颜路的话,让陆言说笑的心思陡然一顿,“他们两人都在?” “是啊。走吧。” “嗯。” 孟夫子和荀子,同时要找我有事,大概率就是那件了。 陆言心中已有猜测,一路无话。 “言拜见老师,拜见师叔。” 荀子捋着胡子点头,“坐吧。” “那……”颜路见这样子刚准备开口告退,却被孟思叫住。 “颜路,你也坐下。” “是,师尊。” 孟思和荀子坐在上面,陆言和颜路坐在堂下,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荀子首先开口:“咳咳,此次你回来行冠礼之事,那都不值一提。我们两个,主要是想跟你谈一谈,《论人生在世》这本书,你日后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弟子自然是等候时机,然后直接向世人公布。” “等候时机,这个时机又是什么?” “……” 陆言一时难以言语,不知道该怎么跟荀子解释。 难道要说出印刷术吗? 他并不敢肯定小圣贤庄就一定会支持自己,虽然小圣贤庄也秉持有教无类这样的思想,但说到底,这还是一个贵族子弟读书的大势力,它是知识为贵族垄断下的既得利益者。印刷术,几乎可以说是在釜底抽薪。 孟思这时候摇头叹气,“唉,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但我能考虑的只有儒家的未来。我能感觉到,我这把老骨头,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颜路大惊失色,“师尊!您——” “不要大惊小怪,人寿自有天数。没有踏入那一步,终究不如这个老家伙活得长久。” 孟思说的老家伙自然就是荀子,荀子毫无疑问是天人境界,可惜孟思,终究卡在了大成境界的巅峰,就如同道家天宗的赤松子一样。 “自从祖师孔子离去,在长久的学说争论中,我儒家分为八个派别,彼此之间虽然都享有儒家之名,但其实早已渐渐疏远。 如今我自感命不久矣,伏念虽然出色,但终究威名难以震慑诸家。你这《论人生在世》一发表,儒家必生大乱。 我是想趁着我还在,又有这老家伙为助力,你若是尽早公布,即便发生些动荡,也不会伤及儒家根本。” 孟思说得没有什么问题,这是他身为小圣贤庄掌门应有的考量。 以人为主体,以万事万物为客体,人可以与天的地位并列,这样的观念你说出来,儒家直接把陆言打为叛徒,一点问题也没有。 哪怕,这的确是一种进步的发展,但是你这个发展,太惊悚了,步子跨得太大了。孟思和荀子能够明智地支持,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现在难题摆在陆言的面前,到底要不要提前让它出现在世人面前? 陆言原本以为这次出行小圣贤庄,只是轻松愉悦地行个成人礼、散散心,没想到心头压抑的重担,又添一分。 他攥着拳头沉默良久,最终朝着两位长辈低头触地,“老师,师叔,请恕陆言不肖。” 只有印刷术打破了知识为贵族垄断之后,天下人能够读上书了,《论人生在世》的意义才能实现,才能将自古以来“人”在“天”之下的理念扭转,引导人们去探索世界,开辟出自然科学的道路。 与之相比,儒家因为书的发表而爆发什么混乱什么的,或者将自己除名之类的,都不重要。 孟思垂目,见陆言的头触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哎~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谢师叔。” “罢了,罢了。儒家前途之事就交给你们这一代自己了。” 颜路也跪在地上问道:“师尊,伏念师兄他,是否已经知道此事?” “原本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但我也就在这几年了,所以,这件事他已经知晓了。你们师兄弟天赋,皆是我生平仅见,或许,是老夫太多心了。呵呵~” 两位长辈找陆言说的大事,还远远未到发生的时间点,虽说沉重,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未来还是在伏念、颜路身上,眼看他们到时候会如何选择。 这件事情说完,荀子和陆言便离开了孟思的住所。师徒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你的气色不太好啊,心里有事。”荀子走路目不斜视,但还是一眼就洞穿了陆言现在的问题。 陆言直言不讳,“瞒不过老师,确实有一些问题积压在心里。” “什么样的问题。” “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却依旧难以承受的问题。” 荀子默不作声地走了几步,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写得那些书,我都看了。写得真臭,水平很次,你在为秦国铺路?” 陆言否认,“不是秦国,是华夏民族。” “懂了。” “您懂什么了?” “臻。” “什么?” “这是我给你取的字。” “臻?” “臻,是一个过程,不要想得太多。” 臻,是一个过程…… “行了冠礼之后,就走吧。我能看出来,接下来几年天下应该会安分些。好好沉淀一下你自己,那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是,老师。学生记住了。” “嗯~我到了,就这样吧。” 一个小童从竹院里跑出来,领着荀子走进去,然后朝着陆言行了一礼,关上了竹门。 陆言站在门前,周围翠竹环绕,林叶沙沙混着竹叶的清香,风吹来触动着他的五感。 这里,小圣贤庄,不知道自己还能以儒家弟子的身份来几次,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陆言恭敬地朝着竹院行礼,然后缓缓地退出去。 竹门后,荀子却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着。 小童一脸的疑惑,“师叔祖,您这是?” 感知到陆言的气息完全消失在竹林,荀子才迈开脚步,“没什么,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荆楚江湖 “驾~” “驾。” 自陆言从咸阳出发去小圣贤庄举行冠礼,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距离风胡子相剑大会已不足两个月。 此时本就热闹非凡的荆楚大地上,又多出了两个“普普通通”的江湖游侠。 “我说公子,你换着这身打扮,总是叫我觉得出戏。” 陆言现在换了一张面孔,一张方正的脸,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络腮胡子细细地梳理好,穿着一身棕色的胡服,腰间带剑,背着黑色大披风,整个人凸现一个粗犷大气。 具霜同样也换了张脸,不过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倒是没有遮掩,“还有,我这样的易容,真的能做到不引人注目吗?” 她一身从下到上,脚踩白色长靴,黑色的丝袜直到大腿,上身便利的红白配色中袖,它下摆刚刚好垂到大腿,一举一动之间光洁如玉的肌肤时不时就会晃着人眼。 黑金纹路的腰封勾勒出楚楚细腰,上身的便服难挡峰峦如聚,整个人英气与美貌并存。 “哈哈哈,那你就想错了,我这一身难道不是红尘浪荡潇洒的江湖豪侠的标准打扮吗? 再说了,你我这一身大成境的武功,总归是藏不住的,要是我们俩都易容得普普通通,扔到人群中都翻不出个浪花来,那才是奇怪。” “公子,我是想说,你易容得都快够当我的父亲了,叫人难以适应。” “具霜姐你天生丽质,美人永远二八芳华,想易容得更丑才难吧。没事,这次是出来散心,在江湖浪荡,身边有美人,才会不断有事件发生,才有混江湖的乐趣。” “这是哪里的歪门邪道。” “这可是我从书中学到的。”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纵马驰骋,仿佛陆言之前积压的那些问题,都消散在豪气干云的大笑中。 “公子,你取的这两个假名有什么典故吗?” “传说颛顼高阳氏有画影剑、腾空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未用时在匣中,常如龙虎啸吟。我名为腾空,你名为画影,怎么样,这名字行走江湖,霸气吧。” 具霜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放肆的陆言了,也是微笑着揶揄道:“霸气是足够,但是容易招仇恨,怕是要被人追着打。” “那感情正好,让我找点乐子。”说着,陆言的手就不着痕迹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具霜也突然不再说笑,“前面有打斗的声音。” “咱们去看看,驾。” “驾。” 不远处的丛林中,隐约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相剑大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拿着宝剑往上蹭的,碰上我们,你手上这把剑,可真是有灵性啊。哈哈哈。” “乖乖把宝剑交出来,我们,还有可能给你个痛快的下半辈子,嘿嘿嘿~如若不然……” “先杀再奸。” “哈哈哈。” 一群盗匪围着一个手持宝剑的女子正在发出各种污言秽语。 女子的打扮与中原有点差别,一双长筒靴堪堪高过膝盖,雪白细腻的大腿毫无保留地裸露着,紧身的连衣裙勾勒出迷人的曲线,裙摆如同莲花瓣绽开,让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更添清纯与魅惑。 雪白的头发向后梳起,额前一片冰晶玉石点缀得本就美丽的脸庞,如同仙女降临凡尘。 “肮脏的中原人,去死吧。”女子横剑在身前,盯着那个盗匪的首领,厉声便冲了上去。 女子手中的这把剑,剑身轻薄,寒光熠熠生辉,剑影飘忽其形。 只可惜她的武功不太高明,面对盗匪一群人人多势众的围攻,只能勉力维持不被杀死,根本难以破解局势。 盗匪首领根本无心打斗,眼珠子瞪得圆滚滚地看着这把名剑,“果然是独鹿剑,这一次真是撞上大运了。” 一群人压着女子打,围观起哄的可不懂什么独鹿剑不独鹿的,纷纷流着口水盯着女子在战斗中惊鸿一瞥的人间美景。 陆言和具霜赶到现场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不想死的话赶紧滚。”盗匪首领直接提剑,拦住了陆言的去路。 女子见到居然有人闯进来,绝望中看到了曙光,直接高声呼喊:“两位大侠,救我!” 具霜的目光转移到陆言身上,陆言则直接在混乱中看到了女子手中剑上的细纹:独鹿。 首领见此情景,大吼一声先下手为强,其余盗匪纷纷转移目标,向着陆言和具霜杀来。 “放着别动,让我来。” 陆言止住了想要拔剑的具霜,自己一个人翻身剑起,“狂风暴雨摧纸伞,游人浪迹步不休。天地滂沱如何渡?蓑衣褪尽任浊流。” 迈着豪烈的步伐,右手持剑,右手剑鞘,无论是肩、肘、膝、脚,甚至是披风都成为致命的武器。 陆言就平平淡淡地走到那个手持名剑的女子眼前,盗匪乌泱泱地躺了一地,个个惨叫哀嚎失去了战斗力,却没有一人失去性命。 那个还在跟女子交战的残党已经吓傻了,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自家所有同伙全倒了,“啊~”地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陆言无视了女子眼中亮盈盈的神采,反手一吸将独鹿剑收到手中。 “大侠,你干什么?!”女子从愣神中恢复,才发觉手中名剑已经到了别人手中。 独鹿剑,又有属卢、属镂的称呼,乃是赫赫有名的伍子胥之剑。在这荆楚之地当是久负盛名的一把名剑,同时也被传说为不祥之剑,剑主必定遭遇厄运。 陆言将它握在手中端详一阵,虽然无法辨别出真假,但确实是一把宝剑无疑,进入那个剑谱不是难事。 他看完之后将剑扔回去,问道:“这东西你怎么得到的?以你的武功拿着它,跟送财童子没什么区别,还敢在这个特殊时候出来混江湖,不怕死吗?” “我,我就是运气好,在一个碧水湖边,看见它漂在水面上,就好像,好像绸缎一样漂亮,就把它捞了上来。我也不知道它这么值得人惦记。” 具霜皱着眉走到陆言身后,轻轻传音,“感觉她有点不对劲。” “你的口音,挺奇怪的,你不是楚人?” “我是越人,我叫离江。” 听到她自称自己是越人,陆言的眼中闪过一抹神光,口中说了一句,“难怪。”转身就要离开。 “两位大侠,别把我扔在这儿啊。”离江抱着剑赶紧追了上来。 具霜瞥了一眼问:“她怎么办?带上?还是不带?” “根据书上的套路,这个姑娘会带来一连串的剧情,就让她跟着呗。” “两位大侠,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我是腾空,她叫画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把剑的背后 “家主,家主,有要事。” “说。” “江湖上出现了独鹿剑的踪迹。” “什么!消息属实吗?” “此事江湖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真假尚无法确定。” “你下去吧。” “是。” 风胡子,赫赫有名的相剑大师,他的最牛批的事迹,大概是《越绝书》中说的一段故事。 楚王召风胡子而问之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此二人甲世而生,天下未尝有。精诚上通天,下为烈士。寡人愿齎邦之重宝,皆以奉子,因吴王请此二人作铁剑,可乎?”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楚王对着风胡子说:寡人听说天下最厉害的铸剑大师,是干将和欧冶子,我出重金,请你去拜托干将和欧冶子为寡人铸剑。 然后风胡子就真的去请出干将、欧冶子两位铸剑大师联手铸剑,成三柄神剑:龙渊、太阿、工布。 风胡子评价这三柄神剑: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欲知泰阿,观其釽,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釽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 于是风胡子的名字也就跟龙渊、太阿、工布这三柄神剑,密不可分了。 楚国现存的这个相剑世家,则传承自当年的风胡子,家族中人学习铸剑、识剑之术,每代之中水平最高的人,得以拥有“风胡子”的名号。 家族在发展的过程中,不断扩大自身的影响力,终于开创了为世人称道的剑谱,网罗天下名剑对其进行点评、排列名次,家族的影响力在江湖上达到鼎盛。 剑谱排名这种东西,有利有弊,原本江湖上没有这样一个排名,你居然做出来了,你凭什么? 首先,家族得有一定的实力作为后盾,不然江湖上乱七八糟的人能把你骨灰扬了。 其次,有了实力,必须有足够的专业知识,足够的公正,能够让天下人信服。 再然后,剑谱成为江湖人人称道的东西了,它该如何保持? 长江后浪推前浪,剑谱不断地需要更新,家族能够一直保证实力不衰、专业水平不落后吗? 而一旦家族失去了这些东西,那么剑谱就会对家族造成剧烈的反噬。 其实,当代的风胡子已经遭受不少流言蜚语了。 楚国墨家铸剑大师徐夫人毕生心血之作,鲨齿剑,因为太过凶戾,于是被排除剑谱,家族跟楚墨结怨。后来人家儿子造出了水寒剑,第一时间就找来讨公道。 好巧不巧,徐氏锻造出绝世神兵残虹剑,要跟徐家分个高下,这家族居然又插手进墨家人的内部纠纷中。 在这天下哗然之际,风胡子宣布举办相剑大会,将一切都放到相剑大会上来公证。可以看得出,风胡子炒热度很有一手,就是不知道这个热度会不会直接把家族给烧死。 距离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江湖上有越来越多的名剑开始显现踪迹,荆楚大地上血腥的厮杀也在悄然增长。 风胡子听完族中弟子报告的消息之后,一声不吭地走到房间的内壁旁,拨动机关走进了密室。 密室中,他对暗处的黑影质问道:“怎么回事?独鹿剑的消息为什么会在江湖上散播出去?你的人没有直接灭口吗?” “凡是有所收获的,没有一个活口,可是……” “可是什么?” “独鹿剑最先是被一个女子所得,本该已经到手,却突然出现了一男一女,轻松将山豺他们击败,救走了女子,独鹿剑也被其取走。 偏偏这二人没有杀心,山豺一伙儿侥幸得了性命,将此事宣扬了出去。属下虽然将其灭口,但为时已晚。” “那三人都是什么情况?” “均为无名之辈,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武功路数,都没有在江湖上找到对应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独鹿剑一定要给我带回来。” “是。” 风胡子走出密室,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着,原本应该轻松到手的独鹿剑,因为两个搅局者飞走了,还是两个无名之辈。现在这件事江湖上传开了,想要夺回独鹿剑,少不了要花费更多手段。 “独鹿剑,老天待我不薄啊~七星龙渊,这次定要一鸣惊世!” …… 另一边,陆言、具霜、离江三人骑着马来到了一家酒肆的门前。 看着这荒野无人,湿凉的风吹卷着“酒”字旗,孤零零的酒肆竟然弥漫的是腾腾的杀意。 陆言跳下马来,拨开遮脸的斗笠,把剑扛在肩上,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果然我就说,带着她事件就会源源不断。” 三人当然知道现在独鹿剑已经成了一把烫手山芋。由于他们三个都是无名之辈,已经有无数人盯上了他们这只羔羊。 “腾空大哥,多亏有你,不然以我的武功,恐怕早就死在这些来夺剑的人手里了。” 离江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马栓住之后,竟然兴高采烈地就朝着酒肆走过去。 具霜一手牵马,一手握剑,看见离江快要踏入危险区域,眼珠向陆言一瞟。 陆言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嘎吱~” 酒肆的大门打开,里面坐着不少游侠,皆沉默地喝酒,各自的兵器触手可及,死寂的气息席卷了离江的心。 她是江湖经验太少,也不是蠢,就这个氛围,根本不是个正常的酒肆,只可能是—— “杀!” 随着一声吼,在坐的二十多个游侠拔剑而起,离江已经可以感觉到脖子处的刺痛感。 “叮~” “啊呀~” 离江用剑格挡住第一个人冲着自己脖子的一剑,借着对方的力气身体直接倒飞出去,一边退一边喊,“小心,这里有埋伏!” 陆言和具霜都是同样的表情,在她飞出来之后,拔剑出鞘。 这二十多人,两人两剑,五六个呼吸间就被直接团灭。 离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形像地拍了拍身上的泥灰,“太厉害了,腾空大哥,画影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们这么厉害!” 虽然杀光了这些小角色,可回忆起刚刚对方的站位和表现,具霜提醒道:“这些人不是一般的江湖散客,这样的围杀默契,明显经过训练,看来有某些组织或者势力,盯上我们了。” “有大势力盯上我们了,那可怎么办?”离江顶着灰头土脸的模样惊呼,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陆言大方地保证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和你画影姐在,无人能伤你一根汗毛。” “腾空大哥,你,你们为什么愿意保护我?” 具霜将剑抱在了胸口,静静地看着离江,冷不丁地说:“不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吗?” “啊,我,可是以你们的武功,也可以把我甩掉啊。结果你们……” 陆言走到她面前,扔给她一块手帕,“擦擦后上路吧。这行走江湖呢,有的人怕麻烦,有的人呢,却想找麻烦,比如我。 剧本已经写好了,接下来就等着反派挨个上来送人头,直到抓住幕后黑手。” 离江攥着手帕,低着头,眼神却忍不住总是瞟。 具霜站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红唇缓缓上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七星龙渊 “话说这伍子胥因奸臣所害,亡命天涯,被楚国兵马一路追赶,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荒不择路,就逃到长江之滨。只见浩荡江水,波涛万顷。前有大水,后有追兵。 正在焦急万分之时,伍子胥发现上游有一条小船急速驶来,船上渔翁连声呼他上船。伍子胥上船后,小船迅速隐入芦花荡中,不见踪影,岸上追兵只能悻悻而去。 他千恩万谢,问渔翁姓名,渔翁笑言自己浪迹波涛,姓名何用,只称,渔丈人即可。伍子胥拜谢辞行,走了几步,心有顾虑又转身折回,从腰间解下祖传三世的宝剑——独鹿剑以致谢,并嘱托渔丈人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 渔丈人接过独鹿剑,仰天长叹,对伍子胥说道:搭救你只因为你是国家忠良,并不图报,而今,你仍然疑我贪利少信,我只好以此剑示高洁。说完,横剑自刎。 列位千万不要觉得这伍子胥就是什么好人,咱们都知道,春秋那个时候,这人呢都有点死脑筋,讲究重义而轻生。伍子胥害怕渔丈人泄露自己的行踪,但是又不能直接恩将仇报,于是用这些话激渔丈人。 可怜一位江湖义士,哪里懂得这些朝堂上蝇营狗苟之辈的套路,横剑自刎,可悲可叹。” 热闹嘈杂的酒肆中,一个说书人正在给酒肆中的食客讲故事,说到动情之处,也少不了手舞足蹈或长吁短叹。一众食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有人叫好。 “这个角度的解读听起来有点意思啊。”陆言一边吃着菜,一边对刚刚这段表示有趣。 具霜好奇地问:“你觉得他说得这个伍子胥不对?” “那倒不是,只不过咱们拿着独鹿剑在江湖刚刚扬起波澜,就听到人讲伍子胥,哼,有意思。” “腾空大哥,难道说,这里也有人……”离江吓得连饭也不敢吃了,碧蓝色的眼珠一阵乱动,手不自觉地就去摸剑。 陆言用筷子敲了她一下,“别多想,该吃吃,该喝喝。” “所以说这独鹿剑,乃是一柄沾染着义士之血的灾厄之剑。如今,独鹿剑重又出世,江湖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啊。”说书人喝了一口酒,嘘声长叹。 “行了,老人家您就别瞎操心了。这相剑大会临近,各国的知名剑客成百上千地在往楚国赶,谁人手上没有名剑,区区一把独鹿剑算什么?” “就是就是,伍子胥剑放在这儿名气确实大,放眼天下可算不得什么。” “听说独鹿剑被三个无名小卒给得到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吧。哈哈哈~” “老头,接着讲你的故事,这江湖用不着你操心。” “对对,接着讲。” 说书人见酒肆里的众人不以为意,于是接着说:“独鹿剑你们都不知道它的威名,但它的另一个名字,你们一定知道。” “什么?” “另一个名字?” “你说。” “七星龙渊。”说书人用这四个字,直接震地所有人鸦雀无声。 “不,不会吧。” “你说什么,独鹿剑就是七星龙渊!” “老头,把话给我说清楚!” “独鹿剑就是那个,干将和欧冶子大师联手铸造的,七星龙渊?” “跟太阿神剑一个等级的……” 太阿剑,儒家掌门孟思佩剑,现在剑谱排名第二,天下公认的神剑。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再想到独鹿剑现在被三个无名小卒掌握,纷纷贪念大起。 陆言手上的酒碗“哒”地放下,“啊~这下子,事态好像升级了。” “我想大概楚国各地都已经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了吧。”具霜的神情变得格外凝重,“接下来,我们恐怕会遇上相当多的高手。” “那个,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把这把剑扔了不就行了。” 离江幼稚的话语惹来了陆言一个大大的白眼。 “傻姑娘,这些红了眼的豺狼可不会因为你手上没有剑就不杀你。” 这时,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喂,你们三个,不觉得自己有些太不合群了吗?” 一个脸色灰白,穿着黑色皮甲袒露胸肌,背上背着两把剑的游侠站到了陆言的身后。 确实,整个酒肆因为说书人曝光的七星龙渊炸作一团,大家闹腾得不行,唯独陆言三人说着悄悄话自顾自吃喝,属实异类。 “我吃饭,不喜欢吵吵闹闹。”陆言直接无视之,又吃了一口菜。 双剑游侠正要发怒,旁边却听到有人说,“从刚开始我就觉得可疑,一男两女,你们三个人,不会就是带着独鹿剑的三个吧?” 场面瞬间炸锅, “什么?!” “七星龙渊!” “一男两女,他们三个……” 惊呼声夹杂着刀剑出鞘的声音,酒肆里充斥着金属的光芒,温度骤降。 陆言见状只能哀叹一声:“很不幸,你说对了。” “哈哈哈,那应该太幸运了才对,七星龙渊,拿来吧你!” 双剑游侠一手抽出长剑刺向陆言心窝,一手居然就直接摸向陆言放在案边的佩剑。 “呲~” 剑身入肉,双剑游侠的手腕碎裂,自己的剑直接从腹部透体而出,栽倒下去没了声音。 “没有错,认出我,是你的不幸啊。”陆言站起身手掌一翻,离江身边包裹在布匹中的独鹿剑飞入手中,“七星龙渊在此,有命的就来吧。” 场面死寂了半秒,随即—— “杀!” 这里的江湖人三三两两结伴吃饭,爆发了厮杀,同伴之间也都是一起出手。 陆言随手用剑鞘挡住攻击,凌厉地出脚,携带着深厚的内力,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半身残废。 游侠发起攻击,游侠半身不遂……没有一合之敌。 见到了陆言的战斗力,江湖人慌了,意识到自己这些人提上了铁板,恐惧开始蔓延。 “弱点,一定有弱点!” “先杀他的女人!” “对,杀她的女人。” 离江看到有人朝着自己这边杀过来,举着剑尖叫,“你不要过来啊——” 。。。。。。 “嗯?真的就不过来了?” 她见着对方居然真的都僵硬在那里,小脸写满了困惑。 具霜将剑归鞘,“好了,没事了。”所有试图杀来这边的游侠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被割喉倒地。 陆言也将独鹿剑扔回到离江手中,所有人都被清理干净。 他将目光看向了唯一还活着的那个说书人,“好了,该你来说话了。” 说书人双目充血盯着陆言,“果然,传说是真的……” 陆言稍微走进一些问:“什么传说?” “七星龙渊,饮血越多,剑主越强,可怕的,灾厄!” 说书人的话听得他一愣一愣,“你说什么?七星龙渊,诚信高洁之剑,怎么被你说的这么邪恶?” “是啊,诚信高洁之人的血,最能提升七星龙渊的威力,江湖,大凶!大凶!噗~” 说书人说着竟直接吐血而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暴动 离开了那个让人糟心的酒肆,陆言一路上抱着剑沉思。 具霜见他坐在马上久久没有动弹,开口问:“还在想那个说书人?” “是啊,他的死,很奇怪。是被人下毒,还是体内有某种功力发作,或者是别的原因。”陆言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自己已经离对方很近了,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对方怎么突然就死了。 “他说的那些话,你以为可信吗?” “我们信不信不重要,就怕江湖上的蠢货都信了。” 离江抽出独鹿剑,凝视了好半天说道:“可是,我看这把剑怎么也不像七星龙渊啊,别说七颗星,连一颗星在哪儿我也没见着。” 陆言看她满脸的好奇于是给她讲解:“相传欧冶子和干将铸造七星龙渊,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水至铸剑炉旁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名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不是说剑身上刻着七颗星。” “哦,原来是这样啊。”离江听了尴尬地把剑收好。 “关于两位大师联手铸造的三把神剑,龙渊、太阿、工布,虽然三者齐名,但是除了太阿之外,另外两把几乎没有事迹传世。 那个说书人说得有板有眼跟真的一样,一把能够饮血提升主人实力的神剑,腥风血雨离我们不远了。” 具霜夹了一下马腹,行到陆言旁边,若有所思地说:“总感觉,背后有一双手在操控这件事,而幕后之人似乎并不在乎龙渊剑本身。” “说得没错。虽然我是想找麻烦,但这个麻烦可能超乎我的预料了。”陆言对她的看法表示认可,随即扭头对着离江说道,“喂,我说小姑娘,你是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吗?这把剑我替你保管,你还是躲起来,反正不要在江湖上晃了,不然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离江听了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双眼腾起水雾,“腾空大哥,你要赶我走?” “不是我想要赶你走,而是情况发生了些变化,这把剑惹来事比想象中还要大,带着你,恐怕我俩面对高手时根本照顾不了你。” “我,我,我,好的,我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我这就走。”离江抽泣了半天,强忍着不让眼泪彻底落下,终究还是梨花带雨。 她把独鹿剑送到陆言手上,转身就迈开回去的步伐,雪白的双肩轻微地颤动。 具霜这时候对着陆言劝道:“我说,按照她的样貌,就算是没有这把惹事的剑,这么行走江湖,也迟早遭遇不测吧。” 离江露出凄凉明媚的笑容,握住粉拳举了举,“没事的,谢谢你画影姐姐,我虽然武功差,但是一般的毛贼还是近不了身的。谢谢你们救了我,还有这些天对我的照顾。腾空大哥,再见。” 陆言发出意味不明一声叹息,给具霜使了一个眼色,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出声叫住了离开的女子,“喂,你还是留下来吧。我想了想,现在我们三个都是被追踪状态,放你一个人走,说不定转身就被抓了。” 离江经历了一番心情的大喜大落,又哭又笑地跑了回来,“谢谢腾空大哥!” 具霜见此也给陆言回了一个神色,并悄然传音,“演技不错。” 陆言摩挲着自己的络腮胡子,挑了挑眉。 …… 就像陆言和具霜猜测的那样,因为七星龙渊的出世,整个江湖都被不知名的黑手搅动了。 “听说了吗,跟太阿神剑齐名的七星龙渊剑出世了。” “什么!几百年没有消息的神兵居然出世了!” “据说是在三个无名小卒手中,三人凭借龙渊剑已经杀了无数游侠。” “你们不知道,龙渊剑就是伍子胥剑,是一把邪剑,能吸人血增强剑主的功力,那个无名之辈杀了游侠无数,所以才变得这么强!” “不可能,龙渊、太阿、工布,乃是齐名的宝剑,怎么可能这么邪恶!”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伍子胥那个混人会有一把诚信高洁之剑吧。” “吸人血就变强的武功,是真的存在的。二十多年前,整个中原江湖就有这么一个禁忌。现在居然又冒出一把吸人血的剑,祸事啊~” “老丈,二十多年前是什么情况,你讲一讲。” “你们太年轻,当时韩国唯一的女侯爵,掀起了整个中原江湖腥风血雨,双剑之下亡魂无数,她的秘术就可以吸人血而变强。后来,她终于被各大派高手联手杀死,这样的魔功自然也被毁去。” “天哪,当年还有这样的事。” “难怪韩国有记录这么一个女侯爵,却查不到一点消息,原来被封锁了。” “这么说,七星龙渊有可能真的可以让人变强!” 无数的流言铺天盖地,各式各样的传说都纷纷指向了一个事实:七星龙渊可以通过杀人提升剑主的实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成虎,整个江湖都开始追逐这把能够提升剑主实力的魔剑。 “废物!你是怎么办事的?七星龙渊的消息怎么可能泄露!”风胡子一巴掌将办事不力的黑衣人甩得后退三步,“到底是谁敢在背后算计我?!” “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我问你,那些散播龙渊剑嗜血提升功力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黑衣人不敢隐瞒,说得万分委屈,“这样的人太多了,根本无从查起啊。酒肆、市集、风月地,甚至是街头,都有人在传播类似的消息。如今整个江湖都暴动了,已经……已经……” “天杀的,七星龙渊这把剑的秘密除了当年的风胡子祖师,应该就只有伍子胥本人,还有相剑师薛烛知道。难道,是薛烛的后人……” 风胡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力地思索背后之人的身份,冥思苦想一番之后又问,“现在龙渊剑还在那个叫腾空的人手中吗?” “是的。” “他的实力如何?” “远超常人,目前为止,杀人从不用第二招。” 风胡子露出惊讶的表情,朝着手下确认道:“带着龙渊剑被追杀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上活过一招?” “千真万确。” “天不绝我,你去给江湖加把火,如此如此……” “是。”黑衣人化身黑影从密道中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剑魔 “飞花逐月。” 陆言的身影在空中飞舞穿梭,七八个围攻者的兵器根本没有碰到他分毫。 “天女散花。” 横剑一抹,空中凝聚出一把冰剑,一声清脆的崩响,冰剑碎裂成无数的冰花,“呲呲呲~”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七八个敌人浑身渗透着血迹栽落到地上。 陆言甩去剑身的血迹,对着具霜和离江说道:“最近来袭的人水准越来越高了,有点烦人。” 离江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抱怨,反而欢快地笑着,“腾空大哥,你,你的剑招,怎么感觉都是女孩子用的?你在空中大喊一声,天女散花,哈哈啊哈,太好笑了。” 嘛,这本来就是女孩子用的…… 具霜也是掩嘴轻笑,“你穿着这一身打扮,配上这剑法,很难不让人误会。” 陆言没有理会两女的说笑,掏出随身带着的地图,对照了一下说:“按照原本的路线,我们到达风胡子世家差不多正好赶得上相剑大会,现在一路上袭击不断,行程有些耽误啊。 前面应该是有个村庄的,我们脚步加快一些,今天就在那儿过夜吧。” “腾空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个剑法是不是给女孩子用的啊?” 离江跑到陆言的跟前,眼澄似水充满着好奇,面如莹玉笑意盈盈,自有一番娇媚可爱。 陆言瞥了她一眼,就转过身去,“你觉得是就是吧。” “那你可以教我,每次都躲在你们身后,我也想出来战斗——” 离江的话戛然而止,陆言回眸的一瞬间,无形的恐惧席卷了她的身心,那眼神中的冷漠与杀气冰冻了她的全身。 具霜这时用手按在离江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不要在意,这套剑法对他有些特殊的意义。如果你想学剑的话,我来教你就可以了。” 离江从失神状态恢复,细腻的肌肤点点溢着水渍,朝着具霜勉强一笑,“哦哦,谢谢画影姐姐。” 该死,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难道说我暴露了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你们可千万别出岔子,否则…… 具霜则看向前面的陆言心头一阵无奈:真是的,明明之前演技还不错,怎么突然就露馅了? 陆言同样也在心里责怪自己:玛德,把这个心机婊跟弄玉的冰魄剑法联系到一起,真是忍不住。要不是还不知道你背后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我直接一剑削了你。 三人各怀心思上路,时间悄然就来到了日暮。 “不好,有情况。”陆言突然大喝一声,剑鞘拍在马屁股,直直地冲了出去。 “好浓重的血腥味。”具霜同样是赶紧拍马跟上,离江则吊在二人身后。 “怎么会!” 三人相继来到村庄入口出,一片荒芜死寂,村庄早已成了尸山血海。 陆言勒住马,慢慢地走近,双眼如同扫描一般,将一切刻入脑海。 “啊!”离江尖叫着从马上摔下来,双眼瞪出,见到满地的血红,抱着剑瑟瑟发抖,“村子里的人都……” 具霜扫视了一下说:“这些人,刚死没有多久。” “小心一些,不要破坏现场的痕迹。” “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一些信息,来佐证我的猜想。” 陆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村庄,村民的尸体散落在各处,一路上粘稠的血液似乎把空气都染得混浊不清。 一、二、三,这几具尸体的落点还有剑伤,单人无法造成,凶手至少有三个人。 这个死胡同,死亡的三个人有两个是被同一剑击杀,另外那个,凶手应该在房上;街对面……这里也是一个人连贯的杀招,凶手还是三人。 随着脚步的深入,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地还原出三个凶手不断沿着街,将所有村民驱赶杀尽的影像。 “这是?”陆言捡起一根断裂的剑尖,但是四处寻找却没有发现断剑的其他部分。 “这把剑绝不属于这个村子,那么凶手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导致剑尖断裂,收拾好了其他痕迹,却唯独没有回收剑尖呢?” 带着疑问,陆言不断地深入,将整个村庄完完全全探查了一遍。 “原来如此,有两批人在这个村庄屠杀村民,且双方都只有三个人。真巧,我们也是三个人。” 这两方都想坐实魔剑龙渊可以饮血提升剑主功力的传说,嫁祸在我身上,让我成为江湖公敌。 但是,我现在这个身份,哪来的仇人费这么大心机算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具霜见到他一声不吭地从村里走出来,扔了几根木柴进篝火问,“有什么收获吗?” “有些严重,我们可能得改变路线了,这条路前面,恐怕全是陷阱。” 他们还没说两句话,大地上就传来马蹄阵阵。 “就在前面,快!” “可恶啊,我们来晚了。” “疯魔了吗,居然屠杀了一整个村子!” “畜牲,剑魔腾空,滚出来!” “我等要为枉死的村民报仇!” 一群游侠人多势众冲到村庄附近,见到三人正围着篝火休息,各自拔出了武器。 “毫无人性,为了提升功力居然残杀手无寸铁的平民,你该死啊!” “兄弟们,杀了剑魔,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杀。” 陆言心头正好淤积着沉重的怒火,拔剑站起身迎着这帮人走过去,“栽赃虽然拙劣,但不得不说,真的有效,总有大量的傻逼会中招。” “各位,剑魔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把他交给我。你们去对付那两个女人。”一个身裹兽皮衣,披头散发的独眼大汉站了出来,拦住了将要一窝蜂冲上去的众人。 “是霄鹰霄大侠!” “诛杀剑魔,我等义不容辞。” “不错。” “剑魔一路上借用龙渊剑击杀各路江湖高手,又屠戮一村,功力不断上涨,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我来拖住他,你们去擒住他的女人。” 这些游侠在粗犷霸气的陆言,和娇艳美丽的两女之间果断选择了去找两女。 这位霄大侠拔剑指着陆言,还不忘嘱咐众人,“跟在剑魔身边的妖女,各位不要掉以轻心。” “战术任务分配完了,就好好上路吧,冰冻三尺。”陆言一剑挥洒的寒风一路吹卷绞杀,奔着散乱的游侠中去。 “休想,黄沙卷地。”霄鹰主动挡在众人面前,浑厚的内力震动地上的尘土碎石,黄沙跟寒风卷作一团混乱。 “有点东西。”陆言称赞了一声,另一手只虚空一握,空中无数冰晶凝结成短剑,“那些废物,我要杀,你挡不住。” 霄鹰竭力增大内力的输出,将来袭的冰剑纷纷震碎在空中,“哼哼,你越是想杀他们,就越证明那两个女人就是你的弱点。” 其余游侠见到有大侠帮他们挡住最恐怖的剑魔,嗷嗷叫地杀向了具霜和离江二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计划围杀 “玛德,剑魔身边的女人真是人间绝色啊~要是我也有他这样的武功……” “下半身思考的玩意儿,现在是在战斗!” “妖女,受死!” 游侠们叫嚷着各种各样的骂声侮辱声,涌向两个瘦弱的女人。 具霜将一手将离江护在身后,嘱咐道:“躲在后面别乱动。” “啊,是。” 她剑尖点地,翻身跃起,手中剑缠绕着淡紫色的剑势,“紫光万道。” 随着剑势迸发出去,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道利刃迸射,蜂拥而上的江湖人瞬间惨叫成片。 这一群人中自然也有武功相对高些的,在叮叮当当的格挡声中,他们各施手段将利刃弹开,继续杀将过来。 “妖女,看我绝技,漫天落雨!”这人把手伸到囊中,掏出飞镖无数,双手上下纷飞只见残影,飞镖就如同暴雨一般倾泄而出。 “漂亮,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这人大叫一声,先是扔出一个小瓶子,然后运起浑身内力,双掌打出破空一击,瓶子爆破出毒粉、掌风席卷之下,所有飞镖都沾染上毒物。 “不知死活,紫云冲天。”具霜长剑高举,空中无故形成云彩,并伴有烟雾缭绕。随着她滔天的剑势落下,烟气翻腾呼啸席卷,什么毒粉、飞镖通通被吹飞回去。 “啊~” “不可能!” “区区妖女,大成……” 这些江湖游侠成片地倒下,仍自不敢置信,他们追杀的区区一个弱女子竟然是大成境的剑客。 具霜身位落下,长剑在手,冷漠地看着一些人尚在哀嚎没有死透。 离江的瞳孔里映出她刚刚那一剑的风采,心里暗道:深藏不露,居然还有这样的剑法。可惜,你的剑相比以前,变得迟钝了,惊鲵。 霄鹰面对着陆言势大力沉的进攻,一直苦苦支撑,本来期望这帮江湖高手能够擒住对手身边的两个女人,却不料,就连那个女人也是大成境高手。 他感受到那边具霜爆发出来的剑势,原本沉着镇定的面容变得颤抖扭曲,“她!你,你,她……” 陆言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没错,我比她还要更强一点。” “魔头,我跟你拼了!”霄鹰自觉不可能有生还的余地,全身皮肤变得蜡黄,内力的流动随着暴突的青筋似乎变得清晰可见,“哈啊~狂沙万里!” 周围的尘土、碎石、草木均被他爆发的内力震动,陆言只见空气中无形的掌力携带着千军万马奔腾之势袭向自己的胸口。 “用这种自残的功法把内力提升到这样的境界,真是……” 他不明地啧啧两声,随后长剑回转,空气中水汽汇聚凝结,“冰魄大法。” “咔咔咔~”寒气不断蔓延,一路就冰封到霄鹰脚下,途中的一切都被冰封之后碎裂为冰晶,对方拼死打出的一击掌力自然也被打得烟消云散。 “噌~”陆言的长剑,指向了霄鹰的脖子。 “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霄鹰先是运攻自残,又被寒气冰冻,早已是半个死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恶贼,怕了吗,整个荆楚江湖,一定会,除恶务尽,我,在下面等——” 陆言果断地一剑送他上路,“被人利用的脑残,还觉得自己很英雄。” 具霜走到这边问道:“怎么办,看来你剑魔的名字要被坐实了。” “啊?腾空大哥,我们干脆别去那个相剑大会了,不然肯定会被那些不要脸的人围攻的。”离江也跑过来提议。 “不,相剑大会还是要去的,不过我们换条路线。” 离江被他说懵了,“腾空大哥,明知前路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啊?” “我有种直觉,这一切阴谋,在相剑大会都会浮出水面。” 具霜对于陆言的提议没有反对,从篝火堆中挑出火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就连夜赶路吧。” …… 剑魔腾空手握龙渊剑,一路走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杀人无数,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高手的层级也在不断升高。已经有证据表示,腾空是毋庸置疑的大成境。 一时间,荆楚大地风起云涌,从一个无名之辈崛起到整个荆楚江湖为之震动的剑魔,腾空仅仅用了两个月不到就做到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把杀人就能变强的龙渊剑。 距离相剑大会已经进入十天的倒数计时,该来的各国知名剑客差不多到了。风胡子决意在相剑大会开始前,讨伐剑魔腾空,替荆楚江湖除去这个祸害。 为此,他特意在家族驻地——铸剑山庄,举办了一场针对剑魔的群英会。 这一天,铸剑山庄大摆筵席,凡是有意参加围杀剑魔的江湖豪杰,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有名无姓还是怎么样,都欢迎入席。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风胡子世家,出手真是阔绰呀。” “是啊,这次汇聚了天下如此多的英雄豪杰,一定能将剑魔那个畜牲除去。” “可不是嘛,据说在他手下遇害的无辜平民足足有两三千人,恶有恶报,这次他必死无疑。” “不错,杀剑魔,替天行道。” 人群中有一个剑目星眉,面如冠玉,黑发齐肩的男人,不屑地说道:“哼,一个个嘴上喊的响亮,届时你们这些酒囊饭袋,还不是只会龟缩在后面,一群废物。” “什么人敢嚼舌根?” “你给我——” “嘘~他是最近江湖上有名的狂徒——渎世。看见他胸口挂的那串珠子了吗?他每杀一个自己认可的对手,就把人的指骨串在上面。” “据说这人是从韩魏逃难过来的,手段残忍毒辣。” 渎世全身都裹在黑色的斗篷中,唯有胸前那串指骨以金丝相连露在外面。他无视这些嘤嘤犬吠的无名之辈,握着手中的剑径直就走进山庄内部。 其实真正的高手对这些江湖草莽的看法就跟渎世一样,一个皮肤病态白的紫发男人摸着下巴念叨:“这风胡子到底怎么想的,围杀剑魔需要的是顶尖高手,这些人就如同草芥,聚集了能有什么意义?” 他盯着渎世走进山庄内部,自己也很快跟了上去,还不忘跟旁边的护卫报了自己的名号,杀手黑禽。 “彭~”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一柄恐怖的大剑出现在山庄守门人的眼中。 “这,这是……巨阙?!天下至尊的巨阙!” 陈胜单手搭在剑柄上,一手指着守门人问:“我听说,这里汇聚了很多高手。” 守门人咽了口唾沫,忙不迭地说:“是是,为了剿灭剑魔腾空,家主风胡子正广邀天下英雄。壮士居然能挥舞天下至尊,想必实力非凡,请,请。” 陈胜扛着巨阙,一步一个脚印也进入山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各路高手 铸剑山庄占地甚广,周围连绵的土地都是风胡子世家所有。 旁人来到这山庄脚下,抬头就望见两块巨石从中间分开,上书剑庄,陡峭如裂开一般屹立着,奇形怪状几乎无法形容。 望山跑死马,朝着那巨石走去,一路上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澄碧的飞瀑,奔流的小溪,纵横交错,流淌着,翻涌着,华美得像一幅天然的图画。数百年的经营,这里竟被雕饰得巧夺天工。 自山庄内部向外,用以招待江湖客的案席不可计数,这些混迹浪荡的人难得聚在一起,敞开了肚皮吃喝,也放开了嘴皮胡乱吹嘘,整座山庄人声鼎沸。 当然,这些人如果真要去面对剑魔,大多就是炮灰一般的角色。真正的高手要么被人家邀请进去山庄更深处,要么就是自己露一手,然后再进去。比如,自从脱离农家后一直单枪匹马的陈胜。 “就是你们,要去围杀那个剑魔?”陈胜扛着巨阙,凶戾的眼神将在场的众人扫了个遍。 陈胜双脚踩着草鞋,身上只有破烂的粗布条缠身,虽然扛着个大剑看着吓人,但江湖人中最不缺的就是肆意妄为(没眼力见)之人。 现在的陈胜还没有闯出黑剑士的名号,再加上一身破烂,当下就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何人?敢扫大爷的兴致!” 陈胜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用手指着自己的孱弱男人,哼了一声,“我对弱者没有兴趣。” 说完,他抬起脚就向前走。 “狂妄!”这人见他竟敢无视自己,直接出手就是一拳锤向陈胜腰间,发出“哒”的一声。 “嗯?”陈胜瞥着他无力的拳头,瞬间出手大掌张开,抓着对方的脸把人提了起来,“我不打弱者,但不介意一巴掌拍死。” 说完,他随手把这人向后一扔,以头抢地,血流成一滩。 “高手在哪儿?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挑战剑魔?” “前农家魁隗堂堂主陈胜,就算叛逃农家了,你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干嘛跟这些喽啰计较?” 一阵略显轻佻的话语从身后传来,陈胜心中一凛:竟然能接近我身后而不被我察觉,是个高手。 转过身来,对方脸型瘦削,辫子扎得冲天,细眼细眉,额前飘起的刘海都沾染了些放荡不羁。 他打量一下问道:“你是什么人?” “比不得你陈胜名声响亮,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你可以叫我,越苍。” “你手上的剑告诉我,你并不简单。” 越苍微笑着把手中剑横举在胸前,剑在鞘中已有锋芒泄露,“果然是当过农家堂主的人,见识不凡。这把剑,名为龙藻。” “你,很不错。”陈胜赞了一句,转身就要向山庄内部走。 “这江湖上不成文的潜规则就是,谁的名气大,谁就能得到尊重。比如你,手握巨阙剑就可以径直走进内部;而我,却还需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资格。”越苍手中的龙藻剑缓缓出鞘,寒光映照着他的双眼。 “苍河星转!” 越苍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长剑直指陈胜后心。 陈胜甩开缠绕在手上的铁索,巨阙砸落在地上,只一转身,铁索横旦在龙藻剑尖前方,“叮~”的一声震颤,越苍倒飞回原地。 “哼,不错的伎俩。” 陈胜没有被表面现象迷惑,拖着巨阙剑在地上火光闪电地划了一圈,四方剑势爆发。凭空出现的无数道越苍的身影手持长剑进攻,都被他这一圈的剑势震散。 山庄的石砖地面破碎了一整圈,围观的人中也有倒霉蛋被激荡的碎石砸中,受伤不轻。 两人站立互相紧盯着,刚刚一招的试探,让彼此的战意在升腾。 这时有家族中人出来救场,“两位大侠,两位大侠,莫要伤了和气,家主有请。” 越苍耍了个剑花,收剑回鞘,“多谢,走了。” 陈胜盯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走进去。 山庄核心区域,风胡子亲自一一招待,跟各路高手谈笑风生。其中,更有诸子百家中的墨家、儒家、农家之人。 楚墨徐家的徐夫人、徐夫子自然是不用多说;燕墨居然有六指黑侠亲自带领,身为相剑大会主角之一的徐氏同样在场。 儒家中赶来凑这个热闹的就是游侠众多的子张派,其中更有曾在太乙山跟陆言有一面之缘的子蹈。 农家六堂中来得是田虎和司徒万里。也可以理解,田虎手持名剑虎魄,来这儿给自己正名;司徒万里嘛,江湖上开赌场的来扩大交际圈来着。 更有一人地位颇高,似乎风胡子对他的看重甚至在墨家、儒家、农之上。此人最显眼的就是额头有一滴墨印,整个人包裹在长袍中,阴森森的气息一见就不觉是个好人。他代表的是李园手下的刺客组织——毒鸩。顾名思义,这个组织中的刺客,擅长用毒。 其余就是江湖上聚集而来的散人高手。 韩流,人称“飞燕剑”,在燕赵之地流浪,特地南下参加相剑大会。曾一剑斩下飞燕八片羽毛,却保证飞燕无伤。 渎世,从韩魏逃难过来的狠角色,得意的武功乃是爪功。 杀手黑禽,活跃在楚国的暗杀高手,黑夜中取人性命防不胜防,使两把纤细的短剑。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脸型正正当当,胡子拉碴,头发散乱,武器是平凡的一把铁剑,一直坐在最边缘,存在感很低。 不知道为何,陈胜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循着熟悉的感觉找过去,就直接看到了这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在看什么,陈堂主?”越苍自来熟地靠近问道,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嗯~这样的男人必定是深藏不露之人,不愧是陈堂主。” 陈胜直接大踏步走开,“我早已不是农家堂主。” 而角落里的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在袍子中握紧,“陈胜……当年的农家,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虎看见又有人走进来,瞬间暴起怒吼道:“陈胜!你这个混蛋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田虎,哼,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混账,吃我一掌!”田虎调动内力,空气中似有虎啸传出,劈空一掌打向陈胜。 陈胜则以拳相迎,一声闷响之后,掌力被化解于无形。 风胡子赶紧打圆场,“今日邀请诸位英雄豪杰,乃是为了诛杀剑魔,烦请给老夫一个面子,莫要伤了和气。” “哼,风胡子前辈的面子,我田虎自然要给。陈胜,你最好不要让我再遇到!” 陈胜随便找个地方就坐下,“管他什么魔,只要他有被打败的价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暗流 “根据情报,剑魔一路屠杀的人数已经上升到一千五百余人,这其中还包括了三个村庄近千的无辜百姓。多少年了,江湖都不曾出现如此罪大恶极之人。 如今诸位英雄给老夫薄面,赶来参加相剑大会,老夫恳请诸位一起出手,除去这个祸害,届时我铸剑山庄定有厚报。”风胡子说着朝着在场所有人敬了一杯。 越苍盘腿坐着身子轻轻地晃悠,头一个朗声说道:“风胡子前辈,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子自然是该杀,但是他都一路屠杀了三个村庄了,这当地的官面上都没有半点表示吗?” 风胡子摇头长叹道:“唉~我已经亲自去拜访过左氏一族,他们说族中并无高手,奈何不了剑魔,倘若派军队镇压,又怕剑魔直接吓跑躲进深山老林,那么遗祸就更大了。故此希望江湖事,江湖了。” 越苍听了冷哼一声,“贵族老爷倒是会算账。” 这时那个李园的手下说话了,“无妨,左氏一族软弱,不顾封地内百姓死活,但大王可不同,即便是久在宫中也深切关注此事。倘若各位拿不下剑魔,毒鸩组织会进行收尾的。” 风胡子当即向他行礼,“此事能得大王关注,真是再好不过了。” 人群中子蹈又出来问:“风胡子前辈,我尚有一事不明。这剑魔到底有什么目的才一直向着铸剑山庄赶来,就连我等聚集众多高手要取他性命,他也不曾改变行程。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这……老夫也无从知晓啊,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有一个见腾空的这路人。” 渎世捏着挂在自己胸前的指骨串儿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哼哼哼,说不定这剑魔,是渴望轰轰烈烈地战死。” 杀手黑禽接着说:“或者,只是一朝得志就狂妄自大,想拿着龙渊剑登上剑谱吧。这种人往往死得很快。” 子蹈见这个话题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答案,于是也没有再多话。 “咳咳,这个剑魔是该杀,但是这把龙渊剑该如何处理?传言说它能饮血提升功力,究竟是真是假?”作为楚墨徐家的领头人,徐夫人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众人的耳朵有意无意地竖了起来。 “老夫虽然精通相剑、识剑,但龙渊剑我也从未见过,不敢妄下论断。若能擒住剑魔,老夫自衬能够辨认得出真假。”风胡子捋着胡子,说得滴水不漏。 徐夫人半眯着的眼睛略微瞥了一下,嘴上直接道:“听你的意思,擒住剑魔之后,龙渊剑就归你铸剑山庄所有了?” 哦豁~果然有热闹可看。 田虎在心里叫了一声。 经历过之前的农家大事件,他和朱仲都是农家六堂的代表人物,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样只做个无脑铁憨憨,憨可以,不能无脑啊。 他已经成长了不少,或许本性没有改很多,至少也有了一些城府。因此才会一直冷眼看着在坐的说这些不知真假的客套话。 这个相剑大会的主角就是楚墨、燕墨,还有风胡子,那个剑魔才是不知道怎么跳出来抢戏的。至于龙渊剑?我农家宝库里收藏着干将莫邪我骄傲了吗? 田虎瞧着徐夫人一句话后现场的气氛霎时就变了,大家的视线汇聚在风胡子身上,看他这次要怎么说。 “呵呵,在场除了我铸剑世家,徐家、徐氏都是当今顶尖铸剑高手,当一同见证这龙渊剑能不能饮血提升功力。倘若能,则集合我们几家之力将其融铸;若不能,老夫自然希望龙渊剑能归自家所有。 当然,也不能让诸位白白出击,老夫说过定会厚礼相报。” 一直没有说话的六指黑侠也终于开口了,“这样的处置颇为妥当,这种可怕的传言也只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万一真的有这么把魔剑,还是早日毁去为好。” 坐在六指黑侠身边的徐氏则态度恶劣,丝毫没有顾及他人的意思,直接不耐烦地说:“这个什么剑魔的事情早点解决吧,不要耽误了执行赌约。残虹剑才是天下第一剑。” 徐氏样貌不差,可惜常年处于跟炉火近距离接触,一身皮肤已经有些干瘪,头发更是早已形如枯草,更兼火爆、自我的性格,即便在燕墨那边能跟她友好相处的人都不多。 也不知道徐夫人跟徐氏,当年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接着众人商议了如何对付剑魔等等之类的,这场会议也就很快结束,铸剑山庄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上好的住处,各自回去休息。 风胡子在散场之后,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手上的拳头就一直攥着没松开过。 他猛地将自己案上堆积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扫而空,那些精美的物件碎了一地。 “多少年了?顶着一个相剑世家的名号,号令江湖,你看看多威风! 可是,墨家、儒家、农家、李园、左氏……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人前赔笑兢兢业业,求人办事卑躬屈膝,呸!” “风胡子前辈,这是一柄古剑,请你鉴定一下。” ““风胡子前辈,家师托您打造一把趁手的剑。” “风胡子前辈,此剑可够资格进入剑谱?” 这个老头像着了魔一样一个人不知道分饰了多少个角色,以头抢地、涕泗横流,“这个江湖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实力才是真的,没有大成境巅峰的实力,根本称不上一流。为什么,为什么,数百年了,家族竟一个大成之上的高手都没有!凭什么!” “七星龙渊,七星龙渊……不能急,不能急……” …… “薛棠,这所谓的群英会,我看也没有几个高手,想要去围杀陆言,他们做得到吗?” 无人可见的暗处,铸剑山庄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瞒过黑暗中人的眼睛。 被叫做薛棠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他们怎么样无所谓,只要能消耗陆言的实力就行,不然组织的这把龙渊剑,可真是白白地浪费了。” “这风胡子居然真的这么容易就被你算计到了,看来这传承数百年的相剑世家,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一群卑劣之徒,不值得在意,只有陆言,还算是称心的目标。” “希望她那边别出什么岔子,万一要让人给跑了,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刺客之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荆楚江湖,跟我不死不休了。” 陆言细数着自己走来,三个村庄都是前脚被人血洗,后脚自己就到,还偏偏每次都会恰好有一些“目击者”,知道背后之人的目标应该已经达成了。 “如果是为了设计对付我,我这个无名小卒根本就不值得。如果是为了龙渊剑,这么做显得更加愚蠢。不管怎么想,都没办法解释。你说是吧,离江姑娘。” 离江突然被点,瞬间一惊,“这,腾空大哥,我也想不到那些人想干什么呀。” “噌~” 具霜从背后一剑袭来,离江手中剑鞘脱出,“当~”地撞上剑尖,自己谨慎地握剑跳到一边。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言面无表情地说:“从你说自己是越人的那一刻起。” 离江震惊莫名,“就这?” “一个中原人学会了越人语,跟一个越人学会了中原语,这其中的差别,是很大的。很不巧,我曾经有一个越人朋友,她的中原话说得很好。” “是嘛,不愧是名满天下的陆言,这都能成为你怀疑的点。不过你既然知道我有问题,为何拖延到现在才动手?” “我若是早动手,你们见势不妙不就逃了吗,现在你的同伙应该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也是时候去死了。” 陆言持剑在前,具霜握剑在后,离江被二人封住了去路。 一个陆言,一个惊鲵,以一敌二,我绝不是对手。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发难。 她默默地攥紧手中剑,脑子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天下称颂的陆子,就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剑魔,你就不怕传出去遗臭万年吗?” 陆言嗤笑一声,“就是让你们传,天下有人会信吗?” “那可说不准,这个世界上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人多了去了。就像你陆言先生,痴情得终生只要一人,实则身边的这位惊鲵、府中的那个侍女,不都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嘴上这么说,身体可是诚实的。” 具霜打断了她的话,柳眉微皱,“你究竟是谁?” “呵呵,惊鲵,你还是这样冷漠高傲,你怎么会记得,曾经被你击败、夺去天字一等称号的一个失败者!”离江转眼目视具霜,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中全是嫉恨的光芒。 “难怪我第一眼见你就会有种异样感,原来你是罗网的人。”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逃离罗网,你绝不是那个例外。” “作为同一批被训练的机器,我已经找到了未来,很遗憾,你并没有。”具霜定了定神,剑势开始不断攀升,四周的林木纷纷震荡起来。 “公子,请你先稍候,如果我落入下风,你再直接出手。”她手中的长剑一翻,寒光照亮了双方两张倾城的面貌。 “哈,惊鲵,受死!”离江自知今日难逃生天,倘若能杀死惊鲵,也不枉此生了。于是曳剑而出,抢先动手。 “叮叮当当”的剑鸣、霹雳乍现的火光、交错纷飞的倩影,两女攻守快速地转换,你来我往之间胜负竟然只在五五之分。 陆言看得眉头皱起,在他的视线中,这两个人的剑术风格竟然十分相似。 “为杀人而诞生的刺客剑术,却拥有了不该有的感情,惊鲵,你的剑迟钝了!” 离江一剑劈开具霜后,长剑上蓝色的光晕亮起,额头的冰晶玉石焕发出光彩,犹如霜白的月光。 “哈啊~”她怒吼一声,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速度、力量陡然提升,一招一式都逼近要害,打得具霜不得不疲于招架。 说起来,目前陆言团队最强的三人剑术风格都截然不同,陆言本人剑术堂堂正正、刚柔兼济;一方剑术杀气森然、狂放无敌;具霜则是从刺客剑转修紫云剑法,至阴至柔,虚实相生。 不过,具霜的剑术当中还存在一个隐患,她的剑道根源还在刺客剑上。 眼前的这个离江,或许就是按照刺客的命运走下去的另一个具霜。 “所以,你才让我不要插手,独自面对,不存在的另一个自己……”陆言看着一时苦战的具霜,竭力地忍住插手的冲动。 离江又是一剑劈飞,斩击肆意地挥洒着,激荡的剑势刮得林木四分五裂,“怎么了?叛逃罗网,投靠一个罗网必杀的目标,你能活到现在就只有这些本事吗?惊鲵!” “遇见你,我知道曾经的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多么正确。还有,为了帮我做出决定而牺牲的人……”具霜剑势暴涨,紫云缭绕间,蓝白色的剑气斩击纷纷无力消散,“我手中的剑,是为了他理想的世界而挥动,单纯为杀人而杀的剑术,多么地不堪!紫气东来! “自说自话,杀人的兵器而已,一个刺客装得跟伪君子一样,给我去死。” 离江的身影持剑突刺,一闪而过的白芒划破了氤氲的紫气,长剑已在具霜胸前。 “什么?!” 具霜的身影化为两人,二者都包裹在霞光之中,分不清真假。 空中的长剑交错而过,紫气消散,白虹坠地,两女都落到地上。 “惊鲵,很早就死了。” 随着具霜的话,离江的剑应声而断,双目渐渐失去高光,一头栽倒下去,鲜血染红了土地。 具霜看着这具尸体,沉默无言,然后用剑气劈出一个土坑,将其掩埋进去。做完这一切,她才抱着剑来到陆言面前,“抱歉,公子,我任性了。” 陆言摇摇头,走上前轻轻将她揽住,具霜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温度,双手不知所措,但也没有直接推开。 “公子,其实我早就斩断那段过去,只是……” “只是看见一个沉湎在跟自己过去相同命运中的人,难免会心生触动,对吧。” “嗯~” 陆言松开手,正视着她的眼睛,“我们正在为了一个没有她这样的人诞生的世界而努力,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说完,他松手走开,牵过马的缰绳,将其中一匹交到具霜手中,“她的事情已经解决,但罗网的同伙还在等着我去收人头呢。走吧。” “呵~”具霜接过缰绳,轻笑一声,飞身上马,“放心公子,届时我为你掠阵。” “求之不得,驾。” “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剑魔拜庄 “什么人,报上名来。” 铸剑山庄的山脚下,陆言跟具霜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守卫太大的注意,大概只把两人当成了普通的游侠,还拿出簿册准备书写。 陆言和具霜相视一笑,朗声回应,“你就写上腾空和画影。” “腾空画影……”守卫小哥捏着的笔“吧嗒”一声落到地上,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剑,剑魔!” “剑魔来啦!剑魔来啦~” 凄厉的喊叫声盘旋而上震动了整座山庄,陆言一脸无奈地看着守卫屁滚尿流翻进山庄大门之内,把头一歪,“哈?我寻思我长得不吓人啊。” 具霜见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当即提醒道:“敌人要来了。” “杀啊~” “杀剑魔!” “龙渊剑是我的。” 这些游侠的呐喊声充斥整个山庄,仿佛是塞了满满一座山的人,听得陆言耳朵一阵不适,“这些人就真的可以这么脑残,主动送上来当炮灰?”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又不是战争有督战队在后面看着,他们为什么这么自觉地送人头? 随手一招冰魄大法,空气中水雾弥漫寒气冻结,冰封从陆言脚下开始延伸,很快就蔓延到山庄内部。 众多游侠前进的脚步踩进寒气范围,转眼就被冻结,气血流动不畅,浑身动弹不能。 后面的人见着前人的惨状,吓得不敢上前,堵在寒冰边缘踌躇不前。 陆言跳到山庄的门墙上,甩动自己的披风,大大方方地问道:“我听说这里汇聚了各路江湖英豪,要取我的项上人头,怎么,现在我亲自登门,各位英雄豪杰都成了缩头乌龟不成?” “狂妄,剑魔你——”这人话没讲完,一道冰剑就断了他的喉咙。 “连踏上冰面的实力都没有,就别自己找死了。来来来,那些乌龟想把头伸直应该还要些时间,你们有胆子挑战我的,尽管踏上冰面,我会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混账,是可忍,孰不可忍。剑魔,拿命来!”这人一剑冲出,浑身内力快速流动,抵消掉寒气带来的影响。可脚尖刚点在冰面,整个人的内功仿佛被针戳破的气球,从脚到头被冻成冰雕。 “大家小心,不要中了恶贼奸计,千万不要触碰冰面。”这人说完原地一蹬,跨越冰封的大地,飞身一剑。 不少对自己轻功有自信的人学得有模有样,也纷纷使出轻功飞身直取陆言。 “还算有点脑子,虽然没什么用。冰雪漫天。”陆言只是把手一招,空中狂风飞雪,这些人被雪花击中,霎时就觉一阵痉挛,一个接一个坠落下去,然后在地面上渐渐凝结成冰。 “不,不会吧……” “魔鬼,魔鬼,怎么可能这么强?” “用的是妖法吗,武功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些江湖人都被吓得惊心胆颤时,一把巨剑横空飞来,卷起的狂风扰乱了大雪,“彭~”一声炸响砸在了陆言的脚边。 伴随着铁索“泠泠”的声音,陈胜一把将巨阙拉回扛在肩上,“面对巨阙的攻击面不改色,连脚步都不曾挪动分毫,你是第一个。你这样的高手,我很中意。” 陆言见到熟人,也稍微认真了起来,“不错,有点意思,但凭你一个人,恐怕还不足以挑战我。” “那只有打过才知道。哈~”陈胜巨阙拖地,透明的剑势环绕在古朴沉重的剑身,一步踏出,冰屑纷飞。 他一人在跑动中几乎摧毁了整个冰面,随后大剑劈出,无形的斩击冲天而上。 陆言轻盈地躲过,原本站立的门墙齐整地断塌,“威力十足的一剑,可惜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陈胜双眼一沉,心里思索:他的轻功极高,正是我的短板,不封锁他的速度,我绝无胜算。 他甩出巨阙,剑身释放出红光,缠绕在手臂的铁索不断延伸,一道黑色龙卷很快成型。而在龙卷中心,旋转的巨阙血红的剑气不断飞出,数量繁多、杂乱无章且威力惊人。 陆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这些红色剑气一一闪开。 猛地,陈胜抓住了一线机会,旋转的巨阙直接发出空爆,射向空中的目标。 面对来袭的巨阙,陆言终于拔剑出鞘,居高临下,贯注内力的长剑碰撞上巨阙,空中发出长长的一声金属的震颤。 “巧了,我也挺喜欢刚正面。” 陈胜正在收回大剑,哪曾想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自己刚握着剑柄,陆言的长剑已在眼前。 “当~” 一柄普通的长剑震退了天下至尊的巨阙剑,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陈胜更是难以接受这种现实,“不到大成,终究只是弱者,混蛋。” “喂喂,这可太惊人了,硬碰硬居然能打赢巨阙,不愧是被称为剑魔的男人。” 一声轻快的调侃响起,越苍出现在陈胜的前方,隐隐将他护在身后,手中的龙藻剑正莹莹闪光。 陆言见到这家伙手中剑不是凡品,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人物,主动问道:“你是什么人?” 越苍一手扶了一下刘海,剑指前方,“无名小卒一个,不过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龙藻剑主——越苍。” 话音未落,剑光已出,幻影飞动间唯快不破。 “叮叮叮叮~”一个呼吸,陆言就抵挡了越苍来自不同方位的四剑,他轻轻念叨一声,“速度型选手吗”,就在下一剑中寒气剧烈爆发。 龙藻剑受到寒气结成的冰晶影响,质量与形体都有所改变,手感上细微的变化,导致越苍在这一剑露出了破绽。 “在这里!” 陆言精准地预判出行动轨迹一剑刺出,越苍仓促之中转动手腕摆剑挡住。 “啊~”一声轻微的惨叫,越苍落回原位之后,握剑的手正不断地颤抖,“竟然只用五六招,就让我的手腕受伤……可恶。” 这时属于毒鸩的杀手出现在一座阁楼顶端,单脚轻点站立,嘲讽的话语轻轻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哎呀,看来这江湖上新一代的高手也不过如此。面对剑魔,竟然都走不过十个回合。” 底层的江湖人一阵骚动,他们可不认识什么李园,不由地私下谩骂起来。 陆言远远就看见一个浑身裹得黑不溜秋的家伙在那儿金鸡独立,双手各自一发冰剑,一剑飞向面门,一剑紧随其后。 那个杀手躲过了第一剑却发现自己的躲闪位置被预判得死死,第二剑直插咽喉。 生死一瞬,他右掌发力一击,内力将脚下震塌,整个人瞬间掉落,配合着竭力的后仰动作,冰剑从他鼻尖飞过。 这个杀手从楼顶上摔了下去,陆言掏了掏耳朵,“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嘴贱。嘛,你们还有什么人,今天我奉陪到底。” 而在他的对面,风胡子、墨家、儒家、农家,还有散人高手也终于都到齐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真假龙渊 “剑魔腾空,你这泯灭天良的恶贼,竟然有胆子出现在这儿,你当真是不把各家高手看在眼里。” 陆言见到这个一身楚锦,簇拥在众人之间的老头,大概知道这个就是风胡子。 其余六指黑侠、徐夫人、徐夫子、子蹈、田虎等人,也都见过面,脑子里还算是有印象。 “想来你就是风胡子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在江湖走动不过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怎么就丧尽天良了?” 他的问话还没有得到回答,这边嫉恶如仇的韩流就率先冲了出来。 “竟然对没有反抗之力的平民动手,你这屠夫,看剑!” 陆言的眼中出现一只洁白的飞鸟张开尖利的羽刃向自己袭来,双翅、双爪、鸟喙,各自对准了身体的各处,这一剑竟然蕴含了五种变化。 “嗯?能在江湖上磨练出这样的剑术,怎么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他嘴上是不留情的吐槽,手上动作丝毫不迟,一力降十会,一剑劈上五道变化轨迹的中心。 韩流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这一招竟被正面强硬破解,被这一剑劈得瞬间一个失神,下个瞬间瞳孔中一个鞋底不断放大。 “彭~噔噔噔~” 他被陆言一脚从空中踢下来,站立不稳接连退了几步,以剑杵地稳住身形。 “欺人太甚!”韩流怒吼一声,脚下的石砖碎裂,一道白芒闪过,人已经再度冲向空中。 楚墨这里,徐夫子原本手已经按在剑柄,见到韩流这招稍微惊了一下,“一、二、三、四,竟然能同时化身八个人?” 徐夫人给儿子解释道:“那个就是飞燕剑韩流的由来,一剑实则为八剑,在一招之内能够让八剑斩击到几乎相同的位置,这份剑术实力确实可怕。” 听到两人对话,杀手黑禽不屑地说:“哼,竟然执着于跟这个剑魔正面一对一,即便有些实力,也只能说是愚蠢。” 随后,就见黑禽两把短剑翻在手中,整个人化为阴影消失在原地。 “只有死掉的对手,才是让人满意的对手,哈哈哈。”渎世也发出大笑,双手成爪,闪烁着暗紫的光泽,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风胡子见到大家开始围攻,稍微松了口气,瞥了一眼之前那个习惯躲在角落的中年男人,对方却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即刻出战的意思。 陆言看着这个韩流身化八剑,如同刺破黑夜的一抹曙光,嘹亮了地平线。他双眼闪动精光,手中长剑居然别到身后,正面空门大开—— “叮~” 韩流八道幻影如数而至,八剑几乎同时刺在剑刃上。 “什么?居然瞬间就看破我的剑招!”没有时间给韩流震惊,只有眼熟的另一个鞋底越来越近。 就在陆言要将这个韩流一脚踹下去的时候,双肩莫名一阵刺痛感。他当即侧身,同时空手一发冰剑向上发射,黑禽的两把短剑刺空,翻身旋转躲过冰剑,然后他与韩流就被陆言双腿横踢一字,分别踹了下去。 “有想法,居然搞偷袭。” 陆言对这个杀手夸了一声,手上的长剑紧跟着就飞了出去,一剑透胸将其钉在地上,黑禽的身体扑腾两下,不再动弹。 渎世原本冲锋的脚步随着黑禽干脆利落的死,猛地刹住了车,“这个剑魔怎么回事?搞得跟正派一样,搞偷袭的黑禽眼都没有眨就杀了,反倒是公平一战的人,都留了一条命。” 子蹈上前从黑禽的尸体上拔出那把普通的长剑,剑上已有一道裂纹,正是被韩流的八剑所斩。 他对着陆言开口问道:“阁下的实力非同凡响,之前的战斗应当也都留有余地。子蹈相信,阁下这样的人今日主动来此,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是否屠杀平民一事,另有隐情?” 子蹈这话一出,群侠直接炸锅, “什么?!” “不可能!” “说什么呢!这魔头造了多少杀孽,居然……” “儒家中人竟然说这种冷血的话,真是看错了,伪君子!” “罪大恶极,罪不容恕,其罪当诛!” 陆言不由地给他鼓掌,“哈哈哈,总算是有了个带脑子的人出现了。不错,大丈夫顶天立地,若是我杀的,我绝不否认;若非我杀的,哼,想用这个罪名来讨我,谁来谁死。” “荒谬,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错,你说真凶是何人?说不出来,那就是你!” “各位大侠,不要听这个恶贼狡辩了。” “是啊~” 一时间群情汹涌,场面混乱,作为发起人的风胡子赶紧出来说话,“剑魔,你说你没有屠戮村庄,那你可有证据?” 陆言反问:“呵!那你说我屠戮村庄,可有证据?” “笑话,三个村庄连遭血洗,你都在现场,还残杀江湖同袍,不是你还能有谁?” “太妙了,那我为何要屠戮三个村庄?吸引了全部的仇恨,我为何又要送上门来?风胡子老头,你的脑子不会是灌水的吧?” 风胡子急得直跳脚,“你,你你!龙渊剑可饮血提升功力,你敢说你杀人不是为了提升实力!有了实力之后就狂妄自大,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中,你这祸天害民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风胡子前辈,说得好!” “不错,人人得而诛之!” “杀剑魔!” “杀剑魔!” 陆言先是放生狂笑,然后夹杂内力的巨吼,“说得好!”,狂风乱舞,现场一片狼藉,刚刚喧闹的江湖人纷纷闭上了嘴巴。 “你说我用龙渊剑杀人提升功力,很好。这里有两位天下最顶尖的铸剑师,也有你这个相剑大师,龙渊剑在此,你们给我好好看看,它究竟是不是一把魔剑。接剑!” 具霜将手上的龙渊剑直接扔了出去,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落到了风胡子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把剑上。 风胡子略有踌躇,站在后面的徐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走上来拔出龙渊剑。 “果然好剑,此剑铸成至少已有两百年的时间,手法也当属吴越铸剑术。它是不是龙渊剑我不敢断定,但是,连鲨齿剑都比它更凶戾嗜血,这把剑不能吸人血提升功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徐氏凝视着剑身,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说完,她还不忘补充道,“龙渊剑与太阿剑同属一批,风胡子你是见过太阿剑的,你应当能认出它是不是龙渊。至于那个二流铸剑师,我已经看过,就没必要他经手了。” 徐家这里顿时人人脸上多有怒色,身为家主的徐夫人倒是没有在意她话里的贬低,若无其事地拔出剑来端详。 “嗯~它的铸造技艺却确实与太阿剑如出一辙,可这把剑现在是如镜如水、缥缈出尘,与记载中的龙渊、工布都没有半点相符,这就有些怪诞了。至于吸血,恕我直言,若论嗜血,老夫的鲨齿剑能抵它十个不止。” 陆言听了摆摆手道:“听见没有,我的武功跟这把破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动机去杀那些无辜平民。风胡子老头,就差你了,好歹也给个话。” 风胡子骑虎难下,他根本没有想到,为什么这江湖人怎么就不好骗了?儒家、墨家不都是自诩正义、侠义的吗,怎么就不能先把剑魔砍死再说! 能做到一方势力首脑的没有傻子,连田虎都没有傻乎乎地被当枪使,六指黑侠、徐夫人这种一方势力的领头,怎么可能被风胡子驱动。 眼下这个情形,有眼力的都能看出来,风胡子是有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田光出手 风胡子从徐夫人手中接过龙渊剑,也好生仔细地琢磨了一遍后说,“咳咳,就如两位铸剑大家所言,这把剑的铸造技艺与年份,确实跟龙渊相差无几。再加上独鹿这样的文刻,当属伍子胥那个年代,结合起来看,应当就是龙渊剑无疑。 至于为何跟记载中的龙渊剑完全不同,这,这大概是神剑择主吧。就好比太阿剑只有在心怀威严、正大光明之人手中才能展现神威,龙渊剑应当还没有遇上相应之人,所以神物自晦。” 听了他的话,这场由神剑饮血的造谣引发的纷乱,似乎得到了一个解释。 “有道理,剑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龙渊。” “不错,风胡子前辈说得对。” “所以龙渊剑饮血提升功力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怎么可能有这种玄幻的东西!” 陆言站起身,招招手说:“好了,事情已经弄明白了。风胡子老头,把剑还我,五日之后的相剑大会,我还要用他扬名天下呢。” 风胡子握着剑的手攥紧了一圈,咬了咬牙,大义凛然地说:“虽然这把龙渊剑不能饮血提升功力,但是你屠杀三个村庄、残害江湖同袍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你今日休想就这么简单地离开。” 陆言暗道一声“果然”,眼睛略微眯起,“我说的很清楚了,三个村庄的事情跟我无关,至于那些江湖人,他们要杀我却死在我手上,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想要证明你的清白,等老夫协同左氏一族详查之后,定会给你、给三个村庄枉死的百姓一个公正的结果。在此之前,你可以放心地住在我铸剑山庄。” “老头,也就是说,你要软禁我?” 风胡子将龙渊剑别在身后,大手一挥,“哼,为了荆楚江湖的安危,你这样的危险分子,必须控制起来。田先生,动手。” 之前那个默默的中年人,也就是田先生,从人群中倏忽冲出来,踩着玄妙的步伐,眨眼就到了陆言身前。 “怎么可能?!我农家步法!” 陈胜、田虎和司徒万里纷纷震惊地脱口而出。 “难道……这个田先生,居然是失踪的侠魁?!” “他居然就是农家前任侠魁田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成境巅峰高手。陈堂主,你之前不会是连自家侠魁都没认出来吧。”越苍虽然五六招败北于陆言,但没有什么气馁,还有心思说笑。 陈胜的巨阙插入石砖中,双手抱胸,“你最好闭上这张讨人厌的嘴。” 越苍赶紧双手把嘴捂住,还挑了挑眉。 “是农家前任侠魁田光!有他出手,剑魔必败无疑。” “是吧,不愧是风胡子前辈,居然能请动田光出手。” “太好了,这下要这个剑魔好看!” 陆言倒是一直有防备六指黑侠,没想到居然还冒出来一个田光,他不由地先瞥向了墨家方向,如果墨家真心要抓自己,那么今天少不得要动用真手段了。 燕墨六指黑侠、楚墨徐夫人,两位领头者都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这让陆言稍微松了口气。 田光见到自己已经出手逼近,对方竟然还敢分心,当即大喝一声,“狂妄。” 右手长剑在先,左手成爪积蓄内力,陆言毫不退让,长剑迎出。 两人的剑相撞在空中,霹雳火光僵持期间,田光一掌打出,无形气劲如针似剑;陆言则是空手挥出数道冰剑,与掌劲相抵,各自消弭于无形。 田光感受到对手深厚的内功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粗浓的眉毛扭动了两下,“你究竟是何人?看你年纪当于我一般大,居然在江湖上毫无痕迹,难道你的前三十多年都不曾出世吗?” ? 谁跟你一样老? 陆言长剑一震,两人从空中分开,接着两道寒冰十字斩击就冲着下方飞去,“这个江湖太过危险,我武功练到大成才敢出山行走,怎么,你有意见呐?” 田光显然不会信这鬼话,升腾的剑势震散两道斩击,以剑相指,“莫名其妙,闪烁其词。让我先拿下你,看你还有没有这么放肆!” 两人众目睽睽之下渐渐放开手脚,碎石乱飞、冰晶四溅,战场不断地扩大,一众江湖人是退了又退。 徐夫子此时铸剑术已经大成,可惜剑术似乎已经难有进步,见到两位剑客高手交战不由地惊叹道:“剑魔居然能跟大成境巅峰的田光打成这样,这江湖还真是卧虎藏龙。” 徐夫人正捋着胡子眯着眼睛观战,“仔细来看,田光还是占着上风的,但是想要战胜腾空,短时间内绝无可能。” 一直闭目眼神不参与这些事情的六指黑侠突然也插起话来,“一个人可以演戏说谎,但是武功很难骗人,更何况还是与田光交战的过程中。 腾空说他是武功大成才出山行走江湖,似乎有一定说服力。他修炼的功法绝对是顶尖的正派武功,江湖上若有这么一家一派,不会没有半点传闻。” 风胡子一听有点心慌,故作正义地不满道:“黑侠,这腾空是否就是屠杀三个村庄的凶手还未断定,怎么能就认他正派?” 六指黑侠只是摇了摇头,“我这只是单从武功来看,其人心性确实未可知。” 风胡子趁机对着两个大高手请求道:“黑侠、徐家主,没想到田先生也拿不下这个腾空,还请二位出手将其擒下,待到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处置。倘若他并未犯此罪行,我定郑重请罪;倘若他真是凶手,此时不擒,只怕坐失良机啊。” 六指黑侠和徐夫人对视两眼,最后还是六指黑侠站了出来。 “也罢,这么处置确实是当下最合适的办法了。”他扔下了头戴的斗笠,斗篷一甩,墨色内力浸染全身。 具霜一见六指黑侠这个大成境巅峰也要参战,当然是站不住了,拔剑出鞘,一声娇吒:“六指黑侠,休想以多欺少!” 这边墨色与紫云又战成一团,那边田光和陆言已经打得昏天黑地,双方交战多时,各自的武功路数了解得差不多,手段越来越倾向于杀招、绝招。 “听说农家有四招剑意,春生、夏荣、秋枯、冬灭,作为农家的前任侠魁,怎么不见你使出来啊?” 陆言已经用出了冰魄剑法的大招,“冰天雪地”之下剑意侵魂蚀骨,凛冽的寒风配合剑势,刮得田光的身影摇摇欲坠。 田光在冰天雪地中长剑竖起,粗布袍的边缘开始有点点火星,在这严寒之下竟然越来越盛。 “如你所愿,四季剑法——夏荣剑意。” 雪风中一股灼热缓缓升起,撑开了半边天空,与陆言的冰天雪地相持不下。 “怎么回事?好冷!好热!” “退,退退远点,大成境高手的交战居然这么恐怖。” “这就是江湖大侠的实力吗,未免太恐怖了。” 山庄自大门向内,已经有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夷平,各路江湖人在战斗的余波中努力捡起自己被震碎的三观。 “计划很顺利,田光和六指,哼哼,这二人出手,陆言别想全身而退。” “不错,那个女人已经把陆言的退路传过来了,明年的今天就是陆言的忌日。” “组织内高居第一的目标,就要被你我拿下了,薛棠。呵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负伤而逃 陆言与田光的交战进行到最后阶段,仅仅凭借冰魄剑法和冰魄玄功的内力,面对田光这个成名已久的高手,最终还是落了下风。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年刚及冠,也没有使出最强的火舞剑法,落败于田光之手,才显得更加正常。 田光的夏荣剑意炽热地狱融化了冰天雪地,将陆言的剑势全面击溃,他遥遥地以剑相指说道:“腾空,你不是我的对手,放下武器,我可以保证,在证明你到底是不是屠戮三庄的凶手之前,不会有人为难你。” “田光……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自诩侠义的蠢货!” 陆言当然不会屈服,刚刚被打散的剑势再度升起,附近被蒸发的大量水汽又开始结晶。 “冥顽不灵。”田光冷哼一声,整个人身化火球,顺雷不及掩耳,一掌已到陆言胸口。 “什么?!”陆言这次是惊慌失声,仓促凝结的冰盾瞬息被打爆,也亏得这一个瞬息,他略微偏离了一下,炽热的掌力洞穿了右肩透体而出,后面残破的门墙被炸得四裂。 在场的江湖人都看见了田光这一掌的战果,纷纷为其呐喊喝彩。 “干得漂亮,田光前辈!” “好,就这样杀了剑魔!” “田光大侠,好样的!” 混迹在人群中的罗网之人露出会心的笑容,“果然,陆言不是田光的对手,这蕴含夏荣剑意的一掌洞穿右肩,呵呵,他的右手已经废了。” “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出手,陆言就会被这些江湖人拿下了。” 具霜这里面对六指黑侠,本来就是处于劣势,听到陆言受伤,顿时不敢再和对手纠缠,迅速向陆言身边撤去。 六指黑侠见到她要跑,墨眉释放出黑气笼罩一片,围上具霜,如同大师狂风舞柳泼浓墨;具霜来不及扭头,一招紫气东来勉强冲破墨云,人已经到了陆言身边。 陆言正一口血喷出,近距离的寒气爆发让田光不得不暂避锋芒。 “哈哈哈,这一掌我记住了,江湖路远,咱们来日方长。” 听到陆言沧浪般的笑声,众人色变,纷纷叫嚷。 “不好,他要跑!” “田光大侠,小心。” “快拦住他。” 陆言朝着具霜一点头,两人脚下生风直接腾空而起,接连踏着各处山石林木迅速消失在众人眼中。 “混蛋,让他给跑了。” “功亏一篑啊。” “太可惜了。” 田光默默地收剑,往回走的过程中还瞥了若无其事的六指黑侠一眼。 风胡子迎上来说道:“多亏田先生出手相助,唉~只可惜未曾想到这个剑魔居然有这么高超的轻功,这次纵虎归山,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祸患。” 田光还没有什么表示,在场的其他小人物但是在不停地刷存在感。 “没事,风胡子前辈,我们人多势众,又有各路高手,剑魔已经受伤怎么还敢来?” “是啊,是啊。” “剑魔不是说要来挑战相剑大会,届时再将其诛杀。” “对,对。” 这时田虎、司徒万里还有陈胜,三个人一同拦在了田光面前,气氛一时尬住。 司徒万里搓了搓手,喉结滚动一下,首先开口:“侠魁……不,田光先生,可否聊一聊?” 田光看着三人,低沉地回应:“可以。” 这边农家要讨论自己内部的事情,先行一步离去。 墨家那边六指黑侠归来就听到徐夫人轻轻地说,“巨子,你刚刚没有使出全力,才让那个姑娘得以逃脱吧。” 六指黑侠的辈分比起徐夫人要低一辈,他也是礼貌地回答:“瞒不过前辈,事情还有疑点,不能贸然下杀手。而且,对方的实力并不弱。” “嗯,幸亏燕墨有巨子你,我墨家才没有直接分裂。”徐夫人赞赏地点头,然后对着旁边说,“夫子,你说一下弟子们调查的情报。” 徐夫子走过来朝着六指黑侠拱手,掏出一张地图展开说道:“这是被屠戮的三个村庄,腾空在第一个村子被屠戮之后,曾经改变了行进路线。但是好巧不巧,原本前进路线上的第二个村庄也紧跟着被血洗;第三个村庄,则是他改变路线之后的事,且时日相隔不大。如果真是腾空所为,那么他不可能横跨两地作案。所以,屠杀一事,当是有人在嫁祸。” 六指黑侠恍然,“难怪徐前辈你没有介入这件事的意思,有人在挑动江湖厮杀……可目的是什么?” “除了杀腾空,我想不到别的理由,但是腾空这人又如何值得费这么大力去杀,老夫想不明白。这背后的势力又是谁?”徐夫人扭着下巴想了一会,无奈地摇头,“唉~区区一个相剑大会,居然也会多这么些风波。” 徐氏突然大刺刺地插进来打断,“巨子,你们在说什么?是在商量五天后的论剑吗?” 这又是一个比自己年长的,六指黑侠轻咳一声,“咳,不错,赌约关系到我墨家两派的声望,当然要和徐前辈好好说道。” 徐夫人看着这个闹了半辈子矛盾甚至成为死敌的妻子,强硬地说:“徐家跟你的恩怨,这次定会有个了结。不管是为了墨家,还是为了家族,你不必怀疑我没有气量遵守赌约,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哼,等我的残虹胜了鱼肠,你铸剑世家就此抱着自己那老一套被世人遗忘吧。”徐氏说完,扭头就离开了。 夹在这对父母中的徐夫子,眼睛微闭了一下。 证实了龙渊剑没有饮血提升功力的恐怖能力,剑魔腾空也被田光击伤,相剑大会似乎也可以如约举行。风胡子招待着各路江湖人士,静待相剑大会的举行。 藏身暗处的罗网,则终于看到击杀陆言的时机。 “你看清楚了吗?那一掌的结果。”那个叫做薛棠的人擦拭着手中的剑,问。 同伙则有些不耐,“你已经确认很多遍了,那一掌下去,陆言的右手废定了。” 薛棠擦拭剑的手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心慌。那个女人今天没有出现,很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她装得不会武功,陆言要是带着她出现,才是奇怪吧。” “嗯~或许吧。” 同伙见他的态度,顿时不满意了,“我说你够了吧,击杀陆言这样的目标,心里有些激动很正常,还心神不宁的,我很怀疑你的剑会不会软。” “不会,不管什么目标,在我的剑下都是一样。”一把雪银的长剑映照了薛棠的半边脸。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送人头的罗网 白天的铸剑山庄一场大战之后,陆言和具霜逃向预定的位置。 “田光的那一掌,真的没事吗?”尽管先前有所计划,但具霜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陆言轻笑表示自己没事,“没有大碍,不枉我特意激他使出夏荣剑意,在灼热内力这一方面,我的水平吊打他。” 火炎焱燚:你的火属性能力得到极大幅度提升。凭借这个被动能力和火舞旋风心法,田光那一灼热的一掌,并没有对陆言造成有效的杀伤。 具霜点头,“那就好,接下来就等着敌人送上门了。” “希望来得至少是条大鱼,不然我这么费心费力的演技可有些不值。”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可陆言还是感到一些凝重。 自己从小圣贤庄易容离开,一路上并没有察觉到被跟踪的迹象,但罗网却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还有能够轻易在荆楚江湖搅起这么大风浪,对方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应该不好对付。 说到可能到来的敌人,具霜突然讲起过去的事情,“那个离江,跟我是罗网内部训练的同一批。我当年实力稍强,获得惊鲵剑以后就划分到掩日手下执行任务。算算时间,跟我同一批的那些人,如果顺利活下来,应当都被训练成大成级别的杀人工具了。” “批量制造的大成境杀人工具,培养十几年,真是够奢侈的。”陆言有些咋舌,跟罗网这种培养规模相比,姬无夜那个百鸟简直就是麻雀窝。 具霜又补充道:“这种只是次一级别的,像掩日、破月那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知道他们的任何信息。” 陆言对此有所了解,大成级别的杀人工具,跟大成境界的领导层,这之间不可同日而语。 掩日、破月那种境界的高手,除了杀人技巧,更要学习多种知识、谋略,这不是可以随便批量制造的。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设计中的地点。 “安营扎寨,好好养伤,然后扮猪吃老虎~”陆言果断地找个地方靠着坐下,右臂瘫软无力地自然下垂。 “公子,我只觉得你在找借口偷懒。”具霜一边把篝火点起,一边小声地吐槽。 陆言“嘿嘿”一笑,“下次活儿都我干,行了吧。” 天色渐暗,陆言坐在树下运功疗伤,具霜则握着剑在一旁警戒。 又到夜幕骤降时,远处的丛林中终于有了动静。 罗网杀手循着“离江”的暗号,总算是摸到了这里。 “陆言真是够谨慎,藏身之处果然不好找。” 薛棠听到自己搭档的抱怨,一手将其按住,然后通过内力传音道:“噤声,靠近之后,寻找机会一击必杀,避免夜长梦多。” 同伙的气息顿时压低,传音回复“知道”。 在这两人身后,还有一支罗网杀手部队,似乎不想打草惊蛇,故此暂时没有向前深入。 薛棠已经潜伏到足够近的距离,借着朦胧的月色,勉强看清人影,心中念道:“陆言右肩中招,果然正在养伤,惊鲵负责守卫……离江那个女人,去了哪里……” 旁边同伙传音,“怎么了,为何不动手?” “噗~啊—”陆言适时的一口老血喷出,具霜被吸引了注意,惊叫道,“公子,没事吧!” 薛棠见具霜注意力消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月色下一抹寒光出鞘,随后剑起惊澜。 清亮的金属摩擦声,在这宁静祥和的黑夜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讯号,吊在后面的罗网杀手全部出动,丛林中满是黑影祟祟。 薛棠跟搭档两人几乎同时出手,直取具霜的后心;按说被这样两个高手偷袭,无论如何都反应不及,具霜关键时刻身子一闪,露出了手握双剑的陆言。 “什么?!” “糟了!” 陆言嘴贱挂着冷笑,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长剑上冰火卷起,对着来袭的两人正面就是两道恐怖的剑气。 危机之时,生死一瞬,方能显现出真正的实力。薛棠仓促变招被剑气轰上,虽然被打得吐血,却也用剑格档了部分,旋转两圈落地之后,并没有直接丧失战斗力。至于跟他一同出手的龙套,已经被一剑削去半边。 薛棠强忍着痛苦将流血的胳膊点住穴道,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可能,那个女人背叛了吗……” “噔噔噔” “咻咻咻” 赶来的罗网杀手警惕地围绕着两个目标摆开阵势,看起来人多势众,却没有给薛棠带来半点安全感。他捏着剑柄的手血汗淋漓,盯着陆言的右手说,“你明明应该……” “应该废了一只手,然后你和离江两个大成级别的杀手,再有这么多喽啰配合,杀我易如反掌,是吧。很可惜,离江先你一步了。”陆言笑眯眯地摊手。 “那你怎么会使用她的暗号?” “只要让她做好手脚再杀不就行了。” “不可能,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然后一直就为了钓我们出来,一直演戏演了两个月!你——”薛棠被整得几乎崩溃了,他难以接受自己接了个任务费尽心思搅动荆楚江湖,在对方眼中竟是个可悲的小丑,“你明知屠杀千人是为了嫁祸给你,你居然任由事情发生?你真的是陆言?!不可能!不可能——” 说到这一点,陆言不禁脸色一变,“我曾经对掩日说过,你们杀手最喜欢杀的就是正人君子。可谁告诉你,我就是正人君子了?” 话已至此,陆言和具霜同时出剑,三把长剑翻飞中,罗网杀手一个接一个被肢解。 如果薛棠没有受到那一剑的创伤,或许还能拼得一场死战后脱身,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薛棠咬牙不顾伤势调动全身剑势,对着正在被屠杀的杀手们命令,“分开跑,将这次的情报送回去。” 陆言见他打算死战,兴趣提起一些,“哦?有志气,具霜姐,她交给我了,那些杀手交给你。” “好,你自己小心。”具霜说完闪身不见,只有丛林中不断传来低沉的喉咙断裂的声音。 薛棠挣扎着站起来,全身泛着诡异的紫色血光,暴起瞬间就冲到陆言面前,“陆言,哼哼,你不该跟我啰嗦这么多废话,跟我一起下去吧!” “抱歉,你自己去吧。我怕死。所以在行走江湖之前,我会尽量把自己练到没有弱点。” “什……么……” “咔咔咔~” 这个浑身异色的家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阳间的东西,陆言怎么能让他碰着自己,寒气直接将他冻成冰雕。同时身边还有火属性内力的防护,确保不会遭受毒雾或者毒气。 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玩意儿渐渐变成冰屑,陆言轻轻地念叨:“这一个批次的大成级别的工具,还剩下几个呢?我很好奇。” 在外追杀罗网杀手的具霜毕竟没有分身术,对方四散逃跑之下,她只是杀尽了一个方向,便无奈赶了回来。 “公子,抱歉,没能处理干净。” “哈,那个,其实我已经有安排。” 远处传来一阵阵林中鸟被惊醒的飞扑声,随后丛林再度归于沉寂。万千林木的上空,白色的羽翼一闪而过。 具霜不确定说:“那是,白凤和百鸟……” “我通知鹦歌让他来帮忙收拾残局的,这一次清净了。走吧,换个地方安营扎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断剑残虹 距离相剑大会越来越近,虽然中间出了剑魔这么个抢戏的人物,但是江湖人的热情还是很快都转移到大会上。 残虹剑,一把据称能够竞争天下第一的剑,要跟传说中的鱼肠剑进行比试。若是残虹剑胜,则徐家不仅要将水寒剑赠予,还要承认徐氏铸剑术已超越徐家铸剑术; 至于鱼肠剑胜,徐氏那个爆裂脾气,恐怕会当场闹出人命,楚墨、燕墨又该怎么自处? 还有,各地聚集而来的剑客,他们带来的宝剑与剑术,又会是怎样的精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龙渊剑,又会不会出现在相剑大会? 总而言之,之前的那个剑魔已经被忘到犄角旮旯里了。 在铸剑山庄里,徐氏正襟危坐,身前的案上正摆着一个剑匣,残虹剑就静静地躺在其中。 残虹剑,天上坠落的星辰碎片打造而成,碎片看起来像岩石,却会燃起熊熊火焰。由于材料的限制,这把剑只铸造了约一尺,断剑的开口略显参次,只是静静躺在匣中,却仿佛有猛兽在烈火中嘶吼,凶戾的杀气刺激四周的空气。 徐氏伸出手,神情庄重地将其捧在手中。 从幼年江湖与徐夫人相遇,两人坠入爱河携手江湖,再到遭遇徐家中人的冷眼排挤,一切矛盾在铸剑技艺大成的争锋中彻底爆发,两人终成陌路,一切走马观花呈现在眼前。 如今儿子徐夫子也铸出水寒剑,有资格继承徐家技艺,自己这个母亲却要在这个时候证明自己、打击徐家,真是命运无常。 但这一切,自己绝不会放弃。 “儿子,原谅母亲。” 徐氏握着残虹一斩,这把凶剑仿佛感应到她内心中的愤懑、仇恨、痛苦等一系列负面情绪,散发的杀气都沾染着扭曲。 “勇绝之剑鱼肠,在这个世界上,铸剑技艺到达一定境界,所铸造的兵器已经没有绝对的强弱分别。就算是欧冶子复生、干将再世,也休想打造出能够绝对击败鱼肠的神剑。 但是,勇绝之剑,并非握在勇绝之人手中。而我,甘愿自身饲剑,也绝对要证明,我这一生,不弱于人!” 嫣红的血滴在残虹的剑身,点点血印缓缓变浅、消散,每饮下一滴铸剑师徐氏的血,残虹剑的锐利似乎就增长一分。 “还不够,还不够,残虹!” 徐氏全身的血色肉眼可见的消退,笼罩在房间的剑气越来越盛,各式各样的木质家具开始出现剑痕。 “不够,跟涵养了百年的鱼肠相比,这样的剑气还不够。” 察觉到房间动静的六指黑侠焦急万分,直接破门而入,“前辈,你在做什么?” “不要管我,巨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一定会在天下人面前证明,我的铸剑术,天下第一。” 看着徐氏苍白的头发、干瘪的皮肤,眼窝深陷而眼球凸出,浑身浸染在血色的剑气中,六指黑侠第一次见识到这柄残虹剑的可怕。 “对不住了,前辈,我不会看着你白白死在我面前。” 六指黑侠拔出墨眉,墨色的剑势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一圈一圈地蚕食异种剑气。 残虹剑受到压迫,握在徐氏手中不断的颤抖,可惜它只是一把剑,而墨眉却握在六指黑侠手中。最终墨色完全压制住残虹,六指一把将其从徐氏手中夺下来,锁进剑匣中。 “前辈,你这又是何苦?” 徐氏瘫坐在地上,虽然出气无力,但言语无可动摇,“巨子,我这一辈子别无所求,只有这一个目标。你今日阻我,相剑大会那日,我依旧会如此行事。” 六指黑侠于心不忍,问道:“这个虚名真的如此重要吗,可以连性命都弃之不顾?” “巨子,你带着墨家弟子去秦魏战场送死的时候,是否想过值不值得?” 秦魏大战,出战的墨家弟子全数战死,燕墨遭受重创。 六指黑侠听到她这么说话,顿时不悦起来,“前辈,你想说什么?” “墨家弟子,践行理念,慨而慷,但真的值得吗?可那是信仰。同样,这是我身为铸剑师的信仰。你不要阻止我!”徐氏挣扎着站起来,抓住了六指黑侠的双手,那双混浊的老眼中只有死志。 六指黑侠沉默良久,一把将剑匣背在身后,“前辈,在相剑之前,残虹我会帮你保管。” “多谢,巨子。” …… 徐夫子的房间内,他正抚摸着自己的作品——水寒剑。 他从小深得父亲真传,这把剑正是徐家铸剑技艺的杰出体现,也跟母亲的铸剑风格截然相反。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们两人互为仇敌,老死不相往来。我身为儿子,也不能清楚其中的原委吗?” “咳咳~”一声咳嗽,徐夫人出现在门口。 “父亲?”徐夫子即刻就要起身,被徐夫人示意不用。 “在想我跟你母亲的事,对吧。” “是的,我不明白。时间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你们二人有什么不能够放下。” “时间的疗伤并不是万能的。心上的伤痕如果没有抚平,时间只会把伤痕烙印得更深。”徐夫人眼中望着窗外,时光在深邃的目光中回溯。 “你的母亲,是当世一等一骄傲的人,曾经,我也是。当时的家族不同意我跟你母亲在一起,我与她愤然一起反抗整个家族。” 徐夫子有点愕然,“这,这不是很好吗,然后呢?” “身为铸剑师,当然也要靠铸剑来说话,当年我将徐家技艺跟学自你母亲的技艺融会贯通,终于铸成我这一生的巅峰之作,鲨齿。铸造出这把剑,当世铸剑师绝无人可胜过。” “鲨齿,原来也有母亲的一分功劳。” “但是,鲨齿被风胡子评价为妖剑,不能列入剑谱,它成为了铸剑世家徐家的耻辱。族中就流言都说,是你母亲败坏我徐家名声,偷学我徐家技艺,意图踩着徐家的名声上位之类。她哪受得了这个气,直接回北方了,并且立下誓言,终有一日要用她的铸剑术击败徐家。” “那你当时在哪儿?” 徐夫人摇头自嘲,“我,不堪的很。因为接连的打击,我消沉、绝望了。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而下一次再见,我已经是徐家家主,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只要说开就可以!” “身为铸剑世家,最杰出的作品居然仍评他人侮辱;身为铸剑世家,传承的技艺居然害怕融合与发展,这样的家族太令我失望。于是我奋力当上家主,力求阻止家族的堕落。我扛起了徐家的责任,她则在她的武器中倾注了她对徐家的仇恨。只要我还是徐家家主,我与她之间就绝无和解的可能。 明明可以互相理解,却因为各种阴错阳差,还有出身的家族,彼此成为死敌,这就是悲剧的来源。” 徐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可以坦然处之地说出这种话。 徐夫人突然一转话题,“夫子,从现在起,你要开始去以一个家主的视角去看待一切。” 徐夫子听得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相剑大会开启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会开启的日子,这天的铸剑山庄像极了后世的旅游胜地。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这些江湖人对于剑谱的热情,风胡子给天下名剑排名,他的脸可真大,偏偏还有这么多人舔。”陆言看着今天这里人山人海的盛况,挠了挠头。 具霜跟陆言站在一块儿,以他们俩的本事不至于被人挤人,但是这种拥挤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望了望现场,若有所思地说:“就像公子你说的,这个天下的名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你看诸子百家有几个会在乎这个剑谱,来得多是些江湖散客。” “那倒是,农家、儒家象征性的来了两三个人,道家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也只有墨家这个倒霉鬼不得不来人。”陆言对于具霜说的表示认同,又吐槽了一下这个所谓的排名,“儒家掌门孟思的太阿排名第二,道家传承之剑雪霁排名第四,干将莫邪无人执掌还能排名第三,简直不懂这个狗屁排名的标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唉?一直位于剑谱第一的天问,究竟是什么样的一把剑?” 具霜回答道:“不知道,整个江湖没有人见过那把剑,据说收藏在楚国王宫,曾经是三闾大夫屈原的佩剑。” “屈原,《天问》……” “罗网曾经搜刮天下名剑,这把天问也是目标之一,不过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 当年屈原主持楚国变法,楚王亲自邀请天下最顶尖的铸剑师,为屈原作剑以为权柄。 相传此剑成时天地动容,屈原握此剑一步登天从一名书生成为大成高手,有着不可思议的威能。后来屈原流放,此剑被收回,却再无人能令它展现光芒。” 屈原的《天问》,在这拥有玄幻之力的世界,如果天问剑真的根据屈原的《天问》而得名,那么剑谱第一倒是实至名归。 《天问》是屈原思想学说的集粹,所问都是上古传说中不甚可解的怪事、大事,“天地万象之理,存亡兴废之端,贤凶善恶之报,神奇鬼怪之说”,这一切都被包含在《天问》之中。 整篇文章大抵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是对宇宙自然之问;二是对人事兴衰之问。 宇宙天体如何诞生,阴阳变化的现象又是因为什么?日月星辰何以不会坠落?太阳每日要走多少路?月亮何以有阴晴圆缺?大江大河奔流入海,海水为何不见上涨;生存的大地向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探索,未知的土地还有多长? 第二大部分则是屈原结合自身在政治时局中的感悟,对上古记载至今历史政治的正邪、善恶、成败、兴亡的看法,表达他的政治主张。 天问,问的是宇宙万物行成的根源,问的是人如何面对浩瀚的天地;问的是人类社会的进程变迁,问的是人在宏大的历史中如何自处。 “可惜没能和屈原生在同一个时代,一把指向世界本源的神剑,真想亲眼见证一下。”陆言对此深感惋惜。 不过,这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俩的对话还是被不少人听到,引来一阵嘲讽。 “乱七八糟的,说的什么东西,天问之所以一直是剑谱第一,是因为它就是最强之剑。说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愚不可及。” “就是,你算个什么,在这里大言不惭。” “喂,看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想必也是个角色。相剑大会开启后,咱们上擂台比划比划。我手上的屠夫剑,也是方圆千里难得一见的宝剑。” “哈哈哈,得了吧张屠夫,你的屠夫剑怕是一上场就要被砍断了。” 看了眼这几个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喽啰,没兴趣跟他们纠缠,径直就要走开。 “站住!” “嗯?” 张屠夫将手中的剑横在身前,大声地喧哗道:“这里是相剑大会,我以一个剑客的身份向你邀战,你竟然不战而逃!” 破锣锅一般的嗓子又吸引了不少人张望过来,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 陆言心里一阵烦躁,就像拍苍蝇一样,被恶心的也是拍死苍蝇的人啊。 他把手一招,屠夫剑就被内力吸来手中,随着一拳握紧,内力硬生生将这把剑断为两截。 “懒得杀你,找死的话请自便。” 张屠夫趴在地上捡拾碎片,铜眼含泪,“啊~我花费重金打造的宝剑啊~” 陆言带着具霜转身就走,留下傻眼的一堆龙套。 “好厉害,随处就见到一个内功深厚的高手。” “不知道往后的斗剑会有多么精彩。” 在一片喧闹之中,终于迎来相剑大会的开幕。 “快看,风胡子前辈出来了。” “还有墨家、农家、儒家……那是铸剑大师徐夫人!” “嘿嘿,我最想看的还是墨家的内讧。” “那是作为公证人的铁血盟,气势好强。” 诸位主角的都已到齐,风胡子作为举办人,站出来朝着所有人行礼,“老夫风胡子,感谢各路英雄豪杰不辞风露之苦,赶来参加此次相剑大会。 此次大会,首先便要见证墨家两位铸剑大师打造的残虹剑,与数百年前专诸刺吴王的勇绝之剑鱼肠剑,二者谁才是最强,由铁血盟作为公证人,执行两位铸剑大师之间的赌约。 之后,我铸剑山庄将为大家提供擂台,凡是对自己手中宝剑有信心者,皆可挑战。根据手中宝剑的铸造工艺,还有剑主的实力,由老夫重排剑谱名次。 过去的几年里,江湖风起云涌,新生代年轻的剑客崭露头角者数不胜数。这次大会,便是诸位后浪追赶前浪、扬名天下的契机。 诸位,江湖儿女,一切以手中的剑来说话。相剑大会,正式开启!”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心潮澎湃的众多剑客蠢蠢欲动,望眼欲穿地盯着上面的高台。 铁血盟中人身着制式的暗金色铠甲,脸带面具,十二人组成铁血之阵; 徐氏和徐夫人这对夫妻,各自站到了高台的两边;六指黑侠和徐夫子则站在台侧无可奈何。 “我会在这里证明,我的铸剑术,才是天下第一。”徐氏望向丈夫的眼中,没有情谊,只有深深地怨恨,手上的残虹剑血红的剑气刮得铁血盟几人的铠甲赫然有声。 徐夫人没有说话,从铁血盟手中接过鱼肠剑,眼睛微闭,“来吧,一切恩怨都在今天了解。” 鱼肠剑的剑气清冽惨白,没有残虹那般动静,却让站在这边的铁血盟几人瞳孔一缩。 陆言站的位置距离高台尚远,不过以他的目力,还是能看出端倪。 “怎么回事?这两个人真的是夫妻吗?双方怎么都有死战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要债的来了 两把短剑相触,血红与清白的剑气冲乱空间,十二个铁血盟高手竭力维持着阵法。 “仅仅只是握着剑对触就有这样恐怖的剑气爆发,果然是当世名剑。” “鱼肠还情有可原,毕竟盛名在外,这把残虹竟然丝毫不逊色鱼肠,天下顶尖的铸剑师当之无愧。” “就是不知道,这两把剑究竟谁更胜一筹了。” “我赌是残虹,天上的陨铁打造,岂是凡铁可比!” “我赌鱼肠,欧冶子大师是何人,那是铸剑师的祖宗。” 江湖人感叹着两把名剑的威力,互相争论着高低面红耳赤。 陆言见着台上的两人的状态,心情格外不平静,“这两人都在以己身供剑,誓要让两把剑本身的剑气分出胜负。但是,这种程度的名剑相互之间各有千秋,这胜负哪有这么容易出现,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都会被手中的剑拖累死。” 通常一般人使剑,都是以人御剑,通过剑斩出的剑气来源于使用者的功力,剑本身只有一个加成的作用。而品质越高的剑,加成越高,通俗来讲,名剑斩出的剑气更加锋利。 不过高品质的名剑在铸造过程中,就注定了它自身会携带有某种剑气特质,比如水寒剑、太阿剑只有在对应之人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也就是,以人御剑的同时,剑的本身特质与人相符,达到1+1大于2的效果。 可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比如一个普通人得到了高品质名剑,为了发挥名剑的威力,只能强行用自己不适应的内功去驱使名剑斩出名剑本身锋利的剑气。这就不是以人御剑,而是人在供养剑。 现在的徐夫人和徐氏两人就是如此,鱼肠剑和残虹剑自身剑气的对撞,时刻在消耗着两人本就不多的生命。 具霜听了大感惊讶,“仅仅只是这样比剑,居然有生命危险?墨家到底在想什么,这可是两位天下顶尖的铸剑师,就这样放任吗?” 陆言看到高台侧边无论是六指黑侠还是徐夫子都是闭着眼睛,仿佛对今天一事的结果早就心知肚明,他摇头轻叹:“恐怕墨家自己也不想事情变成今天这样。” 高台旁边看得清楚的人纷纷有些不忍,他们也看出来这比剑似乎有点过头。 司徒万里对着田虎传音道:“当家的,这比试不对劲啊,弄不好要出人命的,我们这热闹是不是凑过头了。” 田虎瞥了他一眼也回应道:“这墨家人纯属脑子有病,好好两个铸剑大师不珍惜。我们看着就好,别多嘴。” 子蹈看着墨家的六指黑侠还有当事人的儿子徐夫子都没有出来说话,纵是心里有话,也只能是欲言又止。 “徐夫人,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今日,我一定要粉碎你徐家的骄傲!”徐氏大喝一声,全身各处被残虹的剑气切出口子,鲜血飞溅与血红的剑气融在了一起。 围观的群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一时语塞。 徐夫人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动作,一如先前那样举着鱼肠迎上残虹。 陆言见此情形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下去,直接说:“胜负已分。” 徐氏手握残虹,一生的极端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她本人是残虹的铸剑者,全身血液与剑相融,这次爆发出来的剑气已经远远超出了剑本身的极限。 而徐夫子可不是那个勇绝之剑的主人,鱼肠剑面对这样的残虹剑唯有落败一途。 一声脆响宣布了结局,鱼肠应声而断,成就了残虹在接下来这个时代的威名。 徐氏已经形容枯槁,“当啷”一声残虹落到地上,她整个人也跪倒下来。 “我,做到了。残虹……” 徐夫人看着断裂的鱼肠剑,慢慢挪到妻子身边,“是啊,我输了。这天下没有人能够铸造出斩断鱼肠的剑,我徐家铸剑术,输了。” 随着徐夫人的承认,全场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响声直冲霄汉。 “哈哈,老子就说是残虹!残虹!” “新的名剑,你说它会被列位为剑谱第几?” “起码前五,前三都有可能。” “残虹!残虹~” 徐夫子的眼睛猛然睁开,他感觉到了,台上母亲的生命气息因为残虹油尽灯枯,父亲的气息也同样越来越弱。 在这个全江湖见证未来剑圣之剑的时刻,在呼喊声、喝彩声震天动地的时刻,这两位具有传奇色彩的铸剑师夫妻,也是他徐夫子的亲生父母,双双殒命。 这对夫妻相互跪地,额头碰在一起,两人的中间,那把残虹剑依旧浴血。 一个是以身殉剑,一个是自断心脉,在江湖人的轰天嘈杂中,除了廖廖数人,大家还未意识到斯人已逝。 楚墨、燕墨的弟子上台来分别将两位铸剑师抬下去,江湖人还没看明白具体情况,就见到徐夫子和六指黑侠走上台来。 徐夫子将水寒剑捧在手中,朝着江湖宣布:“根据赌约,我徐家承认,在铸剑一路上,徐氏已经超越徐家,这把水寒剑作为我徐家铸剑技艺的证明,现赠予徐氏。” 六指黑侠在徐夫子面前,两人都默然点头,他接过水寒剑,对着一边公证的风胡子和铁血盟说:“墨家巨子,代徐氏愧领。” 这场赌约到此为止,场下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声起哄,随后全体江湖人都沸腾起来。 “比试也比试完了,说说残虹能排第几!” “对啊,残虹能排第几啊?” “风胡子前辈,点评一下残虹剑啊。” “残虹,残虹!” “点评一下残虹~” 风胡子看着这众人之意不太好违背,于是也就顺势而为,拿起了残虹,“咳咳,既然如此,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把残虹剑……” 这时空中传来曼妙的女声,虽然空灵却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慢着!事情还没结束呢,风胡子老头,还没轮到你。” 陆言不由地会心一笑,“干得漂亮,插话的时机抓得真好。” 周围守卫的族中弟子抬头望向天空,叫道:“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 鹦歌如同一阵旋风,突兀出现在高台旁边,手上还拿的断裂的鱼肠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铁血盟向我罗网借用鱼肠剑一年,一年之期已过,鱼肠剑也是这副模样,你铁血盟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铁血盟的人大感惊讶,压根没想过罗网居然会在这个场合跑过来要债。 “什么,居然是秦国的罗网组织。” “臭名昭着的罗网居然敢在此出现!” “小心,说不定附近已经潜伏了很多罗网杀手。” “铁血盟跟罗网,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喂喂,说话小心,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罗网的人。” 因为罗网恶的名,现场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风胡子却只能一脸憋屈地等待铁血盟与罗网处理好之间的纠纷,谁让这两个组织,他都得罪不起。 铁血盟的领头者说道:“鹦歌,曾经是韩国姬无夜的情报头子,现在是秦国陆言的情报头子,你找主人的本事真不赖。” “别转移话题,铁血盟不是最讲究信义二字吗?借了鱼肠剑,还回来一把断裂的剑,这就是你们的信义?” “哼,鱼肠剑会完好如初的奉还,但不是现在。鹦歌,你是想闹事吗?” “有趣,莫非你们是想把它修复了再归还?胆敢戏耍罗网,就要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鹦歌的话语杀气逐渐流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对于罗网和铁血盟的战斗还是蛮期待的。好好的一场相剑大会,已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彻底混乱 拍拍到“鹦歌,这里是楚国,可不是你秦国!你敢在这里动手?!” “笑话,敢招惹我罗网,就算你是铁血盟,也照杀不误。动手!” 鹦歌没有丝毫想和平解决这件事的意思,直接率先出手,藏身在众多江湖人中的罗网杀手突兀地现出身形,逮着暗金甲胄的人就是一顿招呼。 一团白羽箭从空中袭来,四道白影从天而降,白凤干净利落地击杀了铁血盟护卫高台的十二人中的四个。 领头者拔刀挥舞将鹦歌射出的羽毛全部击飞,怒吼道:“鹦歌,你找死!铁血盟听令,诛杀罗网。” 司徒万里见到打起来了,当即后退一两步说:“这可不太妙啊,我们该怎么办?” 田虎双手抱胸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躲得远远的,铁血盟和罗网打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大会又不是我们开的。” 田虎和司徒万里当即下令农家来的弟子聚集在一起小心警戒,不要卷入战斗中;而墨家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以为大家稀罕这个相剑大会啊~ 至于儒家—— “混蛋,竟然扰乱大会,大开杀戒,罗网的小人,受死!” “恶名昭彰的罗网组织,竟敢送上门来!” “杀~” 这些来自子张派的游侠弟子叫嚷着就奔着罗网杀过去,身为领头人的子蹈拦都拦不住。既然有人卷进去,那么身为师兄的子蹈也只能插手进来,希望减少一下门派的伤亡。 “哪个不长眼的,给老子去死。” “混账,你做什么,竟然把攻击往我这边引?” “他是罗网的人,啊~” “谁是罗网?” 鹦歌当然是有备而来,混迹江湖游侠中的,到底谁是罗网,这谁能看得出来? 从第一声金属交鸣的声音响起,铸剑山庄就乱成了一锅粥。铁血盟在和罗网厮杀,有人在杀罗网,也有人在杀铁血盟,还有更多的人在相互厮杀,战场彻底混乱。 风胡子世家的人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无法挽回结局,这场相剑大会可能会成为近些年江湖最大的笑柄。 “公子,风胡子得罪过你吗?你把人家这个大会搅成这个模样?”具霜一边随手把一个不长眼的拍飞,一边问道。 陆言看着风胡子世家的弟子还试图做着徒劳无功的尝试,冷笑道:“哼,当时屠杀村庄陷害我的,有两波人马,一波是罗网,另一波,若无意外就是风胡子。我没有弄死他,已经算对得起他了。” 具霜不解,“嗯?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才没有直接弄死。” 她不由地为对方默哀一秒,感慨道:“从今日起,存在了百年的剑谱,或许就成为一纸空文,再也没有人把它当真了。” 陆言撇了撇嘴,“除了没脑子容易被忽悠的,谁又真的在乎这个剑谱呢?想想他还给儒家掌门剑、道家传承剑排个名次,这种家族能好好活着,都是人家气量够大。” 具霜望向四周的战局,见一切都尘埃落定,提醒道:“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吗?如果都了结的话,公子你身为秦国国师,还是尽早回国才是。” “哈?愉快的旅途就到此结束了,真是快啊。这已经四个月,回到秦国,第一批实验田应该都有结果了,不知道是好是坏。” “公子,别忘了你和言儿的约定,这还没有回到秦国,脑子里即刻就被公事占领了。” “无妨,接下来几年都会好好陪阿言的,反正——咳咳,反正接下来几年我会更多顾家里一些。” “是因为要和弄玉姑娘成亲了?” ? 陆言顿时变得磕巴起来,“……你怎么知道?” 具霜回答得理所应当,“国师府上下从我到娥皇,都知道啊。” 正当陆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时,飞来了一具尸体落在两人身边,鲜血洒了一滩。 他眉毛一跳,挠了挠头,“额,我们在这个场合,聊这个话题,多少不太合适。” 他们两人在这个战场说着不合时宜的话的时候,风胡子找到了救命稻草田光。 “田先生,还请你出手,先制住罗网的鹦歌。日后先生所有需要,老夫定然万死不辞。” 田光看了一眼纷乱的战场,找到和铁血盟争斗不休的鹦歌、白凤两人,点头答应。 伴随着他大成境的剑势发动,鹦歌和白凤各瞬间自倒飞出去,避免跟田光交战。 “罗网,正好拿你们试剑。” 田光手中握着一把新的佩剑——燕支剑,收录在《广雅?释器》中的名剑,乃是风胡子对于田光上一次击退剑魔腾空的报酬。 至于他跟罗网的关系,那没什么可说的,见面就杀绝对没有错的。 不过他刚要施展轻功追上鹦歌、白凤两人,就听到空中一声炸响。 “田光,今日定报一掌之仇!” 田光看见陆言右手持剑从天而来,当下失声叫道:“腾空?!不可能,你的右手!” 陆言活动了一下手腕,寒冰剑意喷薄而出,“哼,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我能伤你一次,就能伤你第二次。这一次,你没那么好运能避开要害。”田光手上燕支剑缠绕起灼热的内力,夏荣剑意再度用出,踩着农家步伐,主动出击。 陆言也是拿出真本事,体内冰火功法同时运转,相互兼容,内力的流动使得他的皮肤宛若冰肌玉骨。 “让了你一次,你还真以为自己打得过我?!”他冲上去一路冰封大地,寒冰剑意主动迎上了夏荣剑意。 风胡子看到田光被腾空拦住,铁血盟和罗网四处乱战,各路江湖人自相残杀,失神地瘫坐下来,“天杀的剑魔,完了,家族的声望,全完了……” 具霜在下面看着陆言跟田光打得起劲,巡视了一圈,发现鹦歌陷入了与子蹈的苦战,于是也拔剑上去帮忙。 偏安一隅的农家这里,司徒万里张大着嘴吧,“我的个亲娘啊,这杀得也太狠了。风胡子世家这次丢人丢到姥姥都不认识了。” 田虎摸着下巴说:“罗网出手,当然是这般狠辣,就像当年对我农家动手一样。就是不知道风胡子怎么得罪到罗网的。” 司徒万里没反应过来,“啊?罗网不是冲着铁血盟来得吗?” “罗网要找铁血盟要债,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干嘛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个时间有利于要债吗?明摆着就是来搅乱大会的,这心真的脏。相剑大会成了笑话,看这个剑谱还有什么屁用!” 田虎握着虎魄的剑鞘,挥舞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次自己没有把虎魄的名声打出去,“算了,这剑谱都不知道还有没人信,只要老子够强,手上的剑自然名气够大。” 墨家这里,徐夫子见到这场景,他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侮辱铸剑师的剑谱,终于不存在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归程之中 罗网与铁血盟的争斗,导致相剑大会发生巨大的动乱,上千江湖人在混战中死伤惨重,原本一场盛事直接变成了白事。 墨家两派在大战之后直接离去;农家再现前任侠魁田光,无人知晓田虎与田光交流了什么信息,事后也很快离开;儒家子张派子蹈自省能力威望的不足,继续闯荡江湖;在混战中存活的江湖人也没有了什么论剑的心思,纷纷各回各家。 总之遍地鸡毛之后,留下了残破不堪的铸剑山庄,还有成了一个笑话的风胡子剑谱。 至于陆言和具霜,也已经踏上了回归秦国的旅途。 具霜骑着马落在陆言后面,看着这家伙躺在马背上悠然自得,她问道:“就这样跟铁血盟正面开战好吗?” 陆言眯着眼睛享受着大好的阳光,回应道:“没什么不好,给罗网组织找点事做,不然这黑暗组织握在我手里,总觉得憋的慌。如果能逼出铁血盟隐藏的实力,那就更好了。” “明白了。怎么样,这次江湖之行,之前的心理问题解决了吗?” “嗯?那倒没有,不过更坚定了我一些想法。”陆言睁开了眼,语气也从随意变得认真。 “什么?” “你看这个江湖多么的混乱,而秦国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更不用说会有平民遭受江湖厮杀的波及。” 具霜十分认可,“这一点,秦国确实为天下之首。” “所以啊,我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更加的坚定了。记得韩非曾经说,他穿越岁月的长河看见了自己的死亡。以前我只觉得那是一句装逼的大话,现在我已经能够懂得其中的含义了。” “是什么?” 陆言仰躺在马背上,手向上抬起,仿佛握住了万里晴空,“我的眼睛穿越上下五千年,看见了美好的未来。为了这样的未来,只要我初心不变,这一路走来造成的牺牲,它不是我内心的负担,而是督促我一定要将这未来实现的力量。 至于韩非,只怕与我刚好相反。他看见了韩国注定灭亡的未来,却非要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努力。因此,他只能看到死亡,我却能得到前进的力量。” 无论看了多少次,具霜都会对这种时候的陆言感到一点陌生,仿佛超越了这个世界,跟自己不在同一片天空。她感叹道:“五千年……人类百年不到的寿命,却有望向千万年的视野……公子,你总是说出一些超出我想象的话。” “哈哈哈,不是我厉害,而是……”陆言原本还有些嬉笑的意思,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不是我厉害,而是所有人都还没有觉醒,当这片土地的人民觉醒之后,他们才是这片大地未来的创造者。我要做的,就是引导出这股觉醒的力量…… 陆言夹紧双腿倏忽从马背上坐起来,握住缰绳冲着西方喊了一声“驾”。 秦国咸阳 楚国江湖发生的事情已经先陆言一步传了回来,神秘人跟缭为了这件事再度爆发争吵。 缭愤愤地把手上的情报摔在地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想着去杀陆言,你居然还是一意孤行调动了组织的力量。” 神秘人同样不服气,“如果你可以跟我一起申请,陆言此刻已经是冢中枯骨,先是跟田光大战,倘若之后我有足够的人手,他必死无疑!” “两位大成级别的杀手没有拿下受伤的陆言,你以为增加人数就能成功吗?” “为何不能,陆言再强,也绝无可能敌得过四五位大成杀手的联手围杀!现在他返回咸阳,多少年都不会再有刺杀他的机会!想要除掉他,凭你这慢吞吞的样子,要等到何时?!” “你究竟有没有脑子,整个计划最后失败了,难道只是因为战力不够吗?你的计划一定是被陆言看出了破绽。” “陆言又不是神,不要因为自己在朝堂上不是他的对手,就把他吹捧得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两个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吵了半天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终,缭平复了自己的喘息,捡起摔在地上的情报,放在烛火上点燃,“你听着,我已经向组织申请,全权负责在秦国的任务,你就等着新的任命吧,哼。” “缭~”神秘人喉咙中嘶吼一声,直接闪身消失不见。 咸阳紫兰轩 弄玉正在抚琴,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抚须静听,他一身白袍,袖领是密纹的深蓝色,随意散下的头发遮挡了小半张脸,扬起的嘴角显示出他对弄玉的琴音十分满意。 弄玉轻轻松手按在弦上,对着男子恭敬地低头,“老师,这一次我弹得如何?” 男子点了点头,撩了一下头发露出微笑的眯眯眼,“嗯~比起我上次见你,技艺虽然没有进步,但是对于曲中情感的把握更上一层楼,你的天赋真是我生平仅见,比起小时候的我,应该也说是各有所长。” 弄玉似乎对男子的说话方式已经很习惯,轻笑道:“呵呵,多谢老师夸奖。” “最近几首琴曲都弹的是儿女之情,且感情真挚自有一种憧憬之意。弄玉,你是不是——” 男子话没有说下去就被外面一点敲门声打断。 弄玉的小姨胡美人端着一盏碧玉酒樽走了进来,笑意盈盈地说:“旷修大师,这是你最喜欢的兰花酿。” 旷修睁开眼睛点头说道:“多谢蕙姑娘,紫兰轩美酒确实是兰花酿最合修的口味。” 胡蕙坐下来一边替他的酒杯满上一边说:“观察客人的喜好提供最好的服务,可是做生意必需的,旷修大师这么说,让我倍有信心了。” “哈哈,紫兰轩如今的生意可不差,撑起这么一家宝地,蕙姑娘蕙质兰心看来不是说说的。” “呵呵,我只是过来送酒的,就不耽误大师教导弄玉了,嗯~”说着,她便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旷修目送胡蕙走出房间后回过神来,“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哦,听说国师陆言已经去齐国小圣贤庄行冠礼,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难怪近日你的琴声中溢满各种思绪……虽然能表达真情实感确实是乐师的功底,但对于听者来说,不受控制的情感就是一场灾难。” 弄玉原本还有些羞红,听到旷修讲到琴艺上,瞬间又忘我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旷修见到弄玉的神色,不着痕迹地点头。 我这一身琴艺传给她或许不失为一种选择,只可惜,《高山流水》的意境和她的心境截然不同,不知道能不能为这曲谱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围绕弄玉的二三事 胡蕙从旷修与弄玉练琴的房间出来,轻舒了口气,便要继续忙她的工作。 相比较姐姐胡荃,应付这生意面上的事情,胡蕙要强太多了。如今这紫兰轩基本上都是她在打理,胡荃负责紫兰轩的后勤之类,弄玉也只有偶尔才会给客人抚琴。 路过楼道口的时候,胡蕙看见姐姐正扶着阑干发呆。 她走上前轻拍在姐姐的背上,“姐姐,在想什么呢?” 胡荃浑身一个机灵,眯了眯眼睛,“没有想什么。” 胡蕙伸出手捧着姐姐的脸,轻柔地抚过眼角,“哎呦,我都看见你这泪珠子了,咱们一家现在生活多好,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胡荃握着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去,露出笑意说:“我岂是愁苦,我是高兴的。弄玉这孩子,虽然出身坎坷了些,仔细想想,这一路遇上的人不知道是之前攒了多少福气。紫女姑娘收养她长大,陆言先生跟她两情相悦,现在又有旷修大师愿意教她琴技。放在以前,我都不敢相信这孩子有命活在这世上。” “嗯~所以更要珍惜现在的好生活呀,笑一笑,别老绷着一张脸,会老的。你看我,自从出了韩王宫,我觉得自己又年轻了。” 看着妹妹如今自己打理这诺大的紫兰轩发展得顺风顺水,在各种事情上都处置有方,她稍显迟疑然后开口说道:“其实,之前我听说,陆言先生去小圣贤庄行冠礼。这日子我一直算着呢,该是要回来了。他是儒家弟子,按照周礼,二十而冠娶妻,我这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胡蕙瞬间一拍手,修眉抖了抖,妩媚的眼睛演绎了各种色彩,“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你说这弄玉的嫁妆我该怎么置办?对方是国师府,这分寸我不好把握呀。” “你倒是想得远,现在就是秦王突然赐婚都是很可能的事情,弄玉的身份说白了不过一个倡女,哪里能配得上正妻之位,还有,儒家要是知道一介倡女做了陆言的正妻,不知道能编排出多少鬼话……” 眼见姐姐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激动,她一把抓起胡荃的手,狠狠地拽了两下,“姐姐,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过是正常按礼制做准备,你这都不知道想飞到哪里去了……” “我,我……”胡荃不知所措,言语不能。 “姐姐,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们一家能有现在,大多数是仰仗了陆言的功劳。他就是现在要将弄玉作为一个倡女带回家养着,什么名分也没有,我们都得感恩戴德。这就是现实。” 胡蕙叹了口气,跟姐姐拥抱在一起,“正是因为陆言这人是个少见的君子,姐姐你又深爱弄玉,现在才有这么多妄想。弄玉的结局如何,就看陆言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了,我们说到底,对于现实只能接受。” 胡荃沉默良久,将头枕在妹妹肩上,“你说得对,是我妄想了。” …… 这边弄玉的母亲、小姨为了这个婚事有些踌躇忐忑,陆言那边则要坦率的多了。 “什么?公子你要亲自去纳彩?”具霜听到陆言的话,惊讶地叫出声。 陆言一脸平淡地反问道:“有问题吗?礼制上也没有规定不能本人前去啊。” “说什么呢,纳彩应该由父母委托媒人到女方家中求婚,少数也有父母亲自登门,但是,你这自己登门算什么?” “左右我父母也不在这个世界,我自己委托媒人的话,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亲自登门多直接。” 具霜被他的回答刷新了眼界,捂着脸问道:“那然后呢?纳彩、占亲、纳聘、请期、举婚难不成你这个新郎官都亲自办了不成?” 陆言一本正经地说:“这也不是不可以。” 具霜只能哭笑不得地劝道:“公子,我知道你对繁文缛节不太在意,但是身为儒家弟子,又是秦国国师,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吧。” “什么呀~结个婚又不是结给别人看,怎么有这么多规矩~” 陆言说着烦躁地敲了敲手指,猛地又想起一个问题,“纳彩之后占亲,核对双方生辰八字,占卜双方结合是否吉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啊!这些礼节步骤要不就省去吧。” “这些都是依公子你决定啊,若真的要减去这些繁文缛节,国师府自是听公子你的。” 听了具霜这么说,陆言没有再吭声,结婚确实不是结给别人看的,日子也是自己过的。但是,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现在的地位应该有的礼节操办这场婚礼,那弄玉究竟算什么呢? “媒人就由具霜姐你去请,占亲问到弄玉的生辰八字之后,照着吉利的给我编撰一个吧。至于接下来的那些,该我来的就我来,不方便我来的就请人来。” “放心,公子你的终身大事,我定然会仔细办妥的。”具霜欣慰地答应下来,看着陆言日渐成熟稳重的脸庞,她感慨道,“真快啊,当初见到公子你不过七八岁,现在都要成家了。” “别感叹了,会显老的。” “公子,知不知道你这张嘴有时候真的挺欠的。” “哈哈~” 陆言大笑着,在心里面念叨:弄玉,再等我一些时日,很快我就堂堂正正地迎你作正妻。 …… “铮~” 弄玉弹琴的动作为之一顿,旷修顿时眉头皱起,他睁开眼先是看了下弄玉的手,发现不是手的问题于是问道:“怎么回事,这首曲你很熟练,居然会出错。” 弄玉也不知道刚刚瞬间怎么回事,只能老实回答道:“额,我也不知道为何,总觉有一件与我有关的大事将要发生。” 旷修盯着她看了一阵,知道她是不会说谎的,也不会练琴时三心二意,也就没有再追问原因,倒是问了一个不想干的话题,“你每日早晚练习的剑法是什么?” “冰魄剑法,老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嗯~你现在的琴艺放眼天下已经少有对手,尤其是心弦之曲当是天下一绝。不过若想要再进一步,将琴艺与武功结合,是很好的办法。”旷修摩挲着一巴思索着,似乎在考虑如何帮助弄玉融合琴艺与冰魄剑法。 弄玉不解地问道:“可是,琴艺若与武功结合,琴艺岂不是不纯了?” 旷修立马来了劲,严厉地说:“这是谁人跟你讲的歪理,我的乐曲便是琴剑相合,寄情高山沧浪,天下大可去得。” 说罢,他就一把从弄玉身前的琴架上把琴吸到自己手中,“弄玉,天下万道,道道都是在吸收、整理、创新之中发展,无论琴艺或者剑道,都是如此。自己领悟的,便是适合自己的。这一曲《高山流水》,看你听后能够悟到什么!” 他修长的双手从袍中拿出,微闭的双眼睁开,空气为之一清,微粒的浮尘似乎被莫名的气质一扫而空。 弄玉瞪大了眼睛,老师拨动出的第一声,便让她沉浸到一个慷慨悲歌、河山苍莽的世界中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旷修于与弄玉 “高山流水,这就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的高山流水?” 弄玉的脚步随着琴音行走,踩过群山万壑间万里长风,东方初晓日照玲珑一线如虹。满谷幽禽啼啸,冷雾溟蒙。海天寥阔,飞跃此身中。 世间风云变化白云苍狗,兵家形胜之地金戈铁马,有一声长啸壮怀激烈,也有一将功成万骨枯; 天地自然鬼斧神工,有先辈圣贤留下求道的足迹,也有江湖草莽浸染的血腥;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兴亡多少人事,都淡化在高山流水之中。 听完旷修的《高山流水》,仿佛陪同他在华夏锦绣河山之间畅游了半生,苍凉的气魄、超然的豁达、英雄的豪迈,这一曲几乎倾尽了这个时代江湖男儿最巅峰的品质。 “弄玉,这便是我的高山流水,一个江湖男子眼中的世界。你与我不同,我很期待,你琴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旷修看着沉浸在琴曲世界中不能自拔的弄玉,心中万分地欣喜,这个女孩走进了乐曲的世界,证明她迟早也会拥有用乐曲去创造世界的能力。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在乐曲一道上举世无敌,苦苦寻找曲谱的传承者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原来如此,《高山流水》传承的不是一份曲谱,也不是什么旷修大师的《高山流水》,而是对乐曲一道未来的托付。 弄玉,我会毫无保留地,将我所学传授给你。你一定要早日超越我这个老师,让我亲眼看一看,自己托付的未来。” 不知道是否听到了旷修的心声,弄玉缓缓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郑重地双膝跪地。 “弟子弄玉,拜见师父。弄玉一定会用自己的双手谱写出全新的世界,不负师父的期望。” 旷修被搞得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呵呵~哈哈哈,真是突然。不过你这样的好苗子主动拜师,真是没办法拒绝。我会很严格地教导你的,最好早点超越我,我还想趁着自己没死,在天地之间多浪荡几年呢。” “师父莫要说笑,死这样的字眼——” 弄玉的话被他直接打断,“你真是个好孩子啊,不过我这人不忌死生之事,大好河山还有乐曲便是我一生唯二所求。你若是能够早日出师,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啦~” “是,弄玉知道了。” 旷修将琴还放回到琴架上,问道:“听完了我刚刚的高山流水,你有什么想法?” 弄玉闭着眼睛回味了一番,说道:“高山流水为师父一生经历与境界的精华,我在其中仿佛体验了无数次不同的时空,沙场杀伐、江湖争斗、王朝争霸……每一种都能让我全心投入,心生无限感慨。这就是师父说得,控制住自己的情感吗?” “不错,你很有领悟力。用乐曲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去将它展现给听者,如果自己都不能把握住这个世界的每一丝每一毫,那么对于听者来说这个世界只是一场灾难。” “我知道了。” “很好,从现在起,忘掉自己的心弦之曲,用自己的手指从头再学一遍以琴抒情。” “忘掉,心弦?”弄玉不太理解。 旷修解释道:“心弦之曲是你独有的天赋,它开启了你谱写情感的捷径,为了你的未来,你必须用一段时间来忘掉这个捷径。” “您的意思是,我之所以不能好好地把握控制曲谱中的情感,是因为心弦之曲这个捷径……” “不错,谱写心曲已经是极高的艺术境界,而你天生就具有这样的能力,它让你失去了一个创作者挖掘自己内心、连接听者内心的过程,现在你要将这个过程找回来。” “原来是这样,我会努力的。” 弄玉正式拜旷修为师父,开始在他的教导下,从头学琴;同时旷修也将自己琴剑之道逐步传授,这使得弄玉开始踏上冰魄剑法与自身琴艺相结合的道路。当二者成功化为弄玉的琴剑,就是她踏足大成之时。 陆言要是知道自己未过门的女朋友竟然拉到了一个大成境界的琴剑高手,恐怕当场就能笑出花儿来。 不过眼下他还在返回咸阳路上…… 具霜勒住马,侧耳倾听后回身说道:“公子,有打斗声。” 陆言也驻马倾听了一会儿,“混乱的马蹄、车辙,前后,像是一批人在追杀什么。” 具霜看了过来,显然是在问要不要去管这个闲事。 陆言把马一拍,依旧沿着先前的方向直行,“距离函谷关没多远了,我们直接向前,若是运气好,撞上就顺手救人;若是运气不好没碰上就算了吧。” 就如陆言所说,这是一批专业的杀手正在追杀一辆马车。 “啊~啊~”马车上不知道有什么人物,反正只听到刺耳的女声的哭喊。 御者显然是个高手,操控着两匹快马,让马车在后方的追兵手下多次死里逃生。 杀手领头者举着剑高喊:“给我继续放箭,射穿马车,把车内的人解决掉!” 这帮杀手竟然各自坐在马上开弓,显示出超凡的骑射本领,加强那个领头的赵国口音,基本确认这是一批来自赵国的杀手。 “啊~额~咳咳”马车里的女声似乎是叫不动了,声音渐渐虚弱,御者一边甩动着缰绳一边喊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我们真的能活着到秦国吗?我,我……” 御者慌忙大喊道:“能!肯定能!我一定会护送姑娘抵达秦国!这是大人给我的死命令。” 杀手首领从下属手中接过长弓,公开如满月,“你们就死在这函谷关外吧!” 一箭飞出,恰好御者在跟马车内的姑娘说话,这一箭直接将车辙射断,马车“轰隆”撞倒在地,两匹快马扑倒乱踢,紧跟着箭雨将它们钉死在地。 御者把昏迷的姑娘翻上自己后背,再想跑时,已经被杀手团团围住。 “哼,你再跑啊,让我从邯郸一路追到这里,还特么绕了老远的路,我今天就把你大卸八块!”杀手领头狞笑着招呼手上围了上去。 “呀啊~”御者大吼一声拔剑冲出,随后被众多利剑砍成人棍。 领头一把那个姑娘提了起来,看着白嫩的脸蛋说道:“呦,果然是送给公子的,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 因为被提着,这姑娘呼吸不畅,硬生生被喘醒过来,“咳咳~” 领头者就这么笑着提着,准备活活把她掐死。 一道白光飞来,领头者的双手被削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未成年少女 “啊~什么人?”领头者惨叫一声,转过头去就看见陆言和具霜两人,忍着剧痛下令,“给我杀了他们!” “杀~” 这些来自赵国的杀手直接纵马向两人杀过来,先是一轮弓箭齐射,随之纷纷拔剑出鞘。 陆言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姑娘,额,应该说女孩,约莫十岁吧,已经气若游丝,对着具霜说:“你去看看那个孩子,这些人交给我。” 他迎上飞来的羽箭,长剑化作白虹飞舞,箭矢被剑气切断,全部坠落在地。 具霜的身影从容掠过,转瞬就越过了众多杀手,靠近那个女孩;还不等杀手们有所动作,陆言已经欺至近身,一步一杀屠戮得杀手人数锐减。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追杀一个女孩?”具霜夺过女孩,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长剑抵在领头者的喉咙。 “使命未完,有死而已!”领头者愤恨地盯着她的面容,大叫一声后自尽而亡。 陆言同样希望能从这些人嘴里得到一些信息,可惜这一群死士如同沉默的羔羊,宁可被杀尽也不曾有谁透露半点信息。 他仔细观察了几具杀手尸体,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来到具霜身边问道:“她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看样子只是劳累和惊吓。” 女孩勉力挣扎着道谢:“谢,谢谢两位恩人相救。” 陆言没有表现得很和善,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恰逢其会而已。这些赵国骑士非比普通江湖杀手,他们为什么一路追杀你,甚至都跑到了秦国来?” 女孩吃了一惊,偷偷将眼睛向上翻,刚好撞上陆言的目光,又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赵国丞相郭开挑选送来侍奉公子迁的。说,说要我看住公子迁,千万不要让他跟秦女惹上关系,还说,日后公子迁登上王位,我将会是赵国王后……其他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公子迁,郭开?” 陆言看着眼前这个经历一些波折面色有些惨白的女孩,确实冰肌玉骨、天生丽质,容貌即使没有长开也看得出动人的芳华,假以时日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至于是郭开送到赵公子迁身边的,看这女孩的样子,应该编不出这样精妙的谎言。她说的大概率是实话。 赵偃在位期间,一直有一个国家大患没有解决,这个大患也是他自己亲手作出来的。 当今赵国的王后出身是一个倡女,当初赵偃一意孤行将她捧上王后的位置,将赵国宗室、各大贵族都给得罪了。 一般来说王后的确立,除了自身的德行之外,娘家的政治势力也是君王重要的考量因素。而这两点倡后都没有,她当上王后就是因为赵偃的任性。 公子迁就是倡后的儿子,之前被送到秦国作为质子。而在赵国还有一位本该拥有太子之位的公子嘉,因为赵偃喜爱倡后,这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 公子嘉的身边有赵国宗室和一干贵族,公子迁却在秦国为质,娘家又没有强大的政治势力,迟早会在王位的竞争中出局,到时她们娘俩必死无疑。 相较于秦国少有兄弟之间因为王位残杀导致国家衰落的,那赵国就是典型的弑亲狂魔,十二代君王间竟然发生了十一次大规模的兵变和内乱。 赵国朝堂能够与倡后利益一致者,唯有郭开。郭开送来的这个女孩,不仅仅是给公子迁找一个赵国女人,她的出身应当也不是普通平民。 陆言没有计较女孩隐瞒的一些事情,人之常情而已,没什么值得在意。 他走到损坏的马车边看了看,一边说:“萍水相逢救你一次,我刚好要去咸阳,到时将你送到赵公子迁的府上。这车是用不了了,你们二人共乘吧。” 具霜点头应声,将自己的马牵过来。 女孩又将陆言和具霜两人打量一遍,鼓起勇气说道:“我叫衾,赵衾,敢问两位恩人名号,容我日后报答。” “不必了,你要谢就谢那个御者吧。他驾车跑到了我的必经之路上,不然我不会管这闲事。走了,驾~” 具霜扶着女孩上马,安慰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家公子就是这样,说话不太中听。走吧,只要进了函谷关,就不会再有赵国人追杀你了。” “公子……”赵衾念叨一声,心里面泛起嘀咕,秦国现在的公子有……没有能跟他对上号的,难道不是秦国的…… 三人纵马跑向函谷关,留下满地的尸体。在过了许久之后,平原上又跑出一队赵国骑士,见到这里的景象倏忽奔来。 “吁~” 领头者翻身下马,虎目扫视了现场,疑惑道:“杀人者武功极强,赵迁在秦国居然还有这等高手为助力,莫非是郭开派来接应的人手?” 手下问道:“大人,目标应该已经进入函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把这里收拾一下,回去禀报君上。” “诺。” 从函谷往咸阳就比较近了,陆言一路快马加鞭没用多久就抵达咸阳,若不是顾及虚弱的赵衾,速度可能还要更快一些。 进了城,他便花钱雇人把赵衾送到赵国驿馆的赵迁府上去,自己和具霜直接回了国师府。 赵衾这小姑娘心里是懵的,那对俊男美女仗剑江湖,怎么表现得这么冷淡呢?这跟自己以前在赵国听人讲的江湖豪杰故事完全不同。 不过她也顾不上内心的疑惑,毕竟马上就要见到自己一生依靠的那个男人,公子迁。 赵迁,现在年不过十六岁,曾经在赵国向来以品行不端闻名,经常被宗室贵族向赵偃告状。当初赵偃把他扔到秦国作质子,可能就是因为头疼这小子正事不干、尽惹是生非,扔到秦国去改造几年,没准会变老实。 这一点秦国是很值得说一说的,各国王室的质子,必须遵守大秦律。敢违法,秦国就敢按秦律用刑。 赵迁在秦国自是老实地住下来,每天心心念念地想回赵国。听说有人自赵国来,兴高采烈地出来一看,竟然只是个好看的少女,不可能对自己回国有帮助,瞬间变得意兴阑珊。 “你是何人,找本公子有何事?” 赵衾低眉顺首地回答道:“衾是奉王后之命特来侍奉公子,因路上遭赵国国内追杀,下人奴仆皆遭屠戮,幸亏路遇贵人相助,这才拖延时日得以跟公子相见。” 赵迁听得一愣,随即质疑道:“嗯?你说你是母亲特意派过来的,还遭人追杀?赵国谁敢追杀母亲派出来的人,笑话。” “追杀我的人来自公子嘉。” “兄长!” “自公子来秦国为质,王后已派遣不少人想来帮扶公子,但均被公子嘉派人截杀。他,还有他身边的诸多势力,都希望公子永远住在秦国,不要想起赵国。” 赵迁顿时暴起,把赵嘉痛骂一顿,“混账,我拿他当兄长,他却要暗害我。你说你是母亲派来帮助我的,你看起来不过十一二,能有什么本事?” 见他喜怒形于色,容易被言语牵引,脑子显然不太灵光,赵衾心底有些失望,但却不能流露半点,“公子可以暂时不相信我,但至少应该相信王后。”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罗网很漏 赵迁看着赵衾有些稚嫩的面容,想想对方又确实有母亲的证物,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说,本公子要回去赵国,你有什么办法?” 赵衾回答道:“公子身为质子,想要回归赵国则必须有秦王的同意,这是其一。其二必须麻痹国内的敌人,保证自己的安全;第三需要等待时机。” “嗯,那你说说这三点该怎么做。” “公子,从现在起你需要主动向国内写信,讨要金钱、美人,并且声称,只想用赵国的钱,只想欣赏赵女的身姿。” “你在说什么蠢话?父王向来不喜欢我不务正业,我这不是更惹他生气、更加回不去了吗!”赵迁一巴掌拍在案上,站起身朝着赵衾吼道。 赵衾默默站在原地承受飞溅的唾沫星子,解释说:“大王将公子送到秦国来,自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更大的原因是他要保护公子。” “什么意思?” “公子嘉年长,深得宗室喜爱,身边围绕的众人已经成势;而公子年纪尚轻又无人可用,加上这名声……身在邯郸反而会让大王有些被动。 而到了秦国就不一样了。公子身在秦国,却无时无刻不心系母国,只用赵钱只爱赵女,大王定会思念公子;而公子嘉则会放松警惕,渐渐放松监视;同理,秦王若知道公子纵情声色,也会很乐意在适当的时机放公子回国。” 赵迁听了连连点头,嘴角开始泛起笑意,“你是说,我的身边,有赵嘉的人在监视,也有秦王的人在监视。我必须欺骗他们,让他们以为本公子胸无大志,最终才能回归赵国,继承王位。” “正是如此。” “好,本公子就按照你说的做。果然不愧是母亲派过来的人!你今年多大年纪?” “年十一。” 赵迁听到她说自己才十一岁,惊讶地走近身边,啧啧称赞道:“厉害,厉害。母亲给我送来一个贤内助啊~” 他一把将赵衾搂到自己身边,靠着她的脸蛋轻声说:“你比我见过的那些半只脚进棺材的老男人强多了。放心,等公子登上王位,定然不会忘记你。” 赵衾起初感到强烈的不适,但是想到自己背负的重担,脸上爬上酡红,羞涩而坚定地说道:“衾定为公子死而后已。” 赵迁十分欣喜,动情地说:“你可不能死,本公子还需要你长久地出谋划策呢。” …… 罗网本部 陆言对着一个罗网情报人员问道,“所以,是赵迁亲自出来见了赵衾?” “是的,赵迁亲自,进入府中之后便不知他们谈了什么。” “嗯,你去吧。” “是,大人。” 双眼放空,陆言虚望着下属离去的身影,脑袋开始转动。 赵衾确实是倡后派过来的人,郭开也参与其中……说明赵国的立嗣之争开始有苗头了……这件事若是谋划好了,将是一个击垮赵国的机会。 毕竟,原本历史上就是公子迁登上王位,然后就成为了赵国的末代国君;公子嘉则跑到代地称了个王,最后也被秦国剿灭。 “来人。” “大人,请吩咐。” 陆言的手不停地敲击在案板上,有节奏的“哒哒”声在这地下室中格外清脆。 “赵公子迁的府邸加派人手监视,另外派人潜伏进府邸,密切关注赵衾。” “是,大人。” 这个下属转身刚要离去,陆言又突然把他叫住。 “慢着,潜伏的人选挑好了,让我亲自见一见。” “遵命。” “嗯,让所有的杀字一等及以上者集合,我有事情要宣布。” “是。” 随着陆言发下集合的命令,没有多久,现在罗网所有的高端战斗力都汇聚一堂。 天字一等,惊鲵(松栊子) 杀字一等,真刚(田猛) 杀字一等,断水 杀字一等,乱神 训练营教官,墨鸦 训练营教官,一方 跟动漫中那个罗网差距很大,看起来有些寒碜,但也放到现在也还看得过去。 杀字一等的实力定位是,接近大成境却不到大成境。实力至少要达到这个层次,陆言才会给予名剑,不然这罗网名剑给的可就太掉价了。 “现在罗网跟铁血盟全面宣战,仅仅凭借鹦歌和白凤,不是铁血盟的对手。惊鲵、真刚、断水、乱神,我会将你们四人全部调过去,参加针对铁血盟的行动。你们四人以惊鲵为首,行动听从鹦歌的调遣。” 四人纷纷点头领命。 其中,真刚站出一步说道:“大人,属下有一事申请。” 嗯?田猛?他能有什么要说的…… 陆言疑惑,“什么事?” 真刚满脸真诚地说道:“属下投靠之前身受重伤,幸得大人看重才得以治愈。或许是因祸得福,随着伤势彻底痊愈,大成境的瓶颈随之松动。大人,属下想要申请天字一等资格。” 哦豁,田猛突破到大成了,工具人实力暴涨,太妙了。 陆言脸上的欣喜一闪而逝,刚好落在田猛的眼中,这让他心中一阵激动。 很好,得到陆言的重视,晋升天字一等,得到查阅罗网卷宗的资格,弄清昌平君和农家的真相!田猛,你一定可以! 陆言自觉这演技很可以了,于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咳咳,这样吧,铁血盟高手众多,与之交战难免会有损伤。你若是能够在与铁血盟的战斗中,有所斩获并且活下来。那么这次任务之后,你就是天字一等。” 田猛顿时慷慨地保证:“多谢大人,属下定会完成任务。” 旁边两个杀字一等略有羡慕,松栊子抱着惊鲵剑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 虽然不知道这个真刚是谁,但是总觉得陆言好像在忽悠他……错觉吗? 陆言对着几人语重心长,“带上你们各自的小队出发吧。希望下一次给你们论功行赏的时候,这里没有缺人。” 四人瞬间站直抱剑拱手,“是,大人。” 这四人带着作战任务出发,现场还留下墨鸦和一方。这时,刚刚那个陆言吩咐去挑人的那个回来了。 “大人,潜伏进赵迁府邸的人选已经带到。”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高矮小的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之中。 陆言看向这个人,总觉得有些眼熟。果不其然,系统跳了出来,“接触到剧情人物,墨玉麒麟,任务生成中……” “别生成了,我拒绝。” 墨玉麒麟,天下最顶尖的易容高手,能够幻化成任何一个人,且不说肤色、身高之类的,连声音、动作习惯都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陆言摩挲着下巴,有点懵,这个时期的墨玉麒麟,有没有加入卫庄的逆流沙?如果已经加入了,那眼前这个,是他派来的卧底? 他对着挑人的这个属下说道:“把他的卷宗给我。” “是,大人。” 墨麒麟,韩人,独行杀手,拥有极强的易容术,实力较为一般,列为天杀地绝,绝字级。 实力较为一般?绝字级? 呵呵,墨麒麟或许不是大高手,但也不至于在罗网杀手天杀地绝中只沦落到绝字级,所以,你是卫庄派过来的卧底吧…… 陆言将卷宗合上,干脆地说道:“就你了,潜伏进赵迁府邸,监视一个叫赵衾的女孩。” 墨麒麟似乎是个哑巴,躬身点头表示自己收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见旷修 “你先下去。” 陆言让那个下属先行离开,单单将墨麒麟留了下来,旁边的墨鸦和一方都不解其意。 直到看见陆言的手打出一个暗号,墨鸦瞬间黑雾飞散封住了房间的出路,一方的青光剑风雷之力激发,剑势将墨麒麟困在阵中动弹不能。 好家伙,墨麒麟一个人面对整个农家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狼狈的~ 他不能理解,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才造成了眼前这个场景。而接下来陆言的话更是让他瞪直了眼睛。 “墨麒麟,属于卫庄创建的逆流沙手下刺客,就是你吧。敢卧底潜入罗网,虽然你不是第一个吧,但是可能是最倒霉的一个。” 不可能,我加入卫庄大人手下只执行过监视明珠夫人这一个任务,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情报! “说实话,你的天赋让我有些珍惜,但是你这种人放在身边真是让人寝食难安。所以,想过自己会死在这儿吗?” 墨麒麟的黑斗篷内部已经被汗水浸透,青光剑的锋芒时刻刺激着他的神经,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身首分离。 他尽量平静地辩解道:“大人,属下从未听说过什么逆流沙,鬼谷卫庄倒是有所耳闻。” “原来你不是哑巴。”陆言先是一愣,随即释然。 也对,他易容成别人的时候不都说话了,没道理本人是哑巴。 “没听过逆流沙?懂了。” 陆言挥了挥手,一方毫不留情地手起剑落,墨玉麒麟这个原本或许能够在江湖上掀风起浪的暗杀高手,就这样默然无声地消逝。 见到人已经死透,墨鸦飞回来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吓了我一跳。” “没什么,一个别的组织派来的卧底,他的能力有些危险,为了安全,还是直接处理掉为好。” 陆言朝他解释了一句之后朝门外叫人。 那个带着墨麒麟过来的下属见到地上的一滩,人都麻了,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这个人不太合格,你重新去选一个。” “是是,属下定会挑选最合适的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下去吧。” 这个下属飞快地溜了出去,一方擦拭着青光剑的血迹问道:“赵公子迁,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赵国?” “没错,布局已经开始。” 陆言坐到位子上,手上的卷宗正写着,潮女妖已经在邯郸立足,明珠阁成功站稳脚跟,已经在邯郸的风月场中有了声名。 他给渗透邯郸的罗网下达的命令则是,以潜伏为主,不得命令不得擅自行动;获取赵国各家贵族的情报,寻找一个白头发的女孩。嗯,公器私用就是这么回事…… 等到陆言处理完罗网乱七八糟一堆杂事,就已经到了夜里。 他穿行在咸阳的各处楼顶,恣肆地享受着晚风,朝着紫兰轩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弄玉见到我是什么表情……” 来到紫兰轩,果然还是灯火通明,比起上次似乎生意又更上一层楼。 陆言轻车熟路直接走房顶,找到弄玉常在的那个房间—— “嗯?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正在惊讶呢,就听到房间内男子苍凉的嗓音,“阁下在此地鬼鬼祟祟,莫不是心怀歹意吧?” 陆言心中非常的不爽,正欲从窗户进去,迎面而来就是一道剑光。 “叮叮叮~” 两人转眼间就交手数剑,翻身打上了屋顶,没有剑气纵横,一招一式极尽简单凌厉,方寸之间千钧一发。 又是交手了数剑,发现暂且难分胜负,两人各自从空中落到两边,整个过程紫兰轩的屋顶只瓦未损。 男子看着陆言手中的长剑惊叹道:“哦?这把剑,剑身如血、剑势如虹,长虹剑果然名不虚传。” 陆言将对方的相貌衣着映到自己眼睛里,随口回了句,“它的名字在江湖上也有流传了?” 对方微笑道:“当然,你国师大人陆言的第二把佩剑,还是很惹眼的。” “那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陆言手上长剑一翻,火红的光芒隐现,随时准备动真格。 “你可以叫我旷修,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弄玉姑娘已经拜我为师,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旷修“呵呵”一笑,眯着眼睛注意着陆言的反应。 哈?旷修?弄玉的老师? 这时,屋顶上多出一个身影,弄玉怯生生地站着,对着陆言说道:“抱歉,先生~师父让我先不要声张,想试一试你的反应,所以刚才……” 陆言看了眼弄玉,又看了眼旷修,无语地收起长虹剑,“大师,您这恶趣味让言好生领教了。” 旷修将剑收起,“哈哈”笑道:“你不介意就好。” “您既然是弄玉的师父,也是陆言的长辈。我怎敢介意,最多心里骂两句。” “呵呵,果然是荀夫子的门徒,说话合我口味。” 弄玉看到两个人相互并没有发生不愉快,松了一口气,插到中间说道:“师父,先生,去房间里说话吧,我去倒酒斟茶。” 回到房间,弄玉为旷修倒上酒,又给陆言捧上茶,然后恭敬地坐在一边。 “久闻旷修大师在琴艺一道的名声,一直无缘一见。弄玉在琴艺一道很有天赋,能得大师教导,对于她也是再好不过。方才言失礼了,还请大师勿怪。” “哪里哪里,弄玉整日心心念念你,练琴都神思不属,我才存心试探,要说失礼也是我失礼在先。” 两人各自举杯相视而笑,也没有在意一个饮酒一个是喝茶。 “大师是几时收弄玉为徒的?” “没有几天,问这个做什么?” “我这里有一份农家八百年间关于音律的抄本,原本也是想给弄玉学习,如今有大师在侧,这份抄本正好就赠予大师。” 旷修顿时来了兴致,惊讶道:“哦?农家六堂传承上古神农氏六大壮举,其中就有明音律,这份抄本非同小可。额,恕我直言,你是哪里弄来的?” 陆言眨巴眨巴眼睛,跳过这个话题,“知识学到自己肚子里就行,管它是哪里来的做什么?” “嗯,这话有理。” “言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大师。” “你说吧。” “我自认自己学习能力不差,也自学音律一段时间,可惜未见成效。这个,还想请教大师一下。” 旷修被他给逗乐了,揶揄道:“礼、乐、射、御、书、数,儒家必修的,你说这话居然还挺理直气壮的,嘿,真是……” 他又指着弄玉练习用的琴对着陆言说:“来,你弹一曲最熟练的我听一听。” 陆言于是在琴前坐下,调整呼吸在旷修和弄玉面前弹了一曲。 结果嘛,旷修的眉毛全程狂抖,弄玉也是满脸古怪。 “恕我直言,你以后还是单纯听听吧,不要亲自动手。你弹的琴似乎不在此界中,处处透着诡异,应当是你独特的天赋,所以,琴这一道你放弃吧。” “明明先生弹的音都是对的,为何却……不堪入耳?”弄玉磕巴了一下,尽量说得不那么伤人。 陆言也觉得奇怪,他不是乐痴啊,为什么就是弹不好呢? 奇怪,陆言弹的曲音都是对的,但是这种音感仿佛出自另一个世界,听起来只觉得怪异,真是咄咄怪事…… 旷修也只能摇摇头说:“这个问题我也解答不了,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婚前 行吧,可能是我没有艺术细胞吧~ 陆言没有再强求,学音律对他来说大概也只是谈恋爱的一部分,时不时会消遣一下,并不是非要学得登堂入室。 旷修这时接着说道:“我也有一事想问,冰魄剑法应当是你教给弄玉的吧。” “不错。” “弄玉在剑道上的天赋只能说中上,但是在琴艺上天下无人可以比肩。我有一套将琴与剑结合的功法,乃是我武功大成时感悟,自认闯荡江湖难逢敌手。我认为弄玉走这条路,应该比她自习冰魄剑法要好得多。” “琴剑结合的道路,原来如此。”陆言大致懂了他的意思,频频点头。 旷修没有避讳,直言道:“为了更好地指点弄玉,我想向你求取完整的冰魄剑法。” 陆言看了一眼端正地坐在一边的弄玉,心中有些懊悔的意思,自己若是一直这么教冰魄剑法,恐怕她一生也未必能够凭借冰魄剑法达到大成境界。一个合适的引路人,是非常重要的,旷修出现得正是及时。 他对着旷修诚挚地说道:“大师是为了弄玉着想,言自然无不应允。” 旷修满意地抚须,“如此,多谢。” 说完他站起身,不忘将自己的酒带上,“我的心事已了,就不打扰你们二人叙话了,呵呵。弄玉,记得明日还要习琴,不要贪欢。” 粉红从脖子一直爬到脸上,弄玉低着头轻声应道:“是,师父~” “甚好甚好。” 旷修推开门走出去,反手将门带上,还没有走几步,在转角迎面就撞上一个女人。 “啊—” “嘘~” 胡蕙手上还捧着兰花酿,侧躺在旷修怀中,红唇被修长的手捂住,两眼睁得大大的。 旷修从她的眼神中看出震惊、疑惑,将她的身子摆正之后,凑近说:“嘘~陆言来了,跟弄玉正在说话呢。” 胡蕙瞬间惊喜,然后才反应过来,旷修跟自己的距离贴得有些近,略微挣了一下说道:“大师,国师大人有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倒是没有,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准备那孩子的婚事了。”旷修说着自然地收回手,呵呵一笑便自顾自离去。 “准备~婚事!咳咳,不行,我得去听一下他们俩到底在说什么……不行不行,陆言武功那么高,这个时候容易造成误会……哎呀,急死人了!”胡蕙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的意识疯狂地掐架。 …… 房间里又是几个月没见的男女互相依偎在一起,陆言一手搂在弄玉肩上,一手牵着她的手,闻着心上人秀发传出的芬芳,轻轻在她耳边说:“我已经行了冠礼,国师府正在准备向你家求亲。” “这……”弄玉挣扎着想起来,但动作并没有很大,略微挣了一下,仍然继续依靠着。 “说到做到,再过些时日,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陆言忽然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玉人轻微地颤抖,他正面扶过弄玉的脸,小心地问:“你哭什么?” “只是高兴,真的……弄玉真心觉得,自己很幸福。父亲、母亲、小姨,先生、旷修大师……全天下只怕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弄玉素净的脸上星眸中脉脉秋水流动,情难自已扑到陆言怀中,“弄玉知道先生去齐国小圣贤庄行冠礼,每日提心吊胆,儒家会不会安排姻亲,秦王会不会下诏联姻,我身份低微又岂能做秦国国师的正妻……我……” 陆言感受着温暖的体温,抚摸着酒红色柔顺的长发安慰道:“好了,好了,没有的事,我自己的婚姻儒家管不着。大王要跟我联姻那也是跟我的儿子辈联姻,不可能是现在。他的平辈姐姐妹妹,各自都有母家的势力,大王是绝对不会让我跟他们扯上关系的。” “明白,我都明白,可是仍然会害怕……” 弄玉揪着他衣襟的手越发得紧,陆言于是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出来,正视她的双眼。 “要对你未来的夫君多一点相信,也对自己多点信心。弄玉才情天下顶尖,容貌风华绝代,我二人相惜相知相爱,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不成眷属?” “嗯~弄玉相信。” …… 很快,国师府找媒人纳彩这件事就引爆了咸阳城。 陆言当日刻下的誓言还在行者酒肆挂着,那面断墙早就成了酒肆的一张名片被好好地保护起来。其上字迹蕴含的强烈剑意与情意,一直吸引着从外国游历到秦国的各路人。 现在,曾经信誓旦旦说今生只要一人的秦国国师陆言,居然派人纳彩,瞬间疯传大街小巷,上至王公贵族,下至百工黔首,无不好奇究竟这个女方是何方神圣。 咸阳王宫 嬴政听到这个消息扔下手中的笔,会心一笑,“哈哈,可算是准备娶妻了,寡人的儿子都满月了,这个时候才娶妻也算是差不多。女方是哪里人?” 下面人答道:“这个,是紫兰轩的一位琴姬,名为弄玉。” “紫兰轩?”嬴政想起来了,曾经在韩国那时陆言就一直住在紫兰轩,“原来如此,是当时韩国的故人。她的母家是什么来历?” “额,调查显示,双亲俱殁,从小就在紫兰轩长大。” “嗯~果然是先生能做出的事情。结亲那天,按照士大夫之礼,把寡人的贺礼送过去。”嬴政对着下面人吩咐完,有对着旁边说,“赵高,记得提醒,寡人届时要亲自登门。” “诺。” 护国法师府邸 一个仆人将自己身上的包裹放下,对着同伴说道:“我今日去街上买东西,听到一个重大的消息,国师大人要娶妻了。” 同伴惊讶,“真的假的,对方是哪家女子?” “额,都传说是一个优伶之女,国师大人还是娶作正妻,外面都传疯了。” “你说什么?!国师大人准备娶一个优伶之女为正妻!” 仆人赶紧将这个同伴的嘴捂住,“嘘!你小声点,吵到法师小心我俩的皮。” “你们在嚷嚷什么?”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天而降,月神仿佛浑身散发着黑气,瞬间堵住了这两个下人的眼睛。 “法师大人恕罪,小人不该打扰法师大人清修。大人恕罪,大人恕罪。”两个下人吓得急忙跪倒在地疯狂叩首。 月神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在问你,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两人抬头对视一眼,仆人战战兢兢地将传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他说完又自觉地继续叩首,直到旁边的同伴小声提醒。 “喂,喂,别求饶了,月神大人不见了。” “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跪着吗?” “啊这……” 上卿公孙任府 “啊~怎么会这样!陆言先生这样文采学识冠绝天下的人物,怎么能娶一个优伶之女为妻!我不服!” 此时十一岁的公孙玲珑正在府中上蹿下跳,公孙一家拿这个自小就聪明伶俐的掌上明珠没有丝毫办法。 “可恶!那个叫弄玉的琴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能够得到先生的青睐!啊啊啊~” 公孙渊看着侄女在那儿发神经,头上冒汗对着公孙潜说道:“兄长,玲珑她读陆言先生的手稿一直深感敬佩,再加上之前陆言一人辩倒我家,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怕是把陆言当成心中楷模了。” 公孙潜苦笑道:“玲珑毕竟年少,陆言当初刻字宣誓一生只要一人,学识又为她景仰,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有这样的反应也只能说正常吧。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公孙渊叹了口气,“兄长,别怪我没提醒你,玲珑从小就要强,读书发起狠来连我都自叹不如。我是怕她从此把陆言当成标准,那以后……” 公孙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月神的道路 “真是,整个咸阳城都在传,走了一路都不自在。” 身为国师府的下人,娥皇去了一趟街上,到处都有人在说陆言娶妻的闲话,也不乏有人认出来她就是国师府的侍女,暗地里有些指指点点。 “唉~希望这些闲言碎语快点过去。” 她走着走着忽然察觉到一阵熟悉的感觉,心头一阵恶寒:糟了,怎么把她给忘了…… 果不其然,月神的内力传音就到了她耳朵里,“娥皇,你跟我来。” 娥皇左右环顾了一下,无奈地循着月神流露的气息跟过去。 最终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无人的地方,娥皇问道:“月神大人,国师大人的情报我已经都给你了,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月神盯着她,看似平静的话语中充斥种种波动,“你为何没有提前将他要娶妻的事情告诉我?” 娥皇简直无力扶额,叹了口气说道:“月神大人,我只是国师府的侍女,是听命于具霜;国师大人要娶妻的事情也只会和具霜商议,我一个侍女能知道什么?” “娥皇,你是在,嘲笑我吗?” 月神全身煞气逼人,空气温度陡然降下;娥皇心头一震的同时,也多少感觉到对方的悲伤,她摇摇头叹:“当然没有,情之一字,我哪有资格嘲笑他人。” “哼,我看也是这样。” “月神大人,你今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面对这个问题,月神选择了沉默。 “其实本没有事,只不过心中有郁结之气,正好遇上了我,对吧。” 娥皇略微走近了些距离,透过那双遮掩的薄纱,她似乎能够与月神星空般的眼睛相对。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我想劝月神大人放下。 他的心中有一道自己设下的底线。有这道底线在,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起;而若是某一天这道底线被打破,那么这份感情又真的值得吗?” 月神的红唇颤动了一下,然后扬起一个弧度,“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已经忘了你那位舜君了吗?” 娥皇没有在意她揭自己的伤疤,而是坦诚地说:“并不能说是忘了,那段过去依旧存在于我的心里。不过,天天面对一个或许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我确实对于过去与舜君的爱情感到一种啼笑皆非。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彼此之间欣赏爱慕,再到结为夫妻,在这段过程中,双方都应该有自己坚守的东西。可笑我过去竟然会产生杀了妹妹、独占舜君这样的想法。在这份爱情中,那个娥皇不是我自己,而是一个病态的关系催生出的人性恶魔。 所幸,月神大人你给了我一个脱离阴阳家的捷径。如果当初没有你带我去国师府,我想我不会有如今的新生。这也是我对月神大人抱有好感的原因,你与阴阳家早就不一样了。” 月神被她说的一长段话震住了,喃喃自语道:“我,与阴阳家,早就不一样了?” “是啊,帮助我免受门派抹杀,保护了甘罗一家老小的性命,还有对他产生感情,这些可不是阴阳家的月护法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娥皇感慨完之后,又微笑着问了个问题,“月神大人,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为何不考虑一下,迈上这条路的后果。” 月神薄纱下的眼睛顿时一凝,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后果?” “第一条我已经说过,弄玉姑娘已经先一步走进他的心,他的人品成为了你的障碍;”娥皇的脸色突然变得万分沉重,“第二就是,你真的准备好面对东皇大人了吗?跟我这个可有可无的水部长老不同,日月星护法,按照东皇大人的意思,每一个都承载着相应的命运。你真的拥有反抗这个命运的能力吗?” 你真的拥有反抗这个命运的能力吗?! 这句话如同致命一击,贯穿了月神的心脏。 她没有。 无论是她月神,还是东君焱妃,前方都有所谓的命运在等待。尽管月神已经不再相信神与命运,但是这来自东皇太一的压迫,她依旧没有实力打破。 月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曾经的过往: 大梁城内地牢她害得陆言差点命丧于玄翦,控心咒窥探陆言的心灵突破对神的迷信; 梁沟河畔击败焱妃,解除长久的心结;为使用控心咒赎罪,承受陆言贯穿心脏的一剑,消耗了宝贵的青鸾苏生; 接着,太乙山一场论辩助陆言突破大成,遭受六指黑侠围杀又被陆言救下一命; 咸阳国师府交换阴阳禁术,看见了宇宙星空太阳系…… 星空和你,都是我的目标,我绝不会放弃。 月神揭下自己的薄纱,露出自己的双眼对着娥皇坚定地说:“我曾经对自己说过,我不会就此放弃。” 娥皇感受到她这股信念,心中大为震撼,“这样吗……那么我只能为月神大人祈祷了。” 月神并没有回应,重又系上眼纱。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月神大人。” 娥皇转身离去,刚走了两步,却听到轻微的一声,“谢谢你,娥皇”,她转过头来,原地已不见了月神的身影。 “月神大人,你果真要踏上这条不归路么……” …… 月神屹立在一处楼顶,裙袂翩跹。她仰望天空,目光穿透苍穹,不知不觉眼角的泪珠就飘落在风中。 一个天下大同、人人如龙的世界,你的理想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够理解;弄玉或许可以与你共度一生……但唯有我,会跟你一同前行在实践这个新世界的路上。 《论人生在世》打破“天”对人的限制,让人开始认识到“人的主体性”,从而去研究世界、认识世界,最终发展出你脑海中那个叫做“自然科学”的东西…… 终有一天,我会当上阴阳家的掌门,告诉世人,我们生存的天地的真面目,人类的视野要穿过这片苍穹,看到太阳系、银河系,看到无限的宇宙时空。 这样的大道,才是我所追求的,能够与你站在一起的道路。 我相信,你会是那个指引人类前进,甚至超越孔子的圣人;只有这样的大道,我才能够把我的名字跟你写在一起。 弄玉,一个优伶之女,她不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婚礼(七夕节快乐) 纳彩、占亲、纳聘、请期,这一系列结婚的前置准备都很快完成。陆言准备了什么聘礼,弄玉那边又准备了什么嫁妆,这一切在外面众说纷纭,但都没有准确的信息流出。所有人八卦的劲儿也随着时间渐渐地过去,该过的日子还是照样地过。 转眼就到了正式成亲这天,国师府大摆筵席,宴请宾客,起码轰动了半个咸阳。大大小小的官员出席,贺礼难以计数,国师府的下人们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说实话,如果不是尊礼,为了给弄玉这个正妻之名,陆言真心不会把婚礼办得这么大。 由于他的身份,这场婚礼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官场上的政治因素。这些来的所谓宾客,陆言跟他们很熟吗?而将政治因素带到家庭中,是他一直都厌恶且极力避免的。 国师府自有具霜、惠梁乙还有娥皇主持,陆言身为新郎则需要在昏时去亲自迎接新娘弄玉。 昏时,就是太阳落下地平线,虽然不见太阳,地面仍然有光亮这段时间。“娶妇以昏时”,这就是结婚中“婚”这个字的由来。 陆言今天穿得是一身黑色长袍,衣服纹理细腻中暗织着一对凤凰,袖口与襟带则略微有红色修饰,庄重中显露一点喜庆。 这个时代的婚礼服装都是黑色的,整体上遵循周礼,结婚是一件庄严肃穆的事情。直到汉代渐渐的有各种喜庆放肆的元素加入,不过黑色的礼服还一直保持到唐朝之前。 他跨上一匹雄壮的骏马,抚摸了两下带着装饰的马头,马儿打了响鼻叫了两声,似乎还挺高兴。 见时辰差不多,陆言一夹马腹,亲迎的队伍缓缓启动,向着紫兰轩而去。 尽管已经是夜幕将至,咸阳城还是万人空巷,百姓围在道路的两旁凑热闹,各种言语都有,喧嚣的人气儿弥漫在咸阳上空。 “陆言大人,果然敢为他人不敢为,去一家风月之地亲迎新娘,实在是叫人开了眼界。” “唉~这流落风尘的优伶之女有什么好呀,陆言先生要什么样的妻子找不到,偏偏为她做这种事情,唉~” “只怕是位绝世无双的大美人,不然不至于让国师大人冲动如此。” “你说国师大人这样风华正茂,学识渊博,还一心一意的男人,怎么就便宜了一介倡女!” “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到如此,大丈夫当如是啊~总有一日,我也会像这样去带回兰姑娘!” “你可闭嘴吧,仔细你老娘打断你的腿。” 转换到弄玉这边,紫兰轩今天压力非常大,百姓们围着陆言就算有什么不痛快的话,也不敢说得很明显,在紫兰轩这边可就不一样了,妖艳贱货都算是说得轻的。 弄玉穿着乍看与陆言相差不大,玄色纯衣,腰封、衣襟、袖口略有红色条纹装饰。酒红色的长发盘束,戴着深色翡翠白珠发饰,一根雕花镶珠铜簪穿过,优雅端庄;素净的脸庞带着红妆,往日是纯洁丽雅的雪莲,今日是华丽婀娜的牡丹。 胡蕙看着整妆等待的弄玉,双眼放光地称赞道:“嗯~我家弄玉简直叫我惊为天人,保证国师大人欢喜得不得了!” 胡荃坐在女儿的对面,左右看了看之后,握着弄玉的手说,“该交代的,母亲都交代过了,千万照顾自己。” “母亲,放心吧,弄玉会的。”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唉~刚收下的徒弟,就跑到别人家去了,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儿啊。” 胡蕙被吓了一跳,惊叫道:“旷修大师,今天你怎么还在这里!” “蕙姑娘,这是什么话?师父师父,既然弄玉拜我为师,她成亲这天,我这个做师父的怎么能不在?” 旷修佯装不满地冲着胡蕙,面对弄玉则是满脸欣慰,“之前你拜师,陆言送了我农家音律抄本,算是拜师礼;之后我就从北方特意托熟人定制了一把琴,今日送你,就当是师父送于你的礼物了。” “多谢师父。” 弄玉刚想起身行礼,旷修直接用内力扶住。 “行了,不用行礼,新娘的妆可别被碰到。” 胡蕙走到窗户旁边,拉开帘子就看见道路两旁的一堆恶毒群众,不由地骂道:“这外面的人可真是够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就是在眼红弄玉一步登天了嘛~晦气!” 弄玉浅笑道:“没事的小姨,用先生的话就是,人家过得不如意,还不让骂两句,岂不是太过残忍。” 旷修很是满意弄玉的心理状态,点头道:“不错,做陆言的正妻,你要有承受风雨的心理准备。” 弄玉走到窗边,看着下方群情汹涌对自己的辱骂与看不起,平静地说:“放心吧,母亲、师父,还有小姨,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前路如何,我与先生会一起面对。” 下方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前那些喷子瞬间调转了口径,转而歌颂起来,国师府的队伍以陆言为首缓缓出现在弄玉眼中。 胡氏姐妹俩也都透过窗户张望,旷修则背靠在窗边。 亲迎的队伍在紫兰轩门口停下,陆言跃下马,冷冽地朝着着四周的围观者扫了一遍,陡然沉重的空气吓得不少人纷纷色变。 “哼。”他冷哼一声之后,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胡荃笑中含泪,握着女儿的手摩挲两下后放开,“弄玉,准备吧,该出发了。” “母亲~女儿去了。” 所谓亲迎,便是新郎亲自到女家来请新娘、拜见女家长辈,之后新郎先回家等候,新娘则由自家亲属送到新郎家。 陆言进来拜见了胡荃、胡蕙,旷修么,勉强也算一个,之后便启程先行回府。 弄玉后启程,在旷修的护送下一路向国师府而去。 …… “国师大人回来了!” “新郎回来了!” “吁~”陆言跳下马,拍了拍马背,将缰绳交给下人,心心念念地回头盼着弄玉快点到,望眼欲穿中就突然听到一声,“大王到~” 人群纷纷让开道路,赵高驾着马车平缓驶来。 汇聚在国师府的众多官员慌乱地跑出来迎接,“拜见大王~” 嬴政撩开帘子,踩着赵高放的小板凳走下来,“先生的新娘还未到吧,寡人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让寡人看看,是何方神女能将寡人的老师折服。呵呵~” “大王能来言的婚礼,真是叫言受宠若惊了。” 嬴政走过来一把将行礼的陆言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呵,你和寡人就无需这样客套了。来人,送贺礼。” “秦王政,礼千金~” 他满意地点头,冲着陆言悄悄低声,“寡人和芈华成亲的时候,祖母太后也是以千金贺,先生可千万别觉得少,再多,寡人要被史笔痛骂了。” “大王重礼,言就忝受了。” “时间呐,一晃先生也要成家了。扶苏已经会呀呀地张嘴了,先生这个太傅,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陆言被嬴政说得一时哑口,我成家了,你就提到扶苏,这……不会现在你就有联姻的想法吧…… 嬴政当即笑道:“先生睿智,若是你与妻子生了女孩,我打算让扶苏娶她作妻;若是男孩,寡人日后再挑个女儿给他作妻。先生觉得如何?” 唉~终究逃不过的,除非没有孩子…… 陆言只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君臣二人就站着小声地说着话,远处弄玉的队伍也渐渐到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终成眷属 嬴政见到弄玉,除了面露欣赏的神色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对护送弄玉的旷修颇为感兴趣。 他扭头轻声问道:“先生,新娘身边那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气质不同常人,是何人?” 陆言答道:“那是弄玉的琴艺老师,旷修。” 嬴政连连点头,“他就是名满天下的乐曲大师,旷修先生~先生之妻真是气运眷顾之人呐。” 陆言微笑,“其实言觉得自己才是气运眷顾之人。” “哈哈哈,请新娘入内吧,寡人来为你二人证婚。” “多谢大王。” 有了秦王政在场,虽然婚礼的流程没有改变,但是气氛已经截然不同,彻底杜绝了可能出现的搞人心态的蠢货,整个过程十分顺心。 承袭自周的婚姻礼仪,本身并不热闹,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喜庆的意味在里面。《礼记》云:“婚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婚礼不贺,人之序也”。那时人们把婚礼视为幽阴之礼,不奏音乐,也不祝贺。直到汉代宣帝以诏令的形式正式否定了婚礼上不庆祝这种形式,婚礼才变得越来越喜庆。 本来就是一场正式严肃的婚礼仪式,因为秦王政在场就显得更加一丝不苟,谁也不敢闹出什么纰漏。 陆言曾经想象中那种新郎需要陪众宾客吃喝玩乐,大家万分闹腾,还有什么闹洞房这种习俗那都是汉代才行成的东西。包括新娘戴红盖头和夫妻对拜这种习俗,现在也都没有。他只要陪同宾客正常地结束这场筵席就行了。 众人正在吃吃喝喝,谈笑风生,旷修背着一把琴走到了大堂中间,对着嬴政和陆言分别行礼,“大王,国师大人,在下请抚琴一曲,为两位新人贺。” 嬴政自是兴致非常,跟陆言交换个眼神后爽快答应,“能听旷修大师一曲,众卿有耳福了。旷修先生,请。” 旷修长袍下摆散开原地盘坐下来,背上的古琴置于腿上。 众宾客看到这把琴不觉张大了嘴巴,古琴通体漆黑,其上冰晶烨然如同一只冰鸟追星逐月;十指轻抚一下,铮然之声清爽了宴会的空气。 嬴政问道:“先生此琴不凡,七国之中还从未听闻,敢问何名?” “此琴名为玉汝玄冰,在下特意为小徒弄玉拜人打造,这是她的第一曲。” 旷修那双时长半闭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十指纷飞如蝶穿花乱舞,琴音如清泉石上流响。 起初青涩波动,轻音少年,随着旷修的双眼渐渐又闭上,越发地昂扬激荡;终于,一股气势爆发,旷修飞身而起,玉汝玄冰环绕周身,男儿胆气女子柔情交织在一起,铁血柔情波澜壮阔。 众宾客无不沉浸其中,浑然忘我纷纷停杯落箸。 “师父,这就是,随心所欲地表达,连接听者之心……” 弄玉看着旷修感动不已,她和陆言,这琴音中仿佛重现了二人相识相爱的过程,昭示着美好的未来。 陆言同样心中回应,“多谢你的祝福,旷修大师。” 一曲弹完,嬴政不着痕迹地摆了摆手,身后的盖聂也终于不再警惕气势逼人的旷修。 “彩呀,有先生此曲,今日包含寡人在内,给国师府的贺礼都显得无足轻重了。旷修大师,名不虚传。” 众宾客也都跟着嬴政的称赞对旷修的琴艺大加吹捧。 “大王谬赞了,心意已到,在下先行告退。”旷修将琴重又背回身上,缓缓退出大堂。 直到深夜,筵席散去,嬴政率先离场,百官才敢迅速地各回各家。 陆言看着国师府内灯火通明却一片狼藉的样子,无声叹气。 具霜捧着旷修的那把玉汝玄冰从外面走进来,惊讶道:“公子?你怎么还在这里,该去陪弄玉了。” “我知道,只是有些恍惚罢了。国师府这一片景象,你们得忙到明天吧?” 她一时无语,见到陆言居然还站在原地,干脆地把手上的琴塞到他手中,催促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把旷修大师的心意给弄玉带过去,去吧。” 一直看着陆言的背影走进内府,具霜才松了口气,“明明沙场朝堂运筹帷幄,到了这种时候却有点犯愣。” 婚房门外,一个侍女正侍候在门口,见到陆言走过来,喜不自禁失声惊叫,“国师大人!” 陆言闻声看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我是紫兰轩的红瑜呀,当初曾经被大人救过一命,现在是弄玉姑娘的侍女。啊~国师大人,请入内。”红瑜兴奋异常,话说得又冲又急,最后才反应过来,瞬间低头闭上嘴巴。 红瑜?在韩国紫兰轩,有个杀手差点把她当成弄玉杀了,哦,原来是她。 “是你啊,有点印象。”陆言随口应了声,便进入婚房内。 红瑜将房门闭紧,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跳,神情颓丧下来,心里想到:果然,陆言根本没有记得我,估计随便是谁,当时他都会救吧。弄玉,真是好福气…… 弄玉等待许久,终于等到心上人进来,玉脸通红,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说:“夫君,请,请就寝。” 陆言一愣,双手叉开笑道:“你这是要我俩今日和衣而眠?” “那个,我来,帮,更衣……” 见到弄玉这副样子,他忍俊不禁,快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到床榻边。 昏黄的烛火一闪一闪,映照弄玉的脸樱红一片,晦明变化中勾勒着迷人的光影。 两人坐在床边,先是说着些漫不经心的话,渐渐地开始向正事靠近。 “夫君,请怜惜。” “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平静与阴影 一对新人初尝禁果,少不得又有不少温存,第二天沐浴更衣完毕之后已经是日上三竿。 原本按照礼节两人还要拜见长辈什么的,可惜陆言父母均不在此界,这一步也省了,所以这两人才能舒服到现在才起来。 “国师大人、夫人。” 两个侍女低着头将外衣送上,弄玉接过亲手给陆言披在身。 陆言瞥了眼两个站在一边的侍女随口问道:“这两个侍女都是自紫兰轩那时就跟着你的吗?” 弄玉帮他将腰封系好一边回答,“是啊,红瑜,夫君知道的;这个是绯瑾,以前都是紫女姐姐教养。” 红瑜、绯瑾二女也是各具特点,容貌不用说,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绯瑾更显静态温婉,红瑜则活泼许多。 陆言咀嚼两下,称赞一声,“紫女姑娘会取名字啊,怀瑾握瑜,寓意真好。” 弄玉捋了两下衣服的下摆,上下打量一番点头勉强一笑,“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屈原先生怀瑾握瑜,又何故遭遇流放呢?” 见她笑容有些忧愁,陆言握着她的手问,“怎么了,想紫女姑娘了?” “嗯,弄玉自幼蒙其教育之恩,如今嫁与夫君,她都没能出席我们二人的婚礼……”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卫庄他们带着韩非去燕国寻找医家的念端大师治疗韩非了,应当是无事的,有缘大家日后自会重逢。” “夫君说得是。走吧,带我去认一认国师府。”弄玉很快摆脱这略微不快的情绪,催促着陆言带着她去认识国师府中的众人。 国师府昨天的狼狈景象已经不复存在,众多下人夜中忙里忙外,估计都没怎么睡好。现在这个时间却也各司其职。 陆言带着弄玉正走在院子中,正好迎面遇上了带着娥皇的具霜。 “公子,夫人。” “国师大人,夫人。” 具霜、娥皇两人分别行礼,弄玉赶紧上前搀着具霜,谦虚道,“姐姐使不得,夫君以姊相待,弄玉又怎敢居高。” 具霜不由地看向陆言。 陆言理所当然地说:“没事具霜姐,弄玉是国师府的夫人,跟称呼你为姐姐并不冲突。” 她这才接受这个称呼,弄玉欣喜地握着她的手说:“以前国师府内务都是姐姐操持,今后弄玉还需姐姐多多帮衬了。” “这是我该做的。这个是我的侍女娥皇。” 具霜介绍了娥皇,弄玉自然也将红瑜、绯瑾介绍给两人认识。 简单地聊了几句,陆言问道:“一方和纤纤在家吗?我带弄玉去见一见。” 具霜叹了口气,给他一个明媚的白眼,“一方可是负责着罗网本部的训练,当然不在家,纤纤在后院陪言儿呢。” “弄玉,带你去见见我的小侄女!小家伙可聪明了,我上次答应要陪她读书,否则就让她打屁股,肯定还惦记着呢。” “呵呵,是嘛,那夫君你的诺言践行了没有?” “这不是刚把你娶回来,当然还没有。” “言儿要是说你不守信怎么办?” “……” 具霜看着两人在视线中转弯出去,深深喘了口气,“昨日那些想来巴结的官员,送了不少典籍,全部给公子送到书房里去,让他自个儿慢慢分辨吧。” 娥皇瞅了她一眼,试探地问:“我们,不帮着分别一下了?” “不用了,估计那些人也不敢送些不堪入目的书籍过来。”具霜说完转身离去。 这是怎么了? 娥皇没搞懂状况,心里总觉得具霜不太对劲,但是似乎又很正常。她把疑问压在心底,甩了甩头,快步跟上。 国师府正式有女主人了,你说什么我是姐姐,但我又能用什么名分继续操持这里呢? 心里烦躁地想着,具霜的步伐渐渐加快。 …… 缭的府邸 神秘人瞪直了眼睛,指着缭手上的一纸密文,半天说不出话,“你说什么?你——” “哼,接受现实吧,以后在秦国的一切行动都要有我过问,你也必须听从我的命令。”缭冷哼一声,将密文了收起来。 神秘人无可奈何,上面的命令他没胆子反抗,只能色厉内荏地说:“缭,算你狠。” 缭没有在意这家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问你,接触赵高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昨日大王出席国师府的婚礼,盖聂随身入内,赵高候车在外,我已经成功跟他接触。” “哦?这个人怎么样?” 神秘人稍微动了一下脑子回想,“对我半信半疑吧,是个聪明人。” 缭连连点头,踱了几步,“聪明人,半信半疑,很好,这说明他有野心。” “那接下来呢,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收集各大官员的资料就行。” 神秘人不服气,肝火上涨,冲着他质问道:“你说什么?秦国大大小小官员的资料不说全有,大抵是不差的,你还要收集什么?” 缭对这个猪队友早就不满意,眼下直接就随便抄起一本书砸到他脸上,骂道:“愚蠢!你搜集的也配叫资料?对于官员,重要的是他们政治主张,是他们的势力关系。你就是把他的吃喝拉撒都调查得仔仔细细又有什么用!” 神秘人捏着拳头后退半步,身子更往黑袍中缩进,“是,我明白了。” 缭见他服软,总算也平静下来,“陆言曾经拿出过一本《道德与法律》这本书,你知道吗?” “听说过。” “有没有原稿,或者抄本?” “这,没有。” “大王那里一定有,想办法给我弄到一本。” 缭,你这是公报私仇! 神秘人心中愤怒地大吼,面上却只能答应,“这……是,属下遵命。” “你去吧。” …… 紫兰轩 胡蕙正捧着一个精致的餐盒,妩媚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姐姐也真是,弄玉已经去国师府了,餐点还做了这么多。” 她来到旷修的房间却撞见他正准备出门,于是问道:“旷修大师,你这是要去哪儿?” 旷修背上自己的琴,扭头见到她回道:“我?去国师府啊。弄玉正是学东西最快的年纪,我这做师父的当然得监督她每日练琴。玉汝玄冰可不是送给她看的” “这?额,你不怕国师大人将你轰出来……”胡蕙表示接受不能。 旷修满不在乎地说:“无事,他就是两把剑齐出,我也有剑和琴,左右最多把国师府拆了,于我何损?” “这可真是……”胡蕙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拿的姐姐做的餐点,“对了,这是姐姐今早给弄玉做的,你既然要去国师府,不如捎带一下。” “嗯,既然是你这么说,那我就捎带一趟吧。” 旷修盯了她半秒,说着打开盒子,看着美轮美奂的韩国点心,挑了边角的一个就扔到自己嘴里。 “嗯~荃姑娘手艺果然不凡。” 称赞完之后,他合上餐盒便出发了。 胡蕙只能站在原地尴尬地傻笑:大师他是在,讥讽我本来要把餐点送给他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大秦日升 秦王政十年的九月,临近秦国新年的日子,国师陆言娶妻,秦王政亲自为贺。 婚礼之后,陆言的日子过得极为平静,国师府内的两个小孩,姬言六岁,劫八岁,都是他在负责教导。 旷修身为弄玉的师父,每日都会亲自登门指导弄玉习琴,久而久之,他与国师府的关系渐渐紧密。 天下各国都在休养生息,时间的脚步不会因此停留,列国百姓感受着和平的宁静,一晃就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赵王偃掌握消化了占领的燕地,得益于秦国公输家向天下传播的各种新型农具,赵国的粮食生产水平有了一定提升。这对于军队战斗力剽悍,国力却偏弱的赵国,简直就是一管强心剂。 赵偃已经磨刀霍霍,将目光看向了东面一直被欺负的燕国。 而燕国这个大周王朝正统传承的国家,在数百年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动。即便被赵国打得逃至一隅,燕王喜和国内的各大贵族依旧醉生梦死,丝毫没有意识到亡国危机的逼近。 燕太子丹由于自小的作风,不被宗室和贵族喜爱,眼见自己插足朝堂无望,只能一心一意地在墨家发展。至少,赵国若是打过来,墨家必定会帮助守城。他在燕墨的威望,已经发展到仅次于六指黑侠。 魏国,没什么可说的,继续摆烂。非要说一下的话,大概就是给赵国、秦国、齐国,都送了一个公主吧,嬴政后宫+1。 齐国,秦国的支持者,还记得白亦非屠城造成的蒙武屠杀冤案,齐国国内士子反秦者众多,自成一派反秦势力。不过跟秦国对于齐国大开商业之门带来的利益相比,这些人根本不够看。更不用说秦国后来为天下百姓送来了新型农具,在齐国黔首心中,秦国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齐王建本人么,他和舅舅后胜钱袋子都被秦国喂得鼓鼓的,当然也是亲秦派。 楚国,楚王熊悍自从拉拢到季氏、英氏之后,继续猥琐发育。刚过两年,他就突然发现农家是真的牛批,楚王直属控制区域,因为有农家弟子的帮助,粮食产量相较于其他氏族领地,高出三成有余,直接让他的实力膨胀起来。 这个时代,有地有人有粮,就是绝对的底气。熊悍听从焱妃的建议,以李园这个令尹放在台前做各种针对氏族的举动,吸引各家仇恨,自己的直辖领地飞速发展富裕。“大楚兴,霸王出”的神谕,让他深信不疑。 也正因为此,他在自觉羽翼已丰的时候,开始了楚国微弱的改革,一点点地蚕食氏族的权力,扩大王权,这一点熊悍参考的是当年的吴起变法。 说起来也是可怜,大约一百五十年前的吴起变法,对于现在的楚国,居然还是一种大进步,甚至他这个楚王都不敢迈开大步,只能一点点地来。 最后说到秦国,一直以来倾全国之力修炼的大渠工程终于完结,水工郑国和公输家族居功至伟。秦王政将大渠命名为郑国渠,昭显郑国的伟大功绩,公输机关获封“国之重器”。这条大渠灌溉关中土地四万余顷,使得关中平原成为沃土,秦国国力大增。 朱家自从加入实验田计划,远离了江湖的纷争,每天跟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一起研究种田。经过长时间的实地劳作,看着秦国的田亩官陪着农民一起风餐露饮,终于真正认同了秦国这个国家。 三年里,实验田每个季节的收获稳定增长,培育良种的实验获得了突破性进展。又经历了小心翼翼地试探性推广,最终确认了实验田项目取得成功。秦国的粮食生产水平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秦王政正式为参与实验田项目的一干田亩官和有经验的农民设立独立的机构——农业研究所,跟之前专门造纸的机构一样,都是新兴机构。朱家就挂名在这里,职位不低,领着秦国的工资。 大渠和实验田的成功,使得秦国的国家基础跟其他各国拉开了巨大的差距,陆言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启。 这五年中,接受陆言编撰的秦吏培养课程教育的一批官吏渐渐成熟,足以独挡一面;可陆言并没有让他们在各郡县继续锻炼成长,而是准备将他们作为老师,开创国家官吏培养学校,正式开启对这个时代教育的改造。 如今这天下,纸张已经是很廉价的东西,贵族用质量高的当然还是贵,平民用质量差的自然也便宜,人们学习知识的成本降低; 农业生产技术的提高,水利工程、新式农具、优良的农作物种子,平民黔首的生产负担大大下降,学习知识的物质基础已经形成; 那一批在秦吏培养课程中学成的官员,又在各郡县磨砺一年半载,他们做老师还是够资格的,让百姓学习知识的客观条件基本聚齐; 至于主观条件?这个时代,你敢把知识放出去,就有人扑上来学习。 陆言自从确认了志向开始,等待了这么久,终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自商鞅变法将秦国改造成了一个耕战国家,这个国家能做的就只有两件事:种田与战争。 它就是一辆恐怖的战车,碾碎了所有敌人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装上刹车这种东西,最终将自己也撞得粉碎。 为了让这个世界的秦国不要重蹈原历史覆辙,陆言必须给他把这个刹车给装上。也就是,对秦国现在的制度动刀。 首当其冲就是耕战制度,耕战制度当然某个时间段是促成秦国强大的关键,但一旦天下一统,这个制度就是个巨大的炸弹。 其次,耕战制度相关联的人才选拔制度,或者说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才选拔制度。人们的上升渠道就是军功,而那些士子则需要投入某个高管做门客,有一天名声打出去了,你就作为人才被选拔了。这中间的原因太多了,难以讲清楚,但是人才选拔制度必须要建立。 有了人才选拔制度,教育制度才有其意义,不然百姓学习知识是为了什么?这样拥有了大批人才,秦国才能有官吏去统治原本六国的徒土地,而不是只能依靠六国贵族。 再有就是秦国的法律,秦法不至于严苛到令人发指,但是依照这样的法律,去统治被灭国的亡国百姓,那画面不敢想象。 秦王政十六年,十月一日,秦国新年,陆言开始改造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时代震动 咸阳王宫,秦国大朝。 殿堂上,数名侍者捧着订立成册的新制度,嬴政对着手下百官说道:“诸卿,这是国师大人最新拟定的考试选拔制度,今后我大秦官吏的选拔任免,都需经历考试。诸位以为如何?” 几位重臣率先拿起订立的册子观看,后面站着的众人议论纷纷。 “考试制度?没听说过呀……” “是不是跟王宫内训练宦官一样?” “官吏选拔考试?这没法执行吧……” 熊启、王绾、隗状、李斯等人都是眉头紧皱,看得一丝不苟,一时还没有人说话。 终于,王绾把册子还到侍者手中,慷慨走出来表示支持,“大王,臣以为国师大人这个想法于我大秦乃是利在当代,功泽千秋。这样的考试选拔制度,会一改从古至今的人才流动晋升困境。将选拔官吏的权力集中到中央,于国实为一大壮举。且由国家议定标准,也能保证官吏的整体素质,对于统治下的民众也是一大利好。” 熊启仔细咀嚼之后发问:“这考试选拔制度固然是好,但这平民黔首中,难得才有那么一两个可堪造就,国家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李斯瞬间插进嘴来,“此言差矣。平民黔首或许敏而聪慧者少,但这天下人数最多的也是平民黔首,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乃至万里挑一,依旧能得到不少人才的。” 熊启反驳道:“所有黔首都去读书了,谁来种粮食?” 说到这个话题,很多人站不住了,纷纷开口反对。 “是啊,就跟当年商君限制商业一个道理。经商容易来钱,那黔首不就都去经商,没人种地了!现在这读书能够当官,谁还会去种田啊?” “就是啊,这个口子不能开呀~” 秦国两个丞相,隗状偏向于机谋,王绾性格老实保守大多主持政务。他对着嚷嚷的百官笑着说:“诸位虽然都知道我大秦现在土地丰茂、粮产充足,但个中具体还是让我来给诸位讲一讲。 两年前实验田良种计划初步完成,一年中推广下来的结果,我大秦亩产达到了惊人的十二釜;去年郑国渠落成,今年关中平原的亩产也达十釜,而原本关中土地亩产可只有二釜不足,整整翻了五倍;这二者相结合,我大秦已无粮草之忧。 一户正常人家,只要两年踏踏实实地劳作,第三年就能够有本钱去官府登记购买机关农具,从田地上抽出手来了。如今大秦百姓人人称颂大王之德。 这个考试选拔制度一出,则必定掀起一阵向学之风,秦人为秦国而读书,这是大秦帝业又打下一道坚实的根基呀!” 这些站在庙堂上的人,又有多少真的了解过一家一户是如何生存的呢? 王绾这么一说,大家为之惊讶不已。 “什么?居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黔首已经能自给自足了?” “太不可思议了……” 李斯看着站在百官之首的陆言,心中赞叹地想着: 师弟,果然还是你技高一筹啊。百姓生活已能自给自足,你就给他们头上送过去一个读书做官的盼头,这项政策有了人心做基础,已经势在必行。 不过,你要怎么才能以一己之力扛起教育的重任呢? 还有,你要如何从贵族手中抢夺知识呢? 陆言心有所感,朝着李斯看过去友好地笑了笑。然后跨出一大步,对着嬴政和百官说道:“大王,诸位大人,虽然现在秦国多数黔首已经有能力养活自家,但是想要他们负担得起读书,还是非常困难的。为此,言特意发明了一样东西。” 他指着那些侍者手中的册子说:“诸位大人,还请将这些书册对照起来看。” 李斯心头瞬间涌出一股冲动,他快步冲过去,两手各自抄起一本,书册“哗啦”就撒下一半。 两本书册完全一模一样,每一个字的笔画转角都一个模子刻出来,这绝对不是人力的手抄本。 “果然,果然,世上当真有天纵之人!哈哈哈,哈哈哈,天下的读书人有福啦!大王,天命在秦,天命在秦啊!” 李斯疯狂了,没有切身体会过一介寒门十年漂泊求学的艰辛痛苦,根本不能体会,他这一刻滔天的喜悦。他高举着书册堂而皇之地跪倒在大殿上,仰天大哭大笑。 百官震惊莫名。 陆言心中感叹不已,李斯流下的是名为时代的眼泪。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些书册背后的意义,有了这项技术,文字的传播将迈出历史性的一步,曾经被王公贵族、诸子百家垄断的知识,今后可就难说了。 李斯擦干眼泪抹掉鼻涕,直接扑到殿前,冲着秦王政说:“大王,当速速建立起国家最高的知识解释机构,从今往后,只有国家认证的书籍才有资格在天下流通;其他国家来的书籍,或者某家某派的都必须经过检查。” 嬴政见到李斯的反应,心中很是肯定,“廷尉与国师的想法,不谋而合啊。寡人已经拟定好,就叫做中央书院。中央书院印刷的第一本书册,就是《大秦律》。” “王上英明,是斯多虑了。”李斯终于恢复正常,爬起来整理着自己的仪表。 这时赵高带着人捧着厚厚的一堆书籍走上殿来,陆言目视嬴政,得到点头后对着百官宣布,“有此印刷术,我大秦良善子民读书已经不再有登天之难,中央书院第一批将全国发行《大秦律》、《秦吏培养课程》、《道德与法律》……” 李斯刚在平静地掸着衣服,听到这儿直接反射过来,“慢着,国师大人,你说什么?《道德与法律》?” “不错,新的《大秦律》也是我依照廷尉大人的基础上增删修改,得到大王批准之后,才投入印刷。” 听到陆言这么回答,李斯人都麻了。 他直接跑到赵高面前,翻出《大秦律》,刷刷几下,大概就看到了陆言修改过那些版面。 “国师大人,秦法乃是大秦根基,岂能如此懈怠?对平民黔首如此放纵,迟早祸国殃民。” 李斯是恨铁不成钢,心说师弟这么个天才的人物,怎么就是这么天真呢,须知人性本恶啊!没有严刑峻法在后面盯着,凭借说教有什么用! 他当即向着秦王跪倒,“大王,还请收回王命,这《大秦律》还有《道德与法律》,决不能全国发行。” 陆言同样是跟李斯怎么讲都讲不通。对方是铁一般的集权的拥护者,对百姓要的是控制,见到印刷术立刻就能想到将最高解释权握在中央手中。 但是为何要做得这么绝呢?统治不能一直靠着法的压迫,营造出一个好的社会风尚,同样是对国家大有利的。而且,这也是为了以后统治六国必须做出的改变。 好在,经过多年的努力,嬴政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大朝结束之后,秦国的新政策颁布实施,个中情况飞向天下各国,时代震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战国终章的大幕 赵国邯郸 赵王偃瞪大了自己的眼珠子,从丞相郭开手中抢过情报看了起来,“什么?那个陆言失心疯了吗,居然真的改动秦国的法制,还给了黔首读书做官的机会?” 郭开弯着腰头伸得老长,凑过来说:“是啊,那个陆言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个倡女为正妻,我就看出来,他跟大王你一样,不是凡人。现在他又干出这种事,简直是,简直是……” 赵偃随手就把情报糊在他脸上,咧开嘴笑道:“简直什么?!这是大好事啊,哈哈哈~嬴政啊嬴政,你居然还陪着陆言一起疯,好啊~” 郭开疑惑不解,追着问道:“大王,这事儿好在哪里啊?” 赵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你觉得嬴政和陆言让黔首能读书,触犯了谁的利益?” “这,秦国绝大多数贵族,嗯!”郭开说着还狠狠地点了个头。 “呵呵呵,尤其是军功贵族,人家出生入死才有一官半爵,你陆言让那些贱民读书就能做官,哼,看人家不想着法子弄死你。”赵偃双手叉腰扭了扭,看着南方的天空,“嬴政啊嬴政,你居然犯这么大的错误,看来你是太相信陆言了。身为王者,这一点你就不太行。” 他洋洋自得了一会儿,豪放地叫道:“来人,把庞煖、乐乘两位将军请过来,寡人要发兵彻底灭了燕国!” “诺。” 郭开看着传令的人跑下去,着急忙慌地挡在赵偃身前,“大王,这就发兵了?太,太草率了吧。” 赵偃不以为意地说道:“草率什么?!不出几天,秦国就会自生内乱。他们家里斗得正凶猛的时候,寡人吞了燕国自强,迟早再跟秦国掰一掰手腕。” 他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再兴赵国的场景,回过神来发现郭开还等在自己旁边,于是驱赶道:“行了行了,兵家的事你也不懂,还愣在这儿干什么?” 郭开嘿嘿一笑,腆着个脸说:“那大王,我就先下去了,那个,明珠阁,记得啊~” “去去去,小心让王后听见。” 赵偃轻轻一脚踹在郭开屁股上,后者乐呵呵地滚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 “明珠夫人,啧,人逢喜事精神爽,郭开啊郭开,你怎么就这么懂我呢!” 这个,该怎么说呢,赵王偃跟郭开,属于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郭开就是自小跟着公子的一个仆人。只不过这个公子成了赵王,他也就混到了丞相。 赵王偃特别喜爱逛女闾,他跟倡后就是这么认识的,然后就任性地把倡后扶上了王后位置。 可这个风尘女成了家里人,他就觉得少了滋味,依然喜欢逛女闾。郭开自然是投其所好,这邯郸风月之地,他都瞒着倡后带赵偃去过。 罗网潮女妖在邯郸开起明珠阁,郭开这个罗网的老客户,自然少不得照顾明珠阁的生意。一来二去之下,赵偃也就入了明珠阁这个天坑,迷上了明珠阁的主人明珠夫人。 现在,秦国那头传来了好消息,他马上就能放心地去灭了燕国,心情大好之下,赵偃不免想起了明珠夫人的滋味儿。 不过他的念想被一声打破,“大王,两位将军来了,还有顿弱先生。” 嗯?顿弱? 赵偃一愣,“他怎么也来了?算了,请他们三人进来。” “诺。” 庞煖、乐乘、顿弱三人进来分别行礼,他摆了摆手,“行了,没有别人,虚礼免了吧。” 乐乘把手放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大王,召我等可是为了灭燕一事?” 赵偃点头,“不错,秦国这个时候闹改革,真是自寻死路,我们不用管他,撒开手灭燕。” 顿弱紧接着说道:“大王,弱亦是料想秦国情况传来大王定要灭燕,故而前来献计。” “哦?先生有什么话快讲。” “燕国以燕王为首的朝臣皆昏庸无能之辈,整个燕国也只有燕太子丹看破我赵国决心,一直在积攒实力防备,更有墨家弟子相助。我大军灭燕,若是墨家帮助其守城,则平添麻烦。” 乐乘狠狠地一拳砸在案上,“又是墨家!” 赵偃也是非常的不快,“墨家这帮泥腿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真当寡人不敢对他动手不成!” 顿弱说道:“大王,墨家不宜强取,弱的计策就是针对墨家的存在。敢问大王,燕地如今在我赵国统治下如何,与那燕国自家统治比起来,到底哪家的民众生活得更好?” “哼,这还用说,燕国那个德行,自然是寡人的赵国更好。” “如此,可让燕人作为前部,诉说我赵国景象,我大军不是为了灭人国祚,而是为了给燕人更好的生活。” 赵偃凝视着顿弱这一张老脸,感叹着,“嘶~你们读书人这无耻哦不,聪慧的劲儿,寡人是不得不服啊。” 庞煖也点头认可这个办法,“嗯~燕墨之中,也多为燕人,此举便可削弱其战心,不是人人都想为燕国这个腐朽的国家陪葬的。” 乐乘又补充道:“大王,还需将赵国的墨家弟子也控制起来,以防生变。” 赵偃却直接摇头,“不,恰恰相反,赵墨或许可成为对付燕墨的利器。赵墨以剑术大家鲁勾践为首,虽然也行侠仗义,但却从不插手国家间的争斗。其与燕墨在理念上早就有所不同,不然寡人早就把赵国的这支墨家给灭了。 我会让鲁勾践给六指黑侠去信,寡人可以接纳燕墨在我赵国生存;但如果这次他还敢对抗寡人,那燕墨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庞煖拱手称赞,“大王英明,如此墨家便不足为虑了。” “没有墨家碍事,就凭燕国那帮酒囊饭袋,燕国,灭定了。”乐乘已经摩拳擦掌,时刻惦记着一雪前耻。 “好,寡人准备起二十万大军,庞煖为主将,乐乘为副将,给寡人踏破蓟城。” 庞煖与乐乘对视一眼, “踏破蓟城,大赵万胜!” “踏破蓟城,大赵万胜!” 顿弱捋着胡子接连点头。 …… 楚国寿春 楚王熊悍接到秦国传来的消息露出跟赵偃同款的表情包。 “寡人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这陆言是直接刨了贵族大家的祖坟啊。印刷术,黔首读书做官,啧啧啧~” 李园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缩着脖子问:“大王,这件事天下贵族群情激愤,我们是不是有利可图啊?” “屁的有利可图。这山东的贵族,也就只敢在自家地盘叫嚣,你让谁去秦国跟陆言对擂试试?这个时候,外国谁敢插手,那就是帮秦国转移国内冲突,秦王会笑着反手把他拍死。” 熊悍先是对着他说了一通,随后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寡人是在想,印刷术这么可怕的东西,秦国能用,我楚国为什么不能用?” 李园不懂就问,“什么意思?” “秦国凭借印刷术,《大秦律》能送到每一户人家手中,那国家政令自然能够深入人心;而我楚国呢,寡人的政令根本走不出这一亩三分地,那些氏族领地的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寡人这个楚王。这个印刷术,寡人羡慕得紧呐~” “那个,大王,想要印刷术又有何难?” 熊悍瞬间提神,反问道:“嗯?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告诉我怎么弄到手,秦国他不保密的吗?” 李园表示,不就是印刷术吗,我盗版都做出来准备捞钱了。 “大王,要不说这陆言是个奇人呢,当初造纸术他也不保密,如今这印刷术,他还是几乎公开的。” “好,好啊。有了这印刷术,寡人定能重整大楚!”熊悍意气风发,对着侍者喊道,“来人,去请法师东君。” “诺。” 没一会儿,焱妃就来到殿前。 “焱妃见过大王。” 熊悍亲切地把她拉着坐下,摆上李园带过来的印刷书籍,“来来来,法师,寡人准备通过这印刷术,将我楚国政令发放到每一户人手中,这样我楚国法令也能像秦国一样走近每家每户,届时看这些氏族还能有何作为!” 他怕是不知道陆言为了印刷术铺垫了多久,公输家、农家、郑国,还有身为穿越者的陆言本人,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让印刷术拥有了现世的物质基础。你楚国也有? 焱妃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宕机,秀鼻翕动两下,问道:“大王准备将何等政令下发到百姓家中?” 熊悍说得理所应当,“自然是变法的诸多政令。秦国因为陆言闹出来这个大乱子,寡人估计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趁此机会没有秦国窥伺,我楚国当积极变法图强,再现霸主伟业。” “大王之意是现在就开始更进一步的变法革新?” “不错,如今寡人手中有钱有粮有军,陆言又送来了印刷术还有绝好的时机,此乃天授,寡人岂能错过!” 焱妃思索了一会儿,勉强同意却也心有担忧,“嗯,此时的确是再好不过。只是有一点,如果氏族大起反击,极有可能让楚国陷入内乱,在这个时间点,恐怕会有灭国之祸。” 熊悍当即把案一拍,“哼,我看谁敢,寡人手下有三十万大军,谁若不从,寡人就灭了他。” 是,你有三十万大军;可是那些氏族聚合在一起,也有三十万大军啊,到时内乱一起,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了。 焱妃心中无奈地想着,她大致已经看到了这个楚王还有楚国的结局,却也只能装聋作哑。 “法师,变法一事,还需要你阴阳家先为寡人做一道天意。” “大王放心,此事就交予焱妃。” “哈哈,有劳法师了。” …… 从王宫出来,焱妃漫无目的地走在寿春城内,已经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五年,多少还有点留恋,但用不了这里就不会是楚国了。 就像现在的“韩国人”,还有多少人记得自己曾经的身份呢?破灭的国家终究会从记忆中缓缓流逝。 就像,隐约存在于自己脑海的记忆中的国度…… 这是她深藏在内心的秘密,似乎是与韩非接触之后,脑海中的某种东西松动了,让她隐约地探寻到自己曾经的一些过往。 自己出生的那个国度,还留存在世上吗? 焱妃不由地抬头望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你们都说我的三足金乌乃是神圣血脉的证明,那么,日出之处汤谷,日落之地虞渊,哪里才是我的故国?” 正当她一个人仰望天空出神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阴柔邪气的声音。 “东君大人,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来人身高应该还没有一米五,一张俊秀的脸上有蓝色的火焰纹,皮肤白皙得异常。头戴金冠,身穿奇特的蓝紫长衣,不知何时就出现在焱妃的身边。 焱妃冷淡地说:“星魂,居然是你,如果你还是想要挑战大可不必,我没有兴趣跟败者交手第三次。” 星魂露着邪气的笑容讥讽道:“是嘛,我怎么听说月神护法在东君大人手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终于在一对一中胜过了东君大人一招。” “东皇阁下是让你来说这些废话的吗?” “哼哼,又一个国家将要在东君大人的手下破灭,让我好生害怕呀。 东皇阁下让我跟你一起,在楚国事了之后,就出发去燕国,那个国家的苍龙七宿,该收回了。” 焱妃早有所料,轻轻地念叨,“又是苍龙七宿么……” 星魂继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哎呀呀,差点忘了,东君大人虽然武功深不可测,但是苍龙七宿的任务,无论是魏国、韩国,都是以失败而告终了。” 焱妃很自然地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所以,这一次如果失败,你的下场会很惨。” 星魂当即跳脚,“什么?我的下场会很惨?” “如果我没有料错,你是作为我的下属,一同去往燕国。倘若任务失败,我会将责任推在你身上。” 焱妃没有再看这个小屁孩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星魂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渐渐消失,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居然,堂而皇之地,说这种话,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哼,阴阳术第一奇女子,败在月神手中居然还有脸继续拥有这样的称号,总有一天我要你败在我手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曾经的俘虏 秦国,新秦人的聚居的一个村落 所谓新秦人,就是山东各国在秦国落户的人口,目前主要是魏国人和少量的原韩国人。有自己跑过来投奔的,也有之前战争的俘虏做了几年苦役之后以贱籍留下的。 这当中,就包括了当年秦魏大战被俘虏的典庆、梅三娘,还有姬一虎。他们这些俘虏当年被扔到大渠工地上,可谓是被当畜牲一般地压榨,头几年这日子几乎生不如死;但是大渠工程顺利完工,秦国举国同庆,秦王政一道王令让这些俘虏摆脱了无尽的苦恼,在秦国落了户。 要说为什么没有逃出秦国?唉,韩国已经没了,魏国更是一片稀烂,倒不如留下呢。 典庆顶着巍峨的身躯盘坐在田地里,闭着眼睛感受风吹过带来的农作物清香,这是他回归普通人之后最喜爱的休闲方式。 梅三娘隔着些距离,躺在一棵树下,双手枕在脑后。上身穿着棕色空袖类似背心,露着小麦色的两支胳膊肌肉线条柔和;健康的长腿一曲一直,脚边还躺着两支农具。 她直直地看着头顶的树盖说道:“师兄,你说秦国真的残暴吗?” “为什么今天突然问这个?”典庆虽然没有动弹,不过蒙眼的黑纱被风吹得轻动。 梅三娘说起来自己的见闻,“我昨天在郡里看见公告,秦国在每个郡县都设立了书院,归属于中央书院管辖。书院发布了大量的书籍,大到国家法律,小到儿童启蒙,百姓们只要付得起钱,就能买到书。郡里面还建起了学校,专门有老师教导,根据秦国户籍,一家可以有一个孩子入学。秦国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师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你说秦国能让百姓填得上肚子,现在又开始让百姓读得起书了。” 梅三娘直起身来,看着眼前平整的土地上茁壮的农作物,目光变得有些感怀,“以前我不理解,陆言公子那样的人物为什么非要给秦国卖命,直到昨天我看到学校,想想他这些年写出的书,我才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他的心胸的确是我见过最大的。”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田路边跑过来一个阳光的小伙子。 小伙儿一边跑一边叫喊:“典大哥,梅大姐,你们果然在这儿啊,我正找你们呢。” 梅三娘看见来人,站起来对着他说道:“姬一虎,你小子找我有什么事?” 如今的姬一虎早就不是那个有恃无恐、为非作歹的富家大少爷,几年的俘虏生涯足够把这些磨平了。他穿着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胡服显露着健壮的身材,额头那飞扬的白毛刘海也没了,瘦削的脸棱角分明,白发白眉双眼炯而有神。 姬一虎来到梅三娘面前,先对着田里的典庆打了个招呼,然后说:“秦国的公告你们看见了没有,只要有秦国户籍,就可以让家里的孩子进官学读书了。” 梅三娘问道:“我知道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些人都是贱籍,不算良民,不能享受这个政策。” 姬一虎的声音高昂起来,“但是秦国只要有军功就可以摆脱贱籍了呀,大伙儿可都想给自己搏一个未来呢。” 他说的大家伙儿,就是一起打过败仗侥幸活下来,又一起做了几年的苦役,最后还生活到一个村子的那些曾经的士兵。大家伙儿抱团取暖艰难地活到现在,似乎生活又出现了盼头。 典庆从田里爬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们居然还想要回到战场吗?那可是会死人的。” 姬一虎非常激动,仰着脖子说道:“典大哥,我们能在秦国活到现在,至少证明秦国是拿我们当人看的。现在这新的政策下来,大伙儿既然都认命在秦国生活,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再拼一把? 有了良民户籍,在秦国娶妻生子,好好劳作,让孩子去官学读书,将来能在秦国做个官吏,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拼一把?” 梅三娘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确定地说:“这些话真的是你自己说的,而不是别人让你来说的?” “别小看我行不行,我好歹也是从小就读书的,只不过以前不干人事而已。” 她用力拍了一下姬一虎的肩膀,微笑道:“没有小看你,只是身为大姐的欣慰,总算没有白捞你一把。” 姬一虎认真地回答道:“是,我也一直记得大哥和大姐的恩情。如果不是你们,我当年那个性格,在俘虏营就会被虐死了。” 典庆见两人对话兴致不错,打断问道:“三娘,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意向?” 梅三娘略显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嗯,曾经是魏国的军人,但是蒲阳大战,我已经尽力了。安陵君反叛,老太后身死,魏王增软弱无能,魏国终究还是保不住。我和大家想法一样,今后要为了自己而活。” 姬一虎顿时喜笑颜开,“真的?!有大姐你带领我们,就算是去投军也没人敢刁难我们了。典大哥,你怎么想?” 典庆摇头拒绝,“我并不想再踏足战场,现在这样种田的日子,我觉得很好。” “典大哥,话不是这么说。你现在这身份,种的粮食都得上交好多,喂饱自己都费劲吧。再说了,以后大家都是正儿八经的秦民,你一个人多尴尬,大姐还怎么跟你过日子——哎呀!” 姬一虎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埋怨着,“大姐,你打我做什么?我说的句句都是出自肺腑。” 梅三娘狠狠地剐了他一眼,然后对典庆劝道:“师兄,他说的没有错。陆言很早就明说了七国百姓都是华夏族人,现在秦国欣欣向荣,用不了多久定能一统天下,到时候所有人都是秦民。我们若是能够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中出一份力,大家往后的日子就能舒服很多。 而且,这场战争,并不是为了欺凌与掠夺,而是,更长久的和平。” 典庆不由地陷入沉思,“战争,是为了和平……” “不错,到了这个时候再回想陆言公子之前所做的一切,我才可以理解,他的智慧与胸怀,远远超出了我的料想。 师兄,我们这里虽然只有两三千人,但我们这两三千人的想法,就是这乱世征战下煎熬的芸芸众生的真实想法。 孟子说,仁者无敌;我们这两三千人,就是民心的见证。放在以前我根本不会想到,虎狼秦国,终有一天会仁者无敌。” 梅三娘双眼闪烁着晶莹,抬头与典庆四目相对,“师兄,面对新的时代,应当以新的姿态。大梁、披甲门、魏国、秦国,所有的苦难我们都一起经历过。为了可能的未来,我们理应一起走下去。” “三娘……”典庆低语一声,大手轻轻抚着三娘的背,两人拥抱在一起。 姬一虎在旁边龇了龇牙齿,心道:我这一下没白挨,有了大哥大姐领头,我们这群老兵前途光明了!也不知道大姐跟国师陆言有关系是不是真的…… “师兄,我想去拜访一下陆言公子。”在典庆的怀中,梅三娘突然说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典庆认真地问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知道,他掌管罗网,曾经的玄翦就在他的手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弄玉心结 咸阳国师府的院子,依旧是每天都很热闹。一座亭子里旷修和弄玉研究琴艺,亭子外面的空地上陆言带着姬言和劫两个孩子练习剑术。 如今姬言十一岁,劫十三岁,两个孩子现在个头差不多。 姬言大致已经可以看得出那个农家智囊兼职罗网杀手的风采,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却独留了一小撮儿垂到左眉,用小家伙的说法这是她的个人色彩。 她身穿着淡紫色的长衣,长衣下摆直接垂至大腿,在腰间用白色的巾带束起,露出盈盈一握的细腰;下身一双白袜卷上膝盖,脚踩着莲花镶边的厚底鞋(大雾)。 姬言手持木剑,一对金色瞳孔熠熠闪光,挽个剑花带起微风,发丝清扬。 她看着对面的一个面瘫脸说道:“劫大哥,你可要小心了。” 劫,由于才一岁时就被人抱有,直到八岁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这整整七年都处在罗网的黑暗中,导致他的皮肤呈现得阴白,并且看样子今后也很难恢复正常。 他的内里穿的是深红色,外面一件黑衣从头到脚,暗金腰封有红色的绳结系着白玉,整个人也算气度非凡。 不过他一张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就给他的神貌大大地降了分。平常时间里,劫的一双眼睛都是似睁非睁,否则那对鹰眼搭配上面容和气质,说他是阴暗的杀人狂都没人怀疑的。 眼下他就是微闭着眼睛,对着姬言轻轻点头,摆出一只手将木剑指向对手,“放心地进攻,我不会伤你。” 姬言的瞳孔光彩大盛,自信满满地说:“哼,我已经练会了明眸秋水,今天一定能够击败你。” “原来如此,能看穿内力的流动,不过在实力面前这个不管用的。”劫的姿势一动不动,语气平淡。 哼,让我来看看,你的破绽在哪里……只是普通的架势,内力的流动,下盘、腰腹、手腕……可恶,明明看得清楚,居然不知道怎么进攻! 姬言握着剑踌躇了许久,最后小脸上写满了“真诚”,喊道:“劫大哥,你干嘛不动,你先攻呀。” 噗~ 观战的陆言直接憋不住笑出声来。 姬言顿时不干了,用木剑的剑柄指着他,气得直跺脚,“陆叔~观战不语真君子,你还笑!你不许笑!” 陆言举手投降,走近说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你跟你劫大哥比了这么多场,有赢过一次吗?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这一次我认输。可明明我都看穿了内力流动,为什么还是感觉出手必输啊?”姬言把木剑放下,看着对面那个冰块脸,很不服气。 “你们两人的剑术风格差异是很大的。劫的剑术,除了极度扎实的根基,更有一种被磨砺到灵魂中的剑道直觉。你会根据对手的剑法去破解,而劫没有剑法,只有最简单的一招制敌。” 陆言对于一方这个儿子的剑术天赋是非常赞叹的,罗网有多少孩子从小就被当成利剑磨炼,但也只有他一个拥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剑道直感。 通俗来讲,就是无需过多的思考,凭直觉出剑;这样的天赋,有利也有弊。有利在于现在,实力增长飞速,不存在瓶颈;有弊在于如果因为这个天赋忽视剑道修养,大概这一辈子都跨不进大成了。 奔雷剑法、奔雷心法已经给他学上,成就如何看他自己,陆言则是负责教导他学识。学识这一点不出意外,劫被姬言吊着打。 亭子里的弄玉看着陆言和两孩子凑在一起,双手按在琴弦,轻叹道:“真好啊~他们,可惜我却没有这样的福气。” 旷修惊疑道:“嗯?你指的是,孩子?” 弄玉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落地应声:“嗯~已经在一起整五年,一点也没有怀孕的迹象,只怕是我……” 旷修捏着胡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了句:“你怎么知道不是陆言呢?” 弄玉的脸瞬间爬上红色,眉眼间流动着意外,“夫君,夫君他,不像吧,应该。” “你又不是医者,再说这种事情跟床围的表现没有必然联系。陆言就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自然是有的,无非是生活很幸福,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之类的。可是,我知道,秦王曾经跟夫君答应过联姻,如今也因为我而不了了之。这件事不知道对他有多大影响。” 旷修叹息道:“我说你最近状态怎么越来越差,心不在焉的,就因为这个?” 弄玉摇摇头,星眸泪光盈盈,“不止这个,还有就是,印刷术风行天下,夫君如今几乎成为当代圣人,我这个正妻,说出去实在是不堪。” 旷修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处理不来,“这些话你怎么不跟陆言说说?” 弄玉露出一抹苦笑,“我了解他,别看他现在跟两个孩子玩得正酣,其实他内心有着难以言说的焦虑。以前朝堂上的事他一般不瞒我的,但是唯独这个焦虑,他从来没有跟我倾诉过。 我不能在他心里有更沉重的事情的时候,用我的小事给他添乱。” “唉,你们二人心心相印,夫妻琴瑟和谐,居然也会有这么多难以解决的心殇,这个情字,可真折磨人呦~” 旷修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提出一个想法,“弄玉,有没有想过去走一走江湖?” “走江湖?” “是啊,你的境界处在这个瓶颈,心思又被诸多杂事牵绊,何时才能达到大成境啊?不如出去走走,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弄玉有点意动,却又踌躇不敢决定,“这……这个时候,夫君不会同意吧。” 两人谈论的话题比较敏感,幸而那边比较热闹,陆言也没把心思往这边放。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下人,“国师大人,府外有故人来访。” 陆言问道:“故人?什么样?” 下人咽了口唾沫回想着,“一个身材高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壮的人,估计有两个我高;还有一个是位女子,就是她登门求见。” 梅三娘啊,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交情不浅但也不深,来找我做什么? 陆言心里叨叨,嘴上说:“典庆、梅三娘,太长时间没注意这个名字,都快忘记了。请他二人进来。” “哎,我这就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恩怨 典庆和梅三娘跟着下人来到院子,见到了陪同孩子的陆言,分别行礼, “梅三娘拜见国师大人。” “典庆见过国师大人。” 陆言面露笑容,打量了一下两人现在的打扮,问道:“三娘,典大哥,多年不见了,许久没有听到你们的消息,如今这是在秦国住下来了吗?” 梅三娘回答:“当年蒲阳大战,我们战败被俘,在秦国作苦役修建大渠。去年大渠竣工,蒙秦王大赦,侥幸在秦国生活下来。” 陆言邀着两人往边上走了走,半开玩笑地说:“原来如此,当年你们兵败,我这个秦国国师没有去俘虏营捞你们一把,不会怪我吧?” 梅三娘摇头苦笑:“当年怎会想到这一筹,那时候三娘整天恨不得生啖公子之肉。” “嗯?这话怎么说?” “我今天是来特意向公子请罪的,当年得知公子在秦国成为国师,居然还收留了杀死师父的恶贼玄翦,积极策划发动战争,我日日夜夜都在咒骂公子; 直到几天前秦国新政实施,三娘才懂得公子乃是为天下万民计,是我误会公子了。” 就在梅三娘说到玄翦的时候,后面站着的劫双眼猛地睁开,一双鹰目尖锐地扫视着。 她扭过头看去,皱着眉问道:“这个孩子是?” 劫直接回道:“你口中的恶贼,是我的父亲。” 梅三娘的瞳孔骤然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玄翦的……儿子!” “你想杀我,我能感觉到。”劫警惕地摆出戒备的姿势,朝着陆言问道,“大人,我可以用奔雷吗?” “呀啊~” 还没有等到陆言说话,梅三娘一声吼,双手成掌,两个踏步就闪到了劫的身前。 “当~” 劫及时地抽出奔雷剑横在身前,对方一只肉掌拍在剑身发出清脆的长吟,他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噔噔噔~”接连退步才缓过劲儿来。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发展惊住了,谁也没想到有人敢在国师府出手。 弄玉和旷修从亭子里匆匆过来,口中都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姬言扯着陆言的袖子着急地叫着:“陆叔,快救一下劫大哥,那个女人好强,全身内力仿佛与筋骨皮肉融在一起,就算有奔雷剑,他也绝对不是对手。” 陆言挥手让国师府的人不要出手,静静地看着梅三娘与劫的战斗。 他们这里一动手,整个国师府的高手几乎都被惊动了,几乎瞬间都在往这里赶。 具霜与娥皇一前一后到来,看见一帮人围观一个女人殴打劫,不由地疑惑道,“大人,这里怎么了?” 只见梅三娘一对拳头重如霹雳,脚下步伐迅如飞腾,将劫打得左右支绌,“叮叮当当”的响声不觉于耳。 劫谨慎地用剑护住自己,接连后退中心里并不慌乱。 她的拳头没有章法,很凌乱,不过是空有力量而已;给我机会,只需要一剑。 “玄翦!!!” 梅三娘咆哮一声,单脚踩碎地面,爆发的力量借着腰腹的转动,一击鞭腿横扫而出; 机会! 劫目光一闪主动欺身上前,低下身子贴着地面躲过鞭腿,手中奔雷剑由下斜刺而出,直插对方咽喉; “当呲呲~” 梅三娘单手抓住剑刃,仍凭劫多么使劲都抽动不能;紧接着她身躯转动,铁手扣着劫握剑的手,就将奔雷剑夺下。 “哈啊~” 她背着身转动,奔雷剑反手向后,赫然直刺就能洞穿劫的咽喉。 弄玉不由地喊出声,“小心!” “劫大哥!”姬言已经忍不住,扔下陆言的手就要冲出去。 “什么?”她跑出一半,步伐渐渐地停下,不能理解那个女人刚刚一副杀红眼的样子,为什么最后停手了。 奔雷剑距离劫的喉咙只有一指的距离,梅三娘握着剑,可以看到她全身都在颤抖,眼眶中泪光打转。 劫倒是没有身在死亡边缘的自觉,平静地说:“你不敢杀我吗?” “呵,呵呵,哈哈哈~”梅三娘背对着这个弑师仇人的孩子,含义不明地大笑几声。等她转过身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眼角的泪花似乎从未出现过,“你就当我不敢吧。” “劫~” 魏纤纤一边喊着一边径直冲过来,越过梅三娘抱住儿子,“吓死我了,没事吧,没有伤到吧。” 劫低下头说:“我没事,害你担心了,母亲。” 梅三娘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的背影,知道了她就是玄翦的妻子。 “当啷”一声奔雷剑落地,她转身走到陆言面前单膝跪下,“国师大人,三娘无礼了。” 陆言俯下身子,跟她四目相对问道:“三娘你这一跪,代表着放下了吗?”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资格说放下……我只是在做相对最好的选择。” 陆言点头站起身来,也看了一眼典庆说道:“明白了,这些年辛苦了。你们的来意我已经明了。不管是魏人、韩人,或者是赵人、燕人、齐人、楚人,在未来的秦国,都会跟秦人一样。” “有公子这句话,三娘放心了。韩魏残兵两千八百人,愿做大秦一统的先锋。” 典庆也跪在三娘身旁,拱手道:“典庆,愿为一统大业出力。” 陆言将两人扶起来,一人拍了一下,“哈哈,别在这儿跟我说呀,去跟大王说呀,投军又不归我管。” 梅三娘左右看了看在场的人,感叹一声,“比起秦国的军功,还是公子的承诺,更让我等安心。有公子一句话,三娘和两千八百弟兄就有底了。” 她最后冲着陆言拱手,“国师大人,多有打扰,三娘告辞了。” 出了国师府,师兄妹两人脚程越来越快,梅三娘甚至扔下了典庆,一个人捂着脸几个翻身就上了一家楼顶。 她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撑着身子泪如雨下,“师父,三娘不孝,三娘不孝……没有替您老人家报仇!三娘不孝……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从小到大,我做的事情,没有一件能成。心法练不到大成,兵法学得一知半解,管理门派也全靠师兄弟的帮扶……现在,杀死你的凶手,已经有妻子有儿子,我却下不了手,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 “师父,你告诉我~” 典庆站在下面看着她蜷缩着身子不停地颤抖,轻声劝道,“让你来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我没有这样的觉悟,三娘。能带领我们在下一个时代生存的人,只有你了。” “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境界已经超越我了。师父若是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的。” 梅三娘站起来朝着他喊道:“可是,我没有替他老人家报仇,明明,玄翦的儿子……” 典庆目光灼灼地说:“玄翦杀了师父,身为师父的徒弟没能杀得了玄翦,于是仇恨蔓延到下一代,彼此就这样互相杀戮下去,直到某一天将对方彻底杀绝。 杀绝了直系亲属,对方是不是还有至交好友?对方有没有施恩于人?别人会不会报复?江湖就在这个怪圈中沉淀一层又一层的血腥。 三娘,你能主动斩断仇恨的锁链,师父看到一定会欣慰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若是真下了杀手,我们这两千八百人就只会在秦国消失。 最后这一点,典庆心里默默地想着,没有说出口。 梅三娘嗤笑一声,“师兄,你还挺会说话的。” 其实,她心中很是明白,只不过这个抉择充满痛苦。 “我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两千八百人的未来。师父,原谅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往事 国师府里,众人因为刚刚一场莫名的战斗被搞得有些迷糊。 弄玉问道:“夫君,刚刚怎么回事,梅三娘怎么突然对劫出手,最后又收住了?” 陆言见众人都挺好奇,无奈地说:“唉,都是些陈年往事,纤纤,你不介意吧。” 魏纤纤摇头,“咳,不会这也跟我那个父亲有关系吧?公子,你说吧,我早就不在意了。” “纤纤的父亲魏庸是魏国的司空,他以当时还是一岁的劫作为要挟,逼迫一方去清除政敌。梅三娘和典庆的师父—魏国武卒大将军,就死在黑白玄翦之下。” 弄玉听得唇齿微张,“弑师之仇不共戴天,那他们两人岂不是……” 陆言接着解释道:“这里面还有魏王圉给大将军下毒,不然玄翦未必砍得动人家的皮肤。说起来,魏庸这个凶手,也是被魏王利用,而一方是执行的那把剑。魏王圉、魏庸早就死了,要说报仇,也只剩下一方了。 当年在大梁,我跟梅三娘交情还算不错,大概因为知道我收留了一方,才有她刚才那一番表态吧。” 具霜修眉竖起,面露寒意,“那梅三娘和典庆今后要是还要为师父报仇怎么办?” “嗯……我是倾向于相信梅三娘的,能从仇恨中及时清醒过来,这非常值得钦佩,并且我也看不出她在演戏。” “公子你心善,总会将人往好处想。这两人的本事不差,若是以后与我们为敌,会很麻烦。” 姬言冒出来扬了扬自己的粉拳,“哼,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现在有陆叔在,她不敢怎么样。等到我和劫大哥长大了,让她更不敢怎么样!” 陆言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呵,你倒是有信心。披甲门的功法第九层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怕我的武功想要杀典庆都得累个半死。” 姬言理所当然地接上话,“魏王圉不是下过毒破了功嘛,有弱点就不难对付,只要抓住了弱点,就没有打不倒的强敌。嘿嘿,陆叔,你肯定知道他们功法的弱点是什么。” 陆言的眉毛不由地抖了抖,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们两人对于接下来的一统大战有重要作用,我相信梅三娘还有典庆。” 弄玉依靠到他身边,点头说道:“弑师之仇能够坦然放下,确实了不起。既然夫君你相信她,那么就这样吧。” 这件事就此为止,只是一点小波折而已。 倒是姬言偷偷把自己的脸撇开去,逃避所有人的视线,心里不快地嘀咕着:切,没主见的,只会附和陆叔,母亲可比你强多了。 围在这里的人很快散去,这两个人的投效也让陆言心中思量起接下来的计划,没有继续待在这里。 具霜见到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将身边的娥皇也打发走,拉着女儿问道:“阿言,你刚刚在想什么?怎么能在你陆叔面前说那些话?” 姬言没有觉得自己哪儿说错,反问道:“母亲,那个梅三娘欺负劫大哥,还跟一方叔有仇,我们实力比他们强,为什么不解决掉后患?干嘛留着可能的敌人……” “你真的是这么想?” “当然了,而且那两个人也不难对付,凭陆叔的地位,在秦国有一万个办法,可惜他就是太正派。母亲你难道不认同我吗?” 具霜摇头,手按在女儿的肩膀,“我只是警惕她们,并没有现在就除掉他们的意思。你没听你陆叔说吗?那两人对统一大业有作用。” “哦,原来母亲你是惦记着陆叔心里的大目标,不像叔母……” 姬言自觉这话不能说下去,突然好奇地问:“母亲,今天冒出来的那两个人,他们跟陆叔、一方叔的旧事这么复杂;那个时间点,你和陆叔也已经认识了吧,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具霜站起身,神色复杂,故作平静地问:“你想听什么?” 姬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父亲,我想知道,我的父亲。” 具霜深吸一口气,明亮的双眼蒙上一点雾气,“这一天还是来了,阿言,母亲都告诉你,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自幼就被一个黑暗组织当成杀人的工具培养。在组织内,我很优秀,得到了赫赫有名的越王八剑,被派遣着四处执行杀人任务。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接近你父亲的任务。” 姬言听得很认真,一对眼眸通透闪亮,估计已经脑补出一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但是你的父亲是有名的贵族,一般无法接近。他有一个十多年没回的老宅,我打探到他将会回家,于是事先混进了守备不严的老宅。在这个宅邸,我认识了你陆叔。那个时候,他大概七八岁吧。” “哈!居然,还那么小吗?那你们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回忆起小陆言。具霜露出怀念的微笑,“他像个小大人,常常拉着我说话,问东问西,我不太擅长应付他真诚的对待。我记得是两个月吧,仅仅是两个月,我意识到原来会有人将我当做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两个月时间到,你父亲他回来了,我就刻意进入他的视线,接着就被他纳为妾,他办了一场轰动大梁的婚礼。娶我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妾,这是于礼不合的,何况他还有妻。我就在大梁人的痛骂中,嫁进了他的府邸。” 姬言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这,我父亲的气度,跟陆叔比也差太远了。” “接着我潜伏了两年,配合着组织的行动,最终将你父亲杀死。 我永远记得,面对组织的杀手,你父亲将防身的匕首放在我的手心,然后这把匕首刺穿了他的后心。” 具霜这个结局来得突兀非常,姬言直接被说懵了。 她反复地摇头,耳边母亲的声音犹如魔音贯耳,她揪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验证这个现实,“这,这,怎么是这样?!我,我不信!难道不是父亲为了保护你战死,你终于醒悟逃出了组织,才有今天的我吗!我不信,我的父亲应该是一个英雄,我的母亲不会是这样的,不可能!不可能~” 具霜看着女儿崩溃地哭喊,眼角也泪崩如注,捂着嘴艰难地说着,“终于说出来了,从你呱呱落地,看着你会叫会跑,我每一天都在恐惧今天,现在我终于说出来了。阿言,母亲对不起你。”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说什么你怀着我杀了我父亲,你在胡说!” 她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不断地说着“对不起,阿言~” 而姬言爆发了她不太精深的内力,一把挣脱开,扭头就跑出国师府。 “阿言,回来,你去哪儿?” 具霜这么喊着,可脚下却放慢了,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去,这才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事端 国师府远处的街道,跑来一大群外国士子,他们不停地叫嚷着朝着国师府前行。 “我们要见国师大人!” “没错,让国师大人给我们一个说法。” “岂有此理!我们凭什么不能在秦国为官!” “连那些贱民都能考试做官,我们这些士子谁不比他们强上百倍,你秦国简直欺人太甚!” 负责招待外国士子的官吏被他们推搡裹挟着,满头大汗地想平息事端,但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 想要维持秩序的秦兵也不敢对这些读书人出重手,生怕坏了国家的颜面。 呜呜泱泱一群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到了国师府门前。 姬言用胳膊堵着自己的嘴,泪水蒙住双眼,径直冲出府们,正好碰上了这一群人。 “啊~” 姬言正是心神震荡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顾得上前方,一头撞进了一个士子的怀中。 这个士子伸手直接将她拽住,大骂一句,“哪来的不长眼的小丫头!”一巴掌把姬言扇倒在一边。 具霜看得双目喷火,心中本身就压抑着无尽的心疼,这人还敢扇自己的女儿,她霎时拔剑出鞘。 剑光一闪,此人的右手瞬间落地,具霜一脚将其踹飞出去,然后扶起倒地的女儿。 “阿言,你没事吧。” 姬言只是抽泣,并没有说话,甩开母亲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 那个士子捂着自己的断臂不住地嚎叫,人群彻底沸腾,众多士子叫骂着要见陆言。 “混账,让陆言出来,国师府的人居然敢对士子出手,让他出来!” “让陆言出来,不给个解释,这事没完!” “陆言,出来!” “国师府的人竟敢在咸阳动剑伤人,让陆言出来!” “国师府的人动剑伤人,触犯刑律,陆言,你出来~” 具霜持剑面对着这些人,眼睛一凝,无形的气势吓得他们后退不已。 她心头沉重,严肃对着姬言说道:“阿言,现在就回去自己屋里待着。” 姬言没有再闹情绪,多看了他两眼就跑了进去。 “什么意思?你这女人率先伤人,还敢持剑堵门?让陆言出来!他要是不出来,我们就进去!” “对,我们进去,看她敢不敢动手?” “对,走!” “进去找陆言讨个说法。” 这些士子人多势众,蜂拥而上就想往府门内挤,具霜双眉簇成一团,握着剑柄的手捏得发青。 众人见她果然不敢动手,胆子更大了,甚至都没有人记得给那位断臂的老兄送去找医者。 远处街角的一辆马车里,神秘人正透着车帘的一角观望,见到具霜拔剑的那一幕,他嘴角疯狂上扬。 “天助我也,没想到她居然冲动出剑伤人,这一次可以折断陆言一臂了。” 缭端坐车中,拨动了一下熏香,悠然自得地说:“的确是意外之喜,陆言虽然对大秦律改动不少,可惜对于利器斗殴伤人的罪刑,他并没有改,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呵呵。” 神秘人放下帘子,冷笑道:“由于现在的政策,山东各国士子纷纷入秦希望谋得一官半职,尤其是儒家弟子也大量西行。陆言只怕做梦也想不到,率先给他制造麻烦的,竟然是儒家弟子。” 缭幽幽地叹道:“陆言此人真可谓是天纵之才,秦国还没有一统天下,他却早就在计划如何治理天下。恐怕从他入秦的第一天起,他的目标就没有变动过。肉眼凡胎,却能谋局数十年之后,可敬可畏啊。” 神秘人只当这是缭对于敌人的一种恶趣味,于是带着讽刺地说:“哼,把他捧得越高,你摔死他的时候就更有快感,是这样吗?” “且看陆言如何处理这件事吧,一个弄不好,他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希望他能解决这件事情似的?” 缭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 哼,我跟你自然不一样。陆言的所有着作一本不落地我都熟记于心。组织想为人类编织的新世界如果尽是像你这种不堪造就的蝇营狗苟之辈,而没有陆言这样真正地为人类计的天才,那可真是让人失望。 国师府那边陆言终于赶到,一现身就被众人言语围攻,各种声音吵得他心烦气躁。 他皱着眉喝道:“大白天地跑到我这里聚众闯门,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魏国士子。” “我是楚人。” “我乃是齐人。” “我们听说秦国以考试作为选拔官员的标准,且平民黔首皆有资格读书,通过考试做官。我们欣欣来投,居然被秦国官府拒之门外,陆言,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没错,必须给个说法。” 陆言看着群情汹涌的样子,看向官府的人,“我问你,官府为什么没有留下他们?” 官员终于找到主心骨,赶紧把事情都讲了一遍,“这,按照国师大人新的规定,凡想来谋取官职的,皆需通过考试,他们,他们成绩都不及格,然后就聚集起来,对评判标准不服,想找国师大人理论。” 陆言也是一愣,“成绩不合格?那居然还有脸在咸阳闹事,不知所谓。” 底下人听到他的话自然是没有人服气的,继续出口叫嚣。 “陆言,你枉为儒家弟子,这些考试题目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对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这么选拔官吏的?” “就是,圣人之教都被你忘干净了。” “我自问每一答都切中经典,你凭什么判我不合格?” 玛德,这些人怕是连秦国通行了几年的秦吏培养课程都没有好好读过,不然不可能通不过官府基础的筛选考试。 陆言懒得再理会,挥挥手说:“我没空跟你们讨论何为治政之道,再不从我府门前散去,我便要让卫兵动手了。” “陆言,你国师府的人用利剑伤人,你休想一走了之。” “按照大秦律法,这个女人当服刑四年!” “没错。” 陆言顿时吃惊不小,看向一直老实站着的具霜问道,“具霜姐,怎么回事?” 具霜胸口浮沉两下,直言不讳:“这是我的错,让阿言跑了出来,那人动手打了阿言,我一时没忍住。” “听到没有,陆言——” 这个人的话并没有说出口,陆言已经瞬息贴到他眼前,直接将他吓瘫在地。 其他人顿时后退,他们可都知道陆言武功也是当世一流。 将这些欺软怕硬的废物扫视一遍,陆言冷哼道:“放心,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卫兵,将具霜还有这里一干人等全部拿下送去廷尉府,记得找一个医者,别让那个断臂的死了。” 卫兵门雄赳赳气昂昂,终于得到首肯对这些烦人的家伙动手,整齐地大喊一声,“是,国师大人。”随即动作粗暴地将一群人押送去廷尉府。 一个卫兵站在具霜身边踌躇,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夫人,您……” “我自己来。”说着,具霜自缚了双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姬言 廷尉府 李斯面对着这一群山东各国的士子,其中有不少更是出身儒家,还有一个国师府的具霜,头都大了。 他对着那个跟随过来的官员说道:“请你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叙述一遍,不偏不倚,陈述事实。” 官员一五一十地讲了这些天有多少外国士子前来投奔,考试不合格之后如何聚集起来,在国师府门前具霜又为何出剑伤人,通通都叙述了一遍。 李斯听完之后对着他们问道:“你们有谁否认这个事情的经过?” 一众士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摇头。 具霜同样回答:“他说的都是实情,我不否认。” “呼~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我大秦的招揽人才的标准就是国师大人制定,诸位既然相投,怎么着也应该把国师大人几篇教学书籍看过了,可你们并没有,反而因此攻讦国师大人。你们会被我秦国记录在案,今后永不录用,各位明日就启程离开函谷吧。” 李斯又看向具霜,还有那个断臂的,停顿了下说:“至于你们二人,就往秦赵边境,完城旦舂,四岁刑。” 具霜点头表示接受,不过还是补了一句,“可以准许我回府交代一下吗?” 李斯注视着她,叹了口气,“可以,切记不要耽误了时间。” 他接着对那个官员说道:“你将这些人带回去看管起来,我会让廷尉府的人帮你,明日一早就将他们轰出函谷吧。” “是,廷尉大人。” 这群士子纵是心中有些万般的不服气,也不敢在廷尉府吱声,老老实实地被押回了收容士人的驿馆。 李斯看着众士子还有具霜都分别离去,摇头叹息:“师弟啊师弟,有时候你简直仁善得不可理喻,有时候又如此冷漠无情。具霜姑娘可是跟了你十年,为了让我判决不受干扰,你竟然连亲自陪同都没来吗……唉~” 国师府 陆言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房间,看着自己案上满满当当的关于考试题目设计、评分标准、学校管理各个方面的手记,恨恨地一拳砸了下去。 他想起了一个可笑的故事:传说商鞅在秦孝公死后,被秦国贵族清算,意图逃出秦国,结果因为自己制定的户籍制度太过严格,被驿馆拒绝并且举报。最终商鞅被车裂。 故事未必多可信,但个中无奈,陆言感受到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具霜遇上这种事情,国师府决不能给世人留下不尊重法律的印象,所以只有…… 这时门响了,姬言跑了进来,急切地问道:“陆叔,陆叔,母亲她会怎么样?” “斗殴伤人,完城旦舂,四岁刑。” “可是明明是那个人打了我,母亲才出手的,秦法怎么能这么没有道理!” 这怎么说呢,秦法对于打架斗殴,斗殴的双方都会重罚,先出手的那个罚得更严厉。 有点像后世那个,他打了你,你不能还手,还手就是打架斗殴,可凭啥我就要单方面挨打? 这个时候的秦国对于打架斗殴的管理很严格,就算是两人对峙拿了棍棒没打人,也会被处罚。这也是秦国国内的江湖比其余国家风平浪静的主要原因。想打架除非你有本事躲过官府,不然就等着去服刑吧。 陆言没有办法跟她解释清楚,只是摇头说:“秦法的道理,跟你想要的道理是不一样的。” 姬言后退两步,指着他质问道:“陆叔,你根本就不在乎母亲是不是?!她被送进廷尉府都是你下的令,你连看都不曾去看她一眼,你凭什么这么待她!” “这么多年,从我记事起,到底是谁在照顾这个家?你的脑子里都是什么?打仗、农业、印刷、教育、改革、民心、大一统,要计划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偶尔有空闲下来就是陪弄玉,再不就是教导我还有劫大哥,这个家里母亲到底在你眼里是什么?” 陆言看着她涨红着脸蛋泪水止不住地下落,每一声质问都如利剑刺穿他的心脏。 “母亲在国师府里算什么,你说啊!” 具霜,在国师府,算什么…… 姬言冲着他吼着叫着,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都是我不好……我误会母亲了,我不该因为父亲的事就恨她,要不是我撞上那个人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父亲? 具霜将信陵君的事情告诉她了? “陆叔,救救母亲,别让她去受罚,陆叔~” 陆言蹲下来跟她说:“抱歉,阿言,这件事我做不到。” 姬言渐渐地停止哭泣,抹掉眼泪说:“……好,我知道了……不就是服刑四年,我跟母亲一块去!” 这时弄玉急匆匆地走进来,嘴里说着:“夫君,祸事,廷尉府的人带着姐姐回来,说让收拾一下要押送她去秦赵边境做苦役。” 姬言闷着头推开弄玉就冲了出去。 弄玉一脸茫然,“阿言她?你们刚刚?” “知道了,我们去看看。”陆言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也走了出去。 外面具霜给姬言把小脸擦了擦,露出微笑说道:“好了,阿言,母亲没事的,是完刑,不会缺胳膊少腿,也不会脸上刺字,保证下次回来,母亲依旧这么好看。” “对不起母亲,我不该怨你,如果不是我,根本就没有这件事。”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阿言,母亲为你骄傲。” 姬言主动抱住具霜的脖子,坚决地说:“母亲,我要跟你一起去边境,我会一直陪着你。” 具霜的脸色顿时一变,严肃地将她放下来,“不行,你才十一岁。” “十一岁怎么了,说得好像天下十一岁的孩子都不吃苦了,我可以的。” 看着女儿这坚毅的神情,她是又想笑又想哭,柔声劝道:“十几岁是一生中最珍贵的时间,你应该多学习,不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在家跟着陆叔好好地学文习武,啊~” “母亲,陪着你对我就有意义。还有,我不要陆叔教我了!” 具霜皱着眉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不要陆叔教我。” “啪—” 她一巴掌拍在女儿脸上,脸上寒气四溢,“你若是真的为母亲着想,就不要辜负了时间,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成长为一个母亲为之骄傲的人,这才是孝。而不是因为冲动的感情,浪费大好的青春。” 姬言却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我不要,陆叔心里有叔母、有秦王、有师兄、有平民黔首、有天下许许多多的人,唯独想不起母亲。母亲你不在国师府,我也不待了。” “你说什么糊话?!” “我很清醒。” “噌~” 姬言突然抽出具霜的紫云剑,横在自己的脖子边,“这样,能够证明我的决心了吧。” 具霜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给到陆言,期望他能拿出办法。 陆言只觉脑海一阵绞痛,最后还是做出决定:“阿言,你很聪明。如果这是你作为姬言的决定,而不是出于一个孩子的冲动,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道家人宗的穷薪子大师,在你五岁时就看中你的天赋,想收你为徒。既然你不想待在国师府,去跟着穷薪大师学习,你有意见吗?” “穷薪子大师……道家人宗……好,我去。母亲,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具霜有点担忧,但是见到陆言给出的目光,还是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心殇 具霜跟女儿依依惜别之后,还是在廷尉府的押送下,离开了国师府。 姬言捧着紫云剑,盯了平时敬爱的陆叔一眼,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言甩了甩头,对着空气说道:“帮我联系松栊子,请他速速过来一趟。” 白凤从空中现身,蓝紫色长发随风披散,冰蓝色的双眸流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言,领命化作白羽向空中飞去。 这一天发生了诸多事情,日头已经西落,陆言出神地望着白凤飞去的痕迹,喃喃地问:“弄玉,你说,这件事我错了吗?” “夫君,我……”弄玉迟疑着,并没有把话说出来。 但她既然有所犹豫,陆言已经了然,“我明白,你在心里也是怨我的。” “夫君你的苦衷,我都懂,只是这对于阿言来说,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弄玉踟躇再三,姬言和具霜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她还是决心把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还有,就像阿言说的,姐姐在这国师府,究竟是……或者说,在夫君心里,她到底算什么人?别说是外人了,就算是府里的下人们,对于她的位置也免不了几句闲话。夫君,你跟姐姐到底……” 陆言被说得一愣,下意识地否认,“弄玉,我并没有——” “我知道夫君你跟她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可是你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很难界定。” “是吗……大概是因为太过于习惯她的存在,我自己都不清楚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默默地回忆着这些年的生活,许久才接着说:“具霜姐以前只是像长辈一样照顾我,可能是因为她认识我时见我只是个孩子,之后就一直这样了。我跟她相识十多年,她以长辈的眼光看我,我又怎会对她有男女之情。渐渐地,就以姐姐相待,当做家人。” 弄玉微微摇头,略带苦涩,“我能感觉到,姐姐并不喜欢我,连带着阿言也是一样。夫君有没有想过,或许,姐姐对你已经不一样了呢?” “什么意思?”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身为女子的直觉而已。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其实我并不介意——” 陆言将她打断,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你别说了,不会是那样的,你不要多想。我说过,今生只要你一人。” 弄玉深受感动,眼角湿润牵起他的手,“夫君,你有这样的心意我就知足了。可是天下哪家大人物不是妻妾成群,更何况,五年了,我都没有一个孩子。” 听到她这么说话,陆言心中的痛苦更深了,他已经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压抑,尽量平和地问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这么想有什么不好,如果夫君你将姐姐也纳了,便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弄玉的话让他久久难以回应,他用手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天空,“……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人静一静。” “夫君!” 陆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去吧。” “嗯。”弄玉只能悄悄地退下去。 三妻四妾?是啊,人们都没有健全的人格,没有主体的意识,没有平等的思想。在男权的社会自然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在家里养上一堆佳丽。 可我这么多年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什么?一个和平的世界,人们可以吃饱读书的世界,人们的意识逐渐觉醒的世界,或许那还遥不可及,但我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穿越过来的志向。 弄玉,你这样轻贱自己,让我深感痛苦,也更感到在这个世界的孤独。 陆言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望穿下落的夕阳、薄暮的天空,天空之上茫茫的宇宙,真的跟自己熟悉的世界一样吗?我还能够回到地球吗? 我累了。是的,原来我真的累了。我有几乎无敌于天下的武功,钱财名声唾手可得,完全可以逍遥一生。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痛苦? 我曾说过唯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待到山花烂漫,牵起心上人的手,了却余生。可是现在,这个可笑的愿望要何时才能实现? 鼻子涌上酸意,泪水不自觉地沿着双颊流下,已经在这个世界十多年,陆言第一次眼泪决堤。 “大人。” 外面传来一声呼喊,声音虽然轻柔,听起来却有种铿锵的意味。 “谁?” “我,娥皇。” 陆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泪痕随着功力的运转消失不见,干涩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大人,你?”娥皇似乎觉得他不太对劲,试探地问。 他直接地说:“你有什么事?说吧。” 娥皇恭敬地行礼,然后恳求道:“来和大人请辞,请大人准许我陪着姐姐去边境。” “别开玩笑了,她是去服刑,不是郊游踏青,一个两个的都想跟过去算什么?” “娥皇的命是姐姐给的,请大人恩准。” 我特么! 陆言没好气地说:“她那边我自然会派人暗中看护的,你不必要多操心了。就这样,下去吧。” “大人,既然如此,我恳请作为暗中护卫。”娥皇依旧坚决,一双琥珀眼眸静静地凝视着。 “哼,随你便,稍候你跟我去罗网本部。” 娥皇顿时露出笑容,“是!多谢大人。” 陆言语气软了下来,喉咙有些哑,“届时,她就拜托你了。” “请大人放心。” 空中出现两个身影缓缓下落,“大人,松栊子带到。” 白凤面无表情地回报之后,就再次隐没不见。 松栊子拱手问道:“国师大人,急匆匆召我,有什么事啊?” “要劳烦你去道家人宗跑一趟,请穷薪子大师来咸阳,就说言回心转意,当初他看重的弟子想要进入人宗修行。另外,我个人也想与大师商量一些事情。” 听完陆言的话,他点头表示明白,又略显迟疑,“国师大人,不过我的身份……” 陆言将一个木牌交到他手上,“无妨,这是穷薪子大师当年给的木牌,你持这个就可以。” “明白了,国师大人。” “去吧。” 松栊子直接带上木牌,飞速动身离去。 娥皇忍不住上来插嘴,“大人,你真的要让阿言离家去人宗修行?恕我直言,遇到心结,光是这样逃避是不行的。” 陆言背着手低下头苦笑,“阿言现在只怕恨我都恨死了,我现在也没有心思去解决她的心理问题,留在国师府只会徒增事端。 道家人宗还是很不错的,穷薪子大师更是天人境,未必在我老师荀子之下。人宗的理念也值得肯定,如果不是在国师府,也只有那儿能稍微让我放心了。” “是,大人,我先下去了。”娥皇没有再说什么,恭敬地退了下去。 陆言这才揉了揉太阳穴,把心尽量沉下来思索:那些闹事的外国士子,你们是谁挑唆的呢?竟然让我这国师府一夕之间上下不宁,真是有能耐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隐忧 深夜,咸阳宫中 自从竹简被纸张取代,处理政务的效率大大提高,但是嬴政的工作时长却没有因此改动,他依然严格地要求自己,俨然就是一个工作狂人。 宫外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盖聂瞬间持剑站在嬴政身前。他凝神一看,微开的剑鞘轻轻合上,回头说道:“王上,是章邯。” 嬴政手不释卷,随口应了声,“嗯,让他进来。” 章邯走进来行礼,“拜见大王。” “很晚了,有什么事?” “大王,今日国师府发生了几件事情,臣觉得应当报与大王知晓。” 嬴政将手上的书放下,正视起来,“国师?说。” 章邯先说了第一件事,“魏国残兵的典庆、梅三娘拜访了国师府,另外郡中也有消息,韩魏残兵准备投军立功,以期往后成为秦国良民户籍。” “典庆、梅三娘这两个人就是韩魏残兵的头目?” “正是。其中典庆为魏武卒大将军,曾在蒲阳战场以一己之力掀翻十三辆战车,致使端和将军被廉颇小败一阵;梅三娘则是典庆的同门师妹,在蒲阳战场曾牵制住王贲将军。” 嬴政满脸欣慰地点头,“好事啊,这二人本领不凡,如今也愿意为我大秦效力。更何况,韩魏残兵,乃是我秦国杀害他们的同胞、侵略他们的故国,他们现在却愿意在这里生活、甚至战斗,我大秦民心初获呀。” “如今来秦国请求入仕的儒家弟子数量巨增,可其中合格者不过百人中有二三人,余者非议我秦国国政,甚至围攻了国师府。” 听到章邯说完这条,嬴政高兴不起来了,他狭长的眼睛微闭,说道:“好大的胆子!这些儒家弟子以为国师出身儒家,他们就可以肆意妄为吗?国师怎么处理的?” 章邯于是把具霜和士子间的流血冲突完整地讲了一遍。 “属下特意找来了官府选拔士子的考卷还有评判标准,以及部分士子的答卷,请大王过目。” 赵高跑过来从他手中接过卷宗,呈上去摆在秦王案上。 嬴政一边翻阅一边随口说道:“你有点针对国师啊~” 章邯一惊,低下头解释:“并非章邯有意针对,只是觉得百人中只得一二,录取率实在低下,国师此举为我大秦惹来骂名,心中不解。” “哗~” 嬴政突然将手上的卷宗扔到一边,冷哼一声,“哼~管中窥豹,国师不让这些腐儒入秦为官是正确的。你身负监察百官的职责,是寡人的一双眼,不要用疑虑的心态去监察,寡人没这么疑神疑鬼。你下去吧。” “章邯告退。” 等到章邯退出宫去,嬴政才面露微笑地揶揄一声,“这个章邯,倒是多心。” 盖聂说道:“这不正是王上用他为影密卫首领的原因。” “是啊,确实如此。盖先生,听说现在罗网被国师整顿的已经跟之前大不一样了?” “不错,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罗网的恶名流传。” “居然连罗网都能变得不那么黑暗,如果没有国师,寡人真不知该怎么收揽这天下的民心。” 盖聂听到嬴政这句话,眼中光芒一闪而逝,不由地心底有些紧张。 权利的毒药,似乎开始对这对特殊的君臣关系发挥效用了。 影密卫的卷宗关于陆言,已经有很多记载。 典韦,来历不明,陆言的家仆,大成境高手,性格耿直鲁莽,现为禁军统领嬴珏的副手; 苏烈,来历不明,似乎是陆言的家仆但关系较为普通,大成境高手,智勇双全,现为黄金火骑兵大将蒙恬的副手; 李腾,韩国人,据称与陆言有关系但并未实证,熟知兵法,武力一般,现为骊山大营任千长; 李斯,楚国人,陆言同门师兄,政治理念颇为对立却常有默契,现为九卿之一的廷尉; 公孙任,赵国人,当代名家的大名,与陆言颇有私交,曾赠书十车,但之后联系甚少,现为秦国客卿; 乍一看好像陆言的势力挺牛啊,居然有不少人分散在各处,但实际上啥都算不上。 秦国宗室、蒙家、王家、李斯、公孙任,其实都不可能形成围绕在陆言身边的利益集团,陆言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影响朝政。 只要他的身边没有利益集团,他还是秦王的孤臣,那么嬴政就可以放心地信任他。 不过随着陆言的个人声望愈渐高涨,还有这些煞笔儒家弟子可劲儿来秦国凑热闹,似乎有一种陆言要成为政治势力的苗头。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陆言的“国师”快要真的实至名归了。几年之后,秦国大大小小的官吏都是陆言建设的学校教导出来的,这是一个天生的利益集体啊。 尽管盖聂对于嬴政与陆言都各自敬佩,但从人性的弱点考虑,他真的害怕这个蒸蒸日上的秦国,在这种时刻出现君臣的信任危机。 这时赵高小声提醒道:“大王,时辰到了。” “嗯。”嬴政站起身舒展两下身体,便准备去歇息了。 盖聂渐渐地隐没到暗中。 …… 罗网本部 陆言将娥皇编入到一个小队,准备派出去暗中保护具霜。 如今的罗网大多数都是陆言接手之后培养出来的新人了,在十五岁到二十多岁之间,训练严格却绝不是丧失人性。 两位教官一方和墨鸦,前者是曾经是从江湖上自己杀出来的大成境强者,后者则有丰富的对待这些黑暗中被训练的人的经验。 罗网曾经的剑奴制度也被废除,而是改称为剑主。当然,内部的竞争肯定还保留着,只不过不是那种残忍的养蛊式的竞争了。 现在的大成境高手有: 惊鲵剑主,松栊(逍遥子) 真刚剑主,棕蛰(田猛) 断水剑主,汲 乱神剑主,启 这四人俱为天字一等。 剩下还有几个杀字一等,实力不足大成,越王八剑这种等级的名剑自然不能给,不然跟上面几位天字一等岂不是没有区分度了。 各层级的人手跟五年前相比,都进行了大换血,主要就是因为与铁血盟那一场大战。通过这场大战,陆言将原本忠诚度未知的罗网人员多数换成了他接手之后重新培养的新人,也将铁血盟这个势力的威信狠狠地打击了一次,一箭双雕。 “棕蛰,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田猛听到陆言叫到自己,心中顿时一喜。他自觉天字一等的四个人中,陆言最信任的就是他。这几年中,只有自己出的任务最多,立的功劳也最多。 “国师大人,您请说。” “这些日子来秦国的外国士子,他们当中有古怪,你给我潜伏到他们中去,弄清楚究竟是谁在搞鬼。” 田猛听得一呆,迟疑道:“啊?这种任务……” 陆言理所当然地说:“嗯?你学识不错,当然还是你去最为合适。让别人去,我不放心。” “国师大人,我保证完成任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国事家事 田猛自加入罗网以来,大概是罗网杀手中最称职的一个,自从与铁血盟大战后成功晋升天字一等,实力、智商还有地位在罗网中都是上等。 罗网的高级卷宗也对他开放,几年来通过任务积攒的功劳,田猛已经将罗网内部对于昌平君与农家的关系记载都阅览过了。 昌平君于农家的这场投资,具体详细的动机罗网当然也没有记载,但是当年那个特殊时期农家遭遇罗网针对的事情记载得很清楚。 诸子百家各门各派均有自己的与大国相处的道理,没有说哪家能够直接组织起十万兵力的,唯独农家有,偏偏农家还真能养得起这十万人。 昌平君跟农家的关系暴露,只能说是那场灾难的导火索。当农家发展规模达到十万,却一点也不受楚王控制,这场劫难就在所难免。 罗网当时所做的就是将这场冲突提前引爆,这才有了腾龙军团进攻大泽山。 当年那场大战的来由,田猛已经了解清楚,根本原因是田光依靠昌平君的关系使农家发展迅猛,却忘记了江湖门派的分寸。但是他两人的详细情况,连罗网也记载廖廖。 按理说,查到这里田猛应该及时从罗网抽身而退,亲自去找熊启或者田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执行的任务越来越多,对陆言执掌的罗网了解越来越多,他的想法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楚国农家以田虎、朱仲为首,虽说受到楚王的制约,但发展良好;而秦国则出现了被世人承认的新的农家,既朱家所在的农业研究所。大秦境内粮产丰茂,农业研究所至少有大半功劳。这样一个为农业生产做贡献的农家,才对得起一个“农”字。 楚国农家自然是将朱家视为叛徒,恨不能将其诛杀,只可惜对方是秦国重点保护对象,没办法动手。 以田猛对朱家的旧怨,他起初也是以上这种想法,欲杀之而后快。 可随着执行的任务越来越多,对于罗网组织在楚国的渗透越来越了解,他是完全看不到楚国面对秦国的胜率,仇视朱家的想法就被驱散了。 楚国要是败了,天下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阻挡秦国,再说这些年秦国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在昭示着这个天下即将归一。朱家这个“叛徒”,将会是农家的救命稻草啊! 嗯?陆言现在这么信任我,我是不是该在罗网好好发展下去,只要能在陆言这里说得上话,届时就有办法捞一捞二弟他们…… 嘶~这不比我为农家各种操碎心,还要跟陆言这种人为敌要舒服多了?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啊。 田猛表示,来吧国师大人,用任务砸死我吧~(咳咳) 陆言自然是不知道几年的时间里,田猛这货已经基本上真的投靠了罗网。他只是真的认为松栊子不在的情况下,只有田猛的知识水平能够混进士子中去,其余那些杀手还是别考虑了。 交代完田猛的任务,陆言看向站着玩羽毛的黑鸟问道:“墨鸦,那些军功贵族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墨鸦恢复正经地回答:“自然是小动作不断,他们积极地想要联手,但苦于没有领头人,目前还算老实。” “呵,领头人?他们不会是想说动王翦老将军吧。” “大人果然一猜即中,不过整个王家似乎都被王翦警告过了,没人任何族中弟子敢议论考试政策。” 总算还是有舒心的消息,陆言轻轻地点头,眉头舒展开来,“嗯,这就是秦国制度的威慑了,只要是秦王支持的政策,哪怕国中不少人不乐意,也只能服从王令。但想要把这件事办好,我还得亲自去拜访一下王翦。你对他们的监视不要放松,一旦有情况及时报我。” “放心,大人。” 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朝着旁边说:“把赵国方面的消息给我。” 自有属下将情报送上,“大人,这是潮女妖最新传回来的。” 陆言打开来阅览完毕,手指开始叩动,“嗯~赵偃已经迫不及待对燕国出手,二十万大军庞煖为首、乐乘为副……不行,这样赵国的防守军力仍然充足,看来还需要想个办法。”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沉思良久,铺开纸张,拿起笔来匆匆挥墨。 “这封信回复潮女妖,这封传递给顿弱,这一封送往燕国。注意都翻译成密语,用最快地速度。” “是,大人。” 下属拿着三份书信退下,陆言又问:“楚国的呢?” “这是鹦歌最新的消息。” 楚国那边总算是个不错的消息,他忍不住拍案而起,“很好,熊悍终于忍不住了,阴阳家此事干得漂亮。哼,想借着印刷术的东风上天,熊悍,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国家基础,联系楚公子负刍,告诉他,他登上楚王之位的时候来了。” 楚国,这个最有威胁,也最不具威胁的国家,这一次一定要直接将其弄残。 赵国这次全力进攻燕国,燕国不能直接被覆灭,至少要坚持到我摆平秦国国内的这些军功贵族,时不我待啊~ 陆言将各项任务分配下去,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子夜。从罗网本部出来,他的脑子里还被接下来将要爆发的赵国、燕国、秦国、楚国的战争塞得满满当当,难以容得下国师府内家中发生的那些心烦意乱。 直到他自己坐着马车被御者提醒,国师府已经到了,陆言这才惊觉,自己到家了。 “咚咚~” 黑夜里的叩门声,点碎了守门人的半梦,他打着哈欠开了条门缝,“啊呜~啊!国师大人,您回来了!” “嗯,回了,辛苦了。”陆言朝他点头,快步走了进去。 “哎哎,不辛苦不辛苦。”守门人躬身两下,见到他走远后才又打了个哈欠将门关上。 陆言走进国师府内,一路已经没有那个每日刻苦修炼的娥皇;书房里挂着的那件凤凰暗纹的长袍,缝制它的人今天晚上也没有给它掸去一天的灰尘。 他看着这件从小圣贤庄一直陪伴到现在的衣服,一手抚摸着它细密的纹理,自责开始涌上心头。 卧房的弄玉大概早就睡熟,他不想去吵醒她,也或许是别的原因,陆言就这么蹲坐下来,任由着浓浓的疲惫渐渐将自己托入沉眠。 而另一边的姬言的房间虽然灯已经熄灭,但她依旧抱着紫云剑眼巴巴地盯着,脸颊的泪痕早已干涸。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王家的对话 这一天王家府邸,王翦坐在主位,他的孙子王离正背着手跪在地上。 王翦的眼睛瞪得如铜铃,指着王离恨铁不成钢地说:“我问你,你你昨天是不是跟人嚼舌根了?” 王离低着头颅,勉强地出声,“祖父,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还敢狡辩?!你知道妄议国政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祖父这么说,他不服气地理论道:“我怎么能是妄议,我秦国百年多以来,都是以军功得官爵,老秦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有如今的秦国。陆言倒好,一个考试政策,山东各国人纷纷来投,还只要通过考试就能给予官职。若是再过几年,这秦国还是我老秦人的秦国吗? 我辈男儿血洒疆场才有尺寸之功,那些泥腿子读书写字就能做官,凭什么?!” 王翦缓缓站起身,严肃地走了两步打量着自己的孙子,“你能耐啊,这话是你自己想说得?” 王离昂起头,骄傲道:“当然,句句真心实意。” 王翦直接怒起一脚,将他给踹倒,大骂道:“放屁!你我还不了解,你就是心底对国师这个政策不满意,也说不出这么鼓动人心的话。说,这些话是哪个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 “哼,你还挺讲义气。我告诉你,这些日子我们家谁和谁说了什么话,一切都逃不过大王和国师的耳朵。你若是不想连累全族老小,就把蛊惑你的这个奸人说出来。 否则,我即刻便将你押去见大王,让他听一听你这个老秦人是怎么抱怨国政的。” 王离觉得自己所说的完全就是正常的想法,根本不理解背后的危机,“祖父?你说什么?我哪儿错了?” “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你根本不懂,现在的秦国表面还只是微风细雨,马上就是狂风暴雨乃至腥风血雨。你以为你结交的狐朋狗友,罗网还有影密卫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人出头冲锋陷阵。他们想策动我,我下令让全族闭嘴,你小子倒好,还是被人蛊惑。你想让王家全族搭进去吗?” 被祖父这么几次三番说全家老小的安危,王离多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可是他确实不能理解其中含义。 于是,语气也稍微弱了下来,“考试政策动摇我秦国根基,我等反对它有什么不对?” 王翦冷笑不已,反问道:“动摇大秦根基?百多年前,反对商鞅变法的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陆言如何能跟商鞅相提并论。” “愚蠢!我若是出兵赵国,李牧、廉颇、庞煖、乐乘,他们四个加在一起都不够我打,耗尽赵国粮草,而我根本不伤元气,这就是提升的国力。” 爷孙二人的对话还没有结束,府中的下人匆匆闯了进来,喊道,“大人,大人,国师陆言在府外求见。” 王翦整了整衣装,对着下人说道:“哼!把这小子给我捆缚结实了,堵上嘴扔到柴房,等我和国师聊完事情之后再来收拾他。” “这~” “嗯?” 下人原本不太敢对王离动手,被王翦虎目一瞪,只能又叫来几个帮手将王离给五花大绑,嘴巴也给塞上后扛到了后院柴房。 王翦则亲自走出去迎接陆言。 他虎步生风,边走边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呵呵,国师大人,稀客稀客呀。” “王将军,言冒昧叨扰了。” “这说得哪里话,快请。” 他将陆言带到会客所在,请人落座,笑呵呵地问道:“考试政策发布,国师大人正是繁忙的时候,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将军,我这次是来向送这个的。”陆言说着,将一个信封递了上去。 王翦看着信封上的字,不觉念了出来,“入学通知书?” “是啊,根据政策,我大秦良民户籍家中,皆可有一个男孩入学,日后考试为官。我看到目前为止,我秦国的各家似乎都没有将孩子送到学校的意思,故而想请将军做个楷模作用。” “楷模……”王翦略微咀嚼这两个字,继续说,“意思就是,国师大人跑完了我这第一家,还准备继续亲自跑下去?” 陆言真诚地点头,推心置腹地说道:“不错。言深知包括将军在内的军功家族,都以为我侮辱了你们浴血沙场而挣得的荣耀,实则言的内心根本没有此意。反而是切切实实在为大家考虑。 问个问题,将军神勇无敌,觉得扫灭余下的五国,需要用兵几何?” 王翦不懂他这话题的跳跃,不过还是思索后回答,“至少五十万众。” “胜利之后,这五十万众的赏赐田亩,要如何给他们分配?” “这……山东之地广袤,应当是够的。” “再问,五国的土地要谁人治理?” “这……老秦人……五国贵族……” “又问,五国覆灭之后,大家想要加官进爵,该怎么办?” “这……北方异族,时有寇边……” “思考完这几个问题,将军觉得,五国覆灭之后,现在的秦国能够继续行走多远?” 王翦懂了,站起身对着陆言行礼道:“大王和国师大人,原来目的放得如此深远,老夫惭愧啊。” 陆言同样起身还礼,诚恳道:“将军深明大义,这个考试政策到现在尚未得到各家的承认,我也是毫无办法,只有仰仗将军了。” “国师大人放心,此事便交给老夫。” “好!得将军之诺,言可以安心了。” …… 看到陆言从王家府中出来,墨鸦惊讶地问道:“这么快?大人你是怎么说服王翦的?” 陆言则是撇撇嘴,“说服?他哪里需要我说服,我就是去告诉他,这事儿大王铁铁站在我身后,让他赶紧表态,别磨磨唧唧的。” “原来是这样。”墨鸦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嗤笑一声。 陆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刚刚看到什么搞笑的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见到王翦将军教训孙子而已。” “哪个孙子?” “还能有哪个孙子,王离啊。” “哦,原来是这个孙子。” 墨鸦咀嚼两遍,觉得莫名其妙,发问道:“我怎么感觉,大人你说的孙子,跟我说的不太一样。” “错觉。” …… 王翦回想着刚刚跟陆言简单的对话,心中赞叹不已。 “陆言,真是不服不行啊,拉着我们这些家族出人去他建的学校读书,年纪轻轻就深谙这朝堂上的道理。 国师国师,一国之师,唉,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且看你把这秦国带着走多远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解决 “大王,国师大人方才拜访了王翦将军,有意请王家弟子进入学校读书,还将继续邀请余下的各贵族大家,请各族弟子进入学校。” 咸阳王宫内,嬴政听着影密卫的汇报,手上执棋的动作略微一顿,“嗯?这可不像是先生能做出来的事情,事出反常必定还有后续,暂且静观其变。” 而坐在嬴政对面跟他对弈的,也不是什么智士谋臣,而是将军蒙武。 蒙武将棋盘上的一只卒子走过两国边境,面上若有所思,“大王,赵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赵王偃发兵二十万攻燕,誓要吞并燕国。倘若让赵国得手,我秦国一统天下的计划凭添障碍,此时是不是优先计议灭赵,国师大人这考试政策不如先暂缓吧。” 嬴政不置可否,依旧安然自得地走子,半开玩笑似的说:“呵呵,灭赵是一定要灭的,寡人特意找你就是为了此事。现在考试政策牵动了国内多数军功贵族,也只有你蒙家安然置身事外。” 蒙武一脸侥幸地感叹道:“不过运气而已,家父蒙骜迁族秦国,根基自然不能跟其他各家相比。臣也是乐得清闲,不被卷入此事的风波。” “蒙家族中也有适龄男子吧。” “这个自然是有的。” “挑天赋不错的送入学校吧,日后的大秦,需要这些后生辈来建设。” 嬴政的话让他心中一惊,秦王这是明摆着一定要考试制度推行下去。蒙家由于是外来户,在这件事情中倒没有王家那么引人注目。 现在嬴政亲自说此事,显然是赵国的情况,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了。 蒙武这一子踌躇得有点久,显然不只是在计较棋盘。 终于走出这一步,他有些担忧地说道:“大王有意在赵国拿下燕国之前解决考试政策的风波,然后一举击赵?这会不会太过急功近利,万一两事俱废,于我秦国大不利啊。” “寡人与国师正是此意,这两者必须同时成功,否则我大秦前路艰难。”嬴政没有丝毫的犹豫,走得干脆利落。 “如此,臣明白了。大王放心,臣回去之后,就正式宣布让族中适龄子弟去学校报道。” “如此甚好。” 两人渐渐一心一意回到棋盘上较量,最终这把杀了一个和棋。 嬴政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舒展两下,笑着说:“嗯~寡人棋艺有所长进啊,居然能在这象棋上跟将军下成平手。” 蒙武躬身谦虚道:“大王政务繁忙,尚有如此棋力,是臣有所懈怠。若无旁事,臣便不打扰大王了。” “嗯,将军去吧。” “臣告退。” 嬴政看着蒙武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开始飘飞。 先生,寡人已经替你做了不少,就看你如何答复于我了。可千万不要让寡人失望啊~ 过了一会儿,有侍者来报,“大王,国师大人在宫外求见。” 嬴政一惊,坐回位子上,吩咐侍者快请。 很快陆言就带着一本书来到了殿中。 他拱手报喜,说道:“大王,关于考试政策执行,让平民黔首以及国内各家弟子入学一事,已经基本办妥,很快这学校就能正式开课了。” 嬴政颇为意外,这对话跟他设想的完全不同,疑惑道:“嗯?这么快?先生莫非诓骗寡人,你只是造访了王翦,这件事就轻易解决了?” 最近朝中大小官员估计都有影密卫监视,陆言自己更是重中之重。这些他都心知肚明,也没有意外,回复道:“我确实说服了王翦将军,拜托他去带动各家出人入学,不过这学校想要开学,还需要向大王借个人。” “借谁?” “言要请大王来做这个学校的校长。” 嬴政内心恍然大悟,暗中赞叹陆言处理得好,明面上只是呵呵一笑,“先生你开创考试制度、主建学校、制订课程教材,最后让寡人来当这个校长,不太合适吧。” 陆言当然是继续进言相劝:“这学校校长除了大王,别无二人,也只有大王才能镇得住场,让这个有着平民、宗室、军功贵族共同就读的学校良性发展,为我大秦培养出合格的人才。” “原来如此,那寡人就当仁不让了。” “言还特意在《道德与法律》中新加一章,来讲述国家,国与家的关系,这是准备的书稿,请大王过目。” 赵高从陆言手上取走书,呈送给嬴政。后者只是翻开了几页,神色便放松下来,之后更是眉飞色舞。 “国是由无数个家组成的,家是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家需要国提供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保证家的正常社会活动。国如果离开家,也就无所谓国;没有了家的支持,国也就是空中楼阁。爱国犹如爱家,爱国更甚于爱家。彩呀!” 难怪陆言敢用一个考试制度把大多数人都给送进学校里去,却不怕这帮秦国未来的栋梁之才被打上陆言系的标签,让他被架在火上烤。秦王政才是校长,这新加的教材更是瓦解顽固贵族的一剂良方,这样便能尽量避免派系争斗的漩涡。 嬴政对此很是满意,主动说道:“寡人已经知会过蒙武,他一行动,国内那些观望者便都知道这是寡人的意思,先生这个学校可以尽早办起来了。” “大王英明。” “好了,此事先生处理得漂亮,赵偃和熊悍以为寡人的大秦会因此陷入动荡,真是痴心妄想。” 秦王嬴政站起身,鹰目雄视东方,那股王者的气势开始飞扬,“先生应该也知道那赵偃已经在打燕国,这灭赵之计,可以开始实施了吧。” 陆言低头回道:“言已经有所准备,只待国内学校事情了结,就行灭赵之策。” “好,明日寡人便召几位重臣入宫,大家一起参详这灭赵之策。赵国,我大秦的一根刺,寡人终于可以将其拔掉了。” 秦王政雄姿勃发,终于等来了灭国之战,而且是他深恨的赵国,这一刻他的内心涌动着澎湃的浪潮。 陆言神情同样激动,实则心中疲累不堪。因为他来王宫之前天色就渐暗,今天又是没有着家的一天…… 国师府内 弄玉看着眼前这诺大的一张长桌,无奈地叹气,“夫君今日又没有回来吗?” 这张长桌,是一直保留着部分后世习惯的陆言家庭聚餐所用。原本的国师府,每逢晚餐,陆言、弄玉,具霜、姬言、娥皇,一方、纤纤、劫,还有最早加入国师府的惠梁乙都可以一同吃饭。 可现在,九个人的长桌却缺了四人。 弄玉对着惠梁乙问道:“阿言呢?怎么又不来吃饭?” 惠梁乙摇头叹气,“唉~已经有下人送到她屋子里,这孩子几天没有出过房门了。” 一方一家三口倒是都在,只可惜这样的场景,大家也都没什么胃口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白凤 弄玉草草地吃完这顿晚饭,一个人来到庭院里,心中那种无力与不安愈渐浓厚。 对于陆言的志向,她大抵是了解的,现在的局势正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刻,他忙得不可开交也是常事。 而她这个国师府的女主人本应该将家中事照顾得妥妥贴贴,可事实上具霜那件事之后,府中的气氛就完全变了,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真的是,一点也没有这女主人的样子……” 弄玉依靠着阑干,黑夜下的湖水倒映着朦胧的影子,混着涟漪乱做一团。 突然一阵微风来,她惊觉出声:“谁?白凤,原来是你啊。” 白凤一脚点在亭子的尖角上,白羽披风随风猎猎,双手抱胸,那对眼睛凝视着咸阳的远夜。 他的声音很轻,飘落到亭子下方,“你又在哭了。” 弄玉点头承认,“又让你看笑话了。” “你不适合呆在国师府。” “连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白凤冰蓝色的凤眼仿佛又看到从前那个在紫兰轩笨拙练剑的少女,他冷冽地评价道:“从当年的韩国紫兰轩琴姬,到现在的秦国国师府女主人,你居然没有一点的改变,依旧只是个小女子。这样的你,做大人的妻子,只能每日感受这种痛苦。” 弄玉还没听过白凤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反问道:“你是专门来嘲笑我的吗?” “不,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大人身边的下属,每一个都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追求,踏足了以前不曾踏足的境界。 唯有身为妻子的你,居然没有什么改变。有大人陪你,还有旷修教你,天下再难有人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可你却没有什么长进。你的内心到底在追求什么?” “我……我不知道,从嫁进国师府的那一刻起,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很美满很幸福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跟我曾经那些过去相比,已经是神仙一般,我还要奢求什么呢?” 白凤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忍不住在国师府这种诡异状况的时候提醒弄玉。 “大人说过,当一个人的生存处于困苦中,他不会在意自己的心灵与精神;但是若你的物质生活已经得到满足,就应该有自己的精神追求,可是你似乎没有。迷茫无助、自怨自艾,这就是现在的你。” “我……我……”弄玉不知所措,她嫁进国师府的生活在具霜这件事发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妥。她跟陆言琴瑟和谐,又为什么自己做得还是有错? 白凤轻舒一口气,在亭子上蹲坐下来,“曾经,我也这么迷茫过,因为我始终不明白生命和自由的意义。” “生命和自由?” “很疑惑吗?但那就是我追寻的东西,从被姬无夜的百鸟训练,我就产生了对这二者的追求。因为那时的生命和自由,都掌握在姬无夜手里。后来我跟着墨鸦投靠了大人,虽然卖命的环境变好了,但我的生命和自由,依旧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人说,所谓自由都是相对的。我用几年的时间呆在罗网这个地方,暗中观察着国师府、咸阳城乃至秦国,终于有所领悟。” “秦国是一个非常会剥夺人自由的国家,我不是说律法严格,而是说一切。这里的一切都在为战争做准备,人们被束缚在土地上,脱离了土地就是去打仗,战争结束了就回归土地。耕战被鼓励,其余遭受扼制。秦国又有一个让人去追求自己生命与自由的途径——军功爵制度。如果能立军功活着回来,那么便有希望部分掌握生命与自由。 而大人用了几年的时间改变了秦国,如今的秦国人已经不必死死地守在土地上,因为他们的粮产已经够吃了;有人开始从事手工业,有人放开胆子去经商,现在更是有了读书这条出路。人们拥有了选择的自由。 自由始终维系在生命的四周,一个活着的人,必不可能自由。但若死了,自由这东西又成了什么?想清楚这些,我的武功自然而然就突破了大成。今后我会用余生穿梭在这片天地,去见识、去探索,顺便也见证,一个人们相对自由愈渐宽广的未来。” 这绝对是白凤这二十年说得话最多的一天,他扭头看向听得认真入神的弄玉,释然一笑,“我只是大人的下属,但却在大人手下明悟许多,罗网中也有不少人重新找到人生的追求。身为大人的妻子,你却一如往常,我想大概是你自身的原因多一些吧。” 弄玉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仍然是诚恳地道谢:“我自己的原因吗?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尽力地改正的。” “不必谢我,我只是在跟曾经的自己作别。”白凤站起身,望向黑夜的星空,白影瞬身消失不见。 曾经那个年轻的白凤,望见你如水透亮的星眸,有过那么一秒心脏加速跳动;后来终于明白,追寻自由的飞鸟,跟你终究只是一场交错。 白凤已经离去,弄玉依旧在咀嚼着对方的话语,“我究竟错在哪里?我自己的追求……” 天空中,白凤忽然感到风中的气息,顿时翻身转起,落下到一个角落。那里,一个黑影正捂着嘴偷笑。 墨鸦正依靠着墙壁,肩膀还在抖动,“白凤,没想到你居然有一天能说这么多话?!” 白凤胸膛重重地起伏,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大人派去监视那些人了吗?” 墨鸦摊手,揶揄道:“是啊,多亏我跟大人回来得巧,不然哪能听到白凤给夫人做开导?” 白凤:! 陆言一脸平静地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拍着白凤的肩说道:“其实,我想应该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跟弄玉的相处方式,你的话给我很大启发。谢谢,白凤。” 白凤只觉得这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足有千斤重,浑身僵硬,尬在原地,“额,大人,客气。” 陆言微微一笑,摇着头从原地消失,看样子是去帮弄玉解决心理问题。 墨鸦一把将白凤抓过来,放肆地笑出声,“哈哈哈,小子,你知道我听的时候多么害怕你把自己曾经喜欢夫人的事情说出来。” 白凤牙咬切齿地问:“为什么你还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是过来人啊,小子。” “……是嘛……你曾经爱好就是停在风月之地对其中女子评头论足,我想鹦歌会很感兴趣的。” 墨鸦:! 墨鸦和白凤两人的目光不觉对撞到一起,火光迸溅之后,一黑一白的身影开始在咸阳的空中追逐穿梭。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弄玉的道路 “我自己的追求……我到底错在哪里……” 弄玉依旧在亭子里发呆,白凤说了那么一大堆,其实只是他自己这些年在陆言手下的感悟,但并没有说到最核心的点子上。 细数陆言团队中的这些下属,其实个个都是人中翘楚,身为江湖儿女,每个都有自己的傲气与追求,这无形中就满足了最核心的要义——主体意识。 白凤、墨鸦这样的人,即便是作为下属,他们依旧拥有强烈的自我意识。陆言能够尊重这样的自我,并且给予足够的发展空间。这才有墨鸦、白凤在陆言手下的如鱼得水,境界更上一层楼。如果是姬无夜,这种下属早就被砍死了。 但非常遗憾的是,将陆言当做人生依靠的弄玉,并没有这样强烈的主体意识,嫁给陆言、做一个依附在夫君身边的好妻子,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陆言忙于天下大事,具霜又刚好不在,渐渐习惯了依靠在陆言身边的弄玉,就陷在心灵的困境中沉沦,无法自拔。那些从大婚开始就积攒下来的心理压力通通在此时爆发,直接导致了她的状态差劲到白凤都忍不住。 这其中也有陆言的锅,因为他确实没有跟弄玉正面谈论过此事。以前看弄玉在韩国紫兰轩的时候,还是挺聪明、挺有自己想法的女孩,谈了恋爱之后倒是把自己给忘了。夫妻二人巨大的社会地位差异,更是给弄玉套上了沉重的无形枷锁。 今天听到白凤那么一大堆话,陆言终于意识到,他就应该直接告诉弄玉,自己不需要以夫为天的一个附属的女人,而是需要一个拥有自我的妻子,一个相对平等的夫妻关系。 说实话,想到这些,陆言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来到封建社会的初期,跟妻子灌输夫妻平等,这感觉很奇妙。 “弄玉。”他轻轻地走到她身后呼唤一声。 弄玉惊觉,转身露出勉强的笑容,“夫君?!几时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刚一直在想,国师府闹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我自己的错。” 陆言止住了想要说话的妻子,拉着她坐到亭子里,开始慢慢地讲述。 “我先跟你讲一讲,我的故乡,在那里,人与人是平等的,一个男人如果娶超过一个女人,那是触犯法律的。夫妻关系应当是平等的,如果无法共同生活下去,那么有权提出离婚。这就是为什么,我宣告天下,只要你一个人,这是在践行我家乡那边的规则。” 弄玉不禁问道:“那夫君你的家乡,跟中原距离很远吧。” 陆言自嘲地笑笑,“那不是远可以形容的,那就不在这个世界。” “我接受着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长大,每个人的人格平等,所以我来到这里,对每一个人都有基本的尊重,具霜姐就是因此对我刮目相看。 后来我在小圣贤庄求学,她一边照顾阿言一边也接受我传授的一些思想,于是很早就确立了自我主体意识。她总是听我的话,不是来自尊卑关系,而是因为她对我的认可。” 弄玉若有所思,猜测道:“因为我总是附和夫君,没有自己的想法,自觉低人一等,所以姐姐就是因为这个不喜欢我?” 陆言觉得有些道理,具霜本身也挺强势的,看不惯这样的弄玉很有可能,于是带着三分肯定说道:“嗯,大概是吧。你自小被紫女姑娘收养,虽然紫女姑娘这是做得善人善事,但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被培养出来伺候别人,又能有什么强烈的自我可言呢? 这也都怪我,没有跟你讲清楚这些问题。人最难得可贵的,就是在于对自己人格的认可。之前看你结婚时面对那些因为你我二人巨大身份差异对你谩骂的人群,我以为你已经具有了独立的人格与自尊,没想到……” 弄玉苦笑一声,“我哪有什么勇气可言,不过是因为相信夫君而已,白凤说我是个小女子,真是说得一点不差。” “那么现在呢,弄玉,试着自信一点,不要将我看作你的依靠,你应当有些自己的追求与想法,我们是两个人走到一起,而不是一个强者拖着弱者前行。” “夫妻关系,是两人走到一起,而不是强者拖着弱者前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欠缺的点在哪里,幡然醒悟,“对不起,夫君,我给你丢人了。” 陆言握着她的手,摇头道:“不会,是我二人在相处过程中,彼此都有不好的地方,才导致现在的结果,我也要跟你道歉。” 弄玉露出点自信的笑容,情绪回升,“嗯,我接受了。” 两人总算是相互之间说开,彼此也更感觉到心灵的贴近,感情更进一步。 突然,弄玉跳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陆言,“夫君,你的志向是要这九州一统,纷乱在国家战争的人们从此都用一个名字,华夏民族,人们和平幸福,再也不受战争之苦。我想,我也找到自己的道路了。” 陆言欣喜不已,急切地问道:“是什么?” 弄玉没有直接明说,而是快步走回房间,将旷修送的那把玉汝玄冰搬了出来。 她仔细将琴架好,端坐下来,屏气静心,“师父说过,最高明的乐曲是在谱写世界。夫君你正在创造世界,那么就由我用乐曲,将这个世界告诉当世与后人。 我是小女子,没有师父那样笑傲千古的风采,但是我能体会到一个小家庭的心酸与幸福。天下就是无数个小家汇聚而成,万川归海,总有一天我能够做到,谱写出天下万民之曲。 今天我因为国师府的种种不平心神激荡,就从这里开始,我将要追寻的道路。” 弄玉说着,双手按琴,没有事先的曲谱,只有脑海中夫妻二人从相识到大婚再到国师府今日的种种,她睁开星眸,秀手开始弹奏。 琴声的絮絮凄切,仿佛是二人新婚说的那些床围悄悄话;嘈嘈切切,又带来了外部环境对于家庭的冲击;宁静幽深,这是家中人意气沉闷心若死水…… 琴声在弄玉手下随心所欲地流淌而出,冰魄玄功不自觉地运转,玉汝玄冰与她的主人融为一体,一股凉爽的气流以弄玉为中心卷起。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夫人在弹琴……” 国师府渐渐被惊动,下人们躲在远处张望,直到挂在房间的冰魄剑也破空飞来,伴随着空中飞舞的音符,霎时间院子里飞雪漫天。 弄玉琴剑相合,突破了长久以来的弱点,终于踏入了大成境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劫 一黑一白的身影几乎同时落地,墨鸦看着不远处国师府飞舞的雪花,琴音震荡带来无形的气场,他不由地赞叹道:“白凤,你可真是,立了一大功啊。” “或许吧。”白凤冰蓝的眼睛透出光彩,嘴角的弧度微不可见。 “人说好事多磨,真希望大人这国师府能尽早回归常态。” 墨鸦抱着胸叹了口气,白凤则变回一脸平静的样子,淡淡地说,“这并不容易。” 国师府内,弄玉周身舞雪,好似满庭柳絮随风而起,玉汝玄冰皎皎光华似乎将天上的月亮也比了下去。 陆言看着妻子,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弄玉还是那个弄玉,终究还是个古典传统的小女子,但她找到的这条道路,也是最适合她走下去的康庄大道。 所有的艺术作品都是在诉说对应的时代,即便是后世那么多碎片化无聊的信息,其背后也是一个时代的特性。 弄玉有这样的能力去感受无数个小家在这剧烈动荡时代中的酸甜苦辣,从而谱写出自己的世界,达到乐曲一道的巅峰。 陆言知道,这样的弄玉大概以后不会总是呆在国师府里做一个百依百顺的小娇妻了,毕竟不在人间行走去切身感受,是作不出她想要的乐曲的。但是他仍然深感欣慰,现在的弄玉某种程度上跟自己乃是志同道合,那种前途莽莽的孤独感终于消解了一些。 下人们听着琴声,即便他们没有什么鉴赏能力,却都能从中听出喜怒哀乐,无不交口称赞。 姬言趴在窗户边,一手撑着窗子,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听到那边的琴声还有点点的嘈杂,心中的怨念又增长一分。 “又是弹琴,除了弹琴还会什么,那么热闹,想必你也在场吧,果然母亲在这里不过是可有可无……” 她愤恨地将离开将窗子甩下,捂着耳朵坐回到书案边,可是这案上的书籍又全部充满了陆言的手记,她又将案上横扫一空,把自己的脑袋趴了上去。 门外的惠梁乙听到了动静踌躇不前,他原本想来把姬言吃完晚饭的碗箸给收走,但现在却只能在门外暗自叹息。 “惠叔,还是我去吧。” 声音低沉冷清,是劫从后面走了出来。 惠梁乙回头见到他,露出微笑,“是你啊,你们俩关系好,你稍微劝一劝阿言,至少别让她把自己给憋坏了。” “嗯,放心,我会的。” 劫点头答应,轻轻地走上前叩动房门,惠梁乙则悄然退走。 “阿言,开门,是我,劫。” 姬言从案上抬起头,顺了顺自己散乱的头发,这才走过去开门,“劫大哥……什么事?” 劫的视线越过她就看见房间里一片散乱,还有纹丝未动的晚饭。他自然地就走了进去,先弯腰将地上的书捡了捡,“没什么事,只是惠叔怕打扰你,让我来给你收碗箸,但是没想到,你连吃都没有吃。” 姬言随手将门带上,一屁股蹲儿毫无形象地坐下,“没胃口,不想吃。你别收了,我不想看见它们。” 劫将书在案上放好,转朝她说道:“当今天下所有门派都会收录大人的一些书籍,逃避是没有用的。” “是不是他让你来劝我的?” “你是说大人?不是,他的心思现在不在这里。” 姬言闻言撇了撇嘴,“切,不就是在弄玉那儿嘛。” 劫走到她旁边,也没有顾忌地坐到地上,“也不是,昨天父亲跟我说他要去执行任务了。” “一方叔?他很多年没有出手了吧。” “是的。大人白天要跟国中很多官员斡旋,晚上就在罗网处理各国的情报,连我父亲都要开始执行任务,大人已经没有心思管家中的这些杂事了。” 姬言听了顿时跳起来,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指着劫质问道:“杂事?你说这是杂事!我母亲遭受的不公,难道就是只是一件杂事吗?” 劫冷静地反问她:“你希望大人怎么做?保下她,然后在考试政策刚刚施行的时候送给别人把柄?” “又是跟我讲大道理,考试政策有那么重要吗?!劫大哥,为什么你也这么说话!” 姬言激动的怒吼让劫也跟着情绪激动起来,他瞬间弹起身抓住对方两只胳膊,那双鹰眼睁开盯得死死的,“重要!阿言,它很重要!它可以让无数的孩子以后不会像我一样被从小关在暗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当做工具一样虐待!正是因为从那个肮脏的地方站到了光明下面,我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心甘情愿地站在大人身边。现在你我都还小,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不要添乱。” 姬言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逐渐尖利,“添乱?你是在说我那天撞上那个士子吗?一切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只要我不撞那个士子,然后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母亲就在这个国师府里默默无声地被忽略一辈子,就是这样对吧!” “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哪里不一样?不就是陆言他心里根本没有母亲!” “我是想告诉你大人有他的苦衷。你如今十一岁,大人与你母亲相处了十一年,他怎么可能忘记你母亲。你以为发生这种事情大人不痛苦吗?” “他痛苦?他现在不是在那里陪着弄玉吗?” “难道你以为大人可以跟我们一样,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吗?你可以跟我吼这么多嗓子,大人的痛苦跟谁去说?” “你这么理解他,你去听他说啊!” …… 劫觉得他还是高估自己了,居然妄图在这种情况下用言语去说服一个女孩。 记得谁说的来着,父亲还是大人?跟女人能动手就不要动嘴,大概率动嘴是赢不了的。 看了看依旧火冒三丈的姬言,劫瞬间用功,点住了她的穴道。 “嗯?嗯~嗯!” 姬言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劫走到那边端起了今日那份晚饭。 “阿言,能说的我都跟你说了,现在先吃饭吧,至少别饿坏了。”说着,劫开始强行给她喂饭。 “嗯~嗯呜~啊呜” 该怎么说呢,姬言刚开始自然是不情愿,但是她也确实饿坏了,被劫硬塞着吃了几口,渐渐就不再倔犟,略显配合地吃完了这顿饭。 劫感觉到自己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松,心中舒了口气:果然,刚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的,白费这么多口舌,比跟父亲对练剑术还要累人。 喂完饭,劫给她解开了穴道。姬言盯着劫看了几秒,恨恨地转过身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劫端着碗箸,自觉地走出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面对 自小缺少父爱母爱、遭受罗网残酷的训练,之后才回归正常生活,五年里接受陆言的教导,劫的心理比起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的姬言要成熟太多。 他带着碗箸找到收拾东西的惠梁乙,将空碗递过去,“惠叔,好了。” 惠梁乙看着他手中这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朝着劫竖了一个大拇指,夸道:“真有你的,换了旁人指定不行。” “呵呵~”劫眼睛眯着,露出一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儿有我收拾,你晚上还有课业,快去吧。” “嗯,走了惠叔。” 惠梁乙看着劫这个小大人的背影逐渐消失,他摇头叹道:“唉呀~这事儿闹得,也不知道具霜什么时候能回来,大人不会真的狠心让她在边境呆够四年吧……” 另一边劫在走回去的路上,刚好就看到陆言和弄玉联袂走过来。 他恭敬地停下喊道:“大人,夫人。” 弄玉略微低下头,言语中带着感谢,“是你让阿言把晚饭吃了吧。” “嗯,我本来想劝她理解大人的苦衷。但是说不过她,就只能强行喂她了。” 陆言听了轻轻一笑,“呵,倒也是个办法。” 劫突然抬头,看向他请求道:“大人,能不能,不要让阿言离开家去人宗修行?” 弄玉这时也目视陆言,期望得到一个答复。 陆言迟疑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态度:“关于具霜的事情我已经有解决的意向与办法,但我估计时间不会短,至少也要在学校稳定、灭赵之计功成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阿言这个状态在国师府只怕能把自己给憋死。” 劫听到有解决的办法并没有高兴,反而质问起来:“大人,原来你已经有办法,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面对亲人都喜欢隐瞒?将痛苦憋在自己心底深处,可以显得英雄吗?” 弄玉一脸惊愕,不太理解这孩子突如其来的情绪;陆言则深呼吸一下,沉声说道:“是因为你父亲的事吧。” “没错,当年我一岁的时候,他没能力救我,选择了只救母亲,任由我被罗网带走,后来终于从罗网找到了我。”劫的头深深地垂下,双手捏死,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是已经这么多年,我依然可以感受到父亲跟我相处时的痛苦与自责。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可我每次想要跟他将这件事说开,他都会逃避我。想必在无人的时候,父亲依旧会为当年的事情痛苦。 我不懂,大人与父亲我都觉得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人物,可以坦然面对千万人,为什么面对亲人却选择逃避?” 陆言蹲下身,抬头就看到劫双颊滚落的泪珠,这个少年的出色着实让他惊艳。 他一手放上对方的肩膀,一手抹去这个小大人的眼泪,承认自己的错误,“你批评的对,可能这就是男人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却不知道这么做伤害自己的同时,还伤害了最亲的人。 今晚我还要去罗网交代去赵国的任务,你也跟着来一趟吧。” “大人,谢谢。但是,你也不能忘了亲自跟阿言说清楚。”劫的眼泪抑制不住,说话开始不由自主。 弄玉在一旁看得也是频频擦拭眼角。 陆言将他揽到怀里,郑重地说:“嗯,我答应你。你跟你父亲说清楚,我跟阿言说清楚,这是我们今晚各自的任务。” “是,大人。”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这样拥抱着,直到劫自觉地挣脱开来,抹掉眼泪头也不回就往自己房间跑,一边喊着,“大人,我去收拾一下。” 陆言眨巴两下眼睛站起来,叹道:“我居然被一个孩子给教训了~” 弄玉将自己的手跟他的手十指相扣,鼓励道:“去吧,跟阿言说清楚,她平时那么喜欢你,一定会理解你的。” “我怕我被她拿着紫云剑给砍出来。”陆言苦笑着摇头。 弄玉皱着眉将手甩开,轻声呵斥,“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是玩笑话,我认真的,阿言可没那么容易凭言语就让她相信,除非我立马让具霜出现在她面前。难呦~” “你做不到刚刚怎么还跟孩子下承诺?” “我只能说,尽力一试。” 陆言说着整了整气势,迈开步子往姬言的房间走去。 …… “咚咚~” 姬言躺在床榻上,空洞地望着房梁,骤然听到敲门声,不爽地坐起身,“谁呀?!” “阿言,是我。” 听到陆言的声音传来,她当即又躺了下去。 “阿言,开门,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除。” 他是不是来认错的,然后就会把母亲接回来?! 才不会,他脑子里只有那些天下大事,母亲触犯了秦法给她添乱,他怎么可能去救母亲! 可是他亲自来找你了,没听劫说嘛,他现在整天那么忙,一定是特意抽出时间来的,肯定是好消息呀! 不可能,他抽时间也只是回来陪弄玉,根本记不起母亲和你。 那他现在还来干什么?让你自生自灭不就行了。 喂,你忘了吗,他还把你扔到道家人宗去。 你都不愿意听他话了,他教不了你只能把你送到放心的人那儿。 你到底向着哪边儿啊?! “啊——烦死了!”姬言抱着头大喊一声,跳起身飞速奔到门口,压制住心中乱窜的情绪,尽量冷漠地说,“你来干什么?” 陆言想走进房间,门却只开了一半,姬言的身子牢牢地挡在面前。他只能先说道:“首先是跟你道歉,然后告诉你尽快把你母亲接回来的办法。” “我不要你道歉,你先说办法。” “那我就说了,如果你能听得懂的话。现在我因为考试政策的事情,是秦国朝堂漩涡的中心,隐藏的敌人正暗中盯着我。你母亲是我的得力帮手,现在她脱离了我的势力,处于非常容易对付的状态。” 姬言瞬间急了,跳起来叫着:“那怎么办!” 陆言将她按住,安抚道:“你别着急,我手下高手众多,敌人也知道我会派人保护,因此不会仓促动手。 接下来赵国、楚国都会发生大事,我手下的高手不可避免要被调走,那时才是敌人动手的时机。 只要他们动手,具霜姐就可以反杀。这个暗处的敌人威胁非比寻常,你母亲杀敌有功,我将之告知秦王,这样便能争取到将她救回来。” 姬言低头思索着,眼睛已经变成金色,严肃地质问:“不对,敌人知道你的高手都调走才敢动手,那谁在保护母亲?” “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母亲出事的。” 陆言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她有些动摇,这个方法似乎是不违背秦律下的一个比较靠谱的法子。可是敌人的行动真的能这么精准地被算到吗?万一有什么闪失…… 姬言神色挣扎,好半晌才问道:“陆叔,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把我扔到人宗一辈子不要,把母亲送到边境以后也不再要她回来,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地说你实践了对天下的诺言,一辈子府中只有弄玉一人。母亲只不过是你没有找到弄玉的一个陪伴在身边可有可无的对象。” 陆言听了惊愕不已,难怪一向懂事的姬言在这件事情上感觉无理取闹得不可理喻,她内心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天方夜谭的恐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平和过渡 “不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我,抛弃你和具霜,这……” 陆言是真的无言以对,这种可怕的想法是怎么出现在姬言的小脑袋瓜儿里的…… “自从弄玉进了国师府,写书时陪在你身边磨墨的人不是母亲,你衣服上的绣纹也不再出自母亲之手,你最宝贵的书房也无需母亲去打扫,你身边需要的地方都有弄玉,母亲就跟府里的家宰一样,干着些没什么意义的杂事。 我还记得,母亲说她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是在小圣贤庄和你一起编撰《三字经》。参与编撰一本可以教育我、可以教育天下孩童的书,这根本是她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后来她还是喜欢给你写书打下手,只不过以后的书越来越深,她就不大能懂了,因此没有当时那么快乐。 弄玉来了之后,母亲能陪在你身边做的事情几乎都没有了,她最后一件为你做的事情竟然是帮你筹备婚礼,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姬言就这样扶着半开的门,双眼蓄着泪光,一直喃喃地说着。 “母亲这几年都陪在我身边,我很高兴,现在回想起来我才发现,原来她在国师府也只能陪我了,毕竟陆叔你已经不需要她了……” 陆言听着她说着这么长长的一段,心都快被搅碎了,竭力地解释道:“不是的,阿言,我和她不是这种什么需要不需要的关系,我很尊重她,在国师府里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有这样的权利。” “那她如果就是想要陪在你身边呢?” 姬言这短促的一个反问,直接逼的他哑口无言。 “夫君,只是女人的直觉,姐姐对你会不会已经……” 弄玉的那句话犹在耳旁,陆言也不禁有点怀疑了,难道具霜真的对自己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至少在小圣贤庄时肯定没有,他切切实实地记得那个时候具霜就是将自己当做一个了不起的晚辈,不然的话后面哪儿还有弄玉的事。 所以,就在这几年间,具霜对我的感情发展成了男女之情? 这不现实吧……我的婚礼都是她筹备的,筹备婚礼意味着她依然承认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乃至长辈的关系,怎么可能突兀就变成男女之情! 具霜比这个世界的自己大了有八九岁,也就是说她在三十多岁的时候跟一个生活了十一年的晚辈的感情质变成了爱情?这绝对不可能! 阿言说的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嫁了女儿的父亲失去了自己的小棉袄? emmm,可能比喻不太好,但具霜的失意大概率就是因为自己有了妻子,而忽视了长久陪伴在身边的家人。说到底也还是自己的错啊~ 在脑海里打架了许久,他最终还是不相信具霜跟自己会有男女之情,蹲下来跟姬言说道:“阿言,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将你母亲带回来,也会好好地道歉,从此再也不因为公事或者因为其他私事而忽略我们国师府的每一个家人。” 姬言现在还不太能懂得男女之情是什么,不过她自觉刚刚说的话太冲动了,其实她并不太能理解母亲与陆叔的相处方式,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陆言叫到她愣愣地发呆,不由地上前用手晃悠了两下,“阿言?怎么不说话?” “你是欠母亲的道歉,又不是欠我,我也不知道母亲跟你之间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说什么了……”语气低沉地说完,她马上又接着道,“我是不是就快要去人宗了?” “嗯,太乙山离这儿不算远,几天的工夫就到了,到时我接回你母亲,就跟她一起去人宗找你。” “这个时间挺久的吧,不然你没必要特意拜托穷薪子大师。” 陆言点头承认,“我也不瞒你,学校的事情,赵国、楚国的事情,最起码也要个半年,往上就更难说了。在事情完结前,我都没什么空闲。” “知道了,你走吧。”姬言挥了挥手走回了房间内,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怒。 “阿言?” “我没事了,你继续忙你的事情吧。” “那我,走了。” “嗯~” 陆言悄悄将房门关上,一时间也不太懂小女孩的心思,这件事在她心中的结儿到底解开没有? 算了,现在就完全解开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她情绪冷静下来不再那么极端,这也算暂时安心了。 给了自己一个安慰奖,他便不再继续深究这件事,罗网那边还等着自己呢。 跟弄玉简单交代了一下阿言的状况,陆言叫上墨鸦带上劫,就去了罗网本部。 白凤潇洒地站在国师府的房顶看着几人远去,瞥了一眼状态转好的弄玉之后,化作白影在夜空中消失。 到了罗网本部,陆言拍了有些忐忑的劫一把,这小子虽然看着挺成熟,但事到临头多少还是紧张的。 “劫,你先酝酿一下语言吧,等我跟你父亲交代完任务,就让他来找你。” “啊~是,大人。” 松栊子出发去了人宗,田猛去调查外国士子背后的挑事者,罗网本部还剩下的天字一等就是断水剑汲、乱神剑启,再算上即将复出执行任务的一方。 陆言看着这三位高端战力,结合着之前潮女妖传回的情报,他早就制定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赵国进攻燕国,无论各方面都是占据优势,只不过这燕国作为守城方,如果燕国的墨家誓死帮助守城,那么赵国大军也极有可能陷入苦战。 根据情报,赵王偃想用自己统治下的燕人去影响燕墨,同时还让赵墨的领头人鲁勾践与墨家巨子六指黑侠进行和平的协商,以保证墨家日后在赵国的地位,来换取燕墨不要在战争中出力。 如果真的让燕墨失去战心,以目前燕国的战斗力,在赵国铁蹄下,我实在估算不出他能坚持多久。 这次你们的任务,就是破坏赵墨与燕墨的和睦,让墨家中人对赵王偃失去信任,延缓赵国灭燕的步伐。” 三人聚精会神地听完,都是深感任务的艰难。 启开口问道:“大人,具体的行动计划是什么?我们寥寥数人,想要影响这两个国家间的战争,这……” “放心,为了对付赵国,我早已准备了一套组合拳。不仅仅只有你们从江湖出手扰乱墨家,我也会在赵国朝堂上出力。一方,还记得那个赵公子迁吗?”陆言说着,点了一下沉默的一方。 一方回想起几年前纳入罗网视线的赵国质子,若有所思地点头,“赵迁……原来如此,兄弟阋墙么……” “不止如此,赵偃这人,居然还是明珠阁的常客,潮女妖真是好手段啊~” 陆言还记得自己收到回报错愕的那个样子,真是离谱啊,赵偃你爱逛女闾也没什么,怎么就正好撞到我罗网手里呢~ 他在心里无奈地讥笑一番,接着说道:“这次任务,虽然重大,但是各方条件都对我有利。老生常谈的话,我希望论功的时候,你们几个没有人缺席。” “是,国师大人。” “这次具体的行动计划,是如此如此……大目标不变的情况,你们三人以一方为首,行动多参考潮女妖的情报。带上各自的小队,准备出发吧。” “保证完成任务,国师大人。” 汲和启各自带剑去调动人手,陆言对着准备离开的一方说了一句,“劫在门外等你。” 一方的脚步骤然停驻。 “孩子为你担心呢,父子连心,你痛苦,他也不会好受,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议灭赵 时间、空间都交给了这对父子,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夜里,劫究竟跟一方说了怎样的话语,来化解一个父亲因为狠心亲手抛弃儿子而沉淀在心中的那种痛苦。 第二天一早,一方作为这次赵国任务的领头人,带着罗网精锐北上;劫依旧回归国师府,自觉地读书习武。 承受了接二连三心灵打击的陆言也总算状态好转,一心一意地扑到即将到来的战国大事件中去。 咸阳王宫 王翦、杨端和、蒙武、蒙恬、李信,甚至还有骊山大营的王贲也出现在这里; 陆言、熊启、隗状、王绾、李斯、缭等文臣也都赫然在列。 嬴政命人拉出一幅巨大的战国地图铺在地上,从秦国的土地走到了秦赵边境。 他一脚跺在赵国边境的一座城池,对着在场重臣说道:“赵偃以为我大秦会因为考试政策动荡,就敢让国内主力去进攻燕国,却不知寡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诸位,如今灭赵之机已到,该畅所欲言,一同议定一个灭赵之策。” 武将们自然是有些兴奋,比如李信那一脸的冲动根本就抑制不住;文臣们则是面面相觑,赵偃想得可没错,考试政策暂时没出大乱,可不代表不会出大乱啊。 王绾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劝道:“这,大王,我出兵击赵自然是能打赵国一个出其不意,可是现在赵国虽然主力二十万进攻燕国,国内留守之兵依旧可观,我即便战之,也无法速胜。现在天下大势已经明朗,倘若楚国心怀不轨,我大秦恐有不测。” 缭反应极快,瞬间跟上反驳道:“楚王熊悍悍然发动变法,现在楚国国内已经乱象频出,南边的情况混乱不堪,他已经自顾不暇,如何能对我构成威胁? 大王,此时灭赵正是良机。燕国虽弱,可之前在易水南岸,燕国的子民跟赵人拼得多么惨烈!赵国拿下大片土地费尽心力地经营五年,还赶不上我大渠的一条支流。这赵国攻燕国,必定又是一场血战。我在其两军交战之际,直入赵国本土,赵国首尾不能相顾,必死无疑。” 王绾不悦地看着这个不是第一次跟自己顶杠的客卿,继续说道:“楚国虽乱,可若是他坐视我秦国击破赵国,那楚国可就彻底不是我秦国的对手了,荆楚之地并非都是短见之人啊。” 嬴政见这话题跑偏了直接给它掐断,“好了,王绾你老成持重寡人知道,可是今天就是来商议如何灭赵的。至于你的担心,寡人能不知吗?楚国,马上就不止是乱那么简单了。没有万全的准备,寡人会拿赵国开刀吗?国师,你给诸位讲个故事吧。” 陆言清了清嗓子顶着众人奇怪的眼光讲出了这个所谓的故事,“现在的楚国令尹李园,曾经是春申君黄歇的一介门客,为了荣华富贵将自己的妹妹嫣献给了黄歇; 不久嫣怀了身孕,这个女人对黄歇说,老楚王没有儿子,等到去世之后,王位就会传给兄弟,届时大人的处境就万分凶险了。 于是黄歇将怀孕的嫣送给楚王,凭借他当时在楚国的势力,成功地瞒过了各种耳目。这个嫣的儿子,就是如今的楚王熊悍。” “嘶~” 这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他们的国师大人,纷纷难以置信地盯着陆言的脸,这特么多笋呐! “诸位,盯着言做什么?此事可是有实证的,李园之后刺杀黄歇一则为了掌权,二则就是防止这件事败露,不是言在信口胡邹。” 对对对,我们信了。 是是是,国师大人说的肯定是事实。 虽然没有人明着说话,但是陆言能从大家的眼睛中读出这样的话语。 他一时无语凝噎:不是,这事是真的呀,我就是控制它在这个时间爆发出来而已。 楚公子负刍装孙子这么久积蓄实力就是在等这么一天,那些被熊悍的变法触及到利益的氏族听到这个消息也绝对会如获至宝,一场轰轰烈烈的楚国内战势在必行。 在场的也都明白,这下子楚国根本不可能干扰到秦国灭赵了,甚至一个搞不好,楚国能把自己也玩没了,国师大人凶猛啊~ 嬴政见到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头,“楚国已经出局,没人谁可以扯我大秦灭赵的后腿,诸位可以放心了吧。” “大王,臣请呈灭赵之策。” 好嘛,王翦这时即刻就站出来献上灭赵大计了。 嬴政大喜,“好,将军快讲。” 王翦带着众人在赵国地图上比划两下,说道:“一路大军从北路攻占阏与、撩阳等地,占领太行山脉,对赵国都城邯郸呈俯冲之势。另一路大军从南路攻占邺、安阳等地,占领整个漳河南岸地区,与邯郸隔河相望。这下邯郸城就身陷南北合围,定能一举破城,擒下赵偃。” “好,好,好啊。”嬴政仔细地看着这南北合围的进军路线,接连叫好,露出满意的神色,“将军不愧为我大秦战神!诸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李斯就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大王,赵国余者皆不足虑,唯有北方被称为军阵之神的李牧还是需要警惕的。” 王翦的虎目瞬间气势升腾,大家都是天下名将,被口口相传的比较不知道多少次了。如今终于可以决战沙场,他当然是战意满满,“哼,李牧,我大秦今非昔比,就算是李牧的边军全数南下,我也有把握全歼了他。” 陆言听到李牧的名字,眉头皱起,这赵国别的人都能杀,唯有李牧不行。想要在打下赵国之后,尽量安抚赵国民心重拾生产,就算是杀了赵国公室都不能杀李牧。人家被北方民众奉为保护神那可不是自己吹的。而且,李牧是树立华夏民族意识的重要标杆型人物,这太重要了。 他当即说道:“李牧的边军久镇异族,战斗力剽悍,但同时也远离国都,孤悬在外。既然要灭赵国,还是不能让李牧这根大腿让赵偃抱住的。” “哦?国师大人,你有办法让赵国不用李牧?” “或可一试,反正眼下还不到我秦国出兵的最佳时机,我们还有时间做充足的准备。” 李信只感觉自己胸口遭受了一记重锤,忍不住开口:“啊?还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那今日为何急匆匆聚集我等?” 嬴政看着这几个心腹爱将,踌躇满志地说:“虽然不立即出兵,但大体策略还是要心中有数的,诸位回去之后,可以磨拳擦掌了。只待燕赵战场的消息,寡人便即刻出兵灭赵。” “大秦万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眼光 从王宫议定完策略出来,王翦径直回到了家,对着正在家中舞枪弄棒的王离说道,“灭赵之战不远,你赶紧收拾东西滚去你父亲那儿,这次别再像蒲阳战场那样给我丢人现眼了。” 王离先是愣神,随即兴奋起来,朝着祖父一抱拳,“灭赵?!祖父放心,我这次定然会好好表现。” “哼,但愿吧。蒙恬和李信不过大你几岁,都已经是将军,蒙恬更是亲自带出了一支黄金火骑兵,你还不抓紧时间建功立业!” “祖父放心,我定不会坠了我王家的名头。” 看着自己这孙子一副志气昂扬的样子,王翦又仔细地跟他叮嘱道:“还有,考试政策的事,你给我烂在心里,无论是任何人企图跟你谈及这件事,你都得闭嘴。” 看来是已经被王翦狠狠地教训过,王离这次没有顶嘴,恭敬地表示服从,“我知道了,祖父。” 王翦看着这小子离开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口中低声念叨:“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一统天下之后,军功爵位制度会怎么变呢……” 作为从军功爵位制度中崛起的本土贵族,王家之前只能算是小有声名,直到出了王翦这个大将,紧跟着儿子王贲同样是名将之姿,这才使得王家彻底脱颖而出,成为秦国数一数二的军功大家。 作为家族掌舵人的王翦,也是身在秦国朝堂的中枢,他已经依稀看到秦国未来制度可能发生的剧变。 陆言上次的问话在他耳边响起,“这五十万众赏赐的田亩,该如何分配呢?”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叹息道:“原来如此,有些事情放到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 法家的核心并不是人常说的法制集权之类的,而是因时制宜,换句话说,一切都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 商鞅变法时期秦国的国情是秦国已经岌岌可危,有被魏国攻灭的可能;国内贵族世袭,特权势力强大,土地侵吞、人口隐瞒言重,国家粮食税收不足;民间私斗成风,武装械斗层出不穷;也没有一个真正统一的治权,国家政治混乱等等。 针对当时秦国的种种问题,面对大争之世的种种需要,商鞅变法将秦国改造成了农耕的战车。 但是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即将迈出,现行秦国的政策要如何适应一个全新的国家? 王翦作为家族掌舵人,他必须要考虑家族在这个可能到来的制度中,做出怎样的变动或者牺牲,来换取更好的未来。 毕竟,当初顽固反对商鞅变法的旧贵族都死了,转型成为军功贵族就活得好好的。 当然,不是所有军功贵族都有王翦这样的眼光与觉悟,永远有既得利益者会挡在变革者的路上。 这天深夜,一处地下的密室,聚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激烈的人冲着一片空荡荡死寂的空间说道:“怎么都不说话?王家、蒙家,都已经接受了陆言那个入学通知书,那个什么学校马上就要正式开学了,你们都准备以后白纸黑字画上一番就去做官?” 在场的其他各家说得上话的人都是一阵面面相觑,弱里弱气地说着,“缪家主,你也知道,王家、蒙家都接受这代表了什么,此事容不得我等有异议啊。” “是啊,大王态度如此,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那陆言更是亲自上门,这根本不敢不从啊。” “是啊~” 缪家主看着这群不堪大用的同伙,怒火涌上心头,更不用说今天这里聚集的人数,比起往常甚至还少了,这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哼,你们看不到陆言的险恶用心吗?我问你们,当年大王下令免除了口赋税,你们是不是欣喜若狂,觉得自己能够多多豢养仆从,多多侵占土地;现在呢,谁来告诉我,你们家的那些贱民都怎么想?现在还能招揽到黔首给你卖命吗?” 被他这么狠狠地一问,所有人捂嘴的捂嘴,捏胡子的捏胡子,叹气的叹气,反正没有人正儿八经地说话。 “黔首能填饱肚子了,黔首可以读书做官了,政策优惠的是良民户籍,不保护贱籍。长此以往,我们谁也招不到人,没有人了,土地谁来种?土地荒废,我们就只能慢慢地沦落到跟那些平民一样。这就是陆言现在在干的事情,他简直就是在刨我们的祖坟啊!” 缪家主说到最后声嘶力竭,已经是恨不得把嗓子给叫出来。 没错,这就是陆言在干的事情。国家的基石是自耕小农,不是这帮贵族。在秦国的制度下,这帮所谓贵族迟早会被融化为普通的平民 在场的人略微思索一下,便惊得一身冷汗,是啊,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他们就只能沦落为普通人了。 于是,这封闭的密室开始躁动起来。 “那你说能怎么办?大王站在他身后,现在他如日中天,考试政策平民黔首一大堆簇拥,我们能有什么作为?!” “是啊,是啊……” “整个秦国,罗网加上影密卫,我们想反对大王和陆言支持的政策,这就跟送死一样啊。” “陆言这个国师现在是上有大王新任,下有黔首支持,考试政策我们就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啊。” 缪家主看到群情终于有点起兴,面露喜色叫道:“好!你们都还是想反抗的对吧?今日那些没来集会的,他们日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幽深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今日那些没来集会的,他们日后可以美滋滋地活着,享受新政策的优惠。你们,可就不一定了。” 所有人瞪大了眼珠子,骇然地转过去看着声音的来向。 “陆,陆……陆言!”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我,我等……” 陆言在一众罗网杀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将四处打量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诸位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个黑洞洞的鬼地方开会了,鬼都不怕,还怕人吗?” 缪家主冲出来指着他喝道:“陆言,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陆言的目光把在场的这帮人一一扫过,平静地说道:“缪,这个字来历可不简单,当年秦穆公的庶子一脉流传下去,后来因军功而起,缪家;还有白家,梁家,颜家……也不愧是能当上家主的,刚刚说得话很有见地,原来你们在背地里都是这么说我的。” 罗网的杀手已经将各处围住,这些人今日是一个也走脱不了了。 缪家主索性破口大骂:“你这祸国奸臣,霍乱我大秦法制,扰乱我秦国军功制度,老夫就是当面骂你,你又如何? 商君百多年前就焚儒家诗书,立法大秦强军富国,你这儒家奸人现在要弱法制而立礼制,大王便是让你蛊惑了,我呸!” 陆言懒得跟这种人解释德治与儒家礼制的区别,直接挥手,“把嘴堵上,全部带走。” “陆言,你凭什么抓人?!” “我等没有犯法,你不能抓人!” “啊~呜呜~” “呜呜~”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与李斯 一众罗网杀手将这群人全部绑上押走之后,陆言问跟在身后的墨鸦,“人数如何?” 墨鸦答道:“比较之前他们的集会,少了约莫四成。” “不错啊,还少了四成。这四成看到王家、蒙家的动作都乖乖地自觉送人进学校,你说他们这群人为什么就想不开呢?” 就以秦国的制度,秦王决定的政策,他们居然还心存侥幸地想反抗一下,陆言真是想不通。 墨鸦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似乎,确实没有触犯秦律吧。” “嗯?新的《大秦律》你没看?”陆言顿时将目光在墨鸦身上上下打量,后者一时语塞,“额,这个么……” “哼哼,身为罗网这样的暴力机关的高层,你居然敢不看新的秦律?墨鸦,回头自己去领罚,另外十日之内,将《大秦律》背下。” 墨鸦顿时惊慌失措,“什么?大人,这,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脑子不好使了吗?不是让你一字不落地背下,而是知道做什么事会承担相应的后果。” “是,属下明白了。” 陆言知道他分得清轻重,也没有再训斥,而是轻轻叹道:“李斯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这个不当言论罪虽然是维护统治的利器,可一不下心也可能弄成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呐,麻烦。” 秦朝的不当言论罪,其立法时间在历史上大致在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是面对六国纷乱的舆论情况而制定的法律,基本出自李斯之手。 如今这个《大秦律》中的不当言论罪,同样是基本出自李斯之手,主要罪名是两个:妄言罪、非所宜言罪。 听这个名字就可以猜测这两个罪名的坑人程度,因为怎么将言论定义为“妄”或者“非所宜”,这个解释权显然在秦王那里,一旦秦王发神经,这条法律就可能变质。比如历史上秦二世的时候,陈胜吴广起义之后,谁敢在咸阳提到陈胜吴广起义这件事,就会被以非所宜言罪处刑。 陆言则只能对这种极有可能被滥用的法律条文添加一些限制,比如现在这种情况,这些贵族家主是聚集在一起,明确发表了反抗国家政策的言论,这就妥妥没得洗,可以按照不当言论罪进行处刑。 他不是法学专家,只能说尽量对李斯的《大秦律》作一些限制而不是随便更改。李斯只不过对于人性之恶看得太过绝对,他的法对民众比较严厉,但是人家对法律的精深是陆言不能比的。 一路上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咳咳,不是廷尉府,而是李斯的家。陆言这是特地给他师兄送材料加班来着。 “咚咚~咚咚~” 一连几声沉重的叩门,震得夜色也抖了抖。 不一会儿,守门人把门推开了小半边,举着灯笼探出身子,“谁呀?” “是我,陆言,麻烦赶紧把廷尉大人叫起来,就说有要案需要处理。” 守门人被吓了一跳,当即挺身站好,又迅速躬身行礼,“国师大人!小人这就去。” 李斯很快就只披着一件外衣冲了出来,远远见到人影,就听得他嘴上喊道:“国师大人,这深更半夜的,到底是什么案子值得你亲自跑到我这里来?” 陆言指着后面一队被捆的说道:“也没什么,罗网组织今夜抓到一帮人暗中集会,传播不当言论,如今人都在这里,这审讯、定罪、量刑,就交给廷尉府了。” 李斯定睛一看,缪家、白家、梁家等等,瞬间明了他今夜应该是睡不成了。 “唉~斯这天生是个劳碌命啊。”他随口感叹一声,转身对着守门人说道,“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我有要案去廷尉府办公,不用等我3了。” “是,大人。” “国师大人,请吧。” “廷尉大人,请。” 行在夜色咸阳的街上,师兄弟两个的心情渐渐的都有些微妙。 李斯边走边把自己的外衣整理好,打量着押送犯人的罗网队伍,赞叹道:“有国师大人这些年的带领,连罗网组织如今也变得依法办事了。身为廷尉,我心里这滋味,难以言说。” 陆言目不斜视,简洁地问:“这滋味是好还是坏呢?” “就是因为说不出来,才难以言说啊。国师大人,你对《大秦律》作的修改,斯大致能明白你的意思,意在为秦国统治外国民众做准备。山东之国法度远不如秦,民众骤然一统便受制于秦法,难免无法适应。” 李斯笑着对陆言的初衷表示理解,接着又口风一变,“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用宽松的法度去对待一群亡国之人,最终会收获什么? 就好比今日这些人因不当言论获罪,你能想像我秦灭五国之后,有多少人光天化日就敢公然诋毁辱骂我秦国,若没有对不当言论的严刑峻法,这根本控制不住。” 陆言点头赞同,回应道:“所有我并没有删除这条不当言论罪,只是对它做了一些限制。” “是啊,原本斯定罪量刑,无论是妄言非议朝政,或者是触犯大王的非所宜言,一律死刑、族刑;” 听到李斯这番话,被罗网押送的这帮贵族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 族刑?诛杀全族啊!他们只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而已…… “呜呜~” “嗯~呜~” 各种呜咽声从这些人嘴里发出,听得李斯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他接着对陆言说道:“但你又补上了视结果恶劣程度,从二岁刑至死刑乃至族刑。你可知道,只要有生的可能,犯罪者的胆子就翻了几番。” 陆言自然是不同意他的这个说法,反驳道:“因言获罪本身就带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不问结果一律死刑的话,这条法律很容易成为被利用的刀俎。” “今天这些人可是你的政敌,按照你所说得结果恶劣程度,他们应该无伤大雅吧,毕竟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就被你的罗网抓了起来。”李斯说着,斜视了一眼陆言,期望能得到什么反馈。 “嗯嗯~呜~” “嗯~呜~” 这些呜咽声的意思,大概是想表示他们确实没有造成恶劣后果。 陆言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依旧平静。 “你觉得,如果按照轻的量刑来判只是服刑两年,他们会感激你吗?哦,不对,他们都是军功贵族,都有爵位在身,可能两年的服刑期都可以免了,你确定对自己的政敌要这么宽容吗?” 李斯没有看向陆言,而是盯上了被说中的这些人,他可以从那些恐惧不甘的眼神中知道,这些人不会记得陆言这一刻的宽容。这让他对于自己的坚持,更加的坚定了。 陆言突然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问道:“李斯,法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李斯也停驻,师兄弟二人在这夜色下四目相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师兄弟 “斯的法,自然是维护国家统治的法。” 嗯,这是一句废话。 陆言禁不住笑了一下,重新说道:“那我换个问法,你认为法从何来?” “自然是国家统治的需要,师弟对于这一点还有不同的看法?”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法的产生更要在国家之前。” 李斯听得神情骤变,难以置信地盯着陆言,“师弟,你糊涂了?说出这种话,不觉得荒谬吗?” 陆言当然没有糊涂,关于自己跟李斯的理念之争,他已经思考过无数次,这一次他希望能够说出一点撬动李斯墙角的东西。 “法的确是国家统治阶级的意志,但绝不仅仅是如此,它是特定的物质生活条件下,社会集体利益的需要的反映。商君变法使得秦国强大,保证了秦王的统治;但是不要忘了,这来源于商君的法保护了秦国广大的自耕农群体,他们才是秦国统治的根基。 换而言之,这样的法保证了最广大群体的利益,从而巩固了秦国的统治。老师说过,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二者究竟孰轻孰重,你应该明白。” 李斯当然也迅速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斯的法只顾加强秦国对民众的统治,而忽视了法对于民众利益的保护,这样最终会导致国家大乱。” “不错,法律是统治者的工具,不可否认它具有阶级性。它并不具备公平、正义这些神圣的形容词,它也会出现错误,当法律与物质生活条件下,最广大民众的利益相违背时,这样的法律,就应当被修改。 所谓天地之法,执行不怠,乃是无论何时,天地间最根本的大法,都应该保证最广大民众的利益。法的贯彻,并不一定需要国家的依存。因为,一个国家的法律如果不能保证其治下最广大民众的利益,这样的法律不配叫做法,这样的国家也注定会灭亡。” 陆言说完之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斯,期待他能够从中醒悟到一些。 李斯则是沉默良久,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师弟你说的确实是法的至理,但是我并不认为,当今即将一统的天下可以用你理想中的法来治理。 纷乱了千百年的天下,骤然被秦国统一,混乱的地域可以被武力一统,但是复杂的人心如何统合成一个国家?没有严刑峻法看住那些亡国之人,没有将六国之人彻底变为秦人,就率先保障他们的利益,这分明是取祸之道。” 陆言不由地想起历史上李斯被传的种种骂名,反问道:“没有让六国之人享受到新的国家带给他们的利益,又如何能够将他们变成秦人?” “难道你觉得秦国破灭了他们的母国,他们拿着秦国的利益就不会憎恨秦国了吗?” “是啊,这种仇恨没有那么容易消解,可我已经在提前准备了。残酷的法律镇压只会让这种憎恨更加滋长,最终这仇恨被六国贵族中的野心家利用,真要是发展到那一步,才是真正的对秦国的灾难。” 陆言清晰地记得历史上陈胜吴广起义之后,反秦势力迅速席卷全国。秦帝国亡的原因多种多样,但是如果天下的百姓真的在秦帝国的统治下生活得很好,这起义的星火怎么就突然有了燎原之势? “师兄,我从在老师那里正式确认志向开始,每一天都在为九州归一而谋划。当今的天下,百姓只不过是被束缚在土地上的耕种的工具人,他们还没有自我意识,听命于封地贵族。随着造纸术、印刷术的盛行,秦国的百姓却已经开始拥有自我,他们享受着秦国的国家政策,会自觉地维护国家的利益。 当天下统一的时候,我要将秦国的优惠政策带给天下人,让他们也像现在的秦人一样,可以吃饱,可以穿暖,可以读书,拥有希望!我不相信,享受着这些的民众还会被贵族中的野心家蛊惑,对一个新兴的华夏民族抱有不可化解的仇恨。我至今所走得每一步,都是在为一个新兴的大一统国家,为一个全新的拥有凝聚力的民族。 师兄,说起教化万民,让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你不如我;但若是说到制定国家的法律红线,系统规范地维系社会秩序,我不如你。 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希望你我的理念不是相争,而是相辅相成。法之天下,儒之教化,这个全新的国家,不是你我共同的政治理想吗?” 李斯听着来自陆言的真情流露,眼皮不住地眨动,掩饰着自己激荡的内心。 师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果这个人间真的有圣人,也只有你了。这也是斯嫉妒你,却又无法嫉恨你的原因。 也罢,赵国马上就要灭了,看你如何抚平这个跟秦国拥有血海深仇的敌国,让赵人与秦人重新成为兄弟。如果你做到了,大概就能证明你是对的吧。 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但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否认自己平生所学的坚持。 鼻子狠狠地翕动了两下,李斯率先迈开了步伐,“走吧,若是继续说下去,天亮了也走不到廷尉府。” “师兄……”陆言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李斯没有回头,快步向前,只是把话撂在夜色里,“眼下就快有一个证明你我理念的机会,等到那时,你我再争辩不迟。” “呵~”陆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笑意,知道自己今天不是无功而返。他高兴地朝着左右招呼了一声,“走,速速赶至廷尉府。” 罗网众人加快了脚步,被捆缚的这帮人发出各种沉闷的呜咽,回荡在沉寂的街道,有些瘆人。 将人送至廷尉府,陆言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他还想回去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李斯却突然叫住他,“国师大人,如果没有意外,这群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从廷尉府出去,这么判你真的觉得可以吗?” “你才是廷尉……”陆言先平淡地回应一句,然后笑着作别,“好了,今夜多有叨扰,还给廷尉大人的工作加了负担,实在是抱歉。廷尉府要公干,言就先告辞了。” 李斯跟着陆言的脚步向前有了两下,才恍然驻足,望着他的背影说道,“恕不远送。” 待到陆言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他甩起袖子,厉声喝到:“接手嫌犯,准备审讯。” “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人宗承诺 陆言自从王翦家开始算起,每日都会亲自拜访一些军功贵族送上入学通知书,随着王家、蒙家的主动加入,多数有眼力见的都默认了会把自家孩子送入学校,支持考试政策的实施。 那些个缪家、白家、梁家之类的,则是少数顽固分子,将他们也给收拾一顿之后,秦廷已经过了十余日。前往道家人宗的松栊子也已经带着穷薪子大师回到了咸阳。 踏进国师府,穷薪子跟陆言再次相见,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陆子,一别经年呐。当日你将人道之学留在我人宗,上一届的天人论剑,川虚跟赤松基本战成平手,若不是赤松有雪霁的加持,只怕最后他也胜不了那一场。虽说论剑还是输了,但人宗弟子的心气儿已经大不一样。这一切都是陆子的功劳啊。” 陆言将他带到会客所在,礼貌地笑道:“大师快别埋汰我了,人宗兴旺也是大师教导有方,言哪里敢居功。” “算了,既然你谦虚那便不提这事了。你这次托人找我来,有意让当年那个女娃拜入我门下,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不然我岂不是在消遣大师了。” 穷薪子捋了捋胡子,带着点惊喜道:“哦?我还以为你找我的真正目的,是在第二件事。” 陆言对于自己的心思被人猜到也没什么意外的,直言不讳道:“瞒不过大师慧眼,兼而有之吧,我确实是属意阿言拜入人宗修行;至于这第二件事,《论人生在世》这卷书,再有几年我打算将其发行天下。” “什么?!”果然是件颠覆性的大事,穷薪子即便有所预料,却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大,惊讶地叫出声。 “现在秦国已经有了中央书院专门统领国内的文事,无论是秦人之作,或者是外来之作,想要在秦国市场流通,必须经历书院的认证。现在这些事还不太纯熟,但我想几年之后,天下间知识的流通已经大不一样。届时,我想要将人道之学送到天下每一个人耳边。我希望道家人宗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穷薪子有些为难了,即便是他也不敢莽撞答应这种事情,当下直接劝说道:“此事可非同小可,先不谈对诸子百家学说的冲击,就单单这东西流传到民间的后果就不堪设想啊。” 陆言的这篇文章公然地消解天意对人的压制,将“人”和“天”的地位列为等同,人以自己为主体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某种意义上,这几乎承认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看,那可是陆子说的,人就应该以自己为主体,老天算什么玩意儿?! 相信多数人都会以这种东西为借口,肆意地去为了自己谋取私利。到时候社会的整体风气,必然被败坏一个层级。 主动宣扬这种学说的陆言,极有可能将自己之前攒下的名声全部败光。更不用说,这套学说还把诸子百家几乎都得罪了个遍,儒家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但陆言对于这件事是不会退缩的,后续能不能继续引导民智,开启自然科学的萌芽,都要以这作为奠基。不把“人”从“天”之下解放出来,之后的一切都是空谈。 于是,他对着穷薪子坚定地说道:“我自然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几年后秦国一统天下,当以法治理天下,辅以德治教化万民。若是有人因为听了这学说为非作歹,那自然会有刑法在等着他。社会风气被败坏,或者造成社会动荡,只要我这几年的基础打得够牢固,我相信是没那么容易的。 至于对于诸子百家学说的冲击,这一点就是我今日想和大师商量的事情。” 从学说上讲,人宗当然应该支持陆言;可是从门派来说,人宗直接站队陆言,代表着要和其他各家作对头,尤其是天宗。两宗直接从学说争议变成学术对立,甚至直接不死不休都有可能。 穷薪子在心里盘算一会儿,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只能试探性地问:“我想知道,荀夫子对此事如何看待?陆子你又怎么跟儒家中人交代?” “老师早就是退隐状态,天下事都不怎么过问了,更兼我的这些理论对于他老人家的制天命而用之乃是进一步的丰富,他自然是支持我的。 至于儒家其他各派,这么说吧,言很早就做好准备,成为儒家叛逆了。” 穷薪子:…… 你陆子是真野啊~ 陆言对于儒家也没什么办法,小圣贤庄对自己确实有恩,但是自己有必须坚持下去的理念,即便被打为叛逆也在所不惜。 上任掌门孟夫子已经去世,如今小圣贤庄的大当家就是伏念,二当家颜路,至于张良么,目前还没资格做三当家。 虽然伏念和颜路实力不错,但是一旦《论人生在世》这事发酵,儒家八派一场内乱是免不了的。 穷薪子思索良久,突然冒出来一句问话:“陆子啊,你老实说,当年在太乙山将卷宗交给我,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荀夫子的主意?” 陆言被问得一愣,不懂这其中有什么联系,直接回答道:“我当时根本没想过这事,是老师和孟夫子的主意。” 穷薪子抚须长叹,感慨不已,“唉,果然如此,这二人为了你倒是够拼的……也罢,我人宗属意支持你推行人道学说,希望往后这个一统的秦国,不要让天下人失望。” 老师,孟夫子,为了我? 陆言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太乙山两位长辈的身影,瞬间浑身一震。 难道,以他们的远见卓识,早就看到了我这篇文章问世的艰难,所以才特意交给了学说要义最符合的人宗来送这个人情,那时他们就……还有五年前在小圣贤庄…… 老师,师叔……这个恩情太重了! 穷薪子见到他双眼迷蒙,大致也知道陆言心中的千万种思绪,静静地等待着他回神。 陆言许久才收拾好心中对两位长辈的感念,对着穷薪子道歉,“大师,对不住,言失态了。” “人之常情,不必如此。为了学说的传承与发展,荀夫子与孟夫子值得我尊敬。当日我曾指誓,人宗必将人道之学薪火相传,今日答应祝你一臂之力,就算是恪尽誓言吧。” 陆言站起身,郑重地拜了一礼,“言多谢大师。” 穷薪子赶紧将他搀住,“陆子不必如此,这件事于我人宗虽是大挑战,也是大机遇,彼此互惠共利吧。” “不错,互惠共利。” “此事便先如此,具体日后若有所变可直接派人来人宗找我。现在就先让我见一见未来的弟子吧。” “也好。”陆言接连点头,然后对着后堂喊道,“阿言~出来拜见穷薪子大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心事了去 姬言平静地走出来,恭敬地行礼,道了一声,“见过穷薪子大师。” 穷薪子凭借着天人境的感知已经将她现在的内功水准看在眼里,抚须称赞,“嗯~陆子这几年教育的不错,内息平稳祥和,这心法也颇和我道家韵味。如此美玉,丝毫不在天宗那位天才之下,实在难得啊。” 陆言有点疑惑,不觉开口问道:“天宗那位天才?大师说的是清虚?” “清虚乃是跟你平辈,怎么会让阿言跟他去比较。我说的是赤松代师收徒的晓梦,现在年仅十岁,天赋远超旁人。之前我还在忧心川虚之后谁可为人宗顶梁,现在好了,阿言可丝毫不弱于晓梦。” 额,原剧情的晓梦大师? 不过穷薪子对于阿言未免热情太过了…… 似乎是看穿陆言的疑虑,穷薪子直接解释道:“陆子有所不知啊,如今的天人二宗,可不像长梧在位那时了。赤松一心想要振兴道家,叫天人二宗以天宗为主合为一家,这几年两宗已有不睦。之前我人宗小一辈天资无人可与晓梦比肩,有了阿言当可与晓梦一较高下。” 陆言点头表示理解,嘴里念叨了两句,“庄生晓梦,这样的道号就很了不得,看来阿言有一个强劲的对手。” 晓梦?十岁? 从小身边围绕着一群大拿的姬言对于这个晓梦不太感冒,尤其陆言还说什么强劲的对手,让她不由地撇了撇嘴。 穷薪子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乐呵呵地说:“以阿言现在的功力,比起晓梦应该还弱了一筹,这么一想,陆子你是不是懈怠了。” “孩子还是需要一个比较快乐的童年的。” 姬言又不像劫那样自小遭遇非人的磨难,没有必要从小就把孩子逼得太紧。陆言自认给予她的成长环境还是不差的。 什么?我比那个十岁的晓梦还弱一些? 姬言的傲气被激发出来,对于自己在道家的对手冒出一股战意。 从她懂事起,身边这群人都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无形中的影响让她眼界颇高,即便是被大她两岁的劫击败,她都很不甘心,千方百计想赢一次。现在被连着说别人家的孩子,这让她心中很是不爽。 陆言对于眼前的情况心知肚明,姬言被转移注意力也是好事。 他将紫云心法的抄本拿出递过去,“大师,这是阿言修炼的紫云心法,虚实相生,颇有道家韵味,烦请大师好生教导了。” 穷薪子接过来扫视一番,眼中掠过一点好奇,“嗯?虽然路数别具一格,但确实贴合我道家韵味,放心,对阿言我定会倾囊相授。” 陆言又轻轻地蹲到姬言旁边,认真地说道:“阿言,我一定记得对你的承诺,尽快就跟你母亲去太乙山找你,你在人宗可要好好保重。” “嗯。” “对了阿言,把紫云剑留下。” 姬言的反应顿时大了,皱着眉问:“为什么?我想带着母亲的佩剑去太乙山。” “它还有保护你母亲的使命要完成。” “哦。” …… 穷薪子与姬言也见过了面,趁着小家伙去后面收拾东西,他才对陆言说道:“阿言这孩子心里积着事啊,莫非她生活上有不如意?” “唉~”陆言叹了口气,将那一天具霜在国师府门口拔剑伤人的事情告诉他,“我这么做,对于她来说确实残忍了一些,还要劳烦大师好好开导了。” “原来如此,这倒无妨,只要你尽早把具霜接回来,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敬爱你的。” “希望吧……如此,言的两件事便了结了,真是麻烦大师了。” “哈哈,就像我之前说的,人宗与你互惠共利,在今后的秦国,还需要你照拂一二。” “嗯,大师说得是。” 陆言跟穷薪子基本上算是聊完,穷薪子答应对姬言倾囊相授,则代表着人宗正式站到了陆言的身后。 当年陆言因为《论人生在世》得到人宗承认,被传出“陆子”的名号,那时他与人宗便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尽管没有实际的往来,但在外人眼中二者已经紧密相连。 日后百家震荡之时,人宗即便没有跟陆言站在一起,也定会遭受波及,加上如今天宗态度逐渐强硬,倒不如干脆就跟陆言站到一起去。 从陆言出仕秦国到如今,可见他步步为营走得很是稳妥,一颗为天下之心也是无人能出其右,学说主张又深合人宗要旨,这样的好盟友还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以后秦国一统了,人宗靠着陆言那也是好处多多。 姬言么,多少有一点见证者的意思,一边是我把宝贝家人都送到你那儿当弟子,一边是我把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她某种程度代表着双方的互相信任。 此事一了,陆言算是又摆脱了一桩心事。从具霜出事那天,国师府在他心头那一团乱麻终于差不多理顺心,就差找个机会将具霜接回来了,不过这事暂时还急不得。 接下来的日子秦国国内考试政策平稳地向前推进,明面上没有任何阻碍。至于隐患么,也有,田猛负责追查那些外国士子究竟是谁挑唆闹事并没有查到什么结果。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罗网等候陆言进一步的指示。 陆言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暗中的老鼠终究只能躲在暗中,想对他堂堂正正的有利于国家的政策造成威胁,些许小伎俩不足为虑。 当陆言操心着考试政策的事情,北方的赵国早已正式出兵攻伐燕国。 赵军挥舞着萝卜加大棒,又有生活在赵国统治的燕人为前部,燕军士气低落,国家岌岌可危。 而在赵国公子嘉的府邸,正开着一场盛大的晚宴。 公子嘉上座,一身暗沉的华服穿金戴玉,左右两列的宾客也个个衣着不凡。侍女们身穿飘如白云的衣衫频频倒酒,觥筹交错间各种喧嚣喜庆的声音不绝于耳。 “来!诸位皆是本公子肱骨心腹,多亏诸位这多年的帮扶,本公子再敬诸位!” 公子嘉显然已经有些多了,“duang”地一下将酒樽砸在案上,身子跟着惯性倾倒,险些把自己的头给甩出去。 这时从筵席的末尾处,一人拎着自己衣服的下摆一路小跑就到了公子嘉的旁边。 他在公子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就见公子嘉霍然站起身,大叫道,“既有如此神女,还不快请!” 众宾客还不知公子为何大喊大叫,正疑惑间就听得一声弦起,凭空穿堂飞来两条云袖。 “呼~呼~” 满堂四方瞬绽飞雪,一只蓝色水晶舞屐踩上正厅,冰肌玉骨修长的美腿向上,浅蓝露腰缀雪花舞裙勾勒出无尽的遐想。 所有的宾客都呆住了,口中吃食纷纷掉落,杯盏碗箸乱了一滩。 在纷飞的云袖中,惊鸿一面终于露出了这位美人的脸庞,入目先是如雪一般的长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冰肌玉容的绝世容颜点缀着淡淡的微笑,美眸流转纯洁得叫人心生愧疚。 随着琴弦的拨动,女子开始了夺人心魄的一舞,霎时间玉花飞雪,倾国倾城。 公子嘉站在上面看得早已三魂七魄几乎不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抢夺 邯郸,明珠阁 夜色已降,这风花雪月之地才迎来最热闹的时候,整座楼阁灯火阑珊,氤氲的迷人熏香将阁楼中的人渲染得飘飘然如上云端。 潮女妖在这里经营了五年,已经成为罗网在赵国的情报头子,跟重心放在楚国的鹦歌在职位上等同。不过鹦歌有墨鸦那一层关系,所以潮女妖并没有像鹦歌那样能够直接接触到陆言。 “温香软玉美人在怀,在我这熏香的作用下,这些个不堪的男人早就晕头转向、色授魂与,什么心事都瞒不住。可叹国师大人已经开始对赵国的覆灭之计,这满城的王公贵族依然在这里流连花丛,毫不知情。” 潮女妖身在明珠阁的最高层,握着来自咸阳的密信,樱红粉唇露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随后手中一阵紫气升腾,密信化为粉末飘散。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她眉眼间流露出意外的神色,罗网中人居然步伐如此粗放? 情报人员闯了进来,低着头语速飞快:“大人,突发状况,今日公子嘉大宴宾客,有赵氏的一家献上一位倾国倾城的白发舞姬,年方十六,极有可能就是国师大人五年前下令寻找的人。” “你说什么?!” 潮女妖瞬间惊喜,年方十六,五年前就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模样倾国倾城,还是被献给公子嘉…… “难怪我费尽心思搜寻这么久找不到踪影,看来是有人早就看中她的价值,将她藏起来秘密训练了。献上她的是什么人?” 下属回道:“赵蔚,封地在偏远的代郡,在赵氏一族中并不起眼。” “赵蔚~他的家族资料如何?” “这个,资料并不详尽,不过属下已经开始调动人手彻查他家。” 这个时代的情报网自然是以都城邯郸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代郡地处赵国最北方,环境相较恶劣,人口也更少,情报网的布置确实疏漏了这种偏远地方。 潮女妖也没有责怪,只是沉吟地说:“嗯,你做得很好。” 下属倒是没有在意上司的反应,而是继续急切地说:“大人,属下收到消息便即刻来报,按照那公子嘉的性子,还有赵蔚也是有心献女,这个舞姬极有可能今夜就要失身,国师大人下令要找的人,我们是不是……” “救!当然要救!”潮女妖当即拍板,暗金色的瞳孔闪动着别样的光芒。 当初我献上胡美人才勉强投靠罗网,但以陆言的心思肯定也猜到弄玉的身世被我利用。这么多年我已经坐到赵国头目,他却从没亲自接见过我,更别提我身边的杀字级高手名为帮助实为监视。 想得到这位国师大人的信任,当年的我别无选择,开头一步走错,后续便难如登天,眼下倒是个绝好的机会。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声,“聚集人手,准备行动。” 从房间顶上瞬间窜下来一个妖娆的黑影,冷艳的嘴唇吐出四个字,“任务目标。” “赵公子嘉的府邸,将一个白发舞姬抢夺过来,送给国师大人。” 来人的脸上带着遮掩的面具,一身的紧身黑丝勾勒着火爆的身材,裸露着右肩紧致光华的肌肤,暗紫色的唇轻轻张开,“……五年前那个一直没有头绪的任务,目标居然真的出现了。这个任务可不太符合国师大人的个性。” 潮女妖勾着手指嫣然一笑,“大人的心思,我们哪里能够想得透彻,行动吧,黑寡妇。” “放心,你只管安排人准备好送去咸阳。”一句话还没落地,黑寡妇的身影就从原地闪烁不见。 “赵公子嘉……这个舞姬可不简单,不知道是谁给我的任务帮了个大忙。”潮女妖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停地思索,一个送给公子嘉的舞姬可能掀起的风浪。 …… 公子嘉的府邸,舞姬那美绝人寰的舞蹈跳完,连同赵嘉在内的所有人都还沉醉其中,眼睛圆瞪,瞳孔放大,垂涎欲滴。 “美!美,舞好,人更好,果然绝色无双。”赵嘉一个趔趄从上座摔下来,又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向舞姬走近。他的脑海里除了眼前这个让自己飘飘欲仙的女子,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面对赵嘉努力前伸的那只手,还有这满堂不堪入目的宾客,舞姬根本没有刚入场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精致神情,不过是横眉冷对、一脸漠然。 赵蔚坐在下面对着舞姬不断地使眼色,她这才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牵起了赵嘉的手。 在赵蔚鼓励的目光中,在赵嘉痴迷的目光中,在众宾客的吞咽口水声中,舞姬拉着赵嘉回到上座,便躺倒在他怀中。 赵嘉只觉全身肉体一阵冰凉与温暖交织,一股冷艳的清香飘到口鼻中,躯体开始燥热狂欢。这个舞姬将她前二十多年接触过的女人秒杀得连渣都不剩,仅仅是抱在怀中,就让他差点把持不住。 “诸位见谅,今日到此为止,本公子失陪了。” 或许能说出这句话就用尽了他全身的意志,赵嘉还没说完就将舞姬拦腰抱起,快速走入后堂,留下了其他人遗憾的不甘。 筵席到此为止,什么美酒佳肴都失去了滋味,方才觉得秀丽可餐的侍女也都无法叫人提起兴趣,众人无奈开始散场。 赵嘉迫不及待地将女人抱到自己房间放躺在榻上,雪白晶莹的肌肤与浅蓝柔顺的绸缎交相辉映,看得他两眼泛光。 就在他准备将脑袋埋进女人的身体时,空中一声炸响,屋顶破碎,黑寡妇破空而下。 “哼,精虫上脑的废物公子。” 她如何看不出来,这赵嘉分明是已经陷入一种迷幻状态,真当这个舞姬是个任由蹂躏的女娇娥? “呲~” “呲~” 门外传来数声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附近公子府的护卫被刺杀拖下去。 舞姬的眼睛如同平镜掠过微光,计划出现搅局者,她本该惊慌失措,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战意。 黑寡妇一巴掌将赵嘉给拍晕过去,注意到她眼中的神采,再看她也没有什么动手的欲望,点头道:“看来你不是自愿的。” 舞姬冷静地看着现场,大致能够感觉出来,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平静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只执行任务,至于这个问题,你去问发布任务的人。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我打晕带走?” “你将我带走吧——” 她话音未落,黑寡妇已经一记手刀将她劈晕过去,抓起舞姬的衣袖就把她放在自己背后绑好。 “撤。” “是。” “抓贼啊!” “快救公子!救公子!” “有贼人,有贼人行刺公子!” 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府中已经有人发现状况,越来越多的守卫朝着这边聚集过来。 “走水了,快救过,柴房着了!” “快来人呐,火,火,,柴房!” 府邸的后院那边黑夜烧得通红,府中各路人手混乱不堪,黑寡妇几人趁着混乱将舞姬带走,消失在邯郸的夜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美人计 潮女妖看着眼前这个貌若天仙的十六岁舞女,即便是她已经看惯了美人还是不免露出一点惊讶,“不愧是送给公子嘉的女人,生得冷冷清清却有股勾人的韵味,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舞姬先打量了这个妩媚动人的女人,又认出了后面抱着胸站立的黑寡妇,眉目轻动,颤人心房,“你是何人?这里又是哪儿?” 潮女妖不屑地挥手,房间飘散的熏香把这舞女施展的幻术破得干干净净。她笑盈盈地靠近些,胸口的压迫让舞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这话该我问吧妹妹,你可算是我的俘虏。赵蔚虽然训练了你,但我听手下说你那一曲赵舞冠绝邯郸,凭他那个层级的人物怕是都请不动你的老师。赵蔚的背后是谁?把你送给公子嘉又是什么图谋?” 舞姬面对这个笑容艳丽四射的女人,分明感受到她的致命威胁,只是沉默了片刻,还是将该说的都说了出来,“衽,你可以叫我赵衽。父亲让我嫁给公子嘉,只需俘虏他的心就行,后续的行动还未告知。他的背后是谁,我也不知情,但想来可供猜测的人并不多。” “父亲?!你是说赵蔚?”潮女妖先是惊愕,又是恍然,这年头送妹妹、送女儿的男人不计其数,也不值得惊讶。她略一思索就大概猜到赵蔚的动机,“原来如此,他倒是敢押宝。看来被封到代地那个鬼地方,家族过得很不如意吧。” “或许吧,再怎么不如意,比起那些活不下去的黔首,也好上无数。”赵衽似乎对家族的处境漠不关心,甚至有点憎恶的意思。 潮女妖好奇起来,问道:“如今你被我掳过来,你父亲要怎么跟他背后之人交代,又怎么跟公子嘉交代,你一点也不为父亲担忧吗?” 赵衽漠然抱起来自己的双肩,对于那凝脂般的滑腻触感,上天给她的这一副美妙躯体,她只感到悲哀,“都一样,所有人都一样,看中我,不过是因为我这具肉体的所谓价值。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因为他没有承受这个价值的实力。” “啪啪啪~” 潮女妖情不自禁地鼓掌,绕着她的身躯转了一圈,眼光中尽是赞叹,“精彩的言论,看在你让我听得开心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我背后的大人物看上你了,抢下你这个任务便是他发布的,所以在你到达咸阳之前,会活得好好的。” 赵衽突然回过神来,气势颇有回升,“他?原来我有资格拒绝你的这些问题。” “很可惜,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了。”潮女妖翩跹地转过去,撩了一下飞扬的刘海。 “你背后的大人物,会帮我偿还今日的账的。” 听到赵衽自信的话语,她脚步一顿,双肩开始轻微颤抖,一手捂嘴忍俊不禁,“呵呵,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妹妹,如果你真的成功了,记得把经验传授给姐姐哦,哈哈哈~” 赵衽不太理解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放肆大笑,问道:“这很好笑吗?不过又是一个冲着这肉体来的男人,我若得宠,你必遭报复。” “妹妹哟,你才见过几个男人?姐姐我开着邯郸有数的风月场,形形色色的男人见得多了,自问在把握男人这件事情上,本事也能排到天下前几。可有的男人,注定就是得不到的。” 潮女妖对这个赵衽的心理已经把握得差不多,这就是一个从小被训练,已经长歪的女人。 居然以为国师大人会看重你这一具身体,可笑。他若是想要的话,天下美女早就塞满国师府了,我也不至于被一直扔在这北方苦寒之地。 “好了,赵衽妹妹,你呢最好把赵蔚那个傻缺灌输给你的用在赵嘉身上的套路收一收,否则若是被大人身边的人直接给弄死,姐姐我可是会想念你的。 来人,带她下去休息。” 这赵衽被罗网的人带下去,潮女妖噗嗤一笑,“有意思,国师大人找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丫头。” 黑寡妇居然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说起来,大人的确很喜欢拯救失足者。”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 …… 公子嘉的府邸 经历了半夜的混乱,这大火总算被扑灭,并没有什么伤亡。只不过因为舞姬的事情,损失了好几个护卫,最后美人居然还是不见了。 他找到献女的赵蔚,一把抓起衣襟,眼睛渗着红线,厉声问道:“赵蔚,美人呢?我问你,美人呢?” 赵蔚直接扑倒在地上,抱着赵嘉的鞋磕头出声,“公子,公子救救小女啊,我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本想教养好了送与公子,没想到糟了贼人毒手,公子,你可要帮我救回女儿啊~” 他脸上涕泗横流,额头也已经渗出血迹,抱着头蜷缩下去,嘴里还在念叨着,“阿衽呐,你自幼姿色非凡,心高气傲,说要嫁给当世英雄,如今你得遇公子,怎么就遭此横祸啊!阿衽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为父怎么活啊~阿衽~” 赵嘉原本心中的盛怒也突兀地消散,赶紧蹲下身扶着赵蔚,不停地劝说,“放心,本公子定会帮你找到女儿,这里是邯郸,我赵国国都,本公子定能帮你找到女儿,放心,放心~” “公子,公子你对我大恩,我无以回报啊,若是公子能救回小女,就让她侍奉公子左右以报大恩吧!” 赵蔚痛哭着出声,死死地抱着赵嘉的大腿,一直持续到情绪渐渐稳定,良久才爬起身。 赵嘉为了心中的神女,想想他勉强算是一个岳父,便一直陪着他哭完。 等到这公子府收拾完毕,又送走了赵蔚,赵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房。 当然不是被黑寡妇踹破的那间,身为一个成熟政治势力的中心人物,他的后宫是有不少贵族女的。 赵嘉回到正妻的卧房,妻子也没有计较他当着众宾客的面就准备跟舞女做那不谐之事,暖着被窝就让他上榻。 看着妻子朦胧的脸庞,房间星星的烛火照耀得光洁的肌肤盈盈若辉,娇柔的身躯裹在衾被中还能看到诱人的弧度,他被赵衽勾起的那股火焰在经历了一段波折之后居然升腾起来,朝着妻子扑了上去。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扭动,肉体贴合在一起那种温暖的畅快,赵嘉却突然发了神经。 “不,不是这样的感觉!你不是!美人,阿衽,对,你给我出去!出去!” 当时那种飘散升天的感觉又一次占据他的脑海,而跟妻子的房事只让他感到食之无味。 发狂的赵嘉,将房间的各种名贵物件甩得四处纷飞,妻子恐惧地看着他捂着身子退后,惊恐地叫出声。娘家一同过来的侍女赶紧冲进来优先将夫人抢救出去,仍由赵嘉一个人继续疯癫。 “嗯啊~美人,我定要找到你,在这邯郸城,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赵国储君 邯郸的西城,丞相郭开府邸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女子对着郭开训斥道:“你的人怎么办事的?赵衽居然能在赵嘉的府邸被人掳走,后续还怎么办?!” 郭开忙不迭地弯腰劝道:“王后息怒,这个赵衽被掳走确实出人意料,不过那个赵嘉还是着了道,昨夜他居然喊着赵衽的名字一脚把妻子给踹下了床。我看没了赵衽,赵嘉自此可能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就废了。” 黑袍女子自然就是现在赵国的王后,倡后。 她略显狐疑地问道:“赵嘉当真就这么不堪?” 郭开乐呵呵地送上马屁,“怎么不说,是王后你挑中的这个美人威力堪比褒姒妲己呢~” “哼,也罢,既然不能让赵衽破坏赵嘉的姻亲关系,就这样让他变成个废人也是一样。宗室、贵族,让们看看自己挑中的太子是个什么货色!” 这个时代的姻亲政治是各大势力都非常重视的一环,用赵衽一个女人,去让赵嘉的后宫爆炸,那么围绕在赵嘉身边的势力必然寒心。 郭开阴笑着对前途表示看好,“我看不用多少日子,赵嘉身边就得离心离德,他身边那些支持者,还能有几个真心可就说不准了。” 倡后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炸弹没有送到赵嘉身边,而是被不明人士给劫走,这之后万一赵嘉醒悟过来怎么办? 她凝视着郭开,一步步走近问道:“掳走赵衽的人,你能查到什么来路吗?敢从公子府掳人,胆子和实力,都不容小觑啊。这样的人或者组织,存在于邯郸,我心不安。” “这个……” “嗯?” 郭开被倡后盯得有些不自在,闪烁其词地说:“有这个胆子和实力的,恐怕是秦国的罗网。” “丞相大人,你跟本宫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罗网有所联系?” 倡后猛地这么一句,他下意识就真诚地表态,“王后,何出此言呐?我郭开对赵国,可是一心一意啊!” “哼,你当本宫会信?我知道你跟大王乃是从小的交情,但若让他知道这种事情……” “王后,王后,开只是贪点小财,跟罗网并无深交啊!” “没有深交,那就是确实有所联系,郭开啊郭开,你本事不小啊。本宫要你让我罗网的人会上一会。” 倡后突然话锋一转,让郭开为之一愣。 “啊?” “迁儿想要从咸阳回邯郸,如果罗网不放人,那么根本就是难如登天。纵是赵衾有千方百计,我也不信她是那个陆言的对手。你能办到的,对吧?” 原来对方是为了让赵迁能够从咸阳回来,那么就可以理解了。不过这个罗网在邯郸的负责人,那可是明珠阁的明珠夫人,这…… 郭开尴尬地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个,王后,开勉力一试,勉力一试,呵呵~” 倡后最后又嘱咐道:“郭开,你应该知道,赵嘉若是上位,你必死无疑;而迁儿若是上位,你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点,开自然是省的。” “本宫走了。” “王后慢走。” 等到她完全离开府邸,郭开这才擦了擦头上的虚汗,甩了甩头无奈地笑道:“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一个倡妇去见另一个倡妇,哼!” …… 且说这公子嘉痛失神女之后,果然对于自己后宫的几位极为冷淡,一连数天诸事不问,都只是调动自己能够动用的人手满城地搜索赵衽。 结果不仅毛都没找到,还让动静越闹越大,直到传到了赵王偃的耳朵里。 “哗~” 赵偃大手一挥把收集上来的资料全部洒在地上,一巴掌拍的案板震颤,怒骂道:“所以,他这些天闹得满城风雨,就是要找到这个贱姬?简直就是混账!” 郭开趴在地上把散乱的纸张一一规整起来,同时好声好气地劝道:“大王息怒,公子嘉也是真性情,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是在所难免。” 赵偃是越想越气,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哼,真性情?寡人只觉得愚蠢!就这么几天的工夫,他就能让跟着自己已经有七八年的各家贵族心有戚戚。 就为了区区一个贱姬,在我前线大战之时,让我赵国公室闹出这等笑话,损我名望、威严,扰乱民心、军心! 去!你给我把这逆子叫进宫来,寡人要亲自问一问他,他这个脑子是不是草包?!” 郭开匍匐在地,连声叫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就像大王说的,此时前线大战,倘若大王与太子闹出不合,这对于我赵国大大不利啊。” 赵偃身躯骤然停住,眯起眼睛看向匍匐在地的郭开,平静地反问道:“太子?寡人什么时候要立赵嘉为太子?” 郭开眼神闪烁,左右支绌,“这个……臣失言,失言,失言……” “郭开,说,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是谁敢造谣生事?!” “这,这公子嘉闹出来的事情,邯郸城百姓都说,太子如此行事有辱国体,臣就是听多了,一时失言,该掌嘴!掌嘴!掌嘴!”说着,他就接连左右开弓,给自己的耳光一个接着一个。 “太子?!寡人年不过四十余,正要吞并燕国开创我赵国霸业,这就等不及了吗~”赵偃慢悠悠地回到王位坐下,敲了敲案板,眼神一凝,“太子,你也配!龙台护卫,给我把赵嘉押进宫来!” 大殿突兀地现出四个人影,抱剑称“诺”,又迅速地消失不见。 赵王偃所在便是龙台宫,龙台护卫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高手,这次让他们出动去抓赵嘉,可见赵偃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郭开依旧趴在地上,嘴角禁不住咧开了一点。 这时,内侍幽远的声音传来,“王后到~” 赵偃立即起身相迎,牵着手将倡后拉到王座旁边,“王后,你怎么来这儿了?” 倡后语气温柔,绵绵地就渗进他心里,“大王,嘉儿的事我都听说了。大王你一向性子急切,怕你重罚他,不得不赶来劝劝你呀~” “哼~这逆子,丝毫不顾及我赵国正在开战,闹出的事情像什么样?他可不是十三四岁,寡人都让他在邯郸开府了,还肆意妄为,真是气死了。” “大王莫气,嘉儿自小就被大王宠爱,没受过什么挫折。这次大王也可趁机好好教育他一下,这身为国家长子应该有的楷模形象。” “还是王后明事理呀~”赵偃抚摸着倡后的手啧啧称赞,突然发现玉手正轻微颤抖,他仔细一看顿时慌了,“王后,怎么还哭上了?发生了何事?” 倡后刚开始还是低声哽咽,马上就泪如雨下,她整个人倾倒在赵偃身上,哭诉道:“嘉儿如今要求一舞姬为妾,闹得满城风雨;可怜迁儿,身在秦国,身边还只有我送过去的一个侍女,他已经二十一了,终身大事还未有着落,叫我怎能不泣?!迁儿……我这个母亲已经有六年多没见到迁儿了……” 赵偃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娇躯的震颤,又想到赵嘉干的蠢事,还有赵迁近几年的表现,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雪女快递 这一天的清晨,陆言刚起床还没多久,正在院子里做每天的内功巩固,一个黑影就窜了下来。 “大人,赵国送来的加急,已经到了本部。” 陆言的身躯正冰火内功同时运转,通体剔透,仿佛洁白无瑕的美玉,他劈空一掌,没有气劲披露却散发着淡淡的白烟。 “现在?真是日夜兼程,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下属有点汗颜,说话不太顺溜,“额,这个,大人还是亲自去看一下吧。” 陆言缓缓将气息平复,对着家里面说了声,“弄玉,我先去趟罗网本部,朝食放着我回来再吃。” “知道了,夫君。” 听到弄玉的回复,他招呼上那个属下,“走吧,赵国能有什么急件发给我,难道是墨家的任务有了进展?按道理没这么快的……” 来到罗网本部,陆言见到了这个所谓的加急,久久无语。 雪白的秀发披散下,一张鹅蛋脸微施粉泽与白发交向成晖,柳眉如烟,明眸似水,眉目之间有着轻飘飘的愁绪叫人心生涟漪。薄薄嫩嫩的粉唇微微翕动,吞吐着诱人的芬芳,幽韵撩人。 香肌玉体,婷婷如立。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纤纤素手,凌波玉足。一身舞裙轻裹,白纱撒下,掩在衣裙下的高峰幽谷,动人心魄;朦胧在白纱中的肌肤,挑人心弦。 这个天仙一般的女子,即便是现在的陆言,见了依旧免不了惊叹一声上苍造人的奢侈。 “雪女啊~时代的眼泪……” 美则美矣,却只是一具躯壳,陆言禁不住哀叹。 赵衽一双杏眼轻睁,流转着动人的波澜,便痴痴地朝着他这个大人物望过来,可惜—— “噗~” 来自陆言强大的精神力直接反冲得她口吐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陆言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管她,而是拿起潮女妖跟这个快递一起送回来的书信先看了起来。 赵衽就这样捂着心口,趴倒在地上,峨眉团簇,眼神哀怨。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五年多才找到人,又是一个在立嗣之争过程中的工具。赵衾,赵衽,嗯?” 念叨着两个丫头的名字,陆言忽然神色一动,冷哼一句,“名字倒是取得可以,完全解释了这些女子的命运。” 赵衽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竭力扼制住反噬带来的痛苦,她挣扎着站起来,如同扶风弱柳。 “你,就是想要得到我的大人物。” “不想自己把自己玩死,就不要用这幻术对付这里的任何人。至于说什么我想得到你,怎么说呢,完全提不起兴趣。” 自陆言穿越以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丰富,境界的拔高,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有比较清晰的视野。 之前诸如焰灵姬这样的女子,或许曾经是学生时代的一点记忆,但是真实遇到的时候,却只有种尊重与同情。所以他当初才将焰灵姬带在身边,帮助她走出了那段恐惧的阴影,重塑了一个鲜活的人格。 这种感觉,距离爱,可差得远了。 弄玉当时那一曲心弦,直接让他感受到对方飘零的身世却又在挣扎着带有美好的希望。对于这样的女子,他的心不觉就被拉近,而一旦心的距离不远,后来的一切就都是水到渠成。 眼前的这个赵衽,跟当初的焰灵姬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又是一个人格的失足者。 赵衽抬头看着陆言,眼中的惊讶没有掩饰。就她有限的视野中,男人没有不对自己的身体露出欲望的,自己所谓的价值也就是出于这具身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身体不感兴趣,那他发布任务将自己抢过来做什么? “支线任务——世人学舞只是舞。雪女。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国家间的政治争斗、至爱亲朋一夕背叛,自古美人瘦弱的双肩是多么沉重。请宿主拯救雪女,同时成就其天下第一舞。时限:十年。完成奖励:青出于蓝;失败惩罚:冰冻三尺。” 陆言自然能够看懂她眼中的疑惑,不过他自己琢磨着这个系统任务,其实也还没有想通,什么才是天下第一舞? 原剧情中雪女已经被称赞为七国第一舞姬,那她的凌波飞燕是不是天下第一舞呢? 他皱着眉一边思索,一边问道:“听说你在公子嘉的府邸,跳了一曲赵舞冠绝邯郸,这支舞有名字吗?” 赵衽不解其意,老实地回答:“凌波飞燕。” “换个地方,跳给我看。” 难道,这个男人把我抢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他跳舞?! 她一时错愕,呆呆地跟着上了去国师府的马车。 陆言端坐在车内正中,闭目养神,赵衽就一直忐忑不安地靠着侧边的车厢。 一路无话,来到国师府门口,陆言就先自下了马车,“下来吧,到地方了。” 守门人正拿着扫帚打扫门前,见到陆言下车,紧跟着又下来一个花容月貌的舞女,看得人都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拍了两下嘴巴子,“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人居然带一个舞姬回家?!” 陆言快步走近府门,跟他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看着地,别把自己给绊了。” “是,是,多谢大人关切。” 赵衽看见国师府的牌匾,也终于知道这个大人物的身份,原来是秦国的国师陆言。 她跟着一路走进国师府,也不敢抬头张望,只感觉自己被无数的目光锁定着,如芒在背很是难受。 “弄玉,请你来帮个忙,你帮我看看,这个舞姬跳的舞,能不能称得上天下第一。” 听到陆言的话,弄玉好奇地从屋内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赵衽。 她感觉自己有点脑袋转不过来,手指轻点着,试探地问:“这个,夫君你出去一趟,就是为了带回这个,妹妹?” “乐曲歌舞我不在行,但是你可是天下有数,你帮我鉴赏一下,据说她一舞震动了邯郸呢。”陆言牵起弄玉的手,毫不避讳,转身对着赵衽。 原来,他已经有正妻。 赵衽偷偷看向弄玉,自认容貌不差,但是看了一眼却自惭形秽。对方容貌并不输却自己,但一眼便可见温柔如水的气质,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大气场。自己是万万比不过的。 这目光并没有逃过弄玉的感知,她手指轻轻捏了捏陆言的手,问道:“夫君,这个妹妹你从哪里找来的,我看她似乎……” “待会我一一跟你细说,咱们先看她舞一曲。”陆言一手牵着,一手轻抚在她背上,跟弄玉先走进大堂。 赵衽莫名有点紧张,却也说不出来源,似乎预感到人生的转折即将到来,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弄玉+雪女=? 一大清早的,夫妻二人一同观赏了赵衽的凌波飞燕,中途陆言甚至还把没吃的早饭给吃了。 或许是心境不同吧,反正他没有觉得这舞蹈有多么惊艳,说白了更多是赵衽个人自身的魅力而已。陆言又不馋人家身子,因而感觉平平,算是陪着弄玉把一支舞给看全了。 经历了舟车劳顿日夜兼程,一大早还尽心尽力地跳了凌波飞燕,赵衽全身香汗淋漓,细细地喘着气,抬眼瞧向陆言,却见对方根本没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只是想着别的心事。 “妹妹,你先坐下歇一歇。”弄玉指着座位示意她可以坐下,然后朝着陆言说道,“这支舞只能说得上不错,放在风月之地哄骗一般人已经足够。但于曲艺精深的人来说只是苍白无物,有污视听,天下第一绝不可能。” “哈?这么差劲?”陆言惊讶不已,虽然他不太感冒,但是不至于被评价得这么惨吧。 弄玉白了他一眼,给他解释道:“都说了是曲艺精深者。师父说过无论是何种艺术,都重在传达。这位妹妹这支舞,却空洞无物,我丝毫不能感受她在动作中的自我。所谓震动邯郸估计也只是一帮贪色之人谣传而已。” “依你看,什么才是天下第一舞?” 她被陆言的话给问到了,一脸狐疑地盯过去,“夫君,你怎么总纠结这个天下第一?难道你还想培养一个天下第一舞姬?我可不知道你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emmm,我确实没有,但当年自己接下的任务,哭着也得做完呀。 不过被弄玉一个提醒,陆言还真想到了一个点子。 “额,怎么说呢,我还真有这个想法,弄玉你弹出天下第一曲,她跳个天下第一舞,嘿嘿,正好般配。嗯~就这么说定了,她就交到你身边,做个侍女吧。” 赵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把自己抢回来得目的是,培养一个天下第一的舞姬?意思是单单这具身体价值还不够,还需要附加价值么…… 弄玉听得眉头轻跳,红唇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若论天资身材,她倒是有这样的潜力,可是就她这样的心理,这是不可能的。” 妻子在耳朵旁吐气若兰,弄得他耳垂有点痒,陆言转过脸也把嘴贴上去说悄悄话,“所以才要夫人你多多教导呀。” 弄玉佯装不悦,将他给挤开,小嘴一撅,“贫~这妹妹什么来路,你这么关切?” “她?一个插足赵国立嗣争斗的工具,就我所知,她的任务是嫁给赵王偃的长子赵嘉,靠着她这资本霍乱内宅,便能削弱围绕在赵嘉身边众人的忠诚。若是再闹出点丑闻出来,赵嘉便贻笑邯郸失去人望。而赵迁便可趁机返回,争夺太子的宝座。” 陆言对于这样的计策,只能说不愧是倡后,角度找的新奇。他说完又目视赵衽,幽幽补上一句,“我估计,赵迁要获胜的话,少不得你要用凌波飞燕把赵嘉也解决了,对吧。” 赵衽的瞳孔骤然一缩,其实整个击垮赵嘉的计划全在她心中,当时在潮女妖那里她保留了许多。 陆言猜得并没有错,风风光光地嫁过去,搅得赵嘉内宅大乱之后,一支凌波飞燕送其上路,这就是她的使命。 她的反应已经足以证明很多东西,弄玉心头为之一堵。女儿家素来就是男人争权夺利的工具,赵衽若真的嫁到赵嘉府中,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由地为之动了恻隐之心,主动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她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国师府也不差这两口饭。” 陆言握着她的手点头表示感谢,又对赵衽问道:“你被我的人救下来送到咸阳,算时间,想必赵迁也知道自己返回邯郸的时候到了。他身边有个叫赵衾的丫头,你认不认识?” “衾?应当是她,小时候有一点印象。”赵衽的眼眸中流露出怀念,可能以前的关系不算差。 “那这赵迁近日就要行动了,我倒是好奇,他准备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夫君~”弄玉靠在他身上,玉手又捏了两下,“把你的这些算计带到罗网去,家里就不要提了。” “呵呵,夫人说得是,我的错。那我便出门了,她就交给你调教。” “嗯,放心,正好我也试试,自己艺术修养足不足够教人子弟。” “好,我走了。” 陆言说着站起身,便走出大堂外。 赵衽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犹自难以置信,这个男人把自己扔给妻子做侍女,然后就看也不看一眼就走了。 弄玉这里会怎么跟赵衽相处暂且放下,且说这国师府屋顶站着的黑白两个,当时看人看舞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起初听到大人带个舞姬回来,我还不信,没想到是这么个人物。满分十分,我觉得可以够得上九分半。”墨鸦捏着下巴啧啧赞道。 白凤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哼,你有够无聊的。在我眼里,一分。” 墨鸦惊讶地拍着他肩膀,难以置信地说:“哈?你小子是不是审美不正常?就这容貌,这身段,这姿态,你给一分?” “没有心,皮囊而已,有什么值得看的。” “那你可真没趣,受大人影响太深了吧。我若看皮囊,天天心情愉悦;我若找灵魂,一辈子未必能遇上一个,多累呀。” “那你跟鹦歌也是这样的态度吗?” 墨鸦哑然失笑,挥了挥手后抱着头仰望天空,“那不一样,对什么认真,对什么潇洒,在我这里可是清楚的。有时候真觉得大人不像个正常人类,活得这么辛苦,究竟为了什么呢……” 白凤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他,“其实你理解原因,只不过你做不到。天下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这就是我们身为追寻自由的飞鸟,却愿意栖息在这里的原因。” “喂喂,我记得几年前你还觉得这里跟姬无夜那儿没区别的,现在你倒是大人的头号小弟了?” 他没有再搭理墨鸦的调侃,认真地说道:“大人出来了。” 陆言直接闪身到这俩人旁边,近距离嘱咐道:“白凤,注意看着点那个赵衽,如果她有异常,可以优先击杀。” “嗯。” “至于墨鸦~”陆言眼睛一眯,“跟我去本部,有新的任务交代,顺便问一下你的《大秦律》背完没有,今天我刚好有空,正好考你一下。” 墨鸦头一歪,一双魅眼皮塌下一半,“是,大人。” “愣着干什么,走吧。” 陆言一脚将杵在原地的墨鸦给踹出去,后者倏忽一下化作黑影向罗网本部而去。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也飞速跟上,消失不见。 白凤看得嘴角轻轻向上扬起,随后注意力便放到下方那个赵衽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废公子迁 咸阳,赵国驿馆 赵衾收到了来自倡后发过来的密信,喜上眉梢,飞速跑到赵迁那里说道:“公子,时机已到,赵嘉在前线作战之际,因为一个舞姬在邯郸胡作非为,已经被大王勒令闭府不出。公子应当趁此机会,速归邯郸。” 赵迁甩开身边两个侍奉的赵女,舞袖站起身,“哈!赵嘉也有今天,当初他不是被吹捧得挺高吗~” 他将案上的酒端着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说道:“美人,你说现在就是时机返回邯郸,那附近监视我的人,都撤走了吗?” “公子,这是不可能的,各国都不会完全放弃对质子的监视,只不过强弱而已。”赵衾走近他面前,摸上他的手取下酒杯,又俯身给他满上,柔声说道,“放心,这几年公子放浪形骸掩人耳目,赵嘉的人手已经完全不见,就连秦国的罗网也只剩下了例行监视。” “好!如此,我便速速归赵,想必母亲已经惦念我多时了。” “近日多有外国士子在秦国考核不合格,从而出走咸阳,公子可乔装打扮混入其中,偷走咸阳城。” 听到她已经计划好如何出城,赵迁禁不住凑上前来,双手捧着女人的手,将那杯酒再次饮尽,夸道:“美人,有你在,我可以高忱无忧了,哈哈!” “嗯~公子!”感受着赵迁逐渐前倾贴上来的躯体,赵衾还有诸多心事并不打算白日里就做那荒唐事,叫唤了一声坚决地抵住他的胸膛,“眼下时间并不充裕,我还要为公子筹谋……额嗯~” 赵迁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探进她的衣服,浑然不顾形势地开启一场盘肠大战。赵衾并无武功在身,无力推开男人,双方就在这里快活起来。 其实,可能倡后和赵衾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五年里一直放纵着酒色欲望的男人,纵然他以前可能还有点志气,这五年也得给养废了。懒惰、放纵这些东西,是最容易上瘾的,这个赵迁已经基本没救了。 …… 陆言来到了罗网本部,前脚后脚又收到了一份潮女妖发过来的消息,他不由得奇怪地说了一句,“连着两封信,她就不能把事情一起说了吗?” 他打开一看,不觉地嗤笑出声:“有意思,倡后要我给赵迁开后门放他归赵,价码随便开?” 脑海中思绪转动了一圈,陆言霍然起身,失声说道:“好家伙,倡后,赵国就亡在你手上!” “来人,聚集人手,准备收网。” 很快,松栊、田猛,还有一干杀字级全部到场,墨鸦就站在陆言身侧。 “赵公子迁不日定将偷走咸阳,我已经在赵迁那儿埋伏了暗线,等他出了秦国国境,直接拿下。赵国那边应该会有人手前来迎接,届时全部杀尽,务必不留一个活口。” “是,大人。” 陆言将众人扫视一遍,目光落到田猛身上,“好,这次任务……棕蛰,上次你的任务失败,这次仍以你为首,让你补过。” 田猛惊喜不已,挺直了腰杆子抱剑道:“多谢国师大人,属下死而后已。” 陆言看他这一脸正气的样子,随口补上一句,“死人以后就没有价值了,你给我活着回来。” “是,国师大人!” …… 两日后的清晨,失魂落魄的外国士子,从各个国家驿馆里拎着各自的行囊走向刚开的咸阳城门。 其中有骂骂咧咧的,也有垂头丧气的,三三两两混杂着,还有不少正抱团诉说着这考试题目的坑人,或者吹嘘自己的学识,排解一下被秦国拒绝的苦闷。 稍有家资的,则坐在马车里,车帘拉下,谁知道我在秦国落榜了?便自欺欺人起来。 赵迁就改头换面地藏在车里,驾车的仆人则是赵衾收买的一个齐国人,若无其事地晃悠地缰绳,流利地哼着齐国小调。 “能,能行的吧?对吧……”临近咸阳城门口了,赵迁感觉背上有些凉,握着赵衾的手已经满是虚汗。 赵衾微笑着劝慰道:“一切都妥当,平常心,秦人也不是神仙,看不出来的。” “停车,腰牌。” 城门口的秦兵挥手当下马车,检查起御者的牌子。 “哦,齐国人,一趟又赚不少吧。车里的是什么人?出来看看。” 赵迁满头大汗,手指颤颤巍巍地附在窗帘上,就是不敢掀开。 赵衾掐着他的另一只手,咬牙低声道:“公子,快,不能犹豫。” 秦兵见帘子没有拉开,有点疑惑,便径直走近,刚想起手,却发现窗帘猛地一掀,赵迁“虚弱”地就靠在窗边,将脸完全露了出来。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满头是汗。” 赵衾就裸露着肩膀从赵迁长衣后边探出一点身躯,白晃晃的皮肤看得秦兵一个瞬间失神。 “呸,晦气,齐国的商人~”他暗骂一声,催促着这辆车赶紧滚出城去。 赵迁有惊无险出了咸阳城,他有限的几个人手,也都分别出走,向着函谷关前进。 陆言的身影出现在咸阳城城楼上,感觉自己有些牙酸,“什么东西,要不是我暗中削弱了力度,你这心理素质,连咸阳都出不去,这种关键时刻还得靠女人,我是真的服气。” 墨鸦同样也是浑身不自在,咧了咧嘴问道:“大人,额,这个赵迁,咱们抓他到底是做什么,感觉好好保护他回去继承王位也挺好的。” “嗯,是。他登上王位,可削弱赵国七层战斗力。”陆言深以为然地点头,不过又话锋一转,盯着这辆马车东去的影子叹道,“可惜,赵国等不到他上位了。” 墨鸦虽然知道自家大人是要快速覆灭赵国,但他想不通这个废物公子能发挥什么作用,于是问道:“大人,这个废物居然是你速灭赵国的关键人物?” “嗯,没错,不枉我花在他身上的这些时间和脑细胞。” 站在城楼吹了会清晨的凉风,把关于赵迁这个不堪的废物东西从脑海中驱逐出去,陆言转身离开,“走吧,他们还要等几日在边境动手。楚国那边也有新消息了,我属意让你去楚国协助鹦歌。” “嗯?楚国也出事了,需要我和我鹦歌联手?” 陆言斜眼睨了这货一眼,“你就说你乐不乐意吧。” 墨鸦当即露出讨好的笑容,“嘿嘿,大人的吩咐,我哪有不乐意的?” “你乐意就行。楚国内乱还没有爆发,百越那边我有一个故人需要联系一下,麻烦你跑腿了。” 这下他瞬间就懵了,“什,什么?不是说去帮鹦歌吗?” 陆言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鹦歌负责楚国的情报系统,无暇帮我去联系百越,你这不是在帮她?” 大人,信了你的邪! 不过墨鸦玩笑归玩笑,心中还是在意这个任务的,毕竟亲自劳动他出远门的任务,对方肯定是大人重视的。 百越,故人?我好像还有点印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灭赵的契机 几日后,荒无人烟的秦赵边境,一支无法分辨来历的骑兵队伍从暗伏中出来,哒哒的马蹄悄悄震动。 在骑兵队伍的正前方正跑着两辆马车,一个御者接连吹了多声口哨,尖利的声音刺向辽远的天空。 听清了这几声哨子,骑兵队伍的领头者大为欣喜,高声呼喊,“公子,可算等到你了~驾!” 队伍行进到马车周围,将其护在中心,赵迁掀开窗帘,看着颇为雄壮的骑士连声夸道,“好好好,壮士可是母亲派来的?” 这人翻下马来单膝跪地,抱剑答道:“回公子,小人是丞相大人府中门客,奉大人令,特来接应公子。” “丞相,郭开……”赵迁咀嚼两句,很快又着急地挥手催促,“好,不管是谁,本公子都不会忘的。快护送我回邯郸。” “诺。”领头者跨上战马,警示众人,“所有人,提高警惕,走!” 赵迁总算出了秦国国境,一颗吊了一路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整了整自己的状态,拉着赵衾说道:“美人,本公子很快就是赵王了,届时定要捧你做王后。” 赵衾吓得急忙把他的嘴给捂上,“嘘~公子,这话可说不得,大王年富力强,还颇为多心,若是传到大王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性命攸关的事,我知道。” 领头者却在这时突然一声大喊,惊动了马车里的两人,“小心,有动静,保护公子!” 赵迁慌忙扯开窗帘的一角偷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坐了回去。 赵衾凑在窗边也是看清楚了所谓动静的来源,美眸一时缩紧,“怎么可能,罗网组织为什么会在这里动手?!” 关于赵迁,要么放走,要么看死,这先放再抓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思索背后的原因,赵迁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就将她扯得转过来,狠厉地质问道:“你不是说罗网不会再对我动手了吗?秦人还是追上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我也不知,啊~” 赵衾话音未落,就被赵迁一把甩倒,身躯撞在车厢上,白皙的皮肤已经渗出血迹。 车厢内的动静外面人自然是不知晓,田猛一个人冲进骑兵队伍中,一把真刚剑威力霸道无匹,挡在他面前的,连人带马就是削成两半。 “不要乱,保护公子,速速冲出去!”领头者举剑高声呐喊,几名骑士围绕在他身边,奔跑着砍翻几个杀手,“全部跑起来,直接冲出去,带着公子冲出去!” “想跑?除了马车里的,一个不留。”田猛单脚一蹬,飞出身来,一身剑势爆发,劈洒的剑气清空身边,迅速朝着发号施令者冲过去。 “杀!”罗网杀手也是手段齐出,赵骑队伍人仰马翻。 赵迁尽管恐惧,但还是偷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况,然后抓着御者的后背,疯狂地拍打,“快走,快走啊!跑,跑!” “啊?啊~是是!”御者根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他这么吼着,也是下意识就拍着马跑起来。 “对对,快冲出去,冲出去……” 没有等他们跑出多远,两匹马的腿突兀断成两截,马车车轮也同时断开,切口笔直整齐。 周围的地面又出现几个罗网杀手,各自拉着看不见的丝线。 赵迁从车厢里爬出来,哭丧地求饶,不断地磕头,“啊?别杀我,救命,饶命,别杀我!” 杀手们没有反应,只是一点一点地靠近。 远处的厮杀声在赵迁的耳朵里已经淡去,这几个黑衣人踩在大地枯草上的沙沙声响,挠动着他的心脏。 近了,又近了一步,别,别杀我! “我是赵国质子,我是质子,我不逃了,我现在就回秦国。对!都是那个女人撺掇我偷回邯郸的,我,我喜欢秦国,我不想回赵国的,真的!别杀我~啊哈~~” 他的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土泥纷飞。 至于被他甩锅的赵衾,一个弱女子已经在震荡中昏了过去,半身躯体趴在地上被车厢压着,暂时生死不知。 田猛那边已经将赵骑尽数斩杀,看到赵迁求饶涕泗横流的样子,将真刚放回后背,“哼,赵公子迁,杀你?我们大人都怕污了自己的手。押走!” “啊?!对,对对,我就是个贱人,杀我那是脏你们的手,呵呵,多谢饶命,多谢饶命……” “啪!” 田猛一巴掌将赵迁扇晕过去,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不屑地哼了一句,“废物东西,聒噪。” 任务完成,众杀手目视马车又请示田猛,意思很明显,那个女人也是马车里的,要留活口吗? “嗯……”田猛沉思,当时国师大人只说将赵迁拿下,将接应者全数斩杀,这个女人只字未提。 要不,干脆留着吧,反正只是个半点武功都没有的女人。 “带走,回去复命。” …… 邯郸城内,倡后计算着派出人手接应的日子,时日将近,不觉忧心如焚,却猛地收到郭开的密信,一看之后顿时天旋地转。 “罗网,居然!不行,我得想办法救出迁儿。” 花了不少工夫,她再次悄然来到郭开的府邸,抓着郭开就是一顿嘶吼,“迁儿呢?你不是派人接应了吗?罗网又是怎么回事?!” 郭开被这疯癫的女人甩得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将倡后的手抓住,在上面比比划划。 “王后,这就是罗网提的条件,若是不从,他们就,就直接将公子抛尸荒野,说反正也是公子身为质子主动潜逃,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负担。” “罗网,居然要……边军的兵符……偷兵符……”知道郭开在自己手心比划的那些字样,倡后心脏骤然一紧,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郭开见她神思恍惚,试探地问道:“王后,这事儿……” 李牧的边军,偷边军的兵符,救迁儿,对,救迁儿。那李牧是赵嘉一派的人,兵符若失,赵嘉或许更会被大王怀疑。对! 后宫偷兵符这事,可是有一个榜样啊,当年那个帮助魏无忌偷兵符的如姬,最后结果如何? 不过在儿子的安危,还有积极的自我说服之下,倡后坚定了决心。 她定了定神,胸口深深地起伏着,“好,此事本宫答应,但我要先见到迁儿安然回到邯郸,才能将兵符送上。” 郭开也是抹了把汗,点头应承,“哎,那开这就去联系罗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赴邯郸 咸阳王宫的灯火幽深而平稳,秦王政保持着二十年如一日的习惯,依旧手不释卷。握着剑的盖聂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嬴政点头,目不斜视,随口说道:“先生深夜突然入宫,有何要事?” 大殿内突兀地现出一个人影,正是陆言。 他拱手说道:“大王,言请秘密去赵国邯郸一趟。” “去赵?”嬴政有点疑惑,将手上书卷放下,下边侍立的赵高将其接过,还不着痕迹地瞥了陆言一眼。 “对于灭赵一事,还有什么重要的节点需要先生亲自冒险去赵国吗?” 陆言将这几天的事情尽数回报:“正是,赵迁出走咸阳已经被罗网拿住,我提出以李牧边军的兵符为条件放人,倡后已经答应。” “呵!这等荒唐事居然也会发生,赵偃真是命中该绝。”嬴政听了当即敲了一下书案,对赵偃嗤之以鼻,略一思索接着说道,“嗯~原来先生是为了李牧而去赵国。李牧固然重要,但于我大秦来说,再多的李牧也比不上先生一人。让你轻身冒险去邯郸,寡人无法同意。” 陆言当然也是深思熟虑才会做出这种深入敌国的举动,他向秦王解释道:“大王,李牧此人被北方百姓视为保护神,一人之威让北方游牧民族不敢南下牧马。赵国灭亡在即,若想还有一人能够统领赵国人心,非李牧不可。 言的计划是如此如此…… 这样一来,身为军阵之神的李牧无端被下,赵国民心军心必乱,我大军攻伐赵国方可一战而下; 二来,若是能够说动李牧归秦,我会将他塑造为华夏民族的第一个楷模,为了民族大义抛弃腐朽的赵氏,为了百姓民生久镇边塞的异族。有了这一个楷模,即可收拢赵地人心,也可给别国那些想要投诚的人看到巨大的希望,大大有利于一统的进程。” 嬴政能够想象出他描绘的前景,但陆言若是在邯郸暴露,那赵偃还不把他给撕了,于是沉吟了一会问道:“华夏民族~秦人和赵人从祖宗上讲当是兄弟,可如今是血海深仇,先生真有把握,凭着李牧,就让赵人服秦?” “大王,民心之事不能急切,李牧的存在可以给亡国的赵人心灵上的依靠,收服李牧便可让初期安稳。凭借我秦国现在的各项政策优势,只要赵地能够平稳过渡三到五年,第一批愿意接受统治的赵人被深刻影响,后续便不必忧虑。” “先生执意亲自入赵,就不能换个得力下属?赵国翻手可灭,你若是有损,我大秦得不偿失。” 陆言摇头,仍旧坚持亲自去邯郸,“大王厚爱,言愧领了。此事交与别人,我不放心。万一生变功亏一篑,收服赵地又有更多的波折。当此时,赵国既灭,须迅速稳定,趁着楚国内乱,速攻韩地魏国,等到楚国反应过来,它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我方可用最快的速度荡平天下。” 嬴政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终于表示同意,“好吧,既然先生执意如此,记得多加小心,未来的大秦缺不得先生。” “言谨记。” “先生何时动身?” “连夜动身。” “可,明日寡人便下令全军整备,大张旗鼓,助先生成事。” “多谢大王,言告辞了。” 陆言很快消失在夜幕笼罩下,嬴政想起刚刚自己从对方眼睛里看到的坚决,蓦地有点怅然。 “犹记当年武遂,先生一如往昔啊~” 陆言离开王宫,便来到罗网本部,一众杀手早已整装待发。 看着为数不多的罗网精英,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田猛、墨鸦派去楚国,我也亲自动身北上,本部只有松栊留守,罗网在秦国国内威慑力达到最低谷。这样的话,你们应该会对具霜出手了。有娥皇带着雨花剑和紫云剑,凭借她们两人的实力,定能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定了定神,陆言先跟墨鸦和田猛交代去楚国的事宜。 没说几句,田猛突然主动单膝跪地,“国师大人,有件事我隐瞒了很久,如今楚国内乱在即,我不得不主动告知大人,望大人不计前嫌。” 你干什么?要自曝? “其实棕蛰乃是化名,我的真实身份是田猛,楚国农家蚩尤堂前任堂主。” 唰~周围人通通瞬间拔剑相对,将田猛围在正中。 陆言看着这个场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神情古怪地问道:“你已经潜伏了这么久,都做到了天字一等,罗网卷宗也查阅了不少,现在自曝身份,你想做什么?” 田猛面对杀气腾腾的众人,面不改色地将系着真刚剑的带子震断,大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楚国一场大乱之后,肯定不是秦国的对手,这个天下终究是秦国的。而我农家现在依附于楚王,倘若自不量力地与秦国对抗,则农家必遭覆灭。 猛此时自曝身份,便是恳请国师大人,给予我一个机会去说服农家脱离楚王,弃暗投明,或者暗中传递消息,或者关键时刻反戈一击,为我农家未来谋一条出路。” 陆言听完不置可否,托着下巴叹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该怎么解释呢,农家就算你不去说降,朱仲那货也能拉着一半的人弃暗投明,你似乎…… 田猛完全不知道他内心的古怪,只以为陆言是在考虑自己值不值得信任,于是问心无愧地主动对上他的双眼,底气十足地喊道,“望国师大人成全!” 陆言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利索地吐了一个字,“可。” “多谢国师大人!” …… 邯郸明珠阁,潮女妖摩挲着自己艳丽的指甲,有些期许地问回报的下属,“国师大人如何回复?” “大人已经决定亲自动身,不用几天就会抵达邯郸。” “当真?!”听到这话,她直接惊喜地站了起来。 投靠罗网五年多了,都没有真正亲眼见到过顶头上司,被发配到外地一呆就是五年,这合理吗?这太不合理了! 她猛地扭过身躯,冲着下属又问道:“之前送过去那个叫赵衽的丫头,国师大人是怎么处置的?” 下属并不知道她这跳跃的问题是何意,答道:“传闻不少,据说是进了国师府。” “哦?!” 难道像陆言这人喜欢赵衽那样的?也有道理,清冷纯洁却又带着诱惑,欲拒还迎。 或许以陆言的地位,任何美女都能找到,便不止在意容貌,更注重这种不可描述的感觉了。哼,男人~ 噫~想挑中他的喜好,可真是难为人啊~ 潮女妖内心短短的工夫就经历百转千回的考究,想着好不容易能够见到顶头上司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之前的负面印象给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暗处的鬼 陆言心中设计好了一连串的计谋准备去搞定李牧这个后世显名的大将,连夜从咸阳出发赶赴邯郸。 翌日,秦王政就迅速召集了国内重臣,吩咐各处大营同时准备兵马调动。 “骊山大营王贲,蓝田大营蒙武,秦驻赵边境大军,都给寡人枕戈待发。隗状、王绾调集民夫输送粮草,灭赵之战势在必行。” 众人听得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王翦直接问道:“大王,灭赵之战要么不打,要么就是雷霆一击。我现在大张声势,赵军定然有所准备,仗哪有这么打的?” 隗状、王绾也是纷纷劝谏,“是啊,大王,赵军主力虽不在,但守城兵力尚且足够。我这样闹得人尽皆知,强攻赵国岂不是自找损伤?” “无妨,寡人就是要叫赵偃看到,我秦国要攻赵了,让他准备好。各处兵马整备完毕之后,没有寡人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但声势一定要大。” 嬴政没有在意他们的担忧疑虑,继续说道:“昌平君,你给寡人拟一道国书发给赵偃,就说赵国质子赵迁不得寡人同意私自逃窜回国,让他交出赵迁,否则寡人便要出动大秦铁骑向赵国讨一个说法。” 熊启倒是没有什么疑问,直接拱手领命,“是,大王。” 缭知道嬴政不会做无谓的举动让赵国产生警惕,这不利于大军攻赵,应当是有所图谋。他左右看了看,才发现今天是不是少了谁? “大王,今日议事怎么不见国师大人?” 嬴政不以为意地回答:“不瞒你们,国师昨夜与寡人议定了灭赵之策,便动身秘密前往楚国去了。灭赵一战打响,楚国必须暴乱,不能让他有丝毫出手的机会。” 王翦迫不及待地追问:“原来如此,大王与国师究竟定了什么计策?要让我等军事行动率先露出声势?” “赵公子迁能够逃回邯郸,自然是寡人与国师放任,目前赵偃长子嘉被勒令闭府,赵迁回国必定掀起太子之争。 通过赵迁之母倡后,我已得到李牧边军的兵符。赵国朝堂顿弱,乃是寡人的人。凭他的本事,定能以兵符说动赵嘉联系李牧南下。” 王翦一拍大腿,惊叫出声:“好啊!我大军大张声势鼓噪不已,赵偃生性多疑不敢断定我究竟是否进军。在他狐疑之际,李牧不得王诏私自带兵南下,再加上兵符之事,赵嘉和李牧在劫难逃。这二人出事,赵国震荡,我大军趁势进攻赵国本土,定可一战而下!” 缭细心回忆着熟悉的名字,不自觉地念出声,“顿弱?那时顿弱大闹我秦国,就是大王你和他演的一出戏,目的是让他在赵国立足。” 嬴政面露微笑,一手按在剑上感叹:“不错,寡人为了对付赵国,劳心劳神许久,这次定要一战功成。” 各位重臣也不再疑惑这次不合常理的兵马调动,各自领命下去准备。 嬴政站在上当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冷淡下来,陆言嘱咐的话响在耳边。 “大王,外国士子闹事国师府,导致国师府具霜伤人触犯刑律,秦律威严不容置喙,她已经动身服刑。这外国士子闹事当是有人暗中挑拨,罗网仔细盘查之后却一无所获。言怀疑,秦国暗中有人欲针对我。 这次我潜行赵国,罗网高手尽出,若真有人欲对付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刺杀具霜。也请大王对朝臣保密我的行踪,可说我去了楚国。秦国之中是否有鬼,就等时间来证明。” 秦国之内有鬼?嬴政知道,有! 身为秦国的王,居然差一点被秦国的罗网刺杀成功,自从武遂活着回归咸阳,罗网这个组织就被嬴政盯上了。 罗网并不是秦国自己建立的组织,对于它的起源,秦宫内部居然也记载不详。 嬴政的眼光何其毒辣,透过吕不韦、嫪毐双方各掌罗网,便看出了深层次更背后的黑手。 嫪毐的短暂崛起本身就疑点重重,单凭赵姬根本不足以让他势力膨胀到那个地步。毕竟,赵姬的资源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来自吕不韦。而嫪毐却崛起跟吕不韦分庭抗礼。 罗网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站队的现象,吕不韦经营了二十多年掌握罗网,嫪毐崛起两年多也掌握罗网,这诡异不诡异? 嬴政直接将罗网扔到陆言手下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相信,陆言手下的罗网会更接近纯粹的国家机器,而不是被有心之辈暗搓搓利用的工具。 “秦国的罗网被先生打理得差不多,背后之人也该急了,寡人的秦国,容不得你们这种沟鼠。” …… 缭从王宫出来之后,便迅速暗中叫人查找陆言的行踪,得到回复之后抚须轻笑,“果不其然,陆言真的离开了咸阳。” 神秘人同样暗自兴奋,补充道:“陆言的天字一等现在只有松栊留守本部,其余全部在外执行任务,就连青光剑都派了出去。” “嗯,赵国、楚国各有大事,青光剑去了北方,陆言亲自去了南方。这一次,陆言这支胳膊是断定了。”缭笑着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具霜这个叛徒的死期。 神秘人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缭平淡地挥手摇头,“不急,等秦赵之战打响再动手。战争时期,边境服刑的犯人失踪,这太正常不过了。” “哼哼哼~有道理。”神秘人正在高兴,却发现缭似乎面有忧色,“你在忧虑什么?” “罗网被陆言掌握这么些年,组织的后继人手已经有些不够。这次秦王是铁了心要灭赵的,赵国的苍龙铜盒,怕是无能为力了。” 气氛一时沉寂,摊上陆言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狠角色,这些年组织损失的大成境都到两位数了。基层也是被陆言掌握,组织的资源获取大打折扣,势力范围大不如前,很难撑得起那奢侈的内部培养机制了。 “陆言~缭念叨着陆言的名字,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你说,苍龙铜盒要是被陆言的人得到,会变成什么样?” 神秘人直接暴起,“你疯了,胡说什么?” “不能吗?反正这东西七个合一才有所作用,不然跟废铜烂铁差别不大。送陆言一个,也没什么不可。” “你——”神秘人还想继续说几句不好听的,却突然发现缭的笑容有些瘆人。 “哼哼,陆言是一个为了天下安定可以什么都不顾的人。你说他忙着安定天下民心,我多给他送几个铜盒子,紧跟着便让秦王知道,得苍龙七宿者得天下,你说他是什么反应?呵呵~”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墨家之乱(一) 就在秦廷针对赵国的计划逐渐实施的时候,受命于赵王偃的赵墨大侠鲁勾践带着一些弟子,到达了与墨家巨子六指黑侠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朔风就像凌厉凄冷的冰刀,阵阵令人酸目的狂风,席卷呼啸着掀起易水,声起怒涛。 鲁勾践与六指黑侠,便约定见面在易水东畔。 赵国早就占领了易水之西,如今赵军也越过易水正在进攻燕都蓟城。这个见面地点,对于燕墨这一方,是很不利的。 但六指黑侠还是来了,他平静地走上前,沉稳的步伐仿佛将滚滚的浪涛都踩了下去。 “鲁勾践,你这次约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墨家弟子,还是赵国的犬牙?” 鲁勾践朝着六指黑侠抱剑,略微低了一下头颅,“巨子,我这次是受赵王命,如果燕墨能够退出这场战争——” 六指黑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肃穆地说道:“既然你还叫我巨子,那么你便承认自己墨家弟子的身份。赵国要吞灭燕国,恃强凌弱,按照墨家的义理,该当如何?” “巨子,难道燕墨加入这场战争就能改变什么吗?” 鲁勾践摇头反问,面露心痛之色,“燕国国力衰弱,君主、贵族皆为无能之辈,赵国经过几年修养兵精粮足,更兼有名将统帅。凭借燕墨这几千人,即便打光了,不过是让赵国多损失些许兵力,于结果没有什么改变。徒劳无功让弟子们送死,这也是墨家的义理吗?” “鲁勾践,你的大侠之名,就是靠着坐视强者肆无忌惮地欺凌弱者得到的吗?你如今根本不配叫做墨家弟子!” 六指黑侠内心的愤怒已经涌了上来,浑身黑气翻涌。 鲁勾践丝毫不退,而是更坚定地质问:“巨子,那你告诉我墨家这义理坚持了几百年,对天下何益?!对墨家何益?!” “墨家自祖师墨子起代代相传的义理,在你眼中也需要用利益来衡量吗?这是墨家几百年的坚守,是天地间需要有人坚持的平等大爱!忘却了祖师的学说理念,仗剑行侠不过是一己小道,鲁勾践,你想带着赵墨彻底脱离墨家吗?” 六指黑侠彻底愤怒,墨眉飞到手中,头上的斗笠已经被兴起的剑势刮飞。 见到六指对自己拔剑相向,鲁勾践也终于按耐不住,平地一声炸响,同样大成巅峰的剑势如同惊雷炸破了易水。 “够了,六指,江湖尊称你一声六指黑侠,你真以为自己是大侠了吗? 我问你,六十七年前,燕昭王召集五国伐齐,将齐国一度打得灭国,燕墨何在? 二十多年前,燕王喜趁赵国长平大败国内万事凋敝,主动兴兵击赵,燕墨何在? 燕王喜十二年,燕国再次趁赵国被秦所伤,偷袭赵国,燕墨何在?!” 三声“燕墨何在”,句句凌厉透骨,一句更强似一句。在这个大争之世,七国战乱不休,墨家弟子也是七国之人,真的没有为了母国的私心,真的能够做到墨家学说要求的人与人平等兼爱吗?墨家弟子为了所谓的义理搅和进国与国的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 鲁勾践拔出佩剑,抬手指向前方,对着六指冷峻地缓缓地说道:“自己的屁股已经不干净,就不要拿着祖师的道理来惺惺作态,墨家巨子,六指,你真的配吗?” 两位领头人的剑势碰撞,激荡得岸边碎石纷飞,从岸边吹起的浪涛居然渐渐能够与自然的浪潮一阵相持。 无论是赵墨的弟子,还是燕墨的弟子,看见自家老大露出本事,都各自凝重地拔剑在手,一场墨家的内斗看起来将要上演。 “六指,怎么不敢回话?词穷了吗?”鲁勾践的声音依旧响彻云霄。 六指黑侠定了定神,声音下沉,杀意渐露,“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掀起墨家的分裂。” “只要燕墨不插手这场战争,赵王已经答应,保证燕墨在赵国的生存利益。我是为了燕墨弟子的性命着想,不然你以为我很在乎墨家的名头吗?” “鲁,勾,践!” 一字一顿,杀意攀升,墨眉剑势激发,六指黑侠极速前冲,直取鲁勾践的咽喉。 “好,六指,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巨子的实力!”鲁勾践见到对方真的直接出剑,气极反笑,大喝一声,同样属于墨家内功的黑气翻腾起来,手中长剑迎上墨眉。 双方弟子有心插手,但是盛怒的两个巅峰高手,生生地震得他们无法上前。 离此处战场很远的地方,追寻着鲁勾践踪迹而来的罗网静静地等候着事情的发展。 虽然听不见也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滔天的剑势碰撞,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百无聊赖地等候着,断水剑汲发出一点嘲笑,“啧啧啧,似乎不用我们插手,赵墨燕墨自己就先杀起来了。” 乱神剑启看向了领头的一方问道:“似乎的确是这样,大人,我们行动依旧吗?” 一方抱着剑假寐,对于远方的战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淡然地说:“嗯,鲁勾践和六指黑侠,不管是谁出了事,大人的目的就达成了。” “明白。” 面对六指黑侠直刺逼近的墨眉,鲁勾践转动长剑,墨守成规,卷起防御。 长剑精准地碰撞上墨眉,没有金属铮然之声,只有“噔~”的一下闷响。 “违背了祖师的义理,却还使用着墨家的剑法,接剑。” 六指墨眉与鲁勾践长剑连接碰撞,双方雄厚的内力包裹着,没有剑气肆意纵横,只有两股内力的黑龙纠缠混乱不清。 “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六指,燕墨早就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你用什么样的姿态指责我?墨海江湖。” 鲁勾践从内力的对拼中暂退出来,脸色波澜不惊,原地打出一套剑法,随着长剑的流转,黑气如江海奔腾浩瀚。 “天地美丑皆受,大海川泽皆纳,烈火草木皆荣,王者贵贱皆亲。大道兼爱,不是像你这样,竖着义理的旗号,却实则沦为腐朽国度的保护者,六指,我今日定会击败你。” “混账!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篡小家,强者不劫弱,贵者不傲贱,多诈者不欺愚。上利于天,中利于鬼,下利于人,三利无所不利。鲁勾践,你如今沦为暴虐的爪牙,有何面目说出祖师的学问!墨海江湖!”六指黑侠厉声喝骂,同样的招式施展出来。 萧萧易水河畔,莽莽天地之间,两汪人力形成的黑海涌动着,其中蕴含的内力与彼此的意志互相碰撞,若荧惑之星坠落大地,震撼得双方弟子无法直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墨家之乱(二) 一方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轻轻呢喃,“嗯?这两个人……” 六指黑侠和鲁勾践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一般战斗的意义,身为墨家弟子,一生的境界都在对墨家学说理解的基础上。现在两人不约而同都在内力的对拼中贯注着自己的精神、对学说的感悟,这要是对拼到最后,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并且都是重伤。 汲和启自然也是知道,那两个人的对战有进无退,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 “看来这次任务的难度,要大大降低了。” “可惜了这江湖上几乎最顶尖的两个高手。” 罗网一众不知道的是,跟他们远远相隔的另一侧,同样也有一伙人抱着同样的目的。 “六指黑侠,果然是值得杀死的猎物。”声音冷冽低沉,其中气势舍我其谁,一头白发随风飘扬,鲨齿杵地,双手按剑,是鬼谷卫庄。 “呵呵,劳动你亲自出手,看来我给的价码,低了。”旁边一声轻笑,这人斗笠遮面,黑袍裹身,胆敢跟卫庄平行而站。 卫庄感受着远处两位高手的对决,一腔的战意也在缓缓攀升,冷哼道:“杀死一个这样的强者,我很中意。” 黑袍人点了点头,眺望向远处的战场,随口说:“你中意就好,过了今天,你的名头又会更响了。” “哼,名?弱者才会在意,你一直承担着所谓的名,不就是燕国步步坠落到如今的原因吗?燕太子丹。” 听到卫庄报出自己的真名,燕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依旧沉默地看着远方。 卫庄见他不答,冷笑一声接着说:“请流沙来杀死六指黑侠嫁祸给赵墨,燕墨弟子就能同仇敌忾任你驱使,投入到抵抗赵国的血坑之中。 可惜,就算是加上墨家,燕国也不会是赵国的对手。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燕丹的头抬起,顶起斗笠露出脸,微微一笑,“徒劳,那你我应该更容易相互理解才是,当年的韩国也是一样。” “韩国、燕国~”卫庄不屑地咀嚼着两个名词,按剑的手逐渐捏紧,“这世上多的是愚昧不堪而身居高位的人,灭国,是他们为自己的愚蠢招至的代价。” “那作为鬼谷派的横剑卫庄,你的志向,也随着韩国的破灭消失了吗?”燕丹紧跟着质问卫庄,自觉态度有失,顿了顿再问,“韩王非,现在去了哪儿?” “韩王?国都没了,还惦记着王?” “如果还有人有智慧阻止现在的秦国,我相信,只有韩非。” “哥哥他早就厌倦了这天下之事,燕太子还是不要惦记着他了。”妩媚妖娆的语气传来,好似能够钻进人心里,红莲握着刀款款走到卫庄身边,隔开了燕丹。 燕丹自觉地行礼称,“红莲殿下。” “红莲公主在韩国破灭的那天就死了,现在是江湖人称的,赤焰红莲。” 红莲手握那把陆言送给卫庄的红莲刀,眼中火焰一闪而逝,强烈的气势让燕丹也为之皱眉。 原本霸道的刀法并不适合红莲这样的女子,但是她另辟蹊径掌握了将烈焰融于刀身的绝技,大红莲斩释放的烈焰缠绕刀上,寻常武器一触即断,更不用说人体。 这些年她的武功在卫庄指导下日益精进,已经在江湖上杀出了自己的名号。虽然还不到大成,但凭借手中刀,面对大成也能相较一二。 “原来如此,韩王非和红莲殿下,都已经忘却了故国,是丹失言了。”燕丹感受到红莲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好,当即也抱拳告辞,“目标就交给流沙了,丹便不再叨扰,后会有期。” 红莲冷艳的眼睛盯着他走远,这才看向旁边的男人,“庄,燕丹就是叫六指黑侠一声老师也不为过,他居然叫我们来杀他,这人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伪君子。” “君子~”卫庄的声音依旧冷淡低沉,但却不再威势逼人,双眼望穿天空,喃喃低语,“这世上还真有那么一个。” 红莲好奇地问道:“嗯?这世上真的有君子?” “哼,就是你手中这把兵器的原主人。” “我手中这把……秦国的国师,陆言。”她好看的修眉皱起,心中不少疑虑,问道,“可是就我所听说,秦国这些年侵略别国的战争,都是他主张的,这样也还能称的上君子吗?” 几年的时间,随着陆言的书籍在天下流通渐渐多起来,卫庄自然是全部阅读过,从书中便能看到陆言想要构建的新世界。 “现在评价一个人,跟你的立场有关。百年之后,这天下无数碌碌之辈,只能被史笔忽略,而他的名字将被深深铭刻。” 红莲能看出他提到陆言时那种沉甸甸的不平静,这并不想是跟朋友的态度,试探地问,“你跟他,真的是朋友?” 曾经在韩国那短暂微妙的朋友相处的时光,浮现在脑海,他双手从鲨齿剑柄上拿下,转而握到左手,“所谓朋友,不过是一段时间的牵绊者,无论是感情的牵绊,还是利益的牵绊,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朋友不再是朋友,敌人未必是敌人。人心的变化,时势的变迁,理解把握,这就是纵横。” “纵横……?” “你修行得还不够。”卫庄说着迈开步伐,手中那枚鬼谷派掌门的戒指熠熠生辉。 “……”红莲沉默着赶紧跟上。 远处鲁勾践和六指黑侠的大战已经接近尾声,或许以两人雄厚的内力还能再战许久,可是凝聚全部精气神的理念之争,已经让双方的精神下降到一个阀值。 “崩~” 长剑弹开墨眉,鲁勾践接连后退数步,手捂着胸口,一边感受着自身的消耗,一边冲着前面喊道:“六指,你还冥顽不化吗?你真的看不到燕墨继续在大国之间搅局的后果吗?六年前蒲阳大战,燕墨损失了数千弟子,又改变了什么!” 六指黑侠同样也被震得后退,不过并没有任何异样,墨眉举起居高临下地遥指前方,“鲁勾践,墨家弟子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践行着最后的坚持而死,死得其所。” 听到这句话,鲁勾践眼睛瞬间红了,全身黑气尽散,一股白虹从长剑卷起,朔风骤然呼啸大涨。 “放屁!墨家弟子人人平等,就算你是墨家巨子,也没有资格说死去的兄弟死得其所!老子今天杀了你!” 感受着对手的剑势逐渐被最纯粹的杀意取代,六指黑侠将墨眉放下,眼神凝成一线,“墨家的叛徒,我会用墨子剑法将你斩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墨家之乱(三) 墨家武功多数以擅防御闻名,这是对应着墨家主张的学说而来的,但绝不是说墨家没有以杀人为主的武功。实际上墨家武学杀人极为凌厉,墨子剑法就是绝顶的杀人剑,罗网上一任的掩日就是死在六指黑侠的墨子剑法之下。 听到六指黑侠要用墨子剑法斩杀自己,鲁勾践冷笑不已,“就看看我这一生凝练的杀招,比起你的墨子剑法如何?!” 他长剑向后一甩,剑柄脱手,剑身兀自旋转,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流产生,“气如白虹,天也;神掩山川,地也;兼爱众生,义也。这就是我的剑术,天地义理,惊天绝杀,众生平等。” 随着鲁勾践的手向前一击,这一剑出得堂堂正正,剑势锁定之下,气贯天地,相同境界绝对无人可以闪避。 六指黑侠本身也没有闪躲的想法,对方背叛墨家的行为让他杀人的心万分坚决。 “墨子剑法,第八崩剑。”他一身剑势内敛,黑气全数归于墨眉,脚步连踏,墨眉剑反手握住。 “六指~” 鲁勾践的剑到了,六指黑侠前脚踩住地面,全身力贯为一,反手的墨眉斜刺而出,正中对手剑尖。 “崩~”大喝一声,贯注全部气劲的墨眉将长剑荡出一个角度,鲁勾践的杀招当即偏转—— “十一穿剑。”六指黑侠冰冷的声音传来,双方身躯近在咫尺。 鲁勾践长剑已歪根本来不及回防,生死之间,他没有犹豫,身躯再度上前一步,手捏着剑柄回转,“哈啊~” “噔~ “呲~” 墨眉划过鲁勾践的腰肾,这把无锋的墨家至尊兵器携带的剑气已经透进身躯,摧残着人躯体的内部。 长剑回转刺进了六指黑侠的肩胛骨,凝聚着鲁勾践一生剑意的一击打透了六指的一肩。 “噗~”鲁勾践吐血后退; “咳嗯~”六指黑侠剑落跪倒。 “师父!” “巨子!” 双方的人见到这情景赶紧冲上来,查看各自老大的同时,握剑结阵警惕着对方。 鲁勾践抓着一个弟子的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速走!” 六指黑侠在弟子的搀扶下勉强起身,他虽然无力再战,但比起对手情况还是要好,对着赵墨弟子说道:“鲁勾践为墨家叛徒,墨家弟子人人得而诛之。你等不要再助纣为虐。” “师父于我等恩同再造,墨家如何,我们不伺候了!” “没错,我们不稀罕!” “师父,走!” “快!” 顾不得鲁勾践深受重伤,弟子直接将他拉起来放在背上,一行人迅速跑路。 六指黑侠剧烈地咳嗽两声,身躯摇摇欲坠,但还是坚决地下令,“追杀,一个不留。” “是,巨子!” 燕墨想要追杀,可惜第三者已经现身。 一股温暖在这朔风中突兀地出现,醒人感官,“猎物与猎人的身份转换了,六指黑侠。” 红莲握刀现身,烈焰淬于刀刃,妖娆的身姿从众弟子中穿过,宛若翩跹的彩蝶。 “嘶~嘶~”高温撕裂肉体的声音接连响起,一众墨家弟子纷纷倒地,伤口已成焦黑。 六指黑侠左手握剑,一颗心不断地下沉,咬着牙说道:“赤焰红莲,你是流沙的杀手。既然你出现了,那么……” “啊~”橙红色的剑光连成一片,在场的墨家弟子全灭,卫庄挽个剑花,鲨齿剑光洁如新。 “六指黑侠,有人出了高价,来买你的命。” 听到卫庄的话,六指黑侠顿时骂出声,“鲁勾践,你这卑鄙小人!” 卫庄嘴角扬起,嗤笑一声,“哦?你以为是他?” 六指黑侠默默运起功力,试图让受伤处恢复一点,拖延时间道:“难道不是?流沙这样的杀手组织,不是都会保守雇主的信息吗?” “不错,那是一般情况。你的情况,很特殊。” “有什么特殊的,值得你卫庄这个流沙主人亲自提及。” 卫庄露出玩味的笑意,刻意说得缓慢,“出价的人,名为,燕丹!” 六指黑侠瞬间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呲~”鲨齿一刃断喉,六指人头落地。 红莲将刀收回鞘中,捂着嘴笑道:“庄,你可真是残忍,让他在人间最后听到的,却是这么一个消息。” “至少,他临死前知道了真相。”卫庄面无表情,鲨齿剑刃的血迹自然流落之后,他才将剑收回。 “这么一个大高手,你怎么不试试手?”红莲听着易水汤汤的声响,望着六指黑侠的尸体,好奇地问道。 “他和鲁勾践的交手,足够我了解他的剑了。走吧,这酷烈的燕赵之战,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什么意思?是赵国成功打下燕国?” “不,这两国都会被灭。” “你是说秦国会插手?” “……” 孤高的男子身边跟着一个纤瘦的女子,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天地之间。 远处的罗网一众对于这个事情的发展,感到一阵无语。 鲁勾践和六指黑侠将要决出胜负之时,众人刚准备动手,却突然察觉到了第四者的气势,于是只能硬生生停住。 卫庄和红莲已经将该解决的人解决了,他们似乎打了个酱油。 汲无奈地把断水剑又放回了后背,意兴阑珊地说:“大人,你说我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启同样觉得这任务轻松得不可思议,“大概,看了场戏?” 汲点头表示同意,“嗯,鲁勾践和六指黑侠的交手,即便只是远观,也能感受到一点东西。这么一想,这场戏看得还是值得的。” 一方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打断两人的闲话,“流沙的卫庄来杀人,应当是受人之托。为了让这件事的误会继续下去,鲁勾践,还是杀了吧。行动。” “是。” 于是,一干人快速循着赵墨弟子逃跑的痕迹追上去。 易水萧萧西风冷,谁能想到两个燕赵之地最顶尖的豪侠,会用这么一种可笑的方法殒命。 过了许久,燕墨弟子在燕丹的带领下找到了事发地点。鲁勾践和六指黑侠的决战痕迹尽管经过自然的掩盖,但还是被“心细如发”的墨家统领燕丹发现。 燕墨其余统领无不愤慨至极,誓与赵墨不共戴天。 由于巨子新丧,燕墨暂时以燕丹为首。六指黑侠魂灵不远,他也没有着急就上位墨家巨子,眼下还是带领大家抵抗赵国更为要紧。 至于赵国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罗网的追杀被赵墨弟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六指黑侠下的黑手。 鲁勾践为了保护弟子断后,拖着重残之躯跟一方交战,最后殒命当场。 其余弟子则在罗网有意放水之下,有几个幸存者最后成功逃回到赵国。 原本还没有加入赵国大军的赵国墨家直接沸腾,没有多少工夫赵军之中就拥有了机关兽;燕国那边则因为有燕丹主事,燕墨实力毫无保留地被投入战场。墨家正式出现了撕破脸皮的分裂大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抵达邯郸 墨家分裂大战的日子里,陆言已经悄然无声地混进了邯郸城,住进罗网在邯郸的据点,明珠阁。 潮女妖这天显然是精心梳妆了一番,精致的脸略施粉黛,蛾眉妍秀,目含秋波,两颊笑涡霞光荡漾。 一身衣裙也穿得格外讲究,没有什么低胸露肉。从修长凝脂的脖颈向下,紫色雕花连衣长裙一直攀到锁骨附近。凝光滑腻的肌肤到此就被黑丝遮蔽,镂空蕾丝将这一段险峻的形貌半遮半掩,待到双峰高嵩则已经是被遮得严严实实。 丰润窈窕的身材被这一身紧致的长裙凸显得淋漓尽致,腰肢袅袅,玉腿纤纤,莲步轻移间暗香盈盈。 陆言对于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暗中控制韩国后宫那时,是个如罂粟般迷人、富有心机的女人。 潮女妖欠身迎着陆言走进去,姿态大方,风尘之味尽去。她双手垂于小腹,灵动的双眸瞥见被人绑缚的赵迁,于是端庄地问道:“大人,这个就是计划的关键人物,公子迁?” “嗯,把这个废物看好。”陆言示意下属将赵迁押下去看管起来,脚步不曾停留,又对着她说,“联系郭开,让倡后一手交货,一手领人。” “大人,我办事,你放心。房间已经备好,随我来。”潮女妖自觉走到前方引路,款步姗姗,风姿绰约。 陆言这才上下打量了一番,暗自感慨这女人确实丰盈窈窕、媚态如风,能钓到那个赵王也是情理之中。他边走边问,“赵偃近日来过明珠阁吗?” “赵王来的时间不固定,多是有郭开带路,躲避他人耳目。” “呵,郭开,闻名已久,帮我找个机会见他一见。墨家的任务怎么样?” “三位天字一等的大人已经斩杀鲁勾践,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则被流沙卫庄所杀,现在赵墨和燕墨都已经全力投入血战了。” 陆言脚步停下,自问道:“卫庄?哪儿冒出来的?” 潮女妖见他停住面色沉着,当即细声软语地解释:“流沙组织作为一个杀手团体近几年声名鹊起,想必是有人出了高价请出卫庄出手。” 他当然也知道是有人请卫庄出手,不过他所思考的是,这人是谁,对灭赵之计有没有影响。 杀一个六指黑侠,能够从中获得利益的人,我怎么想不起来呢,如今这个局面分明是对我最有利。总不可能有人帮着罗网完成任务吧。 赵国不会,也不是鲁勾践,关键还能准确提供鲁勾践与六指黑侠约见的地点,难道对方能像罗网跟踪鲁勾践那样跟踪六指黑侠? 燕国?等会!我记得燕丹这人现在是燕墨的二把手。六指黑侠一死…… “哼,大概率就是你了。”陆言想起燕丹这行为约等于弑师,冷哼一声,迈开了步伐。 徒劳无益,就燕国那个情况,若是你燕丹有本事十年前弑父上位,或许还能在秦国的铁蹄下多坚持一会。这时你倒是狠心弑师了,又有个屁用。 潮女妖看着他突如其来的轻蔑姿态,知道应该是陆言猜到了幕后之人,不过陆言既然心情不愉,她也就没有再问。 “大人,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房间。”来到精心收拾出来的房间,她以手相邀,请陆言先进。 明珠阁共六层高,这里在第五层,窗向内园,园内美景一览无余,上下左右的房间皆是罗网守卫;屏气凝神,丝毫听不到这风月宝地的喧嚣声、靡靡声。 屋内陈设简洁,除了必备的榻、案之类,在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架古琴。 陆言走进来踱了几步,站在琴驾旁驻足,点头道,“你有心了。” 这里跟当初自己住在韩国紫兰轩的那间房如出一撤,自己跟弄玉便是在这样的地方结识、相处。 尽管知道对方就是在刻意讨好,但时过境迁回望过去,他站在这里意外地感觉心境平和,仿佛接下来的阴谋争斗都暂且从心中隐去。 潮女妖面色一喜,暗道:果然不枉费我一番琢磨。 “大人喜欢就好。” 陆言背身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后平和地说:“当年的事,虽然你是有心利用,但弄玉一家在咸阳团聚也是事实,你不必有所忧虑。有什么样的才能,便坐到什么样的位置,这就是现在的罗网。” “大人说得是,是我自己多心了。”潮女妖低眉顺首。 是是是,您国师大人说得我都信~若不是这次送了赵衽那个丫头,若不是正好倡后赵迁撞在剑刃上,我怕是这辈子在罗网都未必能见到你。 陆言背着身自然是不可能听到她的心声,他凝视着外边的日薄西山,声音逐渐低沉,“时候不早了,属于黑夜的人该动弹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路途劳顿,早日歇息。” 远离了陆言的房间,潮女妖这才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呼~明明是个丰神俊貌的年轻人,也没有什么摄人的气势,居然唬得我一身冷汗。这就是真正的强者么,韩王姬无夜之流根本就是鼠雉,白亦非也差了不少……” 不过,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分明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咳咳,曾经陆言可是冷眼看着她一身镂空蕾丝内衣下白花花的身子,辣手摧花差点让她香消玉殒。 潮女妖若是知道陆言就是那个第一次把她打出心理阴影的蒙面男,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 陆言既然已到邯郸,夜幕降临后,罗网便迅速联络上了郭开,告知他赵迁已至,凭兵符来救人。 郭开自然是接连答应,唯唯诺诺,内心实则千万个没底,万一倡后偷兵符出了差错,赵偃杀人是绝对不会眨眼睛的。 但事已至此又容不得不行,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我把大王带到明珠夫人那里,这不就调虎离山了吗!大王素来最爱王后,大王不在宫中,那凭王后的本事……嘿嘿,真有你的,郭开! 既然想到办法,事迟则生变,郭开便积极行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郭开的助攻 公元前386年,赵敬侯将国都迁到邯郸,这座古城正式成为大国之都。 邯郸城可分为两大部分,宫城与大北城。大北城是赵人生存生活的区域,同时还包括了工业区。 宫城在大北城的西南方向,包括小北城,东城,西城,三者呈“品”字排列。 赵国公室和官署从前就在小北城,后来搬到小北城南方建立的东城;至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赵国国力大增,又在东城的西边,新建了一座城,即现在赵王龙台宫所在的西城。 想想罗网中人也是不容易的,明珠阁自然不可能经营在西城,那是赵国公室和中央官员的住所与官署。每次到了传递消息时,罗网成员都要不辞辛劳、小心翼翼地跨越层层障碍,在西城中找到郭开的家。 与之相对的,赵王偃偷偷逛一次女闾也是件麻烦事,时常是微服出行、遮遮掩掩。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郭开这调虎离山之计倒算得上可圈可点。 “郭开,你找本宫又有何事?你知不知道每次从宫内出来都是有风险的。”倡后心中焦急儿子的事情,明知风险,还是准时来到郭开的家。 郭开将罗网最新的东西递给她,轻声道:“王后,这是罗网给的信物,说公子迁已经在邯郸,三天之内不见兵符,他们就会杀人灭口。” “可恨的罗网,迁儿~”倡后握着公子迁的宝玉,泪眼朦胧中闪动着强烈的杀意。 郭开赶紧上前扒拉住她的两条胳膊,劝道:“王后,使不得啊。不论是王后您,还是公子迁都是万金之躯,那罗网不过是一群命如草芥的死士,你若是冲动导致这件事败露,所有人都得死啊。” 倡后虽然愤恨,但理智还在,抓着宝玉一个劲儿地喊着“迁儿”,并没有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郭开渐渐松开抓着的手,在倡后眼前挥了挥,喉结滚动两下,准备献计,“王后,开有一计,可助你盗得兵符,神不知鬼不觉,还能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溺水之人看到了希望的那根稻草,倡后赶紧抓住,盯着他催促,“你有什么主意,快说。” “这,王后,你听了可千万不要生气。” “生死攸关,你给我快说!” “那开就直言不讳了,这大王国事操劳,就喜欢去女闾放松放松,时常都是开为其带路掩人耳目,免得那市井小人非议大王。 额,大王最爱的一处,乃是邯郸城中的明珠阁明珠夫人。明日开就主动邀大王前去,调虎离山,助王后你在宫中盗得兵符。” 郭开一边说,一边眼珠子翻动注意倡后的神色,后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脯剧烈的浮动,但到底没有失控。 “好你个郭开,原来是你给他做得掩护,哼~”她勉强平复了躁动的内心,接着问道,“然后呢,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又是什么?” “王后你盗得兵符之后,将兵符交给开的人,这自不必说。关键之后,你得给大王一个脸色看看,直接戳破明珠阁的事情,就说是偶然听宫中有人嚼舌根。 大王必定会心中生疑,开会派死士伪装成赵嘉的人夜探王宫,将一切事情都栽到赵嘉的头上。” “这……能行吗?” 见倡后还有所顾虑,郭开就差掏心掏肺了,“王后,不管罗网要李牧的兵符做什么,我们都要抓住这个好机会,一把将赵嘉给掐死。李牧本是赵嘉一派的人,兵符失踪本就值得怀疑,加上开的一把火,保证叫大王彻底废了赵嘉。” 倡后当即不再迟疑,媚眼中闪动着决绝的光芒,“好!明日带大王去明珠阁,我去偷兵符,你派人暗中接应,就这么办。事若成,迁儿为王;事若败,我等皆死。” 郭开则斩钉截铁地说:“王后放心,死的绝对是赵嘉。” …… 第二天,明珠阁里陆言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潮女妖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张樱唇语速飞快,“大人,急事,赵王还有郭开来了,我必须要去迎接。大人还请千万注意自身的安全,若有怠慢,得罪了。” 说完她就飞也似的离去,大概为了迎接赵王,还需要精心收拾一番,看着时间挺赶的。 陆言握着手上的茶晃悠两下并没有入口,而是轻轻将其放下,看着自己在水面的影子,咧嘴一笑,“有意思了,还真有点好奇赵偃跟郭开都是什么样的人物,我刚到邯郸,你们就送上门来。” 傍晚的明珠阁人声逐渐鼎沸,赵王偃化身一个姿态高傲的中年贵族,脸上做了一些易容,大摇大摆地就进了明珠阁。 郭开样是做了变装,走在赵偃的身前引路,时不时弯腰嬉笑,活像一个小厮。 明珠夫人仓促沐浴更衣之后,稍作修饰,便作为主人出来接待客人。 高耸的发髻如同轻挽着一段巫山烟云,头发上的水雾还没有完全干涸,浸透着散发出香味。 她雪白的肌肤与嵌着金色的饰品相互辉映,胸前半露雪肌在华灯斜照下尤显风韵,眼中神采在沐浴初出时更觉妩媚撩人。 “看,明珠阁的主人出来了。” “明珠阁,果然有镇阁的夜明珠啊~” “不知道是谁人值得她亲自迎接,若是有一日能够……嘶~” “嘘,小点声,明珠夫人亲自出面,定是有贵客临门。” 明珠夫人无视下面这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袅袅移步到赵偃面前,两眼低垂波光流转,颊生红霞面有春意,妩媚的声音直接飘进赵偃耳朵里,“让贵客久候,是明珠的不对,里面请。” “嗯~”赵偃故作高深地落后两三步,跟在她身后,不徐不疾地进入明珠阁内部。 “呼~”郭开看着赵王的背影,心神骤然放松,才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湿了。 “天杀的,这伴君如伴虎真不是说说的,老天保佑那边千万要成功啊~” 他的声音很低,就跟塞在嘴里似的,恐怕除了他自己,根本无人能知晓到底嘀咕了什么东西。再加上这里的环境,就更加无人在意了。 可偏偏,“啪”的一声,一只手搭在了郭开的肩膀。 “丞相大人,过来说两句话吧。” 郭开的世界失去了别的声响,只有这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心头回荡,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不用怕,不会伤你。” “呼~”一阵风吹过,郭开和背后的男人都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都是奇人 陆言将郭开带到房间,房间里案边摆着几张席位,他把人原地丢下,以手示意,“丞相大人,不必拘谨,请坐。” 郭开眼珠子乱瞟两下将周围环境看在眼里,接着谦恭地问道:“敢问大人是?” 陆言面露微笑胡说八道,“呵呵,罗网天字一等,掩日。” 现在的罗网有没有掩日郭开不清楚,但越王八剑的名字他知道,当即连声恭维,“原来是掩日大人,开失敬,失敬。” “请吧。” “大人请,大人请。” 郭开一直眼瞅着对面的人坐下,他这不安分的屁股总算才沾着位置,人还对着陆言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有一说一,郭开这人长得还挺帅,属于那种帅大叔类型。毕竟真要长得磕碜,也不会从小就作为公子的伴童。只可惜这一身的气质,实在跟风度搭不上边,导致整个人朝着猥琐方向发展。 陆言见他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简单地说了句笑:“我听说丞相大人跟赵国大王,平素就好乔装来照顾我罗网的生意,以前还不信,今天可算是见识了。” 郭开搓了搓手,“嘿嘿,这个开跟罗网的交情,乃是十年休戚与共,这等小事不足挂齿。” “我给了丞相三日,第一日就算是要过去了,丞相大人该办的事,办得如何?” “放心,我郭开办事,还从未让罗网失望过。”他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又忽然兢兢业业地说,“大人,有件事,开想请教一下。” “请讲。” “罗网要李牧的兵符,到底有何作用?不不不,我不是要打探罗网的隐秘。只是开有一个计划,万一扰乱了罗网的目标,岂不是成了罪人!” “你有个什么计划?” 郭开于是将他和倡后计划的陷害赵嘉一事,全部说了出来。 陆言听了直觉得荒唐,你说这赵偃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身边的死党竟然是你这么个东西,捧上的王后居然也不是个东西。哦,还有那两个儿子,同样都不是东西。 他在心里为赵偃默哀了一下,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丞相大人,你的计划很好,跟罗网有着共同的利益。赵嘉身边的势力团体对我秦国是恨之入骨,倘若让他们执掌赵国,则我大秦又会跟强赵死磕;而丞相大人却与我已经有十年的交情,若是赵迁上位,丞相执掌大权——” 郭开自觉地紧接上话,“那秦赵两国,定能重修于好,结为兄弟之邦,两国百姓免受征战之苦。” 陆言把手一拍,霍然起身,慷慨陈词,“说得好。赵嘉那一边最可倚仗者,就是李牧和他的边军,这次我原本的目的就是让李牧倒台。” “敢问大人,打算如何行事?” “既然我两家利益一致,说予你也无妨。明日,或者后日,邯郸就会收到我秦国出兵击赵的消息。” 郭开慌了神,爬起来急切地追问道:“出兵?!大人,不是说好利益一致的么?” 陆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去,自己也慢悠悠地恢复之前的模样。 “放心,虚张声势尔,并非真打,而是诱李牧带兵南下。届时我秦国自会偃旗息鼓,你看李牧该如何自处?” 郭开刚刚还惊疑未定,现在直接喜上眉梢,“妙啊,这样一来,赵嘉跟李牧都完了,大王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丞相大人,你我双方的计划正是不谋而合啊。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畅怀不已。 两人正大笑之间,潮女妖双手捧着一壶茶走了进来,婷婷袅袅轻笑问道:“大人,聊什么呢,笑得这么欢心?” 郭开一脸愕然,指着她说不话来,“明珠夫人?你不是……” 潮女妖先给陆言面前沏上一杯,然后给郭开边倒边说:“丞相大人是想说赵王吧,他大概会在梦里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把该撒得气都撒了。” 这算什么?逛女闾逛到最后其实是春梦梦遗? 陆言随口说了一句,“你这熏香挺神奇啊。” 潮女妖眼睛一亮,自夸道:“大人若是有兴趣,我这里有专门的养神香,尤其适合大人这样为国为——” “不用了。这东西会腐蚀一个剑客的警惕。”陆言突然冷冽,一股锋芒流露,刺得郭开和潮女妖同时一个机灵。 “郭开,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两日内送上兵符,不然~” 郭开感觉全身一阵刺痛,即刻保证道:“放心,不消两日,明日定会送到。” “希望你说到做到。” “自然,自然。那,开就告辞了。”说着他猫着腰缓缓地后退。 陆言抿了一口手中茶,“恕不远送。” “不送不送。” 潮女妖将壶放下,走上前招呼守卫的下属退去,将房门悄悄带上,嘴角勾起,漫不经心地问道:“大人觉得这个郭丞相,如何?” 陆言将茶杯放下摇头,“不懂。” “这世上还有国师大人看不懂的人?”潮女妖扭着细腰,踩着微步,芳香盈路地就渐渐贴近。 陆言抬头看过去,这女人眸含春水,顾盼流波;罗衣半解香娇玉嫩的雪白双峰朦胧着,散发诱人芬芳;两腿微簇丰润挺翘的妖冶蜜臀轻扭着,触动着观者的心脏。 他吐出一口清气,摇头叹道:“我也不太懂你现在想干什么?” “国师大人,难道一点也不想干什么吗?”这语气千娇百媚,撩人心弦。 陆言低头看茶,“茶里有东西?” 潮女妖愕然,“难道大人感觉不到?” “抱歉,你这个药于我的内功没有效用。”说着,他端着茶若无其事地又抿了一口。 潮女妖不解,“为什么?” 陆言同样不解,“什么为什么?” “我不够美吗?” “不啊,你很美,人间尤物毫不夸张。” “那为何?”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不会背着弄玉跟别的女人行床围之事,就像弄玉也绝不会背着我去找男人一样,天经地义。”陆言将杯中茶水喝完,淡然地站起身。 而潮女妖则感觉世界观被刷新,她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支愣道:“这,这是天经地义?那……这……” 猛地,她继续追问道:“那那个叫赵衽的丫头呢?” 陆言已经准备离开房间,听到这个问题略微停了一下,“她?我直接把她扔给弄玉了。” “……” 潮女妖呆愣地看着男人就这么泰然处之地离去,木然地拉了拉自己的肩袖。 “男女之间,天经地义……居然真的有这种男人……” 陆言走出房间之后,可以看到他浑身如同白玉凝冰,火舞心法让溶于水中的药物丧失效用,冰魄玄功则让他的心一片冷清。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潮女妖,真就够妖的。” 上一次是立场敌对,自然狠的下心辣手摧花;这一次人家成了自己手下,没了动手的理由反倒是难以处置。 “事不过三,应该不会有第三次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赵国朝堂 这一夜还没有完全过去,倡后已经成功偷得兵符,交给了郭开安排的人,郭开又火急火燎地将兵符交给了罗网的“掩日大人”。陆言拿到兵符,自然是信守承诺,将赵迁交还给郭开。 待到天明,邯郸城门大开,一匹快马飞奔入城,骑士沙哑的嗓子吼道,“秦国军情,挡路者死!” 赵国灭亡的大幕,拉开了。 赵王偃昨日一夜神清气爽,醒来后秘密回宫,大清早的却骤然收到秦国军情,便迅速召集群臣往龙台宫商讨事宜。 “啪嗒~” 他一把将两封帛书同时扔到地上,指着地跺脚大骂,“嬴政,欺人太甚!居然说寡人的儿子身为质子潜逃,叫寡人交出迁儿,否则就要大军压境。让他来!寡人灭了燕国,就轮到你秦国!” 赵国群臣一阵面面相觑,还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顿弱捡起赵王扔在地上的帛书,快速地扫了一遍,老眉皱起,“这质子潜逃事关两国颜面,秦王以这等理由开战,应当不是儿戏,大王,公子迁何在?” 赵偃瞬间回道:“赵迁若是出逃,早该回邯郸拜见寡人了。这嬴政分明就是随便挑了个借口,想要破坏我伐燕大计。” 群臣中不少人点头称是。 “应当就是如此了,秦人实在可恨!” “不错,秦人自然不会见我赵人壮大,妄图拖我后腿。” “大王,我国主力二十万攻燕,余下兵力守城也已足够,这次定叫秦人有来无回。” “说得好,我赵人就是要有这心股气,秦人又如何?!嬴政自己国内还没摆平就妄图兴兵犯我,纯粹自讨苦吃。”赵偃意气风发地说完,却看到站在殿前一反常态的郭开,于是问道,“丞相,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郭开“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将脸完全铺到地上,口中喊着,“大王,臣有罪,弥天大罪,罪不容恕啊,大王~” 赵偃皱着眉往后靠了靠,冲着他朝上招了招手,“你是丞相,大殿上如此成何体统,有事站起来说。” 郭开依旧趴伏在地,“大王,公子迁身在秦国听说我赵国即将灭燕,一时欣喜口出狂言,说我赵国壮大必将与秦国一较高下。谁料竟遭秦人侮辱,被一顿毒打。 秦律上写得明明白白,打人是要被判刑的,可公子却是赵人,于是秦国官方便对打人者徇私包庇。公子迁不堪如此屈辱,连夜逃回邯郸,如今就在郭开府中。” 听完他的话,群臣之中议论、争论声四起。 “什么?!” “原来公子迁真的潜逃回国了。” “这秦军来袭是公子迁惹起来的。” “胡说八道,公子迁一心为赵何错之有,分明是秦人无耻。” “若不是赵迁不分场合乱说话,又怎会有此事端?” “好啊,身为赵人你居然站在秦人那边!” “肃静!”赵偃看着朝臣吵作一团烦躁地叫道,待到众人识趣地闭嘴才继续问郭开,“赵迁当真已经在你府中?” “开不敢隐瞒,句句属实。” “来人,给我去把赵迁带过来,寡人要看看,在秦国这些年,他长成了什么样子。”赵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双眼微闭,脸色如常。 自然有士兵去郭开府中拿人,大殿上群臣看着大王坐在上面久久沉默不语,慢慢地有人开始忍不住进言。 “大王,臣以为公子迁或许心系母国,但秦王兴兵问罪一事,确实是公子惹来。当此时,我赵国正值破燕的关键时刻,若是再与秦国交战,则首尾不能兼顾,恐有大患。不如好言安抚秦王,将公子送回秦国平息刀兵。” 有主张送回赵迁的,自然也就有反对的。前人话音刚落,紧跟着就有人站出来反驳。 “大王,不可,公子乃是在秦遭受不公才出逃回国,我赵国不能代公子质问秦王,反而秦王一纸国书就让我赵国屁颠屁颠送回质子,如此国家颜面何在,势必伤了赵人之心。臣以为,决不能送回公子。” “那此刻两头作战,如何能打?” “秦国廷尉府不久前刚处置了缪家、白家、梁家、颜家等等,可全是秦国军功贵族中流砥柱,他秦国这时候能有多少战斗力犹未可知,我赵人何时怕了秦人!” “难道要将胜算放在秦人的战斗力还有几成这种可笑的推测上吗?” “那难道要赌秦王的良心,送回了公子迁,他就能乖乖退兵吗?秦人无信,谁人不知!” “大王,不若先送回公子迁,与秦王好言相劝解释清楚,让秦国师出无名。同时,国内要做好大战准备,若秦王执意要战,我也丝毫不惧。” “此言有理,无论如何公子迁身为质子潜逃回国乃是事实,理当送归秦国。” …… 大殿内的争辩议论,似乎都没有影响到上面的赵王偃,他只是将身躯靠在王座上,闭眼假寐,等待着赵迁上殿。 郭开保持着匍匐的姿势,虽然身体很累,其实内心得意。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赵偃了,想让赵偃送回赵迁向嬴政低头,去赌秦国的信义,那根本不可能。 耳边这嘈杂的朝堂上,嚷嚷着要送回赵迁的多是赵嘉一派的人。你说得越多,赵偃对赵嘉的厌恶就越涨一分。 终于,千等万等,赵迁上殿了。 “不肖罪臣迁,拜见大王。” 赵偃双眼睁开,撑着手身子前倾,盯着他说道:“赵迁,我问你,咸阳处在罗网的监视之下,你身为质子更是监视的重点,你是如何逃出秦国的?” 赵迁跪倒在地,不急不缓地将经过讲述出来,“迁自为质秦国起,日夜思念母国思念父王,但也深知,若无意外,这辈子就只能在秦国蹉跎岁月了。 可是迁又不甘心,大丈夫在世岂能如此窝囊!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从咸阳脱困,五年以来,迁每日饮酒作乐玩笑嬉戏,秽名传遍,就是为了麻痹敌人,让其以为我不过是个废物公子,放松对我的监视。 苍天可见,终于被我等到机会。秦国考试政策引来大量外国士子,可惜考试标准似乎有问题,导致大量士子又失望离秦。迁就是装作齐国人,混在这人群中逃出的秦国。” 听着赵迁自说自话,赵嘉一派的人心中错愕,冷汗直冒。 这赵迁心机居然如此之深!隐忍多年就为一日,当初放松警惕,如今酿成了祸患。 赵偃忽然捏着胡子笑了,指着赵迁夸道:“不错,懂隐忍,会抓时机,还像个样子。” 赵迁仍旧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大王,迁私自出逃,惹来秦国兵戈,还请大王治罪。” “治什么罪,秦国的法还管不到寡人的儿子身上。” 赵偃走下来亲自把赵迁扶起身。 “大王,公子迁——” 有人还想说话,却被他直接打断,“都闭嘴。寡人与王后,和迁儿多年未见,正要一叙亲情。你们都散了吧。” 说着,赵偃就拉着赵迁离开大殿。 “大王,战争事宜还未商定,大王!大王~” 郭开揉了揉自己的腿,哀嚎着爬了起来,掸了掸衣服,一撅一拐地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都是杯具 知道倡后多年未见儿子,心中思念异常,赵偃行色匆匆就拉着赵迁先往后宫走。 “王后,王后,你看谁来了!哈哈哈!” 倡后昨日刚偷得兵符送出去,整天茶饭难以下咽都在惦记着,突然就听到赵偃的笑声由远及近,步出宫门眼睛瞬间就红了。 “迁儿!” 赵偃把手松开,道了声,“去吧。” 赵迁顿时迎上扑过来的母亲,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重逢的眼泪好一阵子才停住流淌,倡后把自己的脸抹了抹,明知故问道:“大王,迁儿怎会在此?” 赵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略有自豪地说:“这小子居然有本事从秦国罗网眼皮底下逃了回来,我心甚慰啊。” “逃?逃回来!质子潜逃,那秦王岂不是要问罪?” 倡后一脸惶恐,胆颤心惊的样子让赵偃将其揽过来安慰道:“王后放宽心,秦国跟赵国这仗打不打,跟迁儿关系不大。他能从秦国回来,正好让寡人放开手脚。” 赵迁这时插了句话,“父王,儿不肖,让您和母亲操心了。现在军情紧急,父王还是以先和大臣商量御秦之策吧。” “哈哈,不错,比起以前长进多了。无妨,边境军情一日三报,等情报详尽了,再议定计策不迟。怎比得上我家人团聚来得重要?” 听到赵偃这顾家的情感流露,倡后也不知是真感动还是如何,柔若无骨的身躯紧贴着,一张小嘴吐气若兰就靠到了赵偃耳旁,“大王,看在迁儿的面上,我便不计较你昨日又去明珠阁了。今晚,嗯~” 赵偃心中刚升起一股暖流,很快就被疑惑取代:我这事怎么暴露的? 于是问道:“王后,莫不是郭开出卖我?” 倡后佯装薄怒,纤手拍打着他的胸口,“好啊,果然是郭开那厮帮着你瞒我。” 赵偃直接抓着她的手,神情很是认真,“王后,不是郭开说与你,那你是从何处得知?” “偶然听宫中人说起,若不是撞见昨日你凌晨才秘密回宫,我只怕还被你和郭开瞒在鼓里。” “宫中……嗯……”赵偃沉吟着将女人放下,原地思索了片刻,冲着还站在原地的赵迁说,“还傻站着做什么?持寡人的信物去城中购置新的府邸,收拢一下旧宅的仆从,拜访宗室的长辈,你要做的事情多还着呢。” “是,我这就去,父王。” “王后,寡人还要要事,今晚再来陪你。” 赵迁退走之后,赵偃也跟倡后交代一声,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后宫。 倡后看着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下半身一软,差点栽个跟头。她捂着胸口的两团,细声对自己说:“呵~过去了,只要过了今天,这件事就坐死在赵嘉身上了。呵~他死定了。” 赵王偃步出了后宫,把手一招,几个龙台护卫闪身出现。 “调一队人监视王后宫中那些宫女内侍,若有情况,优先捉活的。” “诺。”龙台护卫转眼又消失。 谁人有本事,又有这动机,渗透到王后这里来? 心中这样狐疑着,赵偃走回了自己的龙台宫。 …… 公子嘉府邸 自从被赵衽惊鸿一舞给勾走了三魂七魄,赵嘉生动且真实地诠释了什么叫“为伊消得人憔悴”,也不过就十天左右吧,整个人就缩水一般瘦了下去,眼窝深陷且黑黄,面容枯槁了无生气。 “公子,祸事,祸事了,祸事了!”赵蔚一脸慌张地在府内奔跑,冲到了赵嘉面前。 “公子,祸事,赵迁回来了。” 赵嘉仿若未闻,轻飘飘地开口,“哦,迁弟回来了。” “不是,公子,你给点反应啊~那是赵迁!他回来可是要跟你竞争王位的。” 这话他听了之后嗤笑一声,“乱讲,凭他?胸无大志的废物,有什么能耐与我争。” “公子,赵迁五年来那什么沉迷酒色都是装的,为的就是今日能够从秦国逃回来。公子啊,就这一条,赵迁都足够你重视起来了。更不用说,大王、王后、郭开,这三者都是站赵迁的呀!” 赵蔚表面上苦口婆心地警告着,内心则不以为然:呵,公子,其实我也站赵迁。谁让你就算登上王位,也不可能让我的家族封地从代地变到中枢地区呢。 “你说什么?!父王他?”赵嘉终于有了点反应。 赵蔚接着说道:“秦国欲起兵追究赵迁潜逃一事,大王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带着赵迁去见王后一叙亲情,连战事都不问了,如此还不能看出大王心中向着谁吗? 而且,公子,无论是按年纪、德望、才干,你都早就该是太子了,为何至今未决,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赵嘉顿时怒而起身,没有顾忌地骂出声来,“一介倡女,误国妖后!嘉早晚必定杀你!” 说出了这大逆不道之语,他似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下令道:“赵蔚,你持本公子印信去联络各家,请他们今晚到我府邸饮宴。” “是,公子。” 赵蔚转身欲走,赵嘉却将他叫住。 “你女儿的事,本公子不会忘记的,邯郸找不见,就全赵国找,赵国找不见,就全天下找。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蔚万死不足以报公子大恩!” 赵蔚感动地跪拜行礼之后,步伐短促地离开了公子府。 不久,邯郸的薄暮初降,城中有名有姓的贵族大家,都陷入了纠结之中。因为,今天下午他们收到了分别是来自两个公子的饮宴邀请。 所以,去谁家呢? “你说,这些家族会怎么选择呢,大人。” 明珠阁中,潮女妖早已化身侍女,陆言一应需求,都是她亲自照顾。 赵迁、赵嘉的行为,自然瞒不过有心的罗网,潮女妖对于今晚的这道选择题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赵嘉原本有一手好牌,可惜被赵偃摁着没法打出。现在他再想打,已经来不及了。”陆言看着迫降的夜幕,为赵嘉这个悲催的赵氏长子发出一声感叹。 潮女妖站到陆言身旁,隔着些距离将头枕在窗边,“大人你觉得,他们都会选择赵迁?” “赵嘉现在可还是被勒令闭府中,无权过问政事。有胆子去赵嘉府邸赴宴的人,应该不多。” 听到陆言的话,她掩嘴莞尔,笑声从空中飘了下去。 “笑什么?” “我笑我竟然不知道是该同情赵嘉呢,还是该同情赵迁。” 陆言随手将窗户关上,走回案边坐下,“都是冢中枯骨,你要同情的话就一起算上吧。” 看着他坐下来铺开邯郸全城的地图,剑眉轻褶,全神贯注投入思考中去,潮女妖心中遗憾一叹自觉地离开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赵之忠臣,顿弱 就像是陆言说得那样,赵迁回归邯郸,先是拜访了赵国宗室,宗室再怎么不喜欢倡后的儿子,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再加上赵嘉自己做的荒唐事,宗室之中也不是没有人站队赵迁。 最后这一晚的结果就是,赵迁新府门前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赵嘉府邸那是门可罗雀一派落寞。 这毫无疑问给了赵嘉一击致命伤。 边境的军情一日三报,有关秦国的动静从各处飞奔而来。秦王下令追究逃跑的质子赵迁,秦军动作声势浩大,全国粮草器械调动积极,各大部队都有整军出动的迹象。可也就只有迹象,反而闹得赵国神经兮兮不知到底是要怎样。 赵偃召集群臣问道:“诸卿,你们都说说这秦国想要干什么?磨磨蹭蹭的这仗究竟是打不打?” 顿弱应声而出,咳嗽一声朗声道:“大王,臣以为秦国自大渠修成以来,关中沃野粮草无忧,此时声势浩大全国运作积极,恐怕是要趁我赵国主力灭燕之际,直接出动举国之兵,以堂堂正正之势与我赵国决战,意图一战而灭亡我赵国。” 听完他的话,现场一时沉寂,随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客卿大人危言耸听了吧,举国之兵灭我赵国,这太荒谬了。那请问秦国此刻慢慢吞吞的动作究竟在做什么?让我赵国做好防范吗?” 顿弱反问:“秦国国力远胜赵国,秦王为人傲气凌神,以此战法有何不可?” “笑话,兵者国之大事,顿弱,你怎能说此儿戏之语。” “就是啊,秦军兵事怎可能这么任性。” “诸位皆以为弱是儿戏吗?好!这就是秦人要的结果,所有人都以为此次出兵为儿戏,届时秦军突至,我该如何?!”顿弱站在赵国庙堂一阵嚎叫,震得群臣耳朵生疼。 他对上拱手道:“大王,臣以为,这是秦人慢敌之计,乃是试探于我,我若掉以轻心,被为其所趁。” “慢敌之计?彼为攻者,我为守方,他以举国之力慢我,我只需静观其变,不消十日,秦国国内定会混乱不堪,这慢敌之计是在自己作死吗? 大王,臣以为,秦国实则就是想吓唬一下,试探我会不会交还公子迁,见事不可为,定会偃旗息鼓。” “不错,秦人实则也无力掀起大战,不过虚张声势尔。” 赵偃听着殿内的意见,自己又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嗯~以寡人对嬴政的了解,他若要灭我,定不会有这些表面功夫。寡人也认为,这次乃是秦人虚张声势,意图探我虚实。寡人便让他看看我强赵之底气。” 他板正了身子,大手一挥,声震朝堂,“嬴政不是要寡人交出迁儿吗?寡人便让迁儿在邯郸开府,告诉他,我赵国不惧秦国!” 赵王突兀宣布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听懵了。 顿弱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忙跑到最前谏言:“大王不可,公子嘉闭府,公子迁开府,大王,自古废长立幼皆取乱之道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大王不可啊~” 一时间大殿内跪倒了半数。 看到这半数为赵嘉说话的人,赵偃一阵冷哼,“笑话,寡人何时立过赵嘉?又何来的废立之说?寡人就是要让赵迁开府,正式立他为太子。多说无益,退朝。” 赵偃说退朝就退朝,朝着后宫走不带半点犹豫。 顿弱胆大包天,一个健步就冲上去,趴在殿前喊,“大王不可啊,大王不见主父之事了吗!万万不可立赵迁为太子啊。” 赵主父,也就是赵武灵王,他虽然雄才大略,但晚年废掉太子章,改立幼子。后来自己也成为了两个儿子血腥夺权之战的牺牲品,被囚禁活活饿死。 听到顿弱竟然提起赵武灵王,刚刚那些喊着为赵嘉说话的人顿时缄默无声,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可怜赵嘉闭府在家,不知道满朝竟无一个自己的铁血忠臣。 赵偃转过身,居高临下盯着他,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儿里渗出来,“顿弱,你好大胆子,当寡人不敢杀你吗?!” 顿弱毫不畏惧抬头与之对视,“大王,秦国大军随时可能发起总攻,此时还废长立幼,人心思乱定有不测,太子不能立啊!” 赵偃扭头离去,临走前下令,“来人,给寡人叉出去。再有言太子者,斩立决。” “大王!大王~” 顿弱被两个士兵倒拖着拉出殿外,声音犹自在回荡,满堂赵臣脸色精彩纷呈。 朝堂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出去,赵迁知道自己离王位大步迈进,欣喜若狂;赵嘉知道自己不仅失去王位,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脑海中本就脆弱的那根弦直接崩断。 他在自己府邸中狂饮大笑,“哈哈哈,未曾想这朝堂之上敢为我说话的,竟然只有一个不曾与我相熟的外臣。呵呵~呵呵~父王,你好狠的心,果然从你把那倡女送上后位时,我就该看透你!” 他“吨吨吨”肆意喝得痛快时,黑暗中传来呼唤,“公子,公子!” “谁?!” “是我,赵蔚。” 赵嘉将手中酒坛拍在案上,借着黑夜迷蒙的光打量着他,“你?哼,看到没有,先前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都跑去巴结赵迁了,你不过投靠我多久,为何不倒戈去赵迁那儿?” 赵蔚一脸苦相,无奈地说:“公子,我连女儿都献给了你,我就是去投靠赵迁,也要他肯相信我啊!不说这个,顿弱先生来找你了。” “顿弱!”赵嘉瞬间一个机灵,甩了甩头,“快请他过来。” 顿弱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赵嘉的手,轻声细语却坚定不移,“公子,赵国危矣,只有公子能救了!” 赵嘉被吓了一跳,茫然道:“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公子,秦王绝对是想要大军一把荡平赵国,可大王还有群臣都以为秦国在虚张声势,真等到秦国打来,一切都晚了。” 顿弱的话,说得赵嘉心慌意乱。 “什么,秦国大军,先生,我,我又有什么办法救赵国?” “庞煖、乐乘两位将军正在灭燕,抽不开身,大王也绝不会放弃灭燕之计;想要救赵,唯有请李牧率边军南下。” “李牧将军,可是我如何能说得动李牧将军?” “公子,李牧乃是军阵之神,他定能看出秦军意图,公子只需原原本本将朝中情况尽数告知,他定然会带兵来救。” 顿弱说完,进一步靠近赵嘉身边,附在他耳旁说道,“大王已立赵迁为太子,公子若不自谋,日后必被赵迁所害。弱言尽于此,告辞。” 趁着夜色,顿弱很快消失不见。 赵蔚看着赵嘉还在愣神,不由地上前晃了两下,“公子?公子?” 公子若不自谋,日后必为赵迁所害。 公子若不自谋,日后必为赵迁所害。 赵嘉满脑子都是顿弱临走前这一句,想想倡后,想想父王,想想赵迁,他拳头捏得出血。 李牧若是南下,邯郸便是由我说了算! 他当即回房内书写密信,封上自己的印,命人星夜送往李牧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跟潮女妖的对白 顿弱走后,赵嘉派人暗中传信,这一切都被罗网看在眼中。 潮女妖将情报捻成粉末飘散,对着陆言回复,“顿弱先生成功了。” “嗯。”陆言点头表示知道,又问她,“你在赵国这些年,知道赵偃藏有多少个大成级别的高手吗?” 潮女妖闻言不敢断定直说,只能按照推测来讲,“这个,王宫龙台护卫这样的精锐约有三千,但要说大成级别的高手,外部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至少也有两位,往多便不确定,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李牧不能为赵国所用,但也还不能死。想要保住李牧,罗网就不得不做好面对高手的准备。” 听到陆言些话,她笑着表示对己方的实力有信心,“有三位天字一等在此,更兼有国师大人你,应当不惧赵偃吧。” 陆言摇了摇头,嘴角一撇,“呵,你当这里是以前的韩国,只有白亦非、姬无夜两个人值得称道?自古燕赵多之地慷慨悲歌之士,这里藏着什么高手,谁也不敢保证。” 潮女妖却不太看得起燕赵之地,直接了当地说:“大人,燕赵之地虽多烈士大侠,却也只不过碌碌小人而已。” “这话新鲜,何解?”陆言有点好奇了。 “我明珠阁在这邯郸经营了五年,除了招待那些公室贵族,就属这些所谓的大侠光顾得最勤。 他们很有钱么?商人比他们有钱,但商人可不敢来我这豪掷千金。他们有地位么?那些个封君贵族谁不比他们有地位? 可别人都没有这些大侠来得放纵、来得野蛮,因为他们不讲规则,或者说把规则变成了赤裸裸最原始的拳头。他们心中没有什么大义凛然,不过是披了人皮的畜牲而已。” 潮女妖倒确实是贵族出身,听着她讲完这些,陆言问道:“你是不是学过法?” 她回道:“原本是没有,但是刚好曾经调查过韩非。” “哦,原来如此。人类的斗争确实是实力的对比,不过随着文明的进程,实力已经包容了方方面面,不再只是单纯血腥的拳头较量。天下大局就是这种综合实力的较量。 而游侠执着原始的武力,不懂得顺应其中,终究也会随着文明制度的演变,群体越来越小,苟延残喘,甚至是消亡。游侠不事生产,却依旧活得潇洒肆意,这样的国家必然是有问题的。” 潮女妖听完好似明悟了些,细声自言自语,“侠以武犯禁,原来不是因为犯禁而被法家抵制,根本在于他们在法家的国家制度中就根本没有合适的位置。” 末了,她眼珠一转,将目光浅浅飘到陆言身上,“大人,那儒以文乱法呢?” 陆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什么是儒?” “儒家,儒家学说?” “不是。平民黔首凡是读书,都中这个儒。儒以文乱法,是因为韩非认为人的本性是恶的,如果恶人还读书变得聪明,那么就会出问题。还有一点就是儒家推崇礼制的精英特权阻碍了法制进程。” 套用一个说法吧,类似愚民政策,这时的法家为了维护统治就是推崇这种百姓不要读书、只要听话的观念。 后世人骂儒家的很多,认为中国古代就是因为有儒这个字,才让封建王朝统治下的百姓愚昧不堪,最后在近现代前进的步伐中,有那么多的封建传统恶势力。 有人骂儒家思想就是愚民,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那请问孔子这一生在做什么?有教无类这个词是哪里来的?孔子门下家境贫寒的人还少吗? 儒家思想跟愚民根本没什么关系,要求人遵守德行,注重礼仪,修养君子之风,教着大家去做一个好人有问题吗? 后来西方自然科学的脚步飞快,资本主义崛起。面对新兴的工业科技,东方封建王朝难当其锋,这有一部分中国传统思想的锅。 但也是因为自古以来中国传统思想就没有“人”可以客观地把“天”当做一个客观外物来研究。这是思想上的弱点,不是说这思想就是为了愚民。 轻易地用一句“适应封建统治的需要”就将儒家文化打为败类,却不知它流传千年却依旧兴盛的原因在于,人是社会动物,人的天性就是渴望真、善、美。 陆言的思绪发散得太多,由愚民衍生出去的东西太混乱,让他的神志有着低迷,看起来像在发呆。 潮女妖见状,按耐住忐忑,试探性地提问:“那大人你在秦国推行的考试制度,岂不是?” 他这才回过神来,闭着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口中答道:“不错,肯定有不少人反对,可它比以前是进步的,它可以稳定地培养、选拔人才,百姓因此得到机会接触知识,只要国家牢牢把握住教育的方向就不会有大问题。 反之如果没有考试制度先行培养出人才,那秦国打下了六国的土地,却只能再交给六国贵族治理,那时才会酿成大患。” “难怪秦王会站在大人这边……”潮女妖恍然大悟,喃喃自语。 “你今天怎么突然讲这些?” 她扭着水蛇腰俯下身给陆言的杯子倒茶,嘴上笑着说:“因为我看到新时代,不懂得提升自己的人,迟早会被时代抛弃。什么样的才能,便做什么样的事。大人才冠天下,当然敢顶着世俗的压力为世人建立新的制度,而我没有这种本事,自然只能适应在这制度下生存。” 陆言站起身走开去打开窗户,北地的风吹了他一脸,头也不回地赞了一句,“不错,头脑很清醒。如果你这样的聪明人能多一点,或许这天下还能好点。” “哈哈哈,大人说笑了,我这样的还能称得上好了?”她笑得很婉转,声音柔柔得仿若发丝正在挠人。 “如果说你好,那曾经被你送去的被白亦非吸干的无辜少女,恐怕晚上会来找我算账。 我只是就局势而论,如果没有那么多抱残守缺的顽固旧势力,那么新事物的发展会顺利许多。虽然,这不现实。” 陆言深吸一口冷风吹来的冰凉,挥了挥手,“好了,今天跟你说得太多了,都偏离了重点。你出去吧。把天字一等那三个帮我叫过来。” “是,大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火星爆炸 在赵国新立太子,表面上欣欣向荣的盛世中,陆言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赵王偃派出去监视后宫的龙台护卫终于有了回复。几个护卫将一具尸体抬至赵偃面前,为首之人跪地说道,“大王,在王后宫中抓到一人形迹可疑,属下无能,没有抓到活的。” “嗯?”赵偃咦了一声,走到尸体前睁着眼睛扫视一番,问道,“从上面查到了什么?” “除了肩膀处有一个刺印,没有其余痕迹,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 “刺印?” “iOi”一个圆形印迹为主,圆圈的两边各有一支短竖。 护卫主动地将尸体肩膀裸露出来,赵偃也不在乎什么顾忌,俯身将印迹仔细记在心里。 这个印迹,代表着什么呢? 他开动脑筋,却暂时没有想出结果,于是挥了挥手,“拖下去吧。王后那里不要放松,以防漏网之鱼。” “诺。”龙台护卫领命将尸体拖走,从大殿消失。 这时外面传来遥远的呼喊,“大王,边境军情~” “又来了,这秦国人还有完没完!”赵偃烦躁地抱怨一声,甩着袖子回到王座上,“让他快进来!” “大王,军情来报,秦国昨日起突然偃旗息鼓,为防秦人使诈,目前我仍保持高度警戒。” “哼,大张声势地唬人唬了旬日,嬴政,你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对嬴政这样的行为不屑一顾,“寡人知道了,边境将士辛苦了。过几日,寡人就派人去边境犒军。”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士兵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赵偃命人铺开中原大地的地图,摩挲着下巴啧啧出声,“嗯~看来秦国是真的无瑕伐我,这次燕国是灭定了。可这灭了燕国之后,形势还是不容乐观啊。” “报~大王,大王!不好了,边军,是边军!”一个士兵一路大喊大叫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什么边军,边军怎么了?!” 士兵趴在地上,口齿不清喘着粗气,“李牧,李牧的边军铁骑已至邯郸城外百里啊,大王!” “哗啦”赵偃把面前一切通通掀飞,一脸骇然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士兵叫道,“你说什么!” “大王,千真万确,看旗帜,人数不在五万之下。” “混账!李牧,无诏而率大军回返,你想干什么!来人,寡人要去城楼,亲自去问问李牧!” 赵偃着急忙慌地冲出宫殿,手下去帮其拿上甲胄头盔,可还没有步出宫门,后面的内侍一脸慌张地跑出来。 “大王,大王,边军的兵符找不见了。大王~” “你说什么~”赵偃甩开跟在身边的护卫,双手揪起内侍的衣襟,双眼通红,阴沉的声音从嗓子眼儿一点点向外冒,“兵符呢?” “大王,我,我~” “扑通~噌呲”先是肉身触地的一声闷响,紧跟着宝剑出鞘刺入肉中,内侍的尸体摔倒在地。 “李牧!”赵偃高举着滴血的长剑,任由鲜血淋漓染上了他的衣袖,咬牙切齿地念着李牧的名字,就带着龙台护卫往城楼而去。 …… 公子迁府邸 家宰一路嚎叫着冲进府门,找到主人一阵倒哧,“公子,大事了大事了,城内突然兵马大动,大王都亲自带着龙台护卫镇守城楼了。” 赵迁瞬间惊喜,抓住家宰两条胳膊,脸贴得近在咫尺,“什么?你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据说,是李牧造反,带着边军铁骑冲向邯郸而来,现在城内全乱套了。” “李牧?好!好啊!” 家宰晃了晃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问道:“公子,你疯了?李牧造反欲攻邯郸,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啊。” “你懂什么,去去去。”赵迁心情大好,懒得跟下人一般见识,将其驱赶走之后,大义凛然地说,“李牧造反,父王亲临战事,本公子身为太子,岂能龟缩在后方。来人,给本公子披甲,我要去见父王。” 公子嘉府邸 一片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之中,赵嘉听着外面满城的骚乱,双眼全是绝地翻盘的那种滔天之喜。 他揪住一个自己府中乱跑的下人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你们这么惊慌?” 下人双手高举,公子那双冒出绿光的眼睛盯得他,他吓得咽了口唾沫,“公子,据说是李牧造反,边军铁骑已到邯郸城下,大王都亲自去御敌了。” 赵嘉将下人放下,嘴里喃喃地念叨,“李牧将军,果然你才是我赵国真正的忠臣良将……” 下人近距离听到这话跟见鬼一样,“啊?公子,你——” 赵嘉哪里顾得上这人,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就冲了过去。 匆忙行走间,他迎面撞上一人,来人反手抓着他就急切地问,“公子,公子,李牧将军六万铁骑已至城外,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赵嘉定睛一看,正是赵蔚,被他这么一问,突如其来地他竟然真的不知道李牧到来,自己该做什么。 脑子里天花乱坠之际,他猛地想起一个人,“对!顿弱,顿弱先生一定知道本公子现在该如何,赵蔚,快带我去找顿弱先生。” 果然是个扶不起的废物,不枉我为王后出了这么多力,过了明日,公子迁就是未来的大王。 赵蔚心眼里将赵嘉鄙视得猪狗不如,脸上镇定称是,带着人去找顿弱。 …… 明珠阁 一位老者神情熠熠,正和陆言对坐对弈,正是顿弱。 他执白棋手腕轻动落子,不动声色地说:“李牧已经来了,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国师大人准备如何做?” 陆言执黑子悠然地放上棋盘,赞叹道:“李牧在赵国果然声望惊人,十万边军守备异族,四万留守,余下六万无诏南下进军邯郸。这六万人无有异议,军势滔天。” 顿弱抚须摇头,“唉~只能说,李牧确实不愧天下名将,我国的计划瞒过了赵国朝堂,却瞒不过他远在边塞,可叹呐。” 两人下得不紧不慢,潮女妖推开门走进来,分别对二人行礼说,“国师大人,顿弱大人,公子嘉来了。” 陆言执棋的手一顿,意兴阑珊地说:“自投罗网,这个词,这么些天我已经腻歪了。带他过来吧,该收尾了。” “呵呵,国师大人,你的尾,也要被老夫收咯。”顿弱这一子落下之后,发出快活的笑声。 陆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论棋力,我果然还不是对手。” “呵呵,弱这一把老骨头,可多谢国师大人体谅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李牧李牧 邯郸城楼 赵王偃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铁骑,握剑的手指骨捏得发白,冲着远处吼道:“李牧,你擅离职守,无诏而返,兵至国都,究竟是想干什么?!” 李牧身披坚甲,腰间带剑,跨坐在战马上,远远听到大王的声音,就算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也能猜得差不多。 他双腿一夹,纵马上前,高喊道:“大王,牧一心为赵,绝无二心,请大王明鉴!” 说罢,将准备好的书信绑在箭矢上,弓开满月。 “大王小心!” “保护大王!” 赵王身边的护卫当即将赵偃护住,李牧一箭射上城楼,箭矢入砖,尾羽震颤。 “大王。”护卫将箭上的书信取下,铺开呈上。 “大王,此刻我主力二十万在燕,国内守备不足。秦军大举声势,国内粮草器械调动频繁,这等情况维持了旬日,但大军却无进兵欲望。 臣以为,秦国绝不会做这徒废国力之事,大军征战岂是儿戏,举国演戏靡费多少?大王,这等反常行为,更能显示秦王欲灭赵之决心。 牧此刻率兵马南下,乃是收到公子嘉书信,将秦国军情悉数报我,方知赵国朝堂对秦国竟不加防范,臣忧心如焚。牧为赵国绝无二心,请大王明鉴。” 赵偃直接将信扯了个粉碎,恨恨地甩在地上,“赵嘉,赵嘉,给我把赵嘉那逆子带到寡人面前,私自联系驻外大将兵至国都,寡人要扒了他的皮!” 龙台护卫领命而去,一支小队就冲着赵嘉府邸而去。 他们到达赵嘉府邸,其中下人见到龙台护卫明晃晃的剑刃,纷纷跪倒在地,赵嘉的家眷也被拉了出来,一个个泣不成声。 “奉王命,公子嘉往城楼面见大王。”护卫宣读了王命之后,左看右看没有看见赵嘉的人影,一手按在了剑柄上,“公子嘉何在?” “公子嘉?” 无人回应,他于是又转向赵嘉的妻妾,一步步走近问道:“你等也不知赵嘉去了何处?” “不,不知道,他的情况诡异已有多日。” “是啊,我们都多日没有跟他同房而眠了。” “他整日神神叨叨,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妇人你一嘴我一嘴,赵嘉这些天的情况说得大致不差,护卫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此时,旁边军士大喝一声,“什么人?!追!” 就见府后院墙有人逃跑,几个护卫对视一眼,施展轻功围追堵截,抓住此人时,却发现人已经断了气。 几人将尸体带回来,院中问话的那人将尸体一阵检查,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神秘的印记。 他脸色大变,瞬间站起身,高声喊道,“将公子嘉府邸围住,一个也不能走脱,待我秉明大王,再做处置。” “是!” 赵偃还在城楼等待消息,李牧那单人独骑傲立阵前的身影,还在他眼前来回晃悠,看得他肝火不断上涨。 护卫匆忙赶会,贴着赵偃的耳边把公子府的发现汇报过去,“大王,公子嘉如此如此……” “崩~”赵偃内心的一根弦,断了。 李牧乃是赵孝成王时期的大将,甚至还一段时间当过丞相,大破过匈奴,也大破过燕国,战功赫赫。赵偃上位之后,郭开任丞相,与李牧不合,后李牧便带兵长年镇守边塞,防备异族。 正是因为知道李牧的才能,赵偃此时内心的杀意才遏制不住。 “大王不见主父之事吗?!”顿弱那句话突然响起在赵偃的脑海。 赵国,一个烈性的土地上烈性的国家,身为儿子兴兵杀死父亲这种对于其他国家瞠目结舌的操作,在赵国真实地发生着。 赵嘉如果有李牧的支持,无论是此时威逼邯郸进位赵王,退一步说带兵奔逃分裂自立,都极有可能实现。 是的,在赵偃心中,他已经认定了,赵嘉这个儿子有弑父上位的心。 他推开搀扶着自己的护卫,晃了晃脑袋觉得眼前有点模糊,连续眨巴了许久眼睛,终于感觉恢复了些。 “准备纸笔印信,寡人要致信李牧。” “是。” 护卫搀扶着赵偃进入楼中,那里纸笔信印案席都准备得齐全。他轻轻将大王放着坐下,问道,“大王,赵嘉那里……” “无事,赵嘉已经不在,余下那些人看住就行,眼下只有李牧最为要紧。” “大王,要不要对李牧~” 赵偃停笔对护卫呵斥一声,“蠢,这六万铁骑为什么南下?有诏书吗?有兵符吗?但他们跟着李牧就来了,他们不知道这儿是国都,不知道现在这个行为堪比作乱吗?他们知道。可他们就是来了。” 说完一通,他手中的笔继续挥动,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李牧李牧,寡人就要看看,你究竟是忠是奸!” “去,将信绑上射给李牧。” 李牧坐在马上等了这许久,总算等到赵王一封回信,就在阵前将信拆开。扫视之后,他按着镇岳剑的手是松了紧,紧了又松。 让我解甲解剑入城,大王,你这是要试探我李牧,还是想要我李牧的性命? 他迟疑了。 没有人不怕死,或者说,怕死的不如意。李牧这样的将领在战场上绝对有马革裹尸的觉悟,但在这个情况,他怕不仅自己死得不值,还要葬送这六万铁骑,葬送了赵国的江山。 李牧手下的心腹将领见到他看了信之后裹足不前,久久没有声响,纷纷开口询问。 “将军,大王如何回复?” “是啊,大王怎么说?”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就在邯郸城下对峙吧?” “是啊,将军。” 李牧转身看着这一个个几乎等同自己儿子辈的面孔,一双混浊的眼睛有了不同的光泽。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年轻的面孔上。 “噌~”镇岳剑出鞘锋芒毕露,李牧以手相抚,对着年轻人说道,“这把镇岳剑,左车你接着,倘若我不能从邯郸出来,你就带着兵马去找你父亲,永镇边塞。” 说着,剑插回鞘中,他一把扔到李左车手中。 李左车接过剑慌乱地滚下马,喊道:“祖父!你说什么?什么叫你不能从邯郸出来?” “大王让我解甲解剑,入城一叙君臣之宜。王命,莫敢不从。” “咚~噔~”两声,李牧的甲胄解落在地,他拉上缰绳,勒马回转,冲着邯郸城狠狠甩下一鞭。 “驾!” “祖父!”李左车心中千言万语不知道该怎么说,冲上前呐喊着,捧着镇岳剑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赵王偃!祖父若有失,我与你赵氏不共戴天! 高远的邯郸城楼上,守军看到李牧单人独骑纵马而来,急忙回报赵王。 赵偃听到回报,嘴角像被撕开了一边,“呵呵~哼哼~呵呵呵~” 诡异的笑容,听得在场护卫心头一阵冰冷。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说李左车 李牧一路纵马进了城门,把鞭子指着守城士卒问道:“大王何在?” “大王正在城楼上等候将军。” 听到回复,他于是跳下马来,快步走上城楼,就看见赵偃正坐在里面,步伐不禁又快了些。 “牧拜见大王。” 赵偃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话说得波澜不惊,“李牧,你做得好大事,一声不吭就带着我六万铁骑南下。” “大王,臣已经解释过,秦国正欲一战灭我赵国,投入兵力恐怕要在四十万之上,我国内空虚难挡其锋,一旦邯郸有失——” 李牧的话还没有说下去,赵偃就抓着卷轴给砸到了他脸上。刚刚那一下深呼吸完全没有作用,赵王的情绪依旧爆烈,“你看看,你好好看看!秦人已经演不下去,他早就退了!” 李牧捡起卷轴看完,保持自己的判断据理力争,“大王,秦国百年以来,凡战可有不战而退的?秦以军功立国,士卒凭军功显赫,哪有给了全国士兵立功的希望,然后不战自退的道理?这是在拿秦国的国威当做儿戏啊大王!当今秦王政,他能做出这等事吗?” “你当寡人无智,赵国群臣都眼瞎吗?嬴政此人如何,寡人比你更了解!” 赵偃盛怒之下又如何能够听得进去,语气变得阴沉,杀意开启涌现,“我问你,赵嘉何在?” 李牧当即一愣,“公子嘉?他不在城中?” “赵嘉如何凭借一封书信就让你南下,就没有别的什么凭证?” “大王,牧南下乃是为赵国安危。倘若另有图谋,牧又何必答应大王解甲解剑进城?” 李牧被问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理解背后发生的事情,依旧刚直地劝道:“大王,还请速速传令全国,积极备战防御秦国大军,牧率边军铁骑随时待命。” 就现在你还想再掌兵权?! 赵偃直接下令,“来人,将李牧押下去,缴下兵符,下狱。” “大王~赵国危急,赵国危急啊,速让全国防范,让边军协助啊~”李牧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最终完全消失,城楼回归了一片沉寂。 赵偃内心还惦记着兵符之事,赵嘉失踪究竟躲到了哪里,城下这六万铁骑又要怎么处理…… 仅仅是一天的工夫,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力交瘁,仿佛瞬间苍老了下去。 “小心防备边军,寡人先回宫了。” “恭送大王。” 邯郸的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边军大营里,李左车焦急地等待祖父归营,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邯郸城有动静。到了夜幕既降,他知道自己的祖父怕是出不得邯郸了。 军中各将也是忧心如焚,各有意见。 “少将军,这究竟怎么回事?” “是啊,难道大王真的敢害将军?” “不可能,将军乃赵国擎天之柱,大王绝不会暗害将军。” “那可不好说。” “行了,先别吵。”李左车止住他们纷乱的声音,朝着众人说道,“祖父曾交代我,如果他不能从邯郸出来,便让我带着边军回返边塞,不要再回来。” “少将军,将军身陷城内,要我们直接退走,这绝不可能。” “不错,我等绝不会抛弃将军。” “混蛋,朝堂昏聩怎么就不懂将军神机!秦国若是此时出兵,我赵国就完了。” “是啊,将军就是忧心秦国大军,这才带我等火速南下,可这一腔为赵的心,又收获了什么……” “不行,决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对!” 就在大帐中吵吵嚷嚷的时候,闯进来一个士兵汇报,“少将军,军营外捉住两个奸细。” 众将的嘴纷纷停下,各自对视充满警惕。李左车精神为之一震,“奸细?这种时候?带进来。” “诺。” 过了一会儿,士兵就带进帐来两个人,为首者年老,跟着的年轻。 李左车将两个人仔细打量一番说道:“居然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军营附近,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不慌不忙地拱手说:“老夫顿弱,特来救李牧将军还有边军诸位将军的性命。” “客卿顿弱?笑话,有大军在此,我等性命还需要你救?” “快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冲动的话说一半,大帐中诸将腰间佩剑就要出鞘。 “噌~” 一道剑光闪过,在场诸将手中出鞘到一半的剑全数折断,半截掉落在地。后面那个年轻人面不改色,手中长剑别到身后。 “什么?!” “你如何带剑进的军营?!” 李左车也搞不清楚了,那个人刚才身上带剑了吗? 顿弱脸上波澜不惊,抚须轻笑,“呵呵,诸位将军,匹夫之剑,血溅五步,还请诸位听弱把话讲完吧。 少将军,弱可以告诉你,李牧将军已经被大王剥夺兵符、打下牢狱。” “什么?!” “将军他!” “大王竟然真的对将军动手!” 听说李牧被下狱,在场众人义愤填膺,又有了吵起来的趋势。 顿弱咳嗽一声,接着问道,“咳咳,不知道李牧将军在入城以前,有没有跟各位有过什么交代?” “有,祖父跟我说,倘若他不能从邯郸出来,便让我带着边军回返边塞,不要再回来。” 听李左车这么说,顿弱了然地点了点头,“嗯,李牧果然看得明白,他这么说乃是为了诸位考虑,弱也是来劝诸位迅速回返边塞的。” 这边军谁对李牧都是心服口服,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大家都不同意。 “这不可能。” “不错,要我等抛弃将军吗?” 顿弱极力地劝道:“我知道各位对李牧将军忠心耿耿,但为了六万将士,也为了李牧将军本人的安危,还是速速离去最好。” 李左车的态度已经变得越来越尊敬,他请教道:“先生,这其中有什么道理?” “邯郸的屏障武安,大王在那里屯有重兵。李牧将军边军回来的突然,外边还没有得到消息,但是武安勤王的军队绝对不会太慢。 邯郸城历经几代赵王不断修缮,城防坚固,体系完善,更兼有大王在内,边军是不可能突破进入邯郸的。一旦武安大军赶到,大王一纸诏书下达,将边军打为叛逆,这六万人军心立散。你等所有人,还有李牧将军,全都难逃一死。 不若在武安大军赶到前速速离去,保存实力,以待来日。这样的话,大王也未必敢真的杀害李牧将军。”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似乎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仍然心有顾虑,做不到抛弃主将而逃。 李左车静静地思索一阵,突然神光乍现,“先生,你说的以待来日,又是什么意思?” 顿弱踱了几步,一脸怆然泣下的神色,“实不相瞒,之前就是我劝公子嘉向李牧将军写的那封信,让他南下。因为我知道,整个赵国能看出秦军计划的只有他了。 秦国不会放过这个灭赵的机会,这次一定是场倾国大战。我在朝堂上已经尽力,可大王还有朝臣无人在意。现在大王又自毁长城,将李牧将军下狱,我已经看不到赵国的未来了。趁着武安大军未到,诸位快走吧。” “你和祖父都认为秦国这次必定灭赵?” “是的,赵国存亡就在这一战,可惜赵国朝堂无人能懂啊。” 李左车捶胸顿足对着赵偃一顿痛骂,“混蛋,祖父一颗忠义之心,活生生被赵王偃这鼠目寸光的蠢货给玷污了。” 顿弱也是发自内心地感叹:“唉~大王若是能相信李牧,即刻下令全国整备,并且将兵权交付给李牧,同时让边军配合,或许跟秦国还有一战之力。现在这情况,不说也罢。” 原来如此,秦国若真的举国攻赵,那么接下来赵国必不能挡。祖父让我永镇边塞,便是不想让我边军插足在秦赵之战中。 可是这大战赵国若赢了,边军必死;秦国若是赢了,边军……未必会死……不,如果不用祖父,则秦国必胜。十万边军,还有我李氏,该当如何? 李左车年纪尚轻,这种决定十多万人生死的事情不敢妄下决断。终于,他狠下心来,决定遵循祖父的话,带兵回边塞找父亲做定夺。 “诸位,我欲星夜拔营回返北方。” “少将军?真的不管将军了吗?” “少将军!” “我意已决,为了这六万士卒,也为了祖父安全,大军星夜拔营,不得有误!” 众将领略做迟疑,还是抱拳领命,“诺。” 最后李左车又朝着顿弱走过来,诚挚地说:“顿弱先生,多谢今夜指教之恩,异日相逢,必定不忘。” “少将军,此事乃因我而起,弱倾尽全力,定会在邯郸保住李牧将军的性命。” 听到顿弱还会保住祖父,李左车顿时跪倒下去,“先生,还请受我一拜!” …… 边军连夜拔营启程,顿弱早已脱离军营,和之前跟着的那个年轻人一起,远远地观望着。 他望着边军远去的黑影,朝旁边说道:“国师大人,你看李左车这孩子如何?” 陆言没有掩饰自己的欣赏,“很不错,跟李牧对比起来,他对赵氏,没有忠诚得像块顽石。 他停下笑了笑又接着说:“嬴姓李氏,论出身比嬴姓赵氏一点不差。若没有三家分晋的事,大家还不都是平起平坐。” 顿弱一阵哈哈大笑,称赞道:“国师大人可真是会钻空子。李牧不好收,就先收其家族,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看到外界,恐怕天早就变咯。” “先生谬赞了,若没有你,灭赵之计无法这么顺利的,回到秦国,怎么也得直接做个上卿。”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赵氏父子 “报~大王,邯郸城外边军连夜撤走。” “报~大王,赵葱将军率武安大军勤王,已至邯郸城外三十里驻扎。” 龙台宫,此时已经是又一个下午,赵王偃经历了昨日一天一夜的心惊肉跳,坐在王位上喝着宫廷医者配得疗养汤。 边军走了,武安的赵葱回来了,好消息被属下隔着许久汇报上来,他的精神头稍微好了一些。 大殿内群臣,以太子赵迁为首,分列两边。 赵偃放下汤药,咂了咂嘴,缩着脖子瘫在座位上说:“边军走了~嗯~走了,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逆子赵嘉畏罪潜逃,诸卿,你们觉得他能逃去哪里?” 郭开立即小跑出来说道:“大王,开以为,赵嘉定是跟着边军逃到了代郡。” “哦?丞相,何以见得?” “大王,李牧的边军对他忠心耿耿,李牧还被大王囚禁在牢中,边军却不管不顾连夜撤走,难道他们连主将都不要了吗? 一定是有一个比李牧更重要的角色,才能让边军放弃主将连夜撤走,这个人一定就是赵嘉。” 郭开的一番推理,听得朝堂上不少人连连点头。顿弱双眼紧闭,双手交合垂于腹前,这个赵国,他已经无需多言了。 刚率领大军前来勤王的赵葱昂首阔步走上前,朗声喊道:“大王,赵嘉大逆不道,勾连外将作乱都城罪不容恕!臣请命,率武安大军赶赴代郡,擒拿赵嘉。” 赵偃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不准,代郡有李牧的边军,你怎会是对手?” 赵葱却不以为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王,边军也是我赵国将士,赵嘉谋反,李牧乃是从犯。大王只需一纸诏书下发代郡,我大军秉承大王虎威,边军又如何能敌?定能一举破之,擒住赵嘉。” 赵偃没有直接再回应,没同意也没否决,反而突然问下面的人,“李牧……李牧,你们说李牧如何处置?” 他又在朝臣回答之前抢着加了一句,“你们都先住嘴,太子,你来说。” 啊? 突然被叫到的赵迁一脸懵逼,没有一丝的准备。他抬腿迈出两步,嘴上支吾着:“嗯,父王。” 赵偃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如果让你抉择,李牧,怎么处置?代郡的边军,怎么处置?” “父王,儿臣以为,李牧身为驻外大将,无诏令回返,大军逼至国都,形同造反,须列其罪状,公开处刑,以扞卫我赵国威严。” 赵迁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堆,赵偃面无表情,“嗯,接着说,边军呢。” “公子嘉身为赵国公室,私自勾连外将,更是罪不容恕。边军包庇大逆不道的赵嘉,着实可恨;但念在其多年戍边之功,可免死罪。大军征服代郡之后,边军可编为刑徒,继续为我赵国筑城耕种等。” 似乎对于自己内心好好斟酌的这番话还颇有得意,赵迁自我良好地问道:“父王觉得,儿臣这样做,是否得当?” 赵偃没有说话,缓缓站起了身,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了下来。不知为何,赵迁只觉得自己仿佛面对着一座大山,正逐渐向自己崩塌。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震得大殿所有人傻眼。 赵偃一巴掌将赵迁扇倒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杀李牧,还要灭边军,还征服?告诉我,杀了李牧,十万边军决死抵抗,你拿什么去征服?” 赵迁从趴着爬起来变成跪着,哭喊着:“父王,儿臣考虑不周,请父王恕罪。” “起来,再想,这件事你怎么处置!”刚说完这句,赵偃就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咳咳~” 后面的医者赶紧跑过来搀着,给他顺气,叮嘱道:“大王,千万不要再动气了。” “寡人的身体寡人自己清楚,不用多嘴。赵迁,你再说,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置?” 这,这,这…… 赵迁偷偷瞄向在殿的郭开,希望能得到一点帮助提示。可他这左支右绌的样子,又怎么瞒得过坐在上面的父王? 赵偃抄起手边一把汤匙就砸了下来,“身为太子。你自己没有主见吗?给寡人跪着想,直到你有了法子,才准起来。” 这么多年,赵王偃可曾有过今天这样的表现? 殿里的人算是看懂了,赵偃是要培养赵迁,而这急切的态度,恐怕是因为他自感时间不多了。 而这个赵迁,也不像之前有赵衾和郭开在后面出谋划策,当堂检验让他原形毕露。 看着大王一遍又一遍地怒骂、训斥,赵迁一次又一次哭诉、嚎叫,顿弱感觉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别搞得感人至深了,老夫都快笑岔气了。赵偃性情多疑刚愎自用,赵迁整个就是废物,赵嘉相比起来好不到哪里去,你们父子几个唱的这场大戏,老夫只觉得荒诞滑稽。 “父王,我不杀李牧了,不杀了,还要赦免他,厚厚赏他,请他做大官,做丞相!我不杀了,不杀了~” 赵迁趴在地上,哭着说出这样的话,来自赵偃的言语攻击、物理攻击都停止了。 赵偃再次走下来,俯下身在儿子耳边轻轻地说道:“不错,赦免李牧,厚厚赏他,让武安大军撤退,再封李牧为丞相开府,他的心腹全都加官进爵,另派他人为边军统帅。等到李牧和他的心腹都到了邯郸,再一举将其拿下,全部诛灭!这才是最合适的处理办法。” “儿臣懂了,懂了。” 他站起身,转向大殿上的大臣,“你们都是当今要员,太子尚无多少政事经验,还需要你们多多帮扶。” 群臣异口同声地说:“臣等定当竭力。” “寡人身体不适,暂且不理政,先交于太子历练,卿等不要辜负了寡人。” “定不负大王厚望。” “如此,便散了吧。” 散朝之后,下午这场朝会代表的意义,在邯郸的各大贵族口中争议不休。大家都在讨论赵迁这位未来大王的才干如何如何,或者暗中议论一下赵偃还能活多久。 明珠阁中,陆言那张邯郸城地图已经被他写写画画弄得破旧不堪,潮女妖正给他换上一张新的,将旧的作为参照树立在一边。 陆言问道:“李牧被关在哪里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西城中的地牢,有王宫禁卫军看守。”潮女妖指了指新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麻烦,竟然关在宫城里。那里我们的消息延迟较大,万一赵偃一冲动把李牧杀了可就糟了。” 她浅浅一笑,表示不用担忧,“大人放宽心,赵偃不仅不杀李牧,还要赏他呢。” “嗯?什么?” 她于是将今天下午龙台宫朝堂发生的事情都讲述出来,陆言原本还惊讶于赵偃的气度,听后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原来如此。赵偃身子骨不行了?上次见还不错的。” 潮女妖对人体还是有那么些研究的,给他解释道:“这一天一夜之间,经历了多少次大起大落,心脏就没消停过,再说赵偃本身年纪也不小了。只是说起来时间不多,其实一般再活三四年都没问题。” 陆言点头称是,“换作赵迁那是必杀李牧的,没想到赵偃居然还忍住了。” “边军可是赵国第一强军,怎么能就此舍弃。” 他同意潮女妖说的,拿起笔对着地图幽幽一叹,“这话倒是。只是,我们的工作任务又增加了。” “嗯?”潮女妖咦了一声,娇媚的嗓音配上妩媚的疑惑神情,杀伤力颇大。 “准备好强夺李牧,大闹邯郸吧。这么多天,我研究这邯郸地图,都快看吐了,总算还是派上了用场。”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火舞旋风最高境界 陆言将身在赵国的罗网精英全都召集起来,明珠阁这个地方单单大成的高手就有了三位,距离大成不远的杀字一等也足有四位。 他对着房间里的三个天字一等、四个杀字一等还有潮女妖说道:“各位,一旦地牢出现情况,宫城必定全部戒严,甚至有类似于专门对付江湖人的特种部队出现也不足为奇。我们在宫城之内,想带着李牧突破重重封锁,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一方被勾起了很不好的回忆,阴沉着脸说:“对付江湖人特种部队,类似于当年魏圉的苍巾,结成阵法可以扼制人的内功流动。如果赵偃也藏着这么一支部队,如何出城就成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潮女妖顿时将头埋下,对着陆言请罪,“国师大人恕罪,五年的时间,我都没有打探清楚这些重要的情报。” “这不是你的错,宫城不比外部,里面都是赵国的中枢官员或者公室,想要把手深入到那里并且探知这种底牌的情报,这本身就不太可能。”陆言自然是没有计较,这些被国君养的高手,除非必要极少出手。赵国也不像韩国那般,有人敢在王宫搞江湖对决。 一方接着问道:“大人,截到了李牧,一旦真的出不了宫城,我们该怎么做?” “两手准备,在外接应要有,内部么,就去找郭开。” 陆言的话让潮女妖恍然大悟,她轻轻地惊叹着郭开的价值,“原来如此,这位丞相大人给我们省下了十年发展之功。” 欲灭赵国,郭开一人可抵十万大军。 陆言脑海不由地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他顿时忍俊不禁,呵呵一笑,“说得不错。行动之际,郭开那边由你亲自去。” 潮女妖惊愕得失声叫道:“什么?那邯郸的明珠阁岂不是?” 陆言点头,“将你看中的人和物都收拾好,强夺李牧之后,就撤出邯郸吧。” 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他又接着解释道:“郭开有了赵迁为太子,弄走了赵嘉和李牧,已经无人可制。他跟罗网的十年交情到此为止,不排除他敢反咬明珠阁的可能。 算时间,我们截了李牧,秦国大军压境也快了,届时赵偃必定发狂,难说郭开会不会为了保命,把你给卖了。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还是撤离吧。反正这赵国也不需要我们再插手了。” 他居然还能顾及到我还有明珠阁在任务完成以后的安危,这当真是…… 潮女妖的喉咙哽咽了一下,领命道:“是,大人。我即刻安排明珠阁的人准备撤离。” 陆言也不再管明珠阁,对着参与行动的各人说:“今天夜里还有明天,做最后的准备,明天晚上行动。届时李牧那里,由我亲自去。” 一方听了直接反驳道:“大人,你还是做城外接应吧。这样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无妨,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罗网天字一等,掩日。” 陆言微笑着举起了自己腰间的佩剑掩日,然后收剑起消息郑重地说:“而且,宫城的地图,你们谁都没有我熟,一旦遭遇围追堵截,没有我的带领,会出大问题的。你们可都是我培养了这么多年的精英,损失一个都够我痛的了。” 身为最顶头的上司,居然要亲自冲在最危险的第一梯队,在场众人都心生感动。 “请大人放心,我等誓死完成任务,誓死保护大人。” 断水剑汲和乱神剑启,这两位是最先开口的,他们能突破到大成境,少不了陆言给予的帮助,两人对陆言也是忠心耿耿。 一方抱着剑沉默,没有加入到喊这话的行列,他跟陆言的关系早已经不需要再说这些言语。 等到众人领着任务散去,一方突然开口说道:“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你的火舞旋风迟迟不能突破最高层的原因吗?” “嗯?”陆言一时困惑。 老实说,这么多年了,火舞旋风无论是剑法还是心法都不断精进,但是那个玄之又玄的最高境界,陆言始终不得其门。 听到一方再一次提起这话,他的好奇心也起来了,“我记得你当时没有直说原因吧。你现在觉得是什么?” “火舞旋风,非大智大勇者不能修炼。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没错,这是我说的,而且这是实话。” 一方一双鹰眼直视着陆言的双眼,时间仿佛在四目相对中倒流回去,他还依稀能够看见那个武功学了半吊子就敢叫嚣着要打醒自己的少年。 回想着过去种种一路过来,一方发自肺腑地称赞道:“你的理想是让天下人有得吃,然后读得起书。这个理想在秦国渐渐实现,你要将他推行到天下。 十多年,我看着你从一个稚嫩的被黑暗裹挟的少年,成长为今天这样一个背负千万人未来的大人物。如果你都不是大智大勇,这天下大概也没有人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尖锐,“但我想,你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你自己正不断否定着自己。口头上吹嘘自己大智大勇,并不代表自己的内心真正认可自己。 这些年,罗网这样暗黑的组织,在你的影响下大家渐渐变得像个人;曾经利用过你,后投降而来的潮女妖,你也会顾及她的性命;那些阻碍你变革的政敌,你没有用最血腥的手段去残杀。你天性就是一个站在万丈阳光下的人。 而你之所以否定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这股几乎神圣的品质。嫪毐之乱、蒲阳大战、南阳大战、楚国农家之乱,包括现在灭赵的阴谋,楚国的内乱,因为这些直接或者间接因你而死的不可计数的生命,你的内心否定着自己。” 他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陆言长久以来压抑在自己内心的症结。 陆言眼皮不受控制地眨巴两下,嗓音有些干涩,“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就可以无视这过程中自己造成的牺牲么,我的确做不到。 我从这些沉重的牺牲中得到前行的力量,用这力量去开创未来,我一直坚定着自己,我怎么可能自己否定自己?” 一方反问道:“那你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现在的成就骄傲吗?” “为自己骄傲?” “我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从劫一岁那年,我做出那个抛弃他的决定,我就不配被称作父亲。我抱着这样懦弱不堪的念头活了十二年。 直到劫最终亲自告诉我,我是一个英雄,他为我自豪,有我作他的父亲,他很骄傲。” 一方以亲身经历为例,问出来最后的问题,“你看着田亩间原本汗流浃背最后还要忍受饥饿痛苦的农夫,如今可以饱食终日,不曾为自己骄傲过吗?” 我,为自己骄傲? 一方不理解陆言,因为他不知道陆言的眼中有一个几千年后光辉的样本,他如今取得的进步与成就在那个光芒万丈之下,渺小得微不可查。 所以陆言走出了一步,他就会想着下一步,一步接着一步,他对着自己取得成绩顾不上骄傲,就必须考虑怎么去更进一步。 这片土地的人民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我做得还是不够。为了不辜负牺牲的这些人,我应该如何如何……所谓的力量,莫过如是。 荀子说,这是一个过程,别急,好好沉淀你自己。所谓的问题,终究都不是问题。 而陆言不知不觉中,被后世的伟大蒙蔽了双眼,自己把自己逼上了一条越来越狭窄的道路。 “我的追求,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做得其实,还行,不,应该说,挺好。”陆言喃喃自语着,嘴角渐渐扬起笑容,眼眶缓缓被泪水浸润。 他之所以感觉到疲累,也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目标越来越高远,却始终只有一人怆然独行于天地之间。 仔细地回顾自己穿越这十年出头的所作所为,陆言忽然觉得,即便自己现在身死,这个世界的华夏民族也一定会走出更辉煌的道路。 “呼~”内心的火苗突然腾起,一股温暖的气息自陆言的身躯向四周散发。 一方的眼眶中不知何时也积蓄着荧光,看着全身被虹光包裹的陆言,目光欣慰、欣喜、尊敬、尊崇。 火舞旋风心法最高层级的突破,没有烈火熊熊的滔天气焰,反倒是如同薄薄的星光挥洒,陆言的皮肤荧光闪烁,散发着暖人身心的气息。 “呼~”感受着体内火属性内功的变化,陆言吐出一口清气,感受到了火对于生命的孕育,而不是摧毁。火焰不仅仅是爆烈、焦灼、凶猛,同样也可以和煦、平淡、温存。 他体内的冰火内功境界不一,火属性更有被动技能的加持,但炙热的火属性,却仿佛将冰属性视为自己孩子一般,不仅不会削弱冰属性,反而主动孕育着冰属性内力的生长。 陆言笑着对一方说:“火舞旋风,最后一层终于达成,现在我的战斗力可以稳坐大成巅峰了,天人境之下,绝无敌手。这次行动,我领头。” 见他心结解开之后,似乎有点嚣张,一方不客气地说:“口气倒是够大,你给我的心法我也练至巅峰了,或许改天找个机会,我们两个,可以切磋一下。” “一言为定,我到时叫劫来观战。”陆言说着还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一方:……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强夺李牧 一夜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陆言带着罗网众人整装出发。 不仅仅是平面地图了然于胸,陆言更是有脑海中的全景上帝视角的地图挂,李牧所在的地牢根本无法阻止罗网的窥伺。 “嗯?怎么感觉凉飕飕的,真冷。” “害,这地牢里觉得凉飕飕的,太正常了。” “是啊,有什么值得说得。” 关押李牧的地牢中,三个禁卫为一队,巡视着地牢各处。 他们并没有发现,刚刚自己走过的那里,驻守着的两个禁卫眼睛睁得挺大,却已经失去了高光。 “咔咔~”微不可查的细碎声响,又是两个禁卫感觉到从脚底到全身一阵冰冷,来不及喊出声,甚至来不及有表情的变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们的尸体笔直地站立着,脚底被冰冻连接在地上,维持着尸体不会倒下。脸上神情专注,目不斜视,仿佛还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士兵。 陆言轻微扇了扇手,后面几人跟上,一伙人一路拐弯抹角直奔李牧所在的最深处。 而地牢最深处的李牧,此刻并不是孤单一个人。他将装满了珍宝的箱子一把合上,对着一个龙台护卫连连摇头,“大王可真是看得起我。” 护卫统领见他拒绝接受大王的赏赐,好声好气地说:“李牧将军,大王深知将军为人,相信将军绝不会被赵嘉蛊惑。大王之前是被六万铁骑兵临城下冲昏了头,让将军受苦受累,如今懊悔不已,这些东西只是聊表心意。” 李牧带着手镣脚链,“叮铃”着金属声走回牢房里坐下,声音无喜无悲,“不必了,秦国大军渐近,统领大人回去告诉大王,有赏我李牧的工夫与钱财,不如去赏广大将士。” 统领见他态度坚决,也有点急切了,皱着眉说道:“李牧将军,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秦国不会打过来,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跟大王服个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赵国大军可不能没有你。” “呵呵,我之所以火速南下就是因为我判断秦人必定攻赵。我李牧甘愿冒着犯上作乱的风险回来警告大王,满朝却仍然没有一人重视。罢了罢了,你去吧。我等着和大王在秦狱中相见。” 统领登时张口呵斥:“你疯了,李牧,大王要听到这话绝对会要了你的命!” 李牧端坐着一双虎目毫不退避,紧盯着他说道:“现在不即刻防范秦人,纵是再有数个李牧,也无法挽救赵国于万一。你回去就将我的原话说给大王,牧死不足惜,如果能让大王幡然悔悟,牧死得其所,义无反顾。” 统领真是被他的话给气到了,态度强硬地反问道:“我真是……李牧,你就不为自己的家族子孙考虑一下?你若是以反贼的身份死去,几年之后,人们会如何评价你,评价你手下的边军?” “几年之后?随便你怎么想,大王如果现在不警惕起来,赵国根本就没有几年之后,亡国近在眼前。” 他来来回回还是这个态度,统领大喝一声,虎视眈眈地怒斥道:“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这没有意义的废话!既然大王的好意你不领情,那么日后就不要后悔。” “牧无话可说,你说完了就走吧。”李牧说着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一股寒意突现,统领神情霎时大变,瞬间拔剑出鞘,“什么人,胆搞擅闯地牢!” “咔咔咔~”冰冻开始蔓延,寒气席卷之下内功不够深厚的所有禁卫通通被冻成冰雕。 “哈啊~”统领一身大成的剑势爆发出来,冰冻蔓延到他周身就被击得粉碎。 虽然自己不受寒气的剧烈侵扰,他还是神情凝重地提醒,“李牧将军,小心,此人应当是是冲你来的。” “呲呲~”“啊啊~” 后方一阵刀光剑影,禁卫军在几个罗网杀手眼中根本如同草芥一样一割一大茬。 李牧也坐不住爬了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阵仗想要杀我,看着也不像赵迁或者郭开的人,你们究竟是谁?” 陆言戴着面露的口中传出一声嗤笑,“杀你?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救你的。龙台护卫的统领,你还在等什么?外面的人都已经死了。” “混蛋!”护卫统领一人站在李牧的牢房前,挡住了来自陆言的寒气侵袭。挺着手中长剑,就前冲过来。 陆言不慌不忙,一只手抽出剑来,二人“叮叮当当”就杀在一起。 “大人,道路已清空。” “大人,这边清理干净了。” “杀光了,可以走了。” 一个接一个高手出现在现场,带回来的消息让统领和李牧惊惧不已。 李牧惊叫而起,两巴掌拍在牢房上,“你们,这么多高手混到邯郸宫城,你们是秦国的罗网!” 陆言也不隐瞒,直接承认了身份,“罗网天字一等掩日!你的命,我收下了。” 护卫统领心神震动之际,本身硬实力不如,还要分心抵挡寒气的侵蚀,被陆言抓住破绽,一剑透过要害。 “玲玲玲~”李牧剧烈地挣扎着,可是被这碍事的铁链限制住,他哪儿也逃不走。 “叮叮~”陆言直接两剑将束缚李牧的铁链斩断,紧跟着一剑柄就将他敲晕过去。 “带上李牧,按计划路线撤退。” “是。” 一行人飞速地退出地牢,而这短短的时间内,地牢遭受攻击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 “快!抓刺客!” “快快,抓刺客!” 龙台护卫统领带着王命来问候李牧,却久久不见回归,地牢出事,王宫内部顿时翻天。 “李牧!居然还有人来救李牧!关键是还有本事能够救到!邯郸,乃是寡人的邯郸。”赵王仰天大叫吼道,“封锁宫城,一定给我抓住这些小人。” “是,大王。” 更多的禁卫军和龙台护卫加入了围剿李牧的队伍中。 “李牧,你口口声声为了赵国,这帮人你又作何解释!居然渗透到宫城里来,我看你是蓄谋已久。再来人,给寡人把李牧抓回来,生死不论!” 相比较于龙台护卫,此时回应赵偃呼唤的侍卫浑身裹在黑暗中,人人负剑的同时,还都带着小箭。龙台护卫毕竟是护卫,气息多正大光明,而这支队伍气质阴冷无影无形。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宫城追逃 随着赵王偃派出自己精心培养的最锋利的剑,陆言等人带着李牧从宫城腹心位置的地牢,撤向城池边缘一路上遇到的高手越来越多。 “冒犯我赵国天威,还想活着走出邯郸?!取你首级者,赵良。” 平地一声惊雷,这个自称赵良的中年男人一道璀璨的剑光劈在陆言朝向的前路,他从容不迫地躲开,感受到这一剑的威力,对着身后众人警告,“大成境的剑术高手,赵良,从来没有听说过,想来就是赵偃暗中培养的高手了,所有人不可大意。速走,不要恋战。” 陆言将掩日剑分到双手,冲着来袭的赵良,一剑虹光缠绕、一剑寒气四溢,低哼一声,“斩!” 红白剑气飞来,赵良竖剑劈出企图击碎这两道剑气,刚一触碰就知道对手武功还在自己之上,被剑气爆发炸得狼狈,所幸剑气也被他这一剑抵消绝大多数,人只是受了轻伤。 陆言击退了赵良,紧跟其后的乱神剑启对着赵良后退的方向就一剑。 乱神紫色的风雷之力涌动,赵良措手不及,这时旁边一道人影突现,“叮—”一把剑截住乱神,火光迸溅。 赵良逃得一命,赶紧重整内息,跟来人一起三两剑把启逼退。他趁势扭头说道:“赵诤,他们是罗网天字一等,掩日、断水、乱神,你来得正好,一起缠住他们,绝不可放他们出城。”” 赵诤紧盯着乱神,握着剑柄的手捏了捏,一脸冷峻地说:“知道。赵成、赵伍先去的别路,很快就会到。” 随着赵诤而来的,除了了他本人这一个大成高手,还跟着十多名幻化在黑影中的杀手。 “额啊~” 陆言、汲和启三人自然无惧这些藏匿在阴影中的家伙,但是不是每一个罗网杀手都有这样的本事。三人开路且战且走,后面的罗网下属逐渐出现减员。 赵良看着罗网众人带着李牧这么个拖油瓶,居然还是能够在自己等人的追击逃得越来越顺,想起赵王偃说的李牧死活不论,他眼睛一狠,下令道:“追着他们,放箭!” “嗖嗖嗖~”清冽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陆言回身打出冰晶盾墙,眼睛认得分明,这些追杀者手中的弩机射出的短箭通通抹了毒药。 “箭矢有毒,我来殿后。”他落到队伍的最后,冰墙护卫住自己的同时,用火焰斩击将一片一片来袭的箭矢吞噬。 赵良见状冷哼道:“继续放箭,我不信你的内力能坚持多久。” 陆言一声不吭地又泯灭一波箭矢,内心渐渐下沉。 麻烦了,对方两个大成的高手互相配合,短时间无法击杀。这群人居然还甩不掉,就这么一直被吊在后面射,迟早…… 离计划好的出城地点还有一段距离,这个过程中要是再来几个添乱的,我们这彻底走不了了。 他把心一横,让队伍悄然减速,内力传音道:“汲,启,注意,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前方罗网逃跑的脚步变化,在追击的赵良眼中清晰可见,他立功心切,眼神志在必得,“哼,速度慢下来了,掩日是他们中地位最高的,看来这次还是头肥羊。” 赵诤却一眼看穿了罗网的打算,警告道:“他们摆脱不掉我们,这是想杀了你我之一,借此摆脱追击。” 他直接对众人下令:“所有人,保持距离咬住敌人,放空身上携带的箭矢。” 众人没有回话,执行着赵诤的命令,保持距离射击,避免被罗网杀手反击围杀。 那个赵诤的谨慎让陆言先杀一个的期望落空,只能吩咐队伍再次提速,自己不计消耗地释放内力防护保证不被毒箭伤到。 一伙追一伙逃,这样又持续了片刻,视野中已经可以看到宫城的门墙。 罗网前方突兀地出现剑光炸裂一地,又有一批高手堵住了前路。 “你还想要出城?你们哪儿也去不了,除了黄泉路!” 赵成怒吼一声,手中的一柄重剑向前一招,身后众手下先射空一波弩箭,随后拔剑跟着赵成就杀了上来。 前狼后虎,围追堵截,还有更多的精锐士卒正在满城戒严盘查,罗网一众的形势急转直下。 陆言看着这个赵成一身武功又是一个不弱的大成高手,尽管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想骂一声“草”。 其实也可以理解,如果哪天有胆大包天之辈闯一闯咸阳王宫,他面临的大成高手比之现在的赵国宫城,只会多不会少。 赵良见到赵成带人堵住前路,压制了一路的杀心终于爆发,“罗网掩日,这下你还想往哪儿跑!” 赵良、赵诤这一波人弩箭已尽,且自己人多势众,他们毫不犹豫地就冲上来接近战。 在混战中,赵诤敏锐地发现了盲点,高声提醒道:“注意李牧,罗网似乎不想害李牧的性命。大王有命,李牧生死不论,先朝李牧动手。” 陆言出手对付赵成,汲对付赵良,启对付赵诤,对方人多势众,罗网则单兵素质更为出众。双方就在这距离城墙不远处,混乱地搏杀。 “噔噔噔~” “噔噔噔~” 时间在厮杀中流逝,一阵又一阵的脚步传来,宫城的军队正在向这里包围。 陆言知道自己等人不能被困住,一招“凤凰涅盘”打出双重回转的烈焰火幕,短暂困住赵成,他高声喊道,“跟我撤。” 罗网杀手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手段击退对手,从战斗中脱离,跟着陆言奔着一个方向逃窜。 “不好!那边是重臣贵族的住区,一定要追上去拦住他们!”赵诤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也知道想拦截住已经不太可能。 赵成从两道火幕中脱困,一剑杵在地上单膝跪下。他咳嗽两声指着前方,“咳咳~快追,不能给他们时间修整,罗网潜伏多年,指不定在宫城有藏身之处。” 在追击的过程中,赵良不客气地问道:“赵伍呢?他人去哪儿了?如果有他在,罗网没有这个机会的。” 赵成没有计较他的语气,回答道:“宫城外必定有罗网接应,赵伍已经带人搜寻城外去了。” 他们又追了一路,突然发现了情况不对。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追到了宫廷重臣的住区,但是罗网却已经销声匿迹。 深夜调兵的声响已经惊动了不少人,现在这片区域中的各家亭台楼阁明暗不一。赵成、赵良、赵诤几人跳上一处高楼俯瞰,手下四处打探,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我们这才几句话的工夫,罗网就消失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片区域里,有罗网的据点。”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郭开:MMP 罗网逃窜消失,赵成等人自然是及时回报给赵王偃,如何在众多贵族大家、朝廷重臣的住所当中搜寻罗网,必须要他亲自指示。 赵偃听到回报不免惊讶,“什么,来救走李牧的是秦国的罗网?李牧和罗网怎么会有联系,他有值得罗网利用的价值吗……” 无论怎么看,罗网暗杀李牧还差不多,主动来救李牧,这怎么可能呢?可偏偏现在事实就是如此,赵偃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到,李牧跟罗网其实之前屁的关系都没有。 “李牧,秦国……这是为什么……” 回报的下属请示道:“大王,如今罗网不见踪迹,一定是暗藏在某个重臣府中,现在该怎么办?” “搜!封锁全城,一家一户地搜,直到搜到人为止。寡人倒要看看,究竟罗网这阴暗的老鼠藏在何处!”赵偃斩钉截铁地迅速给出指示,末了眼睛一眯还补上一句,“持寡人王诏,准他们先斩后报。” “诺。” 宫城中,郭开府邸内 郭开看着眼前这些个风尘仆仆还带着血腥味的人,口齿已经不利索,指着昏迷的李牧说:“你,你你,他!这就是你说的要招待的贵人?!明珠夫人,你—你~” 潮女妖嫣然一笑,反问道:“丞相大人,大王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杀李牧的,我罗网替你解决,这不是很好么?” 郭开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美艳的女人,如果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动手了。眼下他只能愤愤地叫道:“好?好个什么!这宫城地牢失陷,全城封禁,你们藏到我这里,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陆言检查了一下李牧的情况,笃定地说:“丞相大人经营多年,一条通向宫城外的密道,不会没有吧。” “这宫城又不是我建的,那赵武灵王时期就建了,我什么本事能掩人耳目修个密道?!”郭开一边说着,还一边捶胸顿足,就差发个誓天打雷劈了。 旁边那个魅惑的女声又来了,用着最迷人的嗓子说着最阴狠的话,“丞相大人,我们若是被赵王的人找到,不光我们,你的一家老小也只能一起上路了,大家黄泉路上也好有人解解寂寞。” 陆言适时地发出冷笑,“哼哼,这就要看丞相大人眼中,我们这些亡命之徒,跟你的一家老小,孰贵孰贱了。” “你们,我是真的没有这条密道,要是有,我绝对即刻就把你们送走,难道我不怕死吗?!” “不,你有。” “什么?”郭开自己都傻了,这人命关天的时刻,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条密道。 陆言问道:“赵王有时性趣来了,你是如何瞒过朝野上下将他带到明珠阁的?” “这,你们胆子未免太大了,那条密道可是在王宫里!” “如今最精锐的高手都在搜捕我们,王宫反而空虚,最多赵王身边有高手保护,我们又不是去找赵王,所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盯着郭开,无声的气势正在涌动。 天知道郭开顶着多么大的压力,咬牙点头顿足,大口大口地喘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好!你们敢走,我又有什么不敢带路的!” 陆言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非常贴心地又说:“郭开,看在你的表现,我可以奉送你一个消息。王翦、杨端和、王贲三路大军,现在大概正在向赵国进军的路上。” “什么?!你不是说虚张声势的……”郭开眼睛瞪圆了,手指着陆言那张笑脸,脑子里一片震荡,跌坐了下去,“你,你们,秦王他真的要……灭……灭……” “哼哼~庞煖、乐乘二十万大军在外,李牧也已经不在,你觉得赵国还有几日,丞相大人。” 潮女妖见这人已经被吓得魂不舍守,看了眼陆言,然后俯下身劝慰道:“丞相大人放心,以你跟罗网十年的交情,还有这其中的功勋无数,秦国不会亏待你的。” 郭开已经听不下去了别的话了,只是呆愣地念叨着:“赵国,还有几日……” 这时汲悄无声息地进来汇报外面的情况,“大人,赵王下令一家一户地搜索,赵良那帮人动静很大,安全起见,先隐蔽吧。” 陆言点头,走过去一把将瘫在地上的郭开拉起来,“丞相大人,烦请借个密室,让我们避一避吧。” …… 过了许久,赵良带着人手就搜到了丞相府。 “大半夜的,谁人——”守门人刚开了一条门缝就被明晃晃的剑抵住了脖子,一腔牢骚卡在了喉咙里。 赵良走近丞相府,四处打量了一下,招呼手下,“仔细搜,每一个箱子,花瓶,甚至笔墨砚台都不能放过。” “这是做什么?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相府放肆!”郭开愤怒地叱咤着走出来,跟刚才在罗网面前判若两人。 赵良见他穿戴整齐,笑着问道:“丞相大人,这么晚了还未睡吗?” “城内吵吵嚷嚷,睡得再熟也醒了。你们是什么人,深夜闯我相府?” 听郭开这么问,他于是拿出赵王偃的诏令展示,“今夜,地牢遭劫,奉王诏,挨家挨户地搜索,丞相大人请见谅。” “地牢?彻搜宫城?难道是李牧将军出了岔子!” “丞相大人果然睿智。”赵良不咸不淡地恭维着,行经到一处,他的鼻子翕动两下,脚步停住,别有意味地说,“嗯?这个味道很特殊啊。” 郭开无所谓地哼了一声,面有得色地说:“这是明珠阁特质的熏香,安神助眠,非常有效用,就连大王都很喜欢。” “原来如此,上行下效。”赵良点头,快步跨进了熏香来源的那个房屋,正是之前罗网众人呆过的那间。 特质的熏香将一切气味掩盖,他什么也没有搜索到。查看了郭开府邸各处,发现府内多处都用这熏香,且从时间推算,也不是夜晚才点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疑点。 赵良即将离开相府,最后突然提出一个要求,“丞相大人,烦请将你的密室给我也看一眼。” “什么?!这不可能!”郭开当然不会答应,果断拒绝。 “丞相大人不必惊慌,这次只管搜索贼人,其余一概不问。我等也不是朝中的官员,只听命于大王一人,所以,有什么隐秘的事,只要不是窝藏贼人,我不会在意的。” 知道赵良代表的是赵偃,郭开也不敢再拒绝,老老实实地带着他,打开了自己藏着半生积蓄的密室。 “隆隆”的响动之后,赵良挥手下令,“通通搬出来,看里面有没有可以藏人。丞相大人,就只有这么一处了吗?” 郭开尴尬地笑着回应:“只有一处,就这一处。呵呵~” 怎么办?要不要说出罗网,在这宫城之内,他们已无处可逃。只要说出去,他们必死。 可是,赵国没几天了,日后你还不是要在秦国过活! 不是还有李牧吗,让李牧领兵,赵国亡不了。 李牧做大我就要死了呀! 赵良看到郭开的脸色不自然,心中一动,面上疑惑地问道:“丞相大人,你在心虚什么,这么多汗?” 郭开被问得一惊,闪烁其词不能回答,“这个,这个,开……” 赵良内心警觉大起,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急智 一个下属小跑过来,额头有些无数细汗,说话战战兢兢,“大人,丞相密室中的金银财宝,都,都清出来了。” 赵良瞥了一眼在那边心神不宁的郭开,说话时将自己的发音拖长,“嗯~有什么发现?” 下属喉结滚动发出一个吞咽的声响,低着头说:“五万多金,还有奇珍异宝六千多件,估计总数值得有十二三万金。” 嘶~ 这些钱拿出去,你郭开就是偷偷去养一个七八万人的军团都没有问题,你这些年搜刮贪污到底赚了多少?! 赵良也被这个数额惊呆了。郭开这个丞相风评不好,他当然知道这人很贪财,但你这敛财的本事是以一家之力跟国家税收相比啊,这么多钱埋在家里又有什么用呢? 他走到郭开面前,将其上下打量好生看了一番,感叹道:“丞相大人,真是生财有术啊~”” 郭开本来脑海中全在纠结要不要告发罗网,被他这么一说,顺势就扑倒在地上,哭喊着,“大人,开,开开即刻就去向大王请罪,这些钱开不要了,不要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贪了,不敢贪了!,不贪了……” 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你心虚害怕得这副德行,是因为贪污太多。哼,搜刮积蓄了这么多不义之财,惶惶不可终日,真是活该。 赵良在心里不屑地骂了一通,冷哼一声:“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奉大王命搜查贼人,丞相这这事本不该过问。可是这个数额实在巨大,我会如数告与大王的。该怎么处置,自有大王决断。” 郭开趴在地上唯唯诺诺边哭边点头,“是是是,开任凭大王处置……” 搜索密室的下属很快来报,“大人,清空后的密室内并未发现疑点。” “知道了。”赵良居高临下地看着卑躬屈膝的贪污丞相,语气中的不善没有掩饰,“丞相大人,我还身负王命,这些赃款,你自行去向大王说明吧。” 他大手一挥,转身离去,“走,去下一家。” 郭开向着他走的方向跪爬了几下,喊道:“大人慢走~” 对方收队的过程很快,但对于郭开来说,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他的内心波动剧烈却只能强行压制,口鼻一直轻轻地发着怪异的呼吸声。 又忍了很久,等到相府大门终于得以关上,郭开无力地栽倒下去。府院里各种各样他搜罗了半生的珍宝箱子摆放了一地,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赵良走了,这个贪污的巨大数额让他没有将自己的不安跟罗网联系到一起,也代表着自己唯一一个可能反水罗网的机会白白过去。我这算是,彻底投入罗网了…… 这半辈子,自己的钱与权都是空中楼阁,甚至连性命也不由自主,究竟活了个什么…… 家宰见他躺倒在地上,也不是昏迷,就是这么静静地躺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问道:“大人,这里,需不需要收拾一下?” 郭开猛地坐起身,扭头来回扫视了一遍,爬起身掸了掸屁股,“收拾吧,收拾好了,明日我带着这些赃物,去面见大王。” “大人,你这一去,还能……”家宰声音渐渐细不可闻。 “哼,还能什么?我的命硬着呢,大王不会杀我的。”郭开甩了甩衣袖,让家宰吩咐人收拾现场,整理财宝,清点数目,自己则直接回了卧房。 回到卧房里,郭开屏气凝神调整好心态,准备打开另一个密室的通道。 不过掩日的声音却突然在卧房内出现,“不仅瞒过了赵良,还光明正大地有了一个明日入宫的机会,丞相大人急智啊。” 郭开转过头看见他,顿时又是一阵跳脚,“你疯了!居然还敢留在外面?!” 陆言不以为意地轻蔑一笑:“有何不敢?如果不是要带着李牧,只我一人出入邯郸,犹入无人之境。” “你都听见了也看见了,明日我就带着这些财宝进宫。东西数量巨大,质量沉重,我会将你们混入搬运的下人中,密道的地图也已经准备好。届时如何穿越王宫,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听到这个计划,他再一次为对方的脑子感叹道:“厉害,短短时间就能想到这么好的解决方法,能当上丞相,果然不是一般人。” 郭开没好气地说:“为了你们,我可是豁出去了这条老命还有这万贯家产。” “放心,日后的秦国不会亏待你的。” 罗网掩日的承诺有什么用?你不过就是区区一个杀手! 陆言心里这么说。 郭开心里也这么说,但表面上他只能无奈又无力地撇了撇嘴,“但愿吧。” 劫狱的第一个晚上,惊险又刺激地就这么过去。罗网躲在郭开府中养精蕴锐,他们造成的骚乱却还在持续。 地牢被劫,李牧失踪,赵王下令宫城内部一家一户地搜索贼人,且全城封禁,惹得赵国朝堂上下一片混乱不安。关于李牧造反的传言也甚嚣尘上,军心动荡,民心不稳。 赵偃看着自己几个心腹都面有倦容,皱着眉问:“还没有搜到?” 赵良将头深深地垂下,语气低沉,“大王,已经每家每户逐一排查过了,没有发现罗网躲藏的痕迹。” 赵诤和赵成同样也表示,自己负责的区域没有搜到。 “哗啦~” 赵偃将几人送上来的消息通通掀飞在地,宫城之中没有捉到罗网,让他恼怒得血色上涌。 他盯着这堆散乱的材料,眼神透露出杀机,一连多日的不顺心,他潜意识中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赵偃站起身亲自将材料又捡了起来,用手掸去泥灰,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个不愧是寡人的肱骨之臣,家家户户贪得钱财都不少,日子过得比寡人都舒服啊~” 这时,一人匆匆跑了上来,嘴里急切地喊着,“大王,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他……” 赵偃将手中东西扔下,疑惑道:“郭开?他又惹什么事了?” “丞相大人负荆请罪,家中仆役拉着装满黄金珠宝的大车,足足有二十车之多,正在王宫外求见。” “负荆请罪?他请的什么罪?” “说是有负大王盛恩,这些年采用各种手段敛财足有十五万金之巨,要把这多年积攒的不义之财通通充入国库。” “哼!倒是新鲜事,带寡人前去。”赵偃冷哼一声,吩咐他带路。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躲进宫 郭开远远看见赵偃出来,跪在地上哭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大王,大王,罪臣郭开,拜见大王。” 赵偃对于这个从小一起的已经习惯了。他一脸平静地走到他面前,探着身子张望了一下后面二十车的财宝,问道:“丞相,这是什么意思?这辈子的积蓄都上交国库了,你以后拿什么过活?” 郭开跪着用膝盖走了两步,正对着赵王以头抢地,“蒙大王恩宠,开一家老小衣食无忧,犹自贪婪不知足,可贪得这些钱财也只能埋在家里提心吊胆。开错了,大王,我以后再也不贪了,任凭大王处置,还望大王放过我一家老小啊大王~” 赵偃双手叉腰,悠悠地走到一车黄金珠宝旁,“嗯~”地一声示意把箱子打开。 陆言就老老实实地站在这辆车旁边,将头埋下,装作不敢直视大王。周围的护卫走过来将他隔开,随后打开了箱子。 赵偃随手在箱子里探了一把,满满二十大车,真就是鼎铛玉石、金块珠砾。他回头冲着郭开说道:“你说你价值十五万金的东西埋在家里这是种什么感觉?啊?不算国库,寡人跟你一比简直就是个乞丐。” “开知错了,知错了。” “呵呵~”轻笑一声,赵偃亲手把这箱子给盖上,然后走回到郭开身边,没有顾及自己的影响就蹲了下来,“嗯~郭开,你这次,干得漂亮!” 郭开点头似小鸡啄米,突然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啊?” “你知道寡人以搜寻罗网的名义,给予赵良他们先斩后报的权利,他们给寡人搜出了这庙堂上多少个贪官污吏的证据吗?”赵偃的眼神很深,但对于郭开他没有杀意,手指着他甚至还夸赞了一句,“到目前为止,跑来主动认罪,还把贪的钱上交国库的,你是第一个。” 他拍着郭开的肩膀站起来,乐呵呵地说道:“寡人不仅不能杀你,还得大赦你,赏你。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谢过大王,开谢大王不杀之恩,谢过大王!”郭开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 “行了行了,这十五万金就当是你的买命钱,寡人不计较你那些破事。今后辅佐太子,你可别再犯了。” “开谨记大王教诲,必时时自省,绝不再犯。” 赵偃满意地点头,看着这二十车的财宝,心中那些不悦消解了很多,对着左右吩咐道:“这些东西清点之后,通通拉入宫中的宝库。” “诺。” 一队护卫冲着相府的仆役喊道,“跟我走。”,带着一众人就往宫中而去。 所有人入宫前都已经被搜过了身,一路上有龙台护卫领头也是畅通无阻。罗网的人低眉顺首,服服帖帖,没有任何的差错。陆言则在脑海里不断地点亮地图。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府库前,除了驻守的禁军之外,还有专门清点记录的内务大臣。 “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财宝要入库?之前也没有听说啊?” 龙台护卫走上前撇了撇嘴说:“怪事年年有~这是丞相大人主动献上的毕生积蓄,大人清点记录一下,准备入库吧。” “丞相大人,竟有此事,的确稀奇。”内务大臣了然地点头,命令车队在指定位置停下,叫道:“你,你,你,一辆车一辆车地准备卸,待我查点之后进入府库。” 陆言顺从地回应,“是,大人。” 守卫在府库门前的禁军分列两边,杵着长戈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帮卸货的仆役。 其余人在禁军监视的目光下卸货,陆言则被内务大臣点名专门搬运箱子给他清点查验。 嗯~奇珍异宝可真多呀,甚至有些我都认不出。这郭开倒是果断,这个钱是用来买命的吧,哼,自作孽,活该有此下场。 内务大臣查验着这一箱接着一箱的财宝,内心把郭开这个丞相骂了无数遍。 没有人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无色无形的气缓缓地充盈着这片空间。 “哼~又是满箱黄金,下一个,宝玉琉璃金樽……乱七八糟,下一个……” 接连不断的金光啊绿光啊蓝光啊闪动得内务大臣的眼睛有些吃不消,配合着无色无形的气息,他的双眼逐渐模糊。 潮女妖特质的迷香让这里的人沉浸在自己脑海构建的习以为常的场景中。那个内务大臣机械地看着陆言打开箱子又合上,对安然躺在箱子中的李牧视而不见。 在其余禁军眼中,一切同样是有条不紊地进行。搬运,经过查验,送进府库,再搬运,查验,送进去,如此循环往复。 陆言再一次搬起一只箱子,内力传音送进箱子中,“你的幻术确实有一手。” 潮女也将内力凝音送到他耳朵里,“大人的夸赞,我收下了。” 等到这里一切忙完,罗网一众十几个人已经悄然藏身到府库中,根本没有准备随着车队出宫。而神志不太清楚的这些人,无论是内务大臣还是禁军,都丝毫没有察觉到,入宫时五十多人的车队,返回时只有三十多人。 内务大臣看着已经叠得厚厚的记录纸张,揉着太阳穴叹道:“天呐,单单就郭开一己之力积攒的财宝,就让我写得手抽筋,真是……唉~” 郭开的车队刚回去,居然又来了新的车队,比起郭开二十车的大架势,这一家只有两车。 “大人,又来了一批财宝,说是要入府库。” 内务大臣已经觉得手酸痛得不行,转动着手腕抱怨道:“到底怎么回事?平时难得有入库,今天来这么多!” 原来,得知郭开用毕生积蓄贡献国库来躲避赵偃的追究,其余那些被搜集到贪腐证据的家族哪里敢耽搁,一个接一个地来王宫请罪,自愿将赃款送进国库。 他一听外面发生的荒唐剧情,无奈地摊了摊手,“呵?!这一次可好,今日是别想好好休息了。” 躲在府库内部深处的陆言听得外面的动静,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赵偃有点东西啊,看来咱们闹得这一出戏,倒是帮着赵偃收拢了大量的钱财。” 潮女妖趁着机会,近距离贴在他身边,不屑地说道:“这有什么的,赵国都要灭了,这赵国国库中的一切,还不都是秦国的。” “噤声,等到他们都忙完了,今夜便从密道出邯郸。” “嗯~大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四十万兵灭赵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就挺荒诞魔幻的。虽然没找到宫城中罗网究竟躲藏在哪儿,但是光收缴的赃款就足够赵国全军一年的军饷,这让赵偃为罗网头疼的同时,还收获了一点窃喜。 是夜,得益于陆言脑海中的地图挂,潮女妖的特质迷香为辅助,还有那赵偃精心为自己寻花问柳准备的密道,罗网一众人带着李牧就潜逃出了宫城。 从密道走出来,陆言跳上一根树枝,借着月色眺望到不远处的波光粼粼,在脑子里对应一下立刻知道了自己当前所在的位置,“这里是……邯郸南郊的壕沟河。想要去一趟女闾,赵偃还真是不辞辛劳啊。” 他啧啧叹道:“换个角度想,赵王偃在众多国君中,还算是不错的。虽然任性了些,却也晓得顾及国家颜面。” 这一会工夫,落在后面收尾的人也赶了上来,口中回报,“大人,痕迹已经清理干净。” “走,去计划地点跟一方汇合。”陆言点头,带着队伍很快消失。 与此同时,秦国已经假戏真做,之前什么全国整备、粮草调动之类的动作即刻进入真正的战争状态。 大将王翦,率领二十万为一支,大将王贲率领十万为二支,两人兵发一处,从太原出兵。 首先强攻赵国最重要的枢纽阏与,攻占阏与之后,王翦一军取道井陉跨过太行山,将此时的赵国拦腰切断,去堵住赵国那二十万灭燕主力军的归路;王贲一军则从井陉直下武安,威逼邯郸。 另有杨端和十万大军从河内出兵,一路进攻邺城、安阳等地,从南面直冲邯郸。 三路大军共计四十万,趁着赵国刚刚松下警惕,火速进兵,一路势如破竹,旬日之间,赵国边境防线被无情地扯破,秦军正式攻入赵国境内。 王翦王贲父子三十万大军强攻阏与,最快速度将其拿下之后,兵分两路,执行着最初议定的军事策略。赵国灭亡之战,仅仅爆发半个多月的工夫就进入了最关键的时期。 军情如同雪花一般从各处飞向邯郸,阏与告破,意味着赵国已经无力组织起串联全国的军事反击,只能仍由秦军肆意发挥。 王贲奔袭武安,邯郸危急;杨端和一路南上,邯郸危急! 赵王偃收到各处军情之后,看着地图上三线开花的惨状,眼前一阵模糊,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完了,前线二十万主力回不来,王贲和杨端和这两路二十万逼近邯郸,除了坚守邯郸,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给赵国操作的空间了。 至于求援?能求谁? 燕国,刚刚还在进攻别人国都;齐国,人家是秦国的小弟;楚国,正在内乱;魏国,没有实力。 只有拒守这一条路可选,如果能在守城之战中防住秦军攻势,或许还有转机! 对!还有转机! 赵偃甩了甩头,冠冕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趴到案上,盯着剩下的几个军事重镇,脑子里开始盘算: 国内何人可堪大任? 猛地,他想通了某个关节,瞪直了眼睛缓缓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赵偃老泪纵横,拳头疯一样地捶打着自己,“李牧……李牧!寡人的李牧!嬴政,是你干得好事,立嗣之争,李牧南下,劫狱失踪……寡人的李牧将军啊~嬴政~你个天杀的!寡人的李牧将军啊~” 他闹得动静极大,服侍的宫女还有内侍纷纷跪倒,贴身护卫第一时间去把御用的医者给请过来。 医者来到大殿就看到他在上面痛哭大喊大叫,赶紧快步走过来劝道:“大王,保重贵体要紧啊。之前老夫可就说过,您万万不能再有这等剧烈的身心动荡了。” 赵偃一把将医者推开,“滚开,滚,都给寡人滚!给寡人联系庞煖、乐乘,让他们速速带兵回来救国。召集重臣,龙台宫议事,快去!” “是是,大王。” 军情紧急,赵国朝堂重臣不消片刻就纷纷赶到。 赵偃也不要任何虚礼,瘫坐在王位上直接就问:“秦将王翦王贲已经攻占了阏与,插入我赵国腹地;杨端和正在从南面逼近,十多天就下了三城,一路逼向邯郸。你们都给寡人说说,此时我怎么自救?” 这…… 殿内一群人面面相觑,哪里能想得到什么解决的方法。 丞相郭开倒是稀奇地第一个说了点意见,“大王,我主力大军远在燕国,眼下只有传令前线两位将军,放弃灭燕回援国内;我等以坚城驻守,拒不出战,完全可以撑到主力归来。届时秦军久攻不下,主力大军外侧令其投鼠忌器,他们只有无奈退兵。” 赵偃对这话早有预料,一双眼睛去鹰隼一般盯着郭开,又盯向众臣,“根据消息,强攻阏与的一路秦军足足有三十万众,其中王翦带着二十万就是去堵我主力大军回国的路了。主力大军回不来,除了死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人群中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大王,秦国此战蓄谋已久,打得我国内各处都无兵可派,想要破局就唯有寄希望于外力了。” 众人一看,这发言的人居然是客卿顿弱。 赵偃问道:“什么外力?其余列国?” “是北方的边军。大王,唯有速召北方的边军南下,进攻秦军的北路,再加上燕国的主力回返,才有可能给予秦军重创,让其无功而返。否则,秦王布置了这么多时日的灭国大战,是不会轻易撤军的。” 顿弱说的这个办法,是眼下赵国能够做得最优解了,可惜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让边军已经不被信任。 “边军……李牧……”赵偃在心里迟疑犹豫。 “大王,不可呀。现在都传言李牧造反,已经被处决,那边军的军心未可知啊。若是其对我赵国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大王,边军不可轻动啊。” 顿弱没有心思再劝,老神自在地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赵偃思虑再三,最终下定决心,逐字逐句地说:“给李牧正名,他没有造反,他的判断是对的,他是我赵国的栋梁大才,是寡人错了。 追封李牧为武安君,请李牧的儿子李弘继承爵位。丞相,去发布王诏,让边军速速南下救国。” 郭开连忙点头答应,“是,大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与李牧 秦国灭赵之战轰然打响,赵国境况危急,赵王偃下发类似于罪己诏的东西,抬高李牧的声名,并追封李牧为武安君,后代世袭享爵,希望可以笼络住边军的军心。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回避不了,李牧在邯郸被下狱,传言已经被秘密处决。你赵王擅杀大将、自毁长城,现在需要边军救命了才想起来弥补,是不是太晚了? 李牧是死是活,赵偃也不清楚,跟边军这支哀兵更是没得解释,只能打碎牙把苦果自己咽下去。 秦赵大战的事情,已经无须陆言操心了。有秦国国力的全面优胜、军方战术的各种优势,大将的统帅能力、底层士兵的战斗素质,加上公输家族的机关术,这场战争,他真的想不出任何赵国不灭的理由。 接下来他要处理的事情就是,如何治理即将被攻下来的赵地。 实话说,内政人才是不够的。秦国现在的官吏储备,灭了一个赵国,根本无法满足全都任用秦吏来运作赵国官府。 所以,起用一些原赵国的本土贵族,出于稳定人心的需要与现实条件的制约,这是秦国治理赵地不可避免的。 等考试制度再运作个五年、十年、二十年,或许才能有堪堪足够的人才去治理各方,真正地让天下皆行秦法。 这些都扯的远了,赵国还没打下呢。陆言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现在他眼前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头子——李牧。 “将军,相较于别处,我这国师府已经是秦国最高配置的待遇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李牧算是被软禁在国师府,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其实待遇真的非常高。 但他又怎么会对陆言有好印象,不屑地冷哼一声,“陆言,你枉为时人称颂的先生君子,使得都是些下三滥的伎俩。我呆在这国师府便觉得羞耻!” 陆言不以为意,讥讽地反问道:“那你老人家每天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早上起来一边打拳还可以聆听弄玉弹琴。国师府这么大,我也不曾禁了你的手脚,试问哪个俘虏有这种待遇?” “哼,你将我绑来,又这样好声好气地招待,乃是对我有所图谋。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我是绝对不会为你所用的。”李牧说话间也从不正视陆言,目光撇在一边。 “赵国难挡我秦国大军,赵王偃将你追捧为武安君,想要让边军南下,跟庞煖、乐乘所率回返的主力,两相夹击击破王翦一路。将军不好奇你的儿子李弘是如何抉择的吗?” 听他似乎有些阴阳怪气地提问,李牧已经看破了许多,丝毫没有被言语影响,冷眼瞟了他一下,说道:“有你这阴险小人带领秦国罗网,大王怎么可能称心如意,想来边军是不会南下的。” 陆言点头默认然后好奇地问:“当时你打开赵偃射给你的那封书信,让李左车带着镇岳剑回边关,不再插足中原,是不是就已经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李牧当即自傲地回答:“倘若大王信我,你秦国不会有这个机会!” “所以,你当时是可以为了赵国不怕牺牲,但同时也为嬴姓李氏指了一条未来保命的路。” 李牧,他是一个赵国的忠臣大将,但同时也是一个家族的掌舵人。久镇边塞的十万边军,已经紧紧跟李牧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当时的情况下,他能迅速做出这样的抉择孤身进邯郸,无疑令人敬佩。 陆言渐渐将话题引到真正要说的点子上,“李牧将军,你久镇边塞,不知有没有看过言有关民族一说的书籍?” “略有耳闻,你将国家都归纳为华夏民族,给秦国的战争吞并树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笑至极!” 见他态度如此冷漠生硬,陆言尝试着劝道:“将军对于华夏民族的存在,难道觉得不对?北方的狼族,就是一个与我华夏民族迥异的民族。我们七国都是农耕文化,他们是游牧文化,生产方式的差异导致狼族与我中原方方面面都是差异。 而于七国来讲,大家语言可以互通,生活习性差异不大,国家制度类似……无论是血脉的起源还是现实可看的生产生活的情况,都可以看到七国统一的可能性。言的夙愿,就是要七国的民众,都拥有一个名字,华夏民族。” 他说了这么一堆,李牧眯着眼睛听完了,嘴唇有所动弹,蹦出来的却是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言无声无息地手上就多出了一本书。 “这是什么东西?《镇岳神剑李牧传》?”李牧看见书名就困惑不已。 “将军多年守护北方,由于将军的存在十万狼族不敢南下牧马。这本书是讲一个农耕民族的大将军,对抗游牧民族以保护自己族人的英雄传奇故事。” 这他听懂了,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看破了陆言的用心,“原来如此,你是想借我之名安稳赵地民心。” “不止如此,我说了,我的夙愿是七国的人民都是华夏民族,你不仅是肩负赵地民心的安稳,也是日后各国之人民族大团结的一个楷模人物。” 陆言已经属于掏心置腹了,谁想李牧突然来了一句,“呵呵,要我李牧为秦国办事,你是休想。” “李牧将军,难道在你心中就一点也不理解言的苦心吗?纷乱的战果乱世打了这许久,民众苦战乱久矣。现在秦国一统已经是大势所趋,势不可挡。为了让一统之后的天下人们能亲如一家,这才有了言撰写这些书的想法。 你我现在的对话,影响着赵地的百姓在秦国统治下可以用什么样的方式生存。同为赵人,将军完全可以给赵人争取到更好的生存条件。” 李牧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息,“亡国的大仇,妻离子散的大仇,你想要轻轻一张纸上书写的故事,就去化解,国师大人,你未免太过于儿戏。 实话告诉你,赵国的武安君李牧已经死了,那是赵王亲自追封的。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子,这些东西我都不想再考虑,你想要树立什么楷模,还是令寻高明吧。” 陆言惊了,这还是那个立马两军阵前的军阵之神、北方民众的守护神李牧? 他失声叫道:“李牧将军!你的意思是,你余生就只做一个老翁,就此不问世事了吗?” “不错。我正是此意。至于你陆言的远大理想,你自己去实践吧。”李牧说着背过身子去,自顾自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具霜之危 陆言在李牧那里吃了个瘪,没想到这人岁数大了,经历了这么一些事之后居然生了出世的想法。也难怪呆在国师府虽然心里不舒坦,但也没有流露出想逃走的意思。 “唉,麻烦呐,这人心若老了厌了,再想让他做回那个华夏军神,可就不好说了。”他摇头叹息着,离开了李牧所在的房屋。 弄玉正坐在亭子里看书,见他心情不悦,放下书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夫君,跟李牧老将军聊得又不顺利?” 陆言一屁股坐到亭子里的石凳上,随手把准备的《镇岳神剑李牧传》也扔到石桌上。 “是啊,老将军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因为我的诡计遭受赵王怀疑,现在赵国将灭,整个人似乎对世事丧失了志气。我想让他作华夏楷模的事情,没有谈得来。” “原来如此。”弄玉理解地点头,将他扔在桌上的书拿起翻看起来,“这就是夫君编撰的用来宣传老将军的《镇岳神剑李牧传》,何时完本的,连我都不知道?” “之前零零碎碎地写的,完本有一段时间了。” “他看过没有?” “没有,拒绝了。” “想来是心底那道坎过不去……”弄玉喃喃细语,星眸注视着手上这本书,半晌,一抹灵光闪过她整个人面容都明媚起来,“夫君,或许,我有办法说动李牧老将军。” 陆言大感惊奇,凑到妻子身边问:“嗯?真的?弄玉,快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弄玉却没有直接告诉夫君自己想到的法子,严肃地对着陆言说:“这人的心结哪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开的,你别着急。你倒是先跟我说说,具霜姐何时能够回来国师府?” 陆言闻言尴尬地坐直了身体,“额,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她答道:“如今我琴道大成,你和墨鸦他们说话又没防着我,我自然是耳朵听到的。” “咳咳,放心吧,事情比我想象得更加顺利,服刑这件事已经不算什么了。” 弄玉听了很是激动,双手抓住陆言的手,星眸闪动着光亮,“真的!那姐姐何时能够回归国师府?” “这个还需稍待,因为抓到了新的线索,关于罗网背后之人有了些头绪。”陆言握着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劝慰她暂且不急。 。。。。。。 时间往前,在陆言还没有从赵国回到咸阳的时候,秦军悍然对赵国发动进攻,神秘人和缭组织的针对具霜的刺杀也同时展开。 “秦军大举攻赵,靠近赵国边境调集了大量的刑徒、民夫,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她的踪迹,可以动手了吧。”神秘人迫不及待地对着缭请示动手刺杀。 缭轻轻点头,老神自在地抿了一口茶,“可以。楚国出现暴乱,想来陆言已经在那里出手。秦赵大战将起,确实是时候该把陆言身边的一只胳膊给砍了。” 神秘人得到允许,面具下的眼睛凶光四射,“哼,那个叛徒,逃脱罗网十多年居然还活得有滋有味,惊鲵,她倒是第一个。” “呵呵,我最近查到了有趣的事情,活着叛逃组织并且活得好好的,可不止当年的惊鲵。”缭悠哉悠哉地说了句让神秘人完全不能淡定的话语。 “你说什么?” “陆言身边的青光剑客,他的来历,同样也让我吃惊不小。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夺取魏国苍龙铜盒的计划。” “夺取魏国苍龙铜盒……”神秘人在脑海里开启了情报检索,接着说,“十多年前,秦国覆灭洛邑的周天子,组织的天字一等刈楚得到周朝最后的苍龙铜盒,追着含光剑主转道魏国;同时天字一等掩日、月出,夺取魏国苍龙铜盒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就是在这个时候,陆言横空出世,虽然组织最终得到了魏国的铜盒,但是刈楚、月出都死在了陆言手上。这是组织多少年没有遭受过的重创,我当然记得。” “嗯~”缭沉着嗓子应了一声,仿佛在称赞对方的好记性,“就是在那时,惊鲵,区区一件杀人工具居然背叛了罗网,依靠着陆言躲到荀子身边,这么一躲就是十年。” “这些我都知道,这跟青光剑有什么关系?” “我追查青光剑最早出现的痕迹,就是在齐国,可这又是一个组织查不到过去的人。” 神秘人听他绕了半天,感到不解,忍着不耐疑惑地问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典韦、苏烈,这两个人的来历你查清楚了吗?” 缭无声无息地摇了摇头,“典韦、苏烈那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半点痕迹可循。但青光剑不同,双手剑、大成境,熟悉的剑术风格,再加上陆言身边一直有一个叫做魏纤纤的女人,当年那个叫做黑白玄翦的男人,他真的死了吗?” “你是说青光剑就是当年掩日手下那个杀人狂魔黑白玄翦?” “当年在魏国的事情,随着掩日的死很多都无从查起。但青光剑这个人,是黑白玄翦的可能性极大。多年没有出手,这次去赵国直接就杀死了巅峰剑客鲁勾践,就算对方是跟六指黑侠对战之后,鲁勾践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 从陆言手中罗网人员的补充就可以看到,他并没有一套完备的训练体系和后方保障。他如今身边的高手,除了典韦和苏烈,每一个都有迹可寻。所以我才认为,青光剑就是当年的玄翦。他没有死,惊鲵和玄翦,这两人都是当年组织在魏国的叛徒,如今也都是陆言身边的得力助手。” 神秘人理清楚之后冷笑阵阵,“呵呵,当真是好本事,陆言当年不过十二三,就让两个高手背叛组织跟随他,哼!” “他身边的高手大致都是这样,墨鸦、白凤、鹦歌,出自于原韩国的夜幕组织;天字一等断水汲和乱神启,投靠罗网时一身实力就接近大成;天字一等的真刚棕蛰,真实身份居然是农家的田猛;天字一等的惊鲵松栊,乃是十年前的关中豪侠。 这些高手无一不是本身就有着深厚的功底,而他自己培养的手下,目前还没有什么高手,毕竟他得势的时间尚浅,秦国更多的资源又倾斜于新兴的影密卫。每一个高手的损失,对于陆言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重创,很难恢复。” 缭对于陆言现在的罗网弱点看得还是不差的,陆言的心还是软了。罗网渐渐地行走在阳光下,或许在陆言看来更人道,但在缭看来,也变得更弱了。 “所以这次惊鲵那个叛徒必死无疑了。” 缭的双眼开始凝视着前方出神,喃喃地说:“嗯,她死定了,出手的那位,名字叫做蒯彻。” 神秘人即便是脸被面具遮掩,他的惊讶也可以从眼睛看得出来,“竟然是,大人的……亲自出手!” 缭轻蔑地一笑,“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么?抓住机会,就该出动的是绝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蒯彻,工布剑 秦赵边境,因为战争状态的来临,原本就不舒服的刑徒日子变得更加糟糕。具霜跟别的刑徒过得并没有什么差别,美貌没有给她招来什么霍乱。 身为国师府的人,伤了人之后被送到这儿来服刑,在秦国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件事,人家服刑之后还是要回归国师府的,国师陆言是秦王最倚重的人,寻常士卒不会刻意去给具霜找茬。 一天深夜,具霜身穿着粗糙的刑徒衣服,跟往常一样同那些民妇挤在一起入睡。营地外的篝火照常噼里啪啦地着着,远处的黑暗中潜来了一队高手。 这次刺杀行动的领头人,蒯彻,暗夜下的目光如同火炬,将营地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对着身边的下属问道:“目标人物在这里,那陆言派来暗中看护她的人,又藏身在哪里?” 下属恭敬地答道:“罗网高手尽出,已经没有足数的高手守护目标,即便是有,也绝不会是大人你的对手。我等先行出手,暗中之人定会现身,再由大人出手将其一同击杀。” 脑子还算是不错的一个杀手,蒯彻对于他的回答表示满意,“不错,这个任务之后,你就转到我手下。初入大成的实力,也该有一把像样的佩剑。” 下属是一个被残酷训练的工具型杀手,而蒯彻却是组织的核心人物重点培养,能够转到蒯彻身边无疑是一个福音。 他强忍住心中的激动说:“属下多谢大人提携!” “别高兴得太早,至少你需要在今天这个任务活着。”蒯彻指了指远处亮着篝火的营地,发出行动的命令,“动手吧。” “是。” 一众杀手穿梭在暗影中,看守营地的秦军士卒来不及发出惨叫就接连倒在他们的剑下。 “直奔目标,杀。” 由那个下属领头,众杀手一路毫不停留,径直冲向了具霜所在的地方。 一道冷艳的女声传来,“等了这么久,果然有人会动手,杀,一个不留。” 天际一道满月的光华,浅绿色清冽的剑光一闪而逝,杀手中一人应声而倒,娥皇手持雨花剑拦住了这帮杀手的去路。 “大人猜测的果然不错,你们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上!” 跟在娥皇身边的,是陆言配给她的一只精英小队,一直暗中看护着具霜,今天终于等来了敌人。 娥皇找上了那个下属,雨花剑舞动梨花漫天,将对方打得接连后撤。 “你的剑,不够扎实。” “什么?!” 突如其来的冰冷的男性嗓音,让娥皇瞬间毛骨悚然,迎面而来一柄黝黑的大剑直扑面门—— “当~”一声脆响,娥皇被击飞出去,倒退站稳之后,握着剑柄的手松了两下才重新握紧。 “这把剑是……你……”看着眼前这个气势跟其余杀手完全不同的男人,她琥珀的眼眸分外凝重。 蒯彻大大方方报上手中大剑的名号,挽了个剑花,“这把剑,工布。” 工布剑! 娥皇的瞳孔一阵缩紧,对于暗地里这个组织她知道的不多,但实力往往跟执掌的剑划等号,工布剑乃是传说中的神剑,跟太阿、龙渊一个等级,这个人的实力…… “你们去杀了目标。”蒯彻盯着娥皇,主动迈开了脚步。 “是,大人。”那个下属带着其余杀手领命绕过娥皇,直奔具霜而去。 “这股剑势……水漫金山。”娥皇感受到蒯彻一步一步逼近的步伐,那股锋锐的剑势远超他的料想,毫不犹豫地直接拿出了全部实力。 “叮叮叮~”雨花剑跟工布剑的接连碰撞,金属交鸣声接踵不断。 蒯彻跟娥皇短短时间交手了数十招,主动从相持中退了出来,啧啧说道:“原来如此,你并非是剑客,只是凑巧有一副跟自己匹配的功法还有剑术。” “既然只是这样,那就死吧。”他将工布竖在身前一抹,平地剑势爆发让娥皇如临深渊。 “该死,被锁定了。”娥皇瞳孔中已经看到对方剑势那一条正在盘旋复苏的白龙。 后方那些绕过去杀手跟陆言的手下厮杀正酣,拥有大成实力的下属已经杀穿过去,刺目的剑光不管不顾直接就要将具霜所在那处的人全部劈死。 一道紫芒飞溅,将这惨白的剑光撕碎,具霜握着紫云剑跃上空中。 “紫竹飞仙。” 身穿刑徒的粗衣,不能掩盖她绝世飞仙的光华,具霜一剑居高临下,那个下属慌乱起手防御,虽然逃过了致命一剑,却已经被剑气伤了身体。 具霜持剑落地,正见娥皇跟蒯彻的对决,对方那一手剑势白龙吟啸,直贯娥皇胸膛,她不由地大惊失色。 “娥皇,小心!” 娥皇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剑客剑势的冲击,但被眼前这人的剑势锁定,她竟无端感到一种恐惧。 但她也懂,面对这种剑客,越是怕死,死得越是干脆,于是一招“春风化雨”,很决绝地迎上了对方的必杀一剑。 “紫气东来。” 来不及看对手这个女人是不是死透,蒯彻在具霜身上感受到的是一股绝对成熟凝实的剑势,并不在自己之下。于是他放过了娥皇,神情凝重地再战具霜。 “咳咳~刚刚那招,相持中避开了要害,咳咳~” 娥皇看着具霜持剑跟蒯彻对决,杵着雨花剑咳嗽两声也站了起来。对方还有一个大成的杀手,不能让他随意肆虐。 下属刚才被具霜所伤,但娥皇所受的伤可就重多了。他有自知之明,大人的战斗他不敢插手,但这个女人的功劳,他拿下了! “受死吧。” “死的人是你。” 具霜跟蒯彻战斗双方胜负难分,虽然她的容貌容易让年龄被忽略,但具霜已经是三十多奔四的人了,而蒯彻的年纪大概跟陆言相差仿佛,绝对不到三十。 “这样的剑势,很熟悉呀。这般年纪,还拥有这样的实力,刚才必杀娥皇的那一剑……” 具霜越打越心惊,她自信现在自己不会落败于蒯彻,但是对方的潜力远高于自己。 突然,她的瞳孔蓦地放大,失声叫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会错的,这是鬼谷纵横剑术!” 蒯彻眼神一闪,对方震惊的瞬间,这是机会! 一刃断喉,百步飞剑。鬼谷纵横剑术中纵剑术中的必杀一剑。 具霜跟陆言相处已久,多次听陆言给纵横剑理与学说给予高度评价。一个人的外貌声音可以改变,但武功很难改变,武功中蕴含的意志更不可能改变。 罗网的幕后,已经确定有道家人宗的前辈,现在,还要加上鬼谷子了。 面对突兀来袭的杀招百步飞剑,具霜并不惊慌,剑势虚实变幻起来,“太极封印。”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双剑合璧 太极封印,这是具霜目前为止浸淫紫云剑法虚实变幻之道的最强剑意。面对蒯彻的一招百步飞剑,她凛然而上,紫云与工布的剑影笼罩万千,一往无前的纵剑势被纠缠在虚虚实实绵里藏针的意境中,丧失了必杀一击该有的锋锐。 蒯彻施展着纵剑术拿不下具霜,倒也没有心急,甚至还有心开口说话,“陆言居然能够给你找来这么高深的剑法,脱离组织的这十年,你也没有懈怠。” 具霜握着紫云剑的手捏了捏,一双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对手在黑夜中依稀可见俊朗中正的样貌,她秀眉一凝,冰冷地说道:“纵横剑术,鬼谷绝学,你居然毫无顾忌地在我面前施展,是笃定能够杀我么?” 蒯彻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呵呵,我们跟陆言的关系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现在就让你把我的身份暴露出去,确实不太妙。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吧。” 言笑晏晏之间他的剑势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莽莽隐隐有天地之威,那把工布剑上的剑纹流动如水,剑身灰色的剑气正在腾起。 具霜的脑海蹦出了陆言曾经说过的话。 这股剑势是……?难道,这就是他说过的纵横剑术真正的奥义,纵横剑理的融合,据说有勘破天人的潜质。 不好! 具霜一声厉喝,声音清脆了夜空,“娥皇!” 那边娥皇眼睛一亮,劈开那个碍事的对手,回应道:“姐姐!来了。” “紫云剑,紫气东来。”具霜的身子腾空而起,一把黛紫色长剑回旋而上,空中一抹云霞出夜幕。 “雨花剑,大雨纷飞。”娥皇一脚踏空飞上,手中浅色水纹长剑舞动,凭空而来的碧海潮生。 “双剑合璧!” 任凭蒯彻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眼前这两把剑是如何施展起双剑合璧这种招式的,并且跟合纵连横一样具有跨越境界式提升的效果。 紫云雨花?云雨,自然之道吗?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并不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有退缩之意,工布剑十字挥动,“合纵连横。” “大人!” “小心!” 具霜娥皇两人双剑合璧,蒯彻一人使出合纵连横,在剑势蒸腾中,地面片片龟裂,无数飞溅的剑气剐得各处零落成块状。 其余人的厮杀也因为这样恐怖的波及范围暂且停下,双方各自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上司,又时时警惕着对面。 剑势僵持了良久,最终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出来,蒯彻凌乱的脚步一直持续后退了十多步,终于稳住身形。 他一只手悄然抹了下嘴角,牵扯出一个笑意,“双剑合璧,原来如此。比起合纵连横还是有些差距,不过你们毕竟是两人联手。看来,你们是能活过今天了。” 具霜冷眼将蒯彻的状态还有其余杀手全都扫了一遍,紫云剑光变得愈叫耀眼,“大言不惭,杀一个你,比起杀五六个大成高手更能让你背后之人心痛。” 以具霜为锋尖,陆言这一方占据优势,趁势就要将这些杀人彻底留下。 蒯彻轻蔑一笑,“哼,你们需要两人才能施展合璧剑招,而我只需一人。上,全力围杀雨花剑。” “是!”众杀手领命全部优先攻向娥皇。 “娥皇!”具霜不太放心,心神被牵动过去,毕竟娥皇之前受了百步飞剑的伤,如果被围攻…… 可是她闪身到娥皇身边,姐妹两人并肩战斗时,却发现原地已经没有了蒯彻的身影。 “该死,被他跑了!”具霜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对方根本觉得无有胜算就逃离了,至于其余这些杀手,杀了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将残存的杀手尽数擒下,具霜一剑挑起一人的脖子问道:“你们的领头者是什么身份?” 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杀手一个接一个地服毒了却生命。 娥皇对着那个勉强有着大成实力的杀手喊道:“说!你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蒯……彻……”下属勉强挤出两个字,也失去了声息。 “你说什么?”娥皇没有听清,想再问时,只能颓然放弃。 具霜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不过是例行询问,走到娥皇身边搭上她的手问道:“你没事吧,被纵剑势的剑气伤到,内里要不要紧?” 娥皇露出微笑,摇了摇头,“不妨事,就是估计得回去休息不少日子。” “那就好,你派人速速将工布剑那人的消息送回去,纵横剑理,鬼谷派,这背后的意义牵连很大。” “知道。姐姐你……你呢?” 具霜将紫云剑又交付到她的手中,走向自己该呆的地方,声音飘过去,“在秦王的诏书到达之前,我依旧是刑徒,自当呆在这里。” 娥皇看着纤瘦的背影。禁不住想多说几句,“姐姐,其实大人他……” 具霜却直接将她打断,回眸一笑,“你不必说了,我懂他。” …… 具霜这里遭受刺杀的事情,其中暴露的种种东西,让多方都感到了棘手。 缭根本没有想过蒯彻居然会失手,对方一身实力直逼巅峰剑客,身边还有不弱的手下,最后却出人意料地栽了。 娥皇区区一个阴阳家前任水部长老,短短几年就拥有了跟大成境剑客对决的水准,这进步速度着实不可思议。 雨花剑、紫云剑能够双剑合璧,更是超出所有人的料想。这两套剑法之间有联系吗?人家纵横剑术原本就是一套,自然可以合纵连横,你这两套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剑法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陆言身边奇奇怪怪的人或者东西,都太多了。这次还是大意了,什么长虹剑、青光剑,陆言这边冒出来的不知名宝剑今后都要加强戒备,以防万一所有人都能进行合璧,那还打个锤子?! 神秘人见到缭自从知道任务失败后就心神不定的样子,自觉心底有种快意之情,冷嘲热讽道:“蒯彻失败,陆言定然会直接盯上鬼谷,这是又给他暴露了一条线索,缭,你我之间也彼此彼此。” 缭脸上有些挂不住,挺好的一个机会,组织也挺重视,最后就这么浪费了,实在可惜。 他冷哼一声回应:“关我何事,蒯彻任务失败,他暴露情报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何干?情报、机会都给他了,还是失败了,还要我如何?!” “呵呵~”神秘人笑而不语,心里表示你也有今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鬼谷 咸阳宫中,嬴政得到了这场刺杀的消息,直接把情报往侧边挪了挪,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问道:“你的师门鬼谷派,除了你和卫庄,还有其他传人在世吗?” 盖聂疑惑地答道:“按照鬼谷的规矩,每一任鬼谷子都只收两名弟子,一纵一横,除了我和小庄之外,我并不知晓,师父还有其他弟子。” “这是罗网最新的情报,有人趁着罗网高手缺失,意图刺杀国师府的具霜,最终虽被击退,但是刺客使用的乃是纵横剑术,甚至包括了合纵连横。” “这不可能!”盖聂震惊地脱口而出。 嬴政指了指那封情报说:“国师传来的消息,应当是值得相信的。” 盖聂拿起情报匆匆扫了几眼,被这个消息搞得有些混乱,“可是……难道师父真的还有其他传人在世……” “国师跟寡人请示,他要调集人手去彻查鬼谷,希望有你同行。” 他从震惊中回神,神情严肃地表示:“明白,我会尽力查出这背后的真相。” “嗯~让章邯调一队影密卫归你统领,务必将事情弄清楚。” 盖聂领命就要走开,嬴政突然开口将他叫住,“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你应该知道,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盖聂的脚步没有停留,神情也没有变动,平静地说:“在选择王上之前,我就知道了。” 嬴政“呵”了一声,没有计较他的冷淡,他跟盖聂相处了也有十年左右,关系亦近亦疏,是君臣也是师友。他了解盖聂,信任盖聂,却不代表会去相信鬼谷子。 战国时代搞事情的能手,“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鬼谷派到底追求着什么,也是一个值得怀疑的点。 道家、儒家、墨家、农家等等,仔细想想都能理解他们的追求。阴阳家有些诡异,不知道究竟在图谋什么。 鬼谷派呢?怎么感觉这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门派。在战国的政治战争的漩涡中,搞出一套纵与横的对决,就挺离谱的。难道就是为了证明我鬼谷派以天下苍生为棋子,看,我鬼谷派多牛批?! 躲藏暗处,对自己这个即将一统天下的新兴帝国不怀好意,这群人中有鬼谷子。嬴政觉得这合情合理。 毕竟天下都要被寡人一统了,之后就没有鬼谷派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土壤了。 “鬼谷……云梦泽……”他轻轻念叨着,希望陆言和盖聂能够带回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 陆言身为国师,对于这次去扫荡鬼谷,心中并没有多么乐观。 他想了想感叹地说道:“盖聂兄,太多年没有一起行动过了。没想到,这次的行动,目标却是鬼谷。” “不错,我也没有料想到,师父还会有其余的弟子。”盖聂对于这感叹中的问题,其实已经选择了站队在秦王这边。 他那道剑眉团簇着,人低沉地继续说:“先生你亲自体验过我和小庄的合纵连横,具霜她是你身边的得力高手,认错的可能性极低。我想,作为弟子,有必要仔细认识一下自己的师父。” 陆言点头表示确实如此,又尖锐地问道:“如果鬼谷子前辈,真的对新兴的这个国家图谋不轨,你要怎么做?” 盖聂没有半点犹豫,就顺着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我的剑,为了我的理想挥动,这也是师父教给我的道理。有些梦虽然看似遥不可及,但并不是不可能实现。先生和秦国正走在一条前无古人的大道上,任何人阻拦,便要先问过盖某的剑。” 陆言心中暗自赞叹果然不愧是盖聂,咧嘴笑道:“哈哈,先生高义。你这样的人若是多一些,天下安定指日可待。 盖聂却听得摇头,好像不堪忍受来自陆言的推崇,催促道:“动身吧,我也有多年没有回去鬼谷,有些道路机关,说不定已经不一样了。” “好,是言絮叨了。所有人,目标云梦泽。” 陆言一声令下,罗网高手还有影密卫都奔向鬼谷派所在的云梦泽,甚至还得到嬴政批准出动了部分军队。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就向着神秘危险的云梦泽推进过去。 凭借着盖聂的记忆,众人穿过了层层迷雾,走出数个困人的阵法,终于来到了鬼谷。 陆言将这个美轮美奂的貌似是人间仙境的地方四处好好打量一番,摇头带着忧虑说道:“这个山谷至少已经有三五年没有人为的痕迹。看来我们想要在这里查出一些答案,是不大可能了。” “这里的确是多年没有人烟但也不完全没有线索。” 盖聂带着陆言走到一棵老树旁,那老树粗糙虬曲的外皮依稀可见积年累月的木剑劈砍的痕迹。 他指着老树的树皮凝重地说:“我和小庄在这里生活多年,这里的植树丛林就跟自己的家一样亲切。这些训练留下来的痕迹,并不属于我和小庄。而是在我和小庄离开鬼谷之后。” 陆言相信盖聂的判断,啧啧出声:“这么说,很有可能,真的是鬼谷子前辈,在暗中培养高手针对我,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收益吗?” “师父,你究竟在做什么?鬼谷派的规矩又有什么意义?” 盖聂不懂,当初他和小庄在完成了魏庸事件的试炼之后,便算正式出师了。卫庄去了韩国,他则来到秦国。 教导出两个牵绊不清的弟子之后,鬼谷子又继续教导天才弟子,甚至人家一人就使出了合纵连横,这可是当年盖聂卫庄都没有的待遇。 “纵与横,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师父,这个道理你从未告诉过我们。得益于陆言的提醒,我和小庄才幡然惊醒,境界不断提升走到今天。如今却又有一个人通晓纵横剑理,一人就使出合纵连横。你教导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盖聂心头积累了太多的问好,他才豁然惊醒,原来自己真的对于高深莫测的师父什么都不了解。 陆言心中,则比之盖聂思考的更加全面,毕竟他掌握的信息,远远超出盖聂。 罗网代表的是肆意发扬人欲,最终目标是要粉碎苍龙七宿这个代表苍天力量的东西。 鬼谷子这样的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信苍天而信自己的力量与智慧。某种程度上,他跟罗网拥有相近的气质。所以,鬼谷子若是罗网背后的高层核心人物,陆言并不感到吃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试炼 盖聂将冒出的各种疑问压到心底,一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将这处曾经生活的地方细细扫描一遍。 他平静地转过身,对着正用好奇的眼光探索这里的陆言说:“这鬼谷之内,还有诸多隐秘所在,盖某想将其尽数搜索一遍。” 陆言点头,表示听从他的意见,“搜索鬼谷,自然是以你的建议为先,我对这地方可是一无所知。” “跟着我。” 军队驻守在鬼谷外围,罗网和影密卫分别散布在山谷各处,陆言和盖聂两人则进入了山谷的内部机关。 行走在深山的洞底,通道长廊的铜墙铁壁严丝合缝,经年累月的尘埃被两人的脚步惊得乱飞。 “鬼谷深山的内部,也是被掏空一样还有这么大的空间么。” 久远的记忆在陆言的脑海中被翻阅出来,依稀记得曾经动漫经典的讲述鬼谷抉择的那一段。 在鬼谷派的后山,密封的长廊中关押着四头饥饿的玄虎,青年盖聂和青年卫庄,都面临着同样的选择题——自己眼前是一条长廊,左右的尽头各自捆缚着一个人,两头饥饿的玄虎会被释放出牢笼,奔向长廊的两头。 没有人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同时拯救两个人,卫庄选择了救下一个人,杀死了两头玄虎;而盖聂因为想要救下两个人,错失机会,最终一个也没有救到。 关于纵横抉择的理念暂且不提,这种试炼的方式、试炼的地点,都暗示着鬼谷派绝对不是什么“两个人的小门派”。 墨家机关城那庞大的工程体量,墨家拥有机关术还有大量底层弟子,花费了三代人的时间才将其建成。 鬼谷派这内部的机关就算跟墨家机关城不能相比,也绝不是只有几个精英人物的门派,可以掩人耳目悄然建立起来的。 陆言保持着步伐的频率,开口打破沉寂,“盖聂兄,这样深藏山中的机关密室,之前的鬼谷派,是如何建造他的?” 盖聂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点缅怀的意味说:“我来到鬼谷时,这些机关就已经存在。曾经还是太过执着于变强,忽视了鬼谷高深莫测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嗯,所有人都生在同一片天空下,所谓的门派如果脱离了生产劳动,却依旧拥有蓬勃的生命,那么就一定有问题。” 以前看动漫谁会想那么多,又不是同人文的作者(大雾),鬼谷派这精简的人手,根本不足以办到他在动漫中办到的事情。 比如,上面提到的纵横抉择的试炼;比如,天行九歌中纵横两人直接被派去掺和玄翦的复仇,搅乱了魏庸联合掩日掌握魏武卒的计划。这需要对玄翦、魏庸、掩日还有秦国多方的关系有着多么精准的情报,才能把弟子在恰当的时机送到这个地方试炼。 虽然不知道鬼谷子究竟在想什么,但是罗网深层有他一份,这一点在陆言心里已经笃定。 陆言意有所指地说道:“鬼谷派一直以人员虽少但每一个是惊世之才而闻名,却没有人去探索一下,这些惊世之才都是如何从天下无数人中被选中培养的。” 盖聂听得这话目光一凝,脚步悬在空中似乎有一瞬间的停留,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迈开步伐,“我身在福中,却没有思考到这一层,受教了。” 两人的脚程不慢,说着话就来到了一处密室,密室中以夜明珠作为光源,入目全是老旧落灰的竹简。 “这里是……”陆言扫了两眼,等待盖聂开口。 盖聂径直走了进去,停住在密室中央,闭眼回想了一下说:“这是鬼谷的藏书。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这里残留的人的痕迹,更为明显。” 他说完就主动开始搜索书架的各处,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封特别的竹简。 “这是……”盖聂走过去,将其拿出来摊开,眼神分明有了变化,“小庄的笔迹,这些年中,他回来过。” 陆言问道:“他写下了什么?” 从盖聂手中接过这卷竹简,他翻看了一下卫庄留下的话。 “乙卯年某月某日,庄归谷履行三年之约,师哥盖聂背约,遂取走纵剑术百步飞剑剑谱及掌门戒指。不战而胜之胜,非我所求,他日再决高下,一分生死。” 他将这款竹简合上,目光转向盖聂,“乙卯年,也就是韩国刚灭亡那时,确实是你们师兄弟各自出师三年,你居然没有回来。” 盖聂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胜负之争非我所求,小庄若要胜,便让他胜了。” “你这么一搞,只怕他对与你的胜负之争,看得更执着了。也罢,这是你们师兄弟的事,我一介外人不便插嘴。” 陆言对于这相爱相杀的师兄弟两个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以卫庄的性格,这卷竹简不该在偏僻的角落。 他将竹简收好,走到安放得那处位置,对比了一下其余的竹简,微微颔首,“卫庄的信,居然被放在这么个角落,看来的确有人在这之后还落脚鬼谷。” 盖聂又将藏书密室好好地搜了一遍,深深吐了口气,“此处已无别的痕迹了,走吧。” 陆言将东西放回,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鬼谷的试炼场,那里有很多危险的机关。”盖聂一边带路,一边说。 “有多危险?” “最终的试炼,我和小庄都没有通过。” 陆言有着惊讶,这两个人年轻时都没有通过的试炼,那确实不容小觑。旋即,他又发现了盲点,“没有通过?凶险的试炼没有通过,那不应该身受重伤,或者干脆就死了么。” “师父并未准许我二人进入试炼。” “……”他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盖聂说这些话的意思,“你想这次去闯一闯试炼?你跟我?” 盖聂点头,握着剑鞘的手不自觉地缩紧,“那是获胜者成为掌门的试炼,小庄曾经回来过,不知道他有没有闯一闯。曾经,师父说过那里保存着鬼谷派学说真正的要义。” 陆言指着自己,再一次确认地问:“你要跟我,一个外人,去闯这个试炼么。” “鬼谷存在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我对它产生了怀疑,相比较这个问题,户牖之见已不值一提。” 盖聂决心已下,门派的门户之见已不被他放在心上。鬼谷派学说的真正要义,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陆言见他这么坚决,自然也是同意陪着他闯一闯。他对这个真正的学说要义,也很好奇。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鬼谷子 “隆隆~”铁索拖动机关的声响震得处在地下密道中的陆言耳朵一阵不快,眼前出现了一条走廊,倏忽之间竟然灯火通明,直直亮到尽头。 “什么?!”陆言瞬间长虹剑握在手中,内功运转,警惕着突发的情况。 盖聂也拔出剑青霜剑,目射剑光,盯着自己的正前方。 一柄黝黑的大剑剑纹流动仿佛黑水流淌,蒯彻将工布剑抬起,指向盖聂笑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盖聂师兄。” 苍老而缓慢的声音悠然响起,“他的名字叫做蒯彻,你也可以称呼他为小彻。” 这句话对于两个年龄奔着三十而去的男人,听着是多么搞笑,但是陆言哪有想笑的意思,浑身都紧绷起来,自己和盖聂身边什么时候多出的一个人?! 这突兀现身的老者对着警惕的陆言捋着胡子笑道:“陆言,初次见面,天外来客。你可以称呼老夫为鬼谷子。” 天外来客?! 他就是鬼谷子?! 面对一个极大概率是敌对的鬼谷子,陆言暗自后悔这次自己亲自跑到鬼谷来还是鲁莽了,若是爆发战斗,想从一个天人极限的高手手中逃命,少不得要依赖闲置多年的系统。 鬼谷子将陆言的眼神看在眼中,笑呵呵地说:“果然么,天外之人,你心里并不畏惧我。果然只有亲自见到你,对于未来发生的事,才能心中更有底。” 他这话什么意思?见到我,看到未来? 对方直接看穿了陆言的想法,接着说:“不必疑惑,你这些年干得好大事,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走得比原先稳健得太多。现在赵国将灭,楚国一蹶不振,剩下的都是臭鱼烂虾。七国归一被提前,苍龙现世的日期都被你搞乱了。 更要命的是,七个铜盒合一接引承载苍天力量降临的人,似乎也因为你出现了变动,不仅老夫这里不安心,东皇太一那边只怕也是跟我同样的心态。” 接引、承载? 难道是因为焱妃现在还在楚国,还没有跟燕丹结合生下月儿。但是七国一统却已经没几年,七个铜盒齐聚已经不远,但是最关键的人物却缺失了。 陆言吐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鬼谷子前辈,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鬼谷子瞥了一眼他,直接戳破,“呵,别装了,你的能耐想必已经将这件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被东皇太一安排命运的人,因为你的出现,他自己玩脱了。若是因为没有接引的载体,苍天力量无法降临,那么这最后一次苍龙现世的机会就白白错过了。” “最后一次?”对于苍龙七宿这个鬼东西,陆言知道的还是太少,对方说的最后一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传说是最后一次,但真实情况如何,即便是老夫这个境界也看不透。” 鬼谷子没有回答陆言的疑问,倒是在脑海里开始盘算: 所谓的最后一次,也不知道荀况那家伙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天人主客相分,把自己的学说更进一步,还让秦国施行法度的同时兼顾了教化之功。荀况,你这弟子收的是真便宜啊~ 唉~若是今日能够……罢了,一旦惹怒了荀况,后果更加难以预料。这次见到了真人,很多想法都得到了验证,已经很值当了。 陆言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老师荀子,在探究世界本源的道路上究竟走了多远多深。 鬼谷子忌惮着荀子的智慧与实力,并没有直接对陆言动手的心思,而是想要将他劝导着偏向于己方。 “陆言小友,实不相瞒,如果苍龙七宿提前合一,苍天力量没有接引承载之人,那么东皇太一绝对会直接抓着你作这开启七宿合一的钥匙。承接苍天之力,这个介质的下场,我想小友应该明白。” 陆言大感惊讶,指着自己说道:“我?我又没有什么血脉之力,跟大周王朝更没有关联,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来自天外,这一点就足够了。所谓苍天的力量只是人们长久流传的说法,实际上这个力量同样来自天外。没有了拥有血脉之力且能够看穿宇宙之人,换一个天外来客,效果应当也是不差的。” “前辈的意思是,叫我提防东皇太一?” “不错,你的理念注重人道而非天道,这与我等是不冲突的;至于阴阳家那卑贱的神的狗腿,他们若是到了不得不对你动手的时刻,你若是没有提防,只怕是要遭遇大祸。” “原来如此。”陆言接连点头,算是认同了鬼谷子的说法,又突然问道,“那至今为止,言遭遇的罗网针对,又是为何?” 鬼谷子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说:“百川东到海,一路上奔腾不息,途中撞碎磨损的岩石,对于浩瀚的江海来说,它又算得上什么? 罗网这个组织,在小友夺得秦国执掌的资格之后,就已经肉眼可见的衰落。罗网只是用来收集苍龙七宿的工具,现在苍龙就快现身,它于我等仅剩的用处,也就只有提供一些情报了。” 陆言沉默了。 他从鬼谷子的话语中,听到的是绝世的高傲,既是身为人的骄傲,也是身为人的傲慢。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鬼谷派无所谓什么束缚,他们是在做自己认为的,最正确、最伟大的事,为天下苍生的楷模。 鬼谷子不承认狗屁天意对于人的压制,这一点陆言认同他的理念。但是对方这一股孑然傲世,以一副天下皆醉我独醒的救世主心态,无视着道路上的所有牺牲,只看重最终的一个结果这样的观念,陆言跟他道不同。 诚然陆言也很高傲,看着也很像是独断地在摆弄着这个时代前进的方向,但他是站在另一个时空无数伟人的肩膀上,真切地希望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更不用说,每一次迈出一步的牺牲,他都曾为之深感疼痛。 他没有在这里跟鬼谷子打嘴炮,只是转移了这个不和谐的话题,“这一次蒯彻对于具霜的刺杀,具体又是怎么样的情况?” 鬼谷子答道:“刺杀自然是有人申请,蒯彻则是我特意派出,目的就是为了与你一见。” “所以,对于残存的罗网,前辈不管是吗?” “人心既有明义,也有求利。罗网组织发展成什么样,这也是人心欲望的引领。老夫自然不会去管。” 懂了,逍遥子曾经说过,组织内部存在着理念的分歧,一部分是我所推崇的最高境界天人合一,人道虽强,却绝不会失去对天的敬畏,人与天当是和谐的两者;另一派,恐怕就是鬼谷子这样,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无视任何限制或者牺牲,无所顾忌。 对方这次虽说是来示好的,但他内心深处对于鬼谷子的抵触却更深了。连带着对于这次示好,陆言都有些怀疑对方的动机。 为了避免被鬼谷子看出自己深深地戒备,他刻意流露出一点杀意,问道:“如此,那言可以不遗余力地查杀这个申请的人吗?” “呵呵,他是谁老夫从没关心过,如果你能让蒯彻告诉你,那么就算是你的本事。小友就算是去清算那申请者,老夫都不会过问。” “好,多谢前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师哥终究是师哥 鬼谷子跟陆言的谈话似乎都被屏蔽了,反正盖聂和蒯彻两人并没有被那边的声音打扰。 蒯彻将这个据说深不可测的大师兄好生打量一番之后,微笑着说:“盖聂师兄,彻早就听闻师兄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盖聂并没有从对方的笑容里感觉到亲近之意,以同样漠然的姿态问:“你想说什么?” “鬼谷派的规矩,每一代鬼谷子都只收两名弟子,一个是纵,一个是横。既然已经有了你和卫庄,你难道不好奇,师父为何又会收我为弟子么?” 蒯彻用他肆意的目光挑衅着盖聂,却只收获了对方冷漠的无视。 “这个问题,我从师父那里得到的答案,应该会比你更准确。” 他低头嗤笑一声,再度抬起头来,手中剑平指,“很遗憾,师父回来鬼谷的目的,并不是你这个大弟子,而是陆言。负责招待你的,是我。” 盖聂眉头一皱,倏忽又放松下来,握着青霜剑的手抬起,“请指教。” “天正持枢。”蒯彻低喝一声,起手就是纵横剑术的核心剑理。 天正持枢,取自《鬼谷子?持枢》,“持枢,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之正也,不可干而逆之。逆之者,虽成必败。” 也就是天行九歌中,盖聂卫庄新郑城楼装比登场的那段对话。“天枢者,天道人纲,逆之,虽成必败。” 持枢,就是要在行动之中,把持住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就像自然之道不会因为人类的意志而变动,所以人类必须是春种秋收,而非冬种夏收。 “故人君亦有天枢,生养成藏,亦复不可干而逆之,逆之虽盛必衰。此天道、人君之大纲也。” 鬼谷子为何有了盖聂和卫庄还会培养一个蒯彻,从他与盖聂的对决,就可以看出一二。 工布剑重重地劈在青霜的剑刃上,一路火星中顺势而下,搓过青霜的剑格,差之毫厘就可以削去盖聂握剑的手。 “师兄,你和卫庄都走错了路,所以才会有我全面地继承纵横剑术。你追求的梦想太过脱离现实,持枢天正的道理,你都忘了吗?!” 盖聂荡开对方的剑,一步后撤,复又刺出,“叮”地一声被工布剑身挡住。他直视着这个新的师弟的双眼问道:“在你有限的目光中,什么才是天枢?” “肯定不是你一直认为的所谓仁爱侠义。”蒯彻将挡在身前的工布剑瞬间平直,青霜剑顿时向前挺进。他不慌不忙将剑沿着青霜的剑刃就奔着盖聂而去,在这过程中,青霜已经被带偏了轨迹。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盖聂胸口中剑而自己最多被削去一缕头发。 “哼~”盖聂将剑柄一转脱手,侧过身子向前就钻进了工布剑反击的盲区,反手逼近蒯彻的胸口,旋转的青霜剑绕着工布剑荡了一圈,刚好被反手握住。 “什么?!”蒯彻急忙用另一只胳膊起手挡住盖聂的手腕,剑刃距离喉咙无限接近。 “噔~”的一声闷响,他的手终于紧紧拦住了盖聂握剑的那只手,寒光熠熠的青霜就在他眼下反射着密道中烛火的光辉。 短暂的交手无疑还是盖聂占据着优势,他仅仅是一只手,就将剑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下。 两人僵持的手因为各自的力量都在轻微地颤抖,盖聂盯着对方说道:“纵横剑术的核心要义,并不只有顺势而为。” 不过蒯彻倒也没有气馁,反而称赞道:“不愧是师兄,区区出自散势的一剑,就将我逼到这个程度。” 散势,同样是纵剑术的核心要义。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势者,利害之决,权变之威。势败者,不可神肃察也。” 所谓散势,就是纵剑势散发威势的核心,以神使之,内精五气,外视虚实,一切威力收敛集中于自己的精神,抓住目标的间隙,一击必杀。百步飞剑的剑势锁定,以及必杀效果,就是由此而来。 盖聂难得地似乎动了一点怒气,皱着眉说道:“作为纵剑术的使用者,你并不合格。” “是么,那么这样呢?”蒯彻一手抓住对手握着剑的手腕,刚刚无暇回防的另一手工布剑则砍向了盖聂的手臂。 “嗯?”盖聂想要抽身而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顷刻之间优势变成了劣势。 “横剑攻于技,以求其利。师兄,接招吧,横贯四方。” 近在咫尺的一剑杀招,对准了自己暂时难以动弹的胳膊,盖聂回身一记飞踢犹如蝎子摆尾,正中使出横贯四方剑技的手腕,一脚将对手连贯的剑意踢得荡然无存。 大概也是看出了这个师弟不是好好讲道理能够说服的,盖聂踢出这一脚之后,“哼~”一声冷喝,被抓住的那只手顺着对方的力量收回,剑刃的轨迹却同样也会斜着划破对方的喉管。 蒯彻不得不撒开抓着盖聂的手,谨慎地撤开两步,握着工布的那只手稍微转了转。 盖聂大致也了解了他的水准,有些失望地说:“听说你一人能够使出合纵连横,我想,凭你现在的理解还不足够。” 蒯彻自然不会服气,反问道:“你和卫庄使出合纵连横的时候,难道就够资格么?没有合纵连横,你们两人联合都不是掩日的对手。” “那么就试试看吧。你的合纵连横,跟我和小庄的连手,究竟有什么不同。” 对方这泰然处之的态度,让他心中大动肝火,厉声喝道:“盖聂,你不要太狂妄了!” 盖聂摇了摇头,居然有点自嘲的意味,“盖某的性格有不少缺点,但绝不包括狂妄。” “合纵连横!”蒯彻剑势升腾起来,不由分说地涌向盖聂。他身边的石砖墙壁出现了无数的剑痕,烛火也被削成无数片。 陆言曾经说过,我和小庄的合纵连横拥有踏入天人境的潜质。天人,旨在勘破人与世界的关系,我和小庄的合纵连横直指世界的某种本质。 他的合纵连横,只是纵横剑势的融合运用,却没有向更深层次探究的欲望。师父究竟为什么会多收他为徒…… 盖聂定定地站在原地,纵剑势拔剑开天,直接在蒯彻的剑势逼迫中撕开一片领域,巍然矗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盖聂 新见面的师兄弟两人正在单挑对决,鬼谷子跟陆言见过面简单地聊了些关于苍龙七宿的话题之后,便旁观起两个徒弟的战斗来。 他捋着胡子问道:“小友,你觉得老夫这第三个弟子如何?” 陆言没好气地冷笑道:“呵,他刺杀过我的家人,我能对他有什么好话。比起盖聂和卫庄,他差得远了。” 鬼谷子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接着回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友不是一直都持这样的看法吗。依你看来,蒯彻就没有比盖聂卫庄二人,更加出挑的地方吗?” 陆言观战了一会儿蒯彻的剑法,见他跟盖聂表面上能够打一个四六开,这份实力倒是不错。重点在于蒯彻的剑法顺势而为、投机取巧、趋利避害之处非常厉害,盖聂即使实力胜过,也无法拿下蒯彻。 他想自己大概能够懂这第三个弟子存在的必要了,于是随口说道:“或许吧,说不定他能够将鬼谷派的学说更好地传承下去。” 鬼谷子露出赞赏的眼光,“果然无愧于陆子的名头,老夫的前两位弟子,他们的确是鬼谷派三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惊世之才,可惜,谁也没真正地想过要将学说传承下去。不得已,只能再挑一个让天下一统之后,学说依旧可以流传下去。” 陆言并不知道蒯彻也是一个拥有历史光环的人物,但是他知道纵横家作为学派在秦汉之后就衰微了。 其实呢,这里有个小小的问题。纵横家是后世研究者对于战国时期优秀的谋臣策士,特别是外交政治人物的一种称呼。秦国一统天下之后天下都是大一统了,当然就极少在听到纵横家这名头。 陆言知道纵横家这学派未来前景并不远大,当下不咸不淡地说:“鬼谷这样的门派,想要在一统的天下安稳地传下去,前辈对这个蒯彻还真是有信心。” “盖聂和卫庄,骨子里终究是同一种人,将这一点交给他们两人,就更不可能了。” 鬼谷子的说法,让陆言一阵好奇:这种说法倒是新鲜,盖聂和卫庄是同一种人? “愿闻其详。” 鬼谷子的目光看穿了盖聂,仿佛也看到了卫庄,他深深地呼吸两下评价道:“他们两个人都深信不疑的就是,手中的剑可以辅助自己到达梦想的彼岸,或者说,野心的彼岸。他们二人的追求虽然不同,但这种内心深处的高傲倔犟,如出一撤。 未来的时代,不是他们二人的时代,但他二人却都有登顶时代的野心与实力。所以,鬼谷派的存亡,不能交给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仔细地想一想盖聂和卫庄的个性,还有这两人自在动漫里干得事情……行吧,确实不是干掌门的料。 陆言表示理解:“原来如此,前辈倒是煞费苦心。” 鬼谷子打了个哈哈,“彼此彼此,荀况教导了你,将你送到秦国出仕,现如今渐渐铺开的政策,不也是在为儒家学说的存续操心么。” emmm,非要这么说,倒也没有多大错误。虽然陆言的确不是在考虑儒家的延续,但在他人眼中,就目前的境况来看,陆言很像在给儒家入驻秦国奠基。不过很诡异的是,儒家弟子来秦国考试的,不及格的极多…… 他也没有心思去跟鬼谷子解释什么,对方爱怎么想便怎么想,静静地看着盖聂与蒯彻的单挑出结果。 不过鬼谷子似乎没有等待结果的习惯,直接开口将对战正酣的两人给叫停了。 “好了,小彻,今日你也亲自领教了一下师兄的剑术,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蒯彻将工布剑收回剑鞘,瞥了一眼神态自若的盖聂,鼻子翕动喷出气体,“哼。” 盖聂略显迟疑,不过还是跟老师行礼,“见过师父。师父,弟子想问……” 鬼谷子直接回答了盖聂想问的问题,“你和陆言的来意老夫尽数知晓,罗网组织的存在,更要在鬼谷派之前。不仅仅有老夫,更有道家人宗的抱朴子,甚至……咳咳,我等的目标也跟秦国未来的统治如何没有关系。盖聂,你应当听说过,苍龙七宿的传说。” “苍龙七宿……对应着七个星辰,据说有影响天下的力量,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盖聂难以置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也值得众多人物追着它跑么? 鬼谷子知道这个徒弟不会简单地相信,于是反问道:“如果苍龙七宿它真的不存在,那诸子百家每一家深层次的典籍为什么都留存着它的传说呢? 盖聂,苍天的力量,是存在的。记得为师曾经跟你和卫庄说过,鬼谷派,要为世人创造答案。有一股来自苍天的力量要干预天下,那么我等自然要将这股力量粉碎。人道之昌,何干上天?!这才是为师的目标。” 盖聂听到这个理由,倒还有一些可信度,不过依旧不能打消他对于鬼谷派的自我怀疑。他继续追究地问:“师父,那藏匿在秦国暗影中的人物,又作和解释?” “一个组织大了,难免会有不少人是奔着真真切切的利益去的,真正将目光放在苍天之上的,终究只有核心人物。 下面的人又岂会理解,组织的最终目标是要摧毁苍天之力。反倒是一个苍龙七宿统治天下这样下作的理由,更可以凝聚起底下人的心。 盖聂,这就是最普遍的人性,罗网正是抓着这一点,才能不断地壮大。” 师父这些解释所有的一切都切中道理,但盖聂为秦国保驾护航的心格外地浓重,直接不客气地追问,“所以,确实有人为了权利或者别的什么野心,对于正在前进的秦国不怀好意。师父,我希望知道,这次暗杀事件的主使者。” 嗯?干得漂亮! 陆言的耳朵竖了起来,鬼谷子之前说这种事情他不关注,谁谁谁申请的刺杀他不感兴趣。他就当对方放了个屁,不知道是谁申请的,你骗三岁小孩呢。现在盖聂再一次不留情面地追问,看你这老家伙怎么回答。 鬼谷子见到盖聂已经认定了秦国是他理想中的那个国度,摇头感叹:“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实现那个梦想的途径,但你未免也太过笃定了,未来可说不准呦。” “师父,还请明言。”盖聂的脚,轻微地上前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剑圣 这小小的一步踏出,陆言看得心中震撼莫名。 盖聂对于师父鬼谷子是非常尊敬的,看他的为人也能知道,对于跟自己有恩情的人,依盖聂的性格是不会跟那人唱反调的。 “师父,还请明言。” 秦廷中的这个潜伏在暗中想对陆言不利的人,这个隐患一日不除,仍由他继续隐藏下去,未来可能引起的问题就越大。 在遇到嬴政时,他知道那个男人拥有征服天下的气量与行动力,结束战国动乱几百年的战争动荡,让天下的百姓享受和平。 在秦国的这些年,陆言虽然没有真的去主政执掌大权,但嬴政推行陆言主张的各项政策是不遗余力的。 在一个饿殍遍地的年代,先是给百姓解决了填上肚子保命的需求;在一个各家把持着知识敝帚自珍的时代,主动拿出了造纸术和印刷术,并改革着人才选拔制度; 这样的一个秦国完全有能力带给一统之后的万千黎庶以真正的太平安宁。他绝不会容忍有人想要破坏这样的国度。 盖聂的眼神坚定,目光清澈透亮,苍龙七宿之类的,并非他所关心的,他只想要这个国家顺顺利利地走下去,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什么是最强之剑? 我会说:为苍生拔剑,便是最强之剑。一介匹夫,将剑用在保护一个身系万民的王者,纵是剑的锋芒不显与人,依旧无愧于最强之剑。 纵剑势若风雷震怒,盖聂的周身仿佛有虎啸龙吟,一抹剑光将密道的烛火通通黯淡下去。 陆言的火舞旋风已经突破,自问在天人境之下他已经绝无敌手,甚至底牌尽出还能跟天人掰一掰手腕;但此时感受到盖聂这一身剑势的突破,也不禁感慨一声,“不愧是原着中的剑圣。” 鬼谷子见到这个自己教导的大弟子在三十岁之前,就已经登顶了剑道的巅峰,而且还是为了心中的理想质问自己这个师父时产生的突破,他顿时唏嘘不已。 果然呐,万民生生之剑,你不是王者,却心中有一柄王者之剑,或者说,是独属于你的侠道之剑。纵剑,只有在你的手中,才有潜力进阶为天人之剑。 鬼谷子在盖聂滔天的剑势中浑然不觉,混浊深邃的眼睛里映出了多年前那个在鬼谷拜师学艺的青年身影。 陆言感叹盖聂突破的同时,也正好奇着鬼谷子这个师父究竟会不会说出刺杀一事的主谋。 蒯彻则再度拔出工布剑,凝聚着全身的实力竭力保护自己不被盖聂的剑势所影响,内心中满是惊愕与不甘:盖聂~居然,差距如此之大吗! “我这一身武艺全赖师父教诲,大恩没齿难忘。既然师父有意包庇暗中之人,那么聂将会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答案。” 盖聂说完这句话,眼睛闭合,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时,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师父一个人。 他将青霜抬起,语气不急不缓,“师父你曾说,这个密道通向的是鬼谷派掌门的最终试炼。此时此刻,我已经站在了这里,请指教。” 蒯彻听到他的话直接被惊得脱口而出:“什么?!自不量力!居然想挑战……?!” 陆言也是没想道盖聂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剑指师父鬼谷子! 太早了吧,倘若是十几二十年之后,你领悟了天人之道,或许才拥有击败鬼谷子的可能性。而现在,绝无可能。 鬼谷子看着盖聂坚毅的眼神,了然地点头,“看来你已经猜到,或许曾经在这里徘徊的卫庄也已经猜到。鬼谷派的最终试炼,就是要证明,自己的道比起前辈拥有的道,更加的强大。击败师兄弟,再击败老师,用最强的道去成为下一任鬼谷子,给这个世界创造答案。” 盖聂目光一凝,郑重地说:“并不是只有击败对手才能证得最强,这样的鬼谷之道,请恕聂不会尊从。” “唉~三年之约只有卫庄回到了鬼谷,那时我便知道你选择的道路。既然你打算在此刻挑战我,这个请求,我答应了。” “师父?!”蒯彻不可思议地看过去,这场对决输赢根本没有悬念,没有任何意义。 鬼谷子慢悠悠地走到盖聂面前,一身仙风道骨的衣袍无风自动。他淡然地开口说道:“鉴于你我之间的差距,只要你能够碰到我毫厘,那么我都会让蒯彻说出申请刺杀的人。如果你没有做到,少不得要付出一些代价。” 盖聂直接同意,“好,师父,我要出手了。” “嗯,你出手吧。” 话音未落,盖聂直觉自己身处一个黑白的世界,天地之间无数纵横的网格,将世界化作一个棋盘。自己就握着剑站在棋盘的一个格子上。 这就是,天人境的手段么……身在这样的世界,连出手的目标都找不见,这是必败无疑。 盖聂谨慎地环顾一周,这无垠的黑白世界的确只有自己一人,师父究竟去了哪里?我的剑势,不知道能不能将他逼出来…… 一条白龙凭空吟啸,纵剑势激荡着这个空间,白龙肆意翻腾横冲直撞,搅乱了存在的网格,将整齐的棋盘打乱得一塌糊涂。 还没有现身,到底在哪里? 盖聂的剑势已经探了不少的路,依旧没有发现鬼谷子的身影,突然惊觉: 不对,这是我向师父挑战,他也同意只要我碰着他一丝都算我胜,更是让我先出手,他不会刻意地躲避我,一定是我忽略了什么。 精神意志中发生的事情,外人无从得知。陆言只能看到鬼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位置,正静静地等待着盖聂这一剑如何刺出,可盖聂不知道为何就是刺不出这第一剑。 蒯彻看到该盖聂先出手,却偏偏动弹不得,心中不屑地低语:“哼,自讨苦吃,区区大成面对天人境,不知道怎么想的。纵横抉择,通通忘的一干二净。” 突然,盖聂脚步一动,青霜剑出,直指鬼谷子的面门。 “唉~你输了。”一声叹息从侧边响起,青霜剑刺中的方向根本没有人影,反倒像是盖聂自己将人送到了对方手中。 鬼谷子一掌击出,正中盖聂胸口,“咳啊~”盖聂喷出一口血,却有一滴沾染了鬼谷子飘扬的长发。 盖聂抹去嘴角的血,踉跄地站了起来,“师父,我胜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圣人之心 盖聂居然一招之内,以本身受创为代价,让一滴血溅到了自己,满足了他那句碰到毫厘都算胜。 鬼谷子对于这个结果,深深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蒯彻,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蒯彻从死死地盯着盖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老老实实地交代出他知道的消息,“申请刺杀的人,名为缭。秦王政十年入秦为客卿,如今已是秦廷上卿。” 缭?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刺杀主谋没有超乎陆言的意料,但是棘手程度不会因为蒯彻的一句话有所改变。 缭是秦国的上卿,除非把蒯彻这个凶手绑了带回去秦国,并且找出缭计划刺杀的证据,否则难以将他定罪扳倒。 盖聂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目光就盯上了蒯彻,“师父,身为此案的刺客……” 鬼谷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盖聂的请求,“好了,秦国以法立国,蒯彻若被你带回秦国,不死不足以体现法的威严,为师是不会允许的。 你看,即便是知道了主使者,没有直接的证据,你依旧不能将其拿下,甚至于这件事,你们还怎么向秦王答复,都是个大问题。 盖聂,你如今已经站在凡人剑道的巅峰,为师最后送你一句话,不要让世人拖累了你,你的未来在苍天之上。” 陆言顿时惊叫出声,“前辈?!”然后左看右看,密道中已经没有了鬼谷子和蒯彻的身影。 “师父……”盖聂眉头紧锁似乎还在考虑量鬼谷子话语中的深义。 一时间,密道内只有烛火幽幽地在跳动,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 陆言沉寂了一会,主动开口问道:“这件事,该如何回报大王,你想好了吗,盖聂兄。” “……” 回答他的,是盖聂的一阵沉默,显然,他也没有想好该如何答复嬴政。 关于鬼谷派的内幕,就不得不扯上苍龙七宿,陆言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可他似乎从来没有跟王上提及过,这…… 在盖聂的衡量中,陆言此举某种程度上就是欺君,嬴政就是再大的气量,也难以容忍有人期瞒他,更何况是苍龙七宿这影响天下的力量它确实存在。 沉默思索无果之后,盖聂问道:“先生想要盖某如何回复王上?” 陆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身子依靠在密道的墙壁,“如实禀报吧,七国就在一统之时,苍龙七宿这件事继续瞒下去只怕是会更麻烦,所幸趁这次,让大王知道前情后果。” 盖聂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表情,了然地点头,“所以,刺杀一事,因为没有十足的证据,盖某便言止于师弟蒯彻。” “嗯,该是如此。” 陆言明面上不会再深究缭这件事,但内心早就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缭这个人在秦国并不十分引人注目,陆言、李斯的光芒都远远在他之上。但凡是大战决策,嬴政从不会忘记把这个人叫上一起参详,这足够表现缭这些年在秦国走得如何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安分守己的敌人,比那些明目中的政敌,要可怕得多。 这老不死的东西,山东士子闹事绝对就是你暗中挑拨起来的,还有具霜…… 陆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几阵,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突兀地提起了一个人,“盖聂兄,对于赵高这个人,你留意得怎么样?” 盖聂的思绪动得飞快,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用意,“赵高?!先生的意思是,那些暗中之人找上了赵高?而且在几年之前你就知道此事,所以才让盖某暗中注意。” 陆言点头,“不错,赵高这颗棋子,若用好了,就是一个强有力的杀招。几年前,我杀死他们的天字一等破月,验证得到的消息。所以,才会让你留意此人。” 盖聂先是回想了一阵,然后慎重其事地说:“赵高,此人相伴大王左右,性情如何盖某不敢断定。非要说的话,如今他的武功,只怕不在你我之下。” “嗯?”陆言顿时咦了一声。 当初自己初到咸阳,在作《秦字典》的时候,赵高给自己打下手,那时对方的武功修为在他眼里清晰可辨。 这几年的工夫,陆言、盖聂的武功进境绝对是天下最顶尖的几个人,赵高居然能够后来者赶上,难道他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奇才? 一个整天侍奉在秦王左右的宦官,他修炼的时间极其有限却有这种恐怖的进境…… 陆言问道:“难道王宫内部培养人手的资源,都倾向于他一个人了吗?” “不,恰恰相反,王上最喜爱的书法、弈棋,甚至是音律,赵高通通有所涉猎,皆有独到之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也是我特意说起武功的原因。” 盖聂说得不错,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陆言有着系统给的太多便利,但学习的东西终究还是受到自己脑袋瓜的限制,他并没有成为一个样样精通的全才。 “赵高的武功进境非同寻常,当是有强力的资源支持。秦宫之内,言多有不便,一切就拜托给盖聂兄了。” “先生放心,盖某自会留意。赵高是一个让盖某都看不清的人,这诡谲交错的纠纷中,敌人的关系比之你我脆弱无数。先生坚持的道路乃是最普遍的光明,绝不会被黑暗遮掩。” 盖聂说完便握着剑返回来路,这密道尽头的那个所谓的最终试炼,已经没有再去的意义。 陆言看着这个白衣黑发的背影,剑势浩瀚深沉如高空深谷,这一位剑圣今日的突破,带给他的心得感悟同样不少。 坚定地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虽千万人吾往矣,敢向恩师拔剑,这是一个主动寻求跳出历史局限的男人。剑圣之名,绝不仅仅是剑术的最强。 亲眼见证了自己脑海中那个二十多年前的偶像迈上剑道巅峰,如果抛却缭这恶心人的东西,陆言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望着前方盖聂的背影,居然在心里释然地笑了,“虽千万人吾往矣,如今的我,也能当得起儒家先贤这么一句称赞了吧。由剑势便可知人,不放手试一试,曾经的我绝对想不到,自己配得上火舞旋风那大智大勇四个字。” 他将长虹剑收回系统空间,吁了口气,对自己说:“不过还没完呢,这是一个过程,梦想尚未达成,我仍然会坚定地走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抱朴子 陆言与盖聂的鬼谷之行,暂告一段落,盖聂境界突破,站上大成巅峰。鬼谷子对于自己是罗网幕后之一直言不讳,还说出了人宗的抱朴子;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名字,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够让鬼谷子心有忌惮。 他们二人如何把情况会报给嬴政,那是之后要说的事情。 在鬼谷子特意以蒯彻暴露引见陆言的同时,同样身为罗网幕后之一的人宗抱朴子,则亲自找上了太乙山的宗门。 人宗掌门川虚收到弟子回报,“掌门师尊,外面来了一人,自称是三十多年前就消失的师叔祖抱朴子。” “抱朴子师叔?”川虚惊诧不已。 这位抱朴子乃是他的师尊穷薪子的师弟,三十多年前在大成境界苦苦求入天人却不得其门,后来便抛下宗门消失不见,没想到三十多年后,居然再次出现了。 川虚对着弟子说道:“你速去后山请我师尊出来,我先去见一见这位师叔。” “是,掌门师尊。” 他亲自去接见抱朴子,对方身着青色的长袍,通体一色简清明了,袍子上绣着赤红炼丹炉还有阴阳鱼格外显眼。白眉垂鬓,双眼微闭,行步之间给人的感觉飘忽不定,难以揣测他的境界。 川虚还没有说话,对方倒是睁眼瞥了一下,率先开口道:“你便是我穷薪师兄的弟子,如今的人宗掌门川虚?修为倒是不错,可惜就是胜不了天宗的赤松。” 川虚:…… 他尽量让自己说得委婉得体一些,“师叔抱朴子三十多年前便从道家宗门走脱,前辈自称抱朴子,可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呵呵,放眼天下也没有人敢冒充天人的,我不计较你这晚辈,待你师尊到了,自然会见分晓。” 抱朴子话音未落,空中一阵笑声传来,“抱朴师弟,真的是你?” 穷薪子的身影出现在二人中间,他将多年不见的师弟好好打量了一番说道:“三十余载不曾听闻你的消息,我还以为……呵呵,原来如此,亦是突破了天人境,可喜可贺呀。” 川虚见师尊现身,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知道这两个长辈定是有话要谈,于是悄然退去。 “师兄,多年不见。听闻你在人宗见得陆言文章后踏入天人合一,那时我便欲与你相见,不过此时相见亦是不晚。” 见他话里有话,穷薪也是心中有很多疑问,于是接连问道:“师弟,你特意回宗门找我,可是有要紧事?还有,这些年你又是身在何处,为何天下半点消息都没有?” 抱朴子挥了挥手,两人先后瞬间消失,出现在一株参天的古木上,“一件一件地说,我那弟子逍遥不知道你见过他没有?” “逍遥?”穷薪子迷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差点忘了,他现在在陆言手下,化名为松栊。” 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上次陆言就是派他来人宗送信,“松栊,原来是他。怪不得上次陆言派他来找我,我见他一身道家正宗内功,原来是你的弟子。” “当年我苦苦追寻天人合一之道,始终不得要领,最后加入了一个隐秘的组织,受其中人的点拨终于进阶天人。我便留在了组织内部,如今已是组织高层。秦国的罗网,就是组织在外部编织的一张巨网。” “罗网么……那你今日回来是……”穷薪子虽然一直在家里只负责教导后辈,但对于罗网,还有罗网背后的意义还是猜得到一二。 抱朴子点头,“正是因为逍遥给了我消息,师兄你是否有意让人宗跟陆言站在一起?” “不错,人道之学从他而起,我也曾起誓定将其发扬下去。陆言有意在天下公开他的理念,届时,我人宗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他居然要将《人生在世》公开出去么,当真是敢为天下先。我回来则是因为苍龙即将现世,陆言乃是苍龙七宿的关键人物,苍龙现世,他必死无疑。” 穷薪子禁不住惊讶出声,“什么?!苍龙七宿跟他有什么关系?” 抱朴子解释道:“接引苍天的力量,终归是需要载体,原本阴阳家选定的人出了岔子,陆言是最好的替代。” 穷薪子的目光变得难以置信,态度开启转变,质问道:“师弟,你回来特意说此事,难道要我坐视陆子送死吗?” “非也,组织最终的目标是要将这有史以来悬在人类头顶莫测的苍天之力接引到人间,然后彻底将其抹除,对于这一点,我是认可的; 但我也不会坐视一个真正能够开启人道昌盛的天才因此陨落。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我找到了一个保住陆言性命的办法。” 抱朴子说得问心无愧,可穷薪子却不敢就此信任。 他的目光凛冽起来,空中仿佛有火光闪动,周围的温度缓缓上升,“师弟,三十多年未见,我很难因为你这一面之辞,就无条件相信你说的话。到了你我这个境界,一切的言语都不如手底下见真章,蕴含着彼此意志的切磋,让我看一看,你真正的想法。” 抱朴子是来者不拒,坦坦荡荡地点头同意,“可。陆言所提倡的最高境界天人合一,正是最符合我人宗行走的大道,我虽脱离道家三十多年,但始终记得自己根在何处。师兄,请出手吧。” “抱朴”,这个道号取自《道经》中,“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意思是保持纯洁朴实的本性,减少私欲杂念,抛弃圣智礼法的浮文,才能免于忧患。 “穷薪”,这个道号取自《庄子》,“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意思是脂膏在作为烛薪燃烧后就烧尽了,火种却传续下去,永远不会熄灭。 抱朴子脱离道家,却始终不忘人宗的根本,摧毁苍天之力是他的目标,保住陆言他同样也要做到;穷薪子则坚守宗门,尽心尽责指导后辈,一声大师实至名归。 既然能够踏入天人境,这二人的心性与言行,基本无愧于各自的道号。他们两个想要来一场切磋,几乎整个太乙山都笼罩在两人的意志之下,无论是天宗人宗的弟子都感觉到这天地之间多了股莫名的压力。 这时一个朴素平淡的声音传来,“我说你们两个,是准备把这太乙山拆了吗?” 天宗北冥子灰色道袍的身影渐渐凝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天人之战 既然来了一个第三者,两人的切磋也就暂且放下。 抱朴子见到来人,双眼再度闭成一条缝儿,“北冥师兄,原来是你啊。多年未见,天宗一切可好?” 北冥子身影凝实的同时,手上还凭空捏着一杯茶,他悠然地将茶水喝下肚,不以为意地说:“天宗与世无争,哪有什么好坏的差别。” 抱朴子出言讽刺道:“呵呵,我听说目前赤松和川虚闹得很不愉快,上一次天人论剑,他们二人可是都出了重手,这也算是与世无争么?” “明心见性,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拿得起、放得下、看得透,赤松确实还差一些。” 北冥乃是天人极限,境界比起穷薪和抱朴还要更高一些,但他这怡然处之的态度却更加激起了另外两人的不满。 穷薪子对于天宗处事的态度是不满已久,对方那勘破所谓桎梏、大道无为的样子,以人道的理念来看,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对固有责任的抛弃。 他开口说话依旧和气,实则已经带上了责问的意思,“北冥师兄,你境界高远,向来将身份地位之类的东西视为尘世的琐碎,但不要忘了,旁人可没有你这样的境界。 赤松乃是天宗掌门,川虚却是人宗掌门,他们二人在论剑切磋中动了重手,不仅外人会以为天人二宗失和,就连道家内部弟子也会产生误会,人心惶惶。” 抱朴子同意地点头点头,末了又补上一句:“依我看来,赤松的行为,其实是得到你的默认吧?!” 北冥子听得脸上白眉根处微动,朝着对方看过去凝声问道:“你说什么?” “北冥师兄,我们都很清楚,赤松想要天人合并。你并不阻止,其实便是支持。顺其自然,并不是一个万能的借口。” “嗯~看来在外这三十年,你踏入了天人,行事也变得乖张起来。无论天人二宗经历怎样的曲折,二者始终都是道家,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是么,三百多年前因为追求天人极限而脱离道家出去的那些人,或许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现在名为阴阳家。” 抱朴的语气越发不善,听得北冥眉头皱起,“以你此时的话语,你这脱离了三十多年的人,倒像在给天人二宗挑事。” “北冥师兄,新的时代正在来临,人道才是我等身为人类该坚持的东西。” 对于那卷让穷薪子一朝顿悟天人合一的文章,北冥自然也看过。“人”与“天”齐,他嗤之以鼻,但至多不喜,却不会去扼杀。 “人道?陆言那一卷文章,可没有说过人道之学就要彻底地跟天道对立。” “陆言么,他虽是天才,但毕竟境界不足。人道的未来在他身上,但此时他还没有看透,天道对于世人之沉重。还有诸如你这样,高占顺其自然之名,实则为享受天道论的既得利益者,对于人道之学传播的阻碍。” 毫无疑问,他的发言正式将北冥子打上了敌人的标签。 北冥一股气势升起,让人仿佛面对旷远幽深的汪洋,他凝视着对方,沉声说道:“抱朴!老夫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动怒是何时了。” 抱朴全然不惧,一抹炉火腾地燃起,在汪洋恣肆的波涛中,开辟出一片温暖的空间。 “正巧你打断了我与师兄的切磋,就让我们二人来作一场,同样可以证明我的意志。” 穷薪见着这两个人越说越离谱,最后竟然想要动手,不由地出声劝道:“师弟,你做什么?难道忘了最高境界的天人合一,乃是人道与天道相济,主客体和谐统一。你现在为何这么烈性?” 抱朴见师兄有点指责自己的意思,摇摇头说道:“陆言还太年轻,并不懂得长期处于天道压制下的人道想要达成平等和谐,就不得不争!至于和谐统一,那是争胜之后的事。” 北冥捏着自己的长须,正式转过身来,对着试图劝架的穷薪说:“你也听到了,老夫今日非要教训他一顿不可。” “哼,天宗的理念说得好听,实则大家都是人,以大道无垠让他人放下桎梏,不过是在教导人忘却人在这世界的客观遭遇,去做一个懦夫。 道家曾经以天宗理念为主,后来天人二宗分立,阴阳家甚至直接分裂。人宗学说辐射天下,天宗却窝在这太乙山头占据着大道之名。 用你天宗的理念来说,时代的发展,乃是大道的体现,你不觉得天宗的理念正在变得落后吗?北冥师兄。”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抱朴二字,是教你淡默恬愉,不染不移,养其心以无欲,颐其神以粹素。迈入了天人境,倒把自己的根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番话丝毫没有触及到抱朴子的内心,反而让他哈哈大笑,“北冥师兄,道不同而已,你把我的追求、我的信念,都看作欲望,是杂念。对我来说,你的这种高傲,同样可笑。” 北冥子没有继续说下去,精神意志张开,“太初之本,天地失色。” 整座太乙山霎时化作黑白的世界,不仅如此,仿佛时间都短暂地停滞,天人二宗的弟子、长老等等一切都定格其中。 “唉,这又是何必……”穷薪子只得叹息一声,“万物回春。” 一招之下,同样表露出深不可测的修为,太乙山的生命在黑白的世界中,每一个个体都保留了最核心处的一抹色彩,抵消来自北冥的天人意志的压制。 这一手,让北冥子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很好,有师兄作为见证,也不必担心你我之间摧残无辜。” 抱朴子同样侧目而视,师兄虽然是六年前初入天人,但现在看来,境界修为一点也不在自己之下。 他索性也放开了限制,“茫茫洪炉里,何物不寒灰。” 一道迥异于天地失色的意志将这黑白的世界强行撕开,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焚烧开来。 “很好,当真有胆量。”北冥子见他动手,冷笑一声,“为了不给穷薪太多负担,你这火炉给老夫熄灭吧。” 大地卷起怒涛,烈洪扑向了熊熊的火焰。抱朴子不甘示弱同时还以颜色,“笑话,你当我还是三十年前不成?天地洪炉谁扇,一个字,人!” 烈火猛涨以刚强的姿态一往无前,洪浪滔天以无匹的气势淹没万物,意志世界中的二者相撞,震得现世中的太乙山丛林震荡、山石铮响。 “川流天地生息,足下万古长青。”随着穷薪子人站定空中,碧水青光撒下,太乙山的一切才没有被两人的渗透的意境给摧残。 他出手护住太乙山,稍微稳定下来,便吐出一口气,双眼流露着凝重的思绪,“这就是你的人道信念么,师弟。若真依着你,只怕天宗就此便不复存在了。 还有陆言的性命……苍龙七宿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多事之秋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下一代 两个天人境的交手,让太乙山上的天人二宗全体都感觉到天空的压抑。 赤松满脸的不可置信,掐着自己的胡子念叨:“怎么回事,北冥师尊已经多少年没有出手了,这次居然……” 在他身边,一个青衣翩翩的白发少女轻轻地呢喃:“北冥…师尊?” 赤松代师收徒,替北冥子收下关门弟子晓梦。显然,现在的晓梦对于北冥子是何等人物,还没有一个概念。 赤松见她心中疑惑,给她解释道:“不错,这便是天人境的高手交战的余波。晓梦,是否感觉心口仿佛有巨石阻塞,没有任何伤害,却依旧浑身不对。” 晓梦眉头轻皱,娇嫩可爱的脸庞闪过一抹不适,“是。” “这便是天人意境的压迫,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抚平,仅仅是这样的压迫,就足够击垮这太乙山多数人的精神。” “天人,如此强大吗?天人……” 晓梦拜入道家,初心就是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虽然不知道她曾经遭遇了什么,但大抵逃不出家破人亡四个字。 初次感受到天人一出手笼罩整座太乙山这可怕的威势,她对于天人合一境界产生了浓浓的憧憬。 赤松子不无自豪地说:“是的,真正衡量一个门派学说之伟大,便是看天人境高手的数量。我道家天宗,此是历代第一。” 天宗人数并不多,晓梦还真没见过太多人,好奇地问道:“除了北冥师尊,还有谁?” “呵呵,最近的便有我的师兄长梧子,师叔昆吾子。再往上,我便不知了。” “长梧子,昆吾子,我都没有见过。” “哈哈,长梧师兄于多年前放下掌门之位云游天下,昆吾师叔更是三四十年前便不见踪迹,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没见过太正常了。” “他们都不在此,于宗门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踏足天人,给我们证明了道的痕迹,天宗的学说才是道家正统,而人宗百多年来都没有天人境诞生,足见其理念不过是谬误一场。” 赤松谈及天人二宗的差别,气势为之一变,对人宗不屑一顾。 晓梦现在对于天人二宗的理念差别理解还很肤浅,依照赤松所说,人宗最近的穷薪子就踏足了天人,那么人宗学说是不是有可取之处呢? 于是她问道:“人宗现在不是有了穷薪子吗?” “哼~穷薪师叔踏足天人乃是趁了儒家陆言之利。可笑人宗踏足天人居然是信了外人提点,人生在世,人与天齐,荒谬绝伦。” 赤松不仅极不认同陆言在《人生在世》中提出的理念,甚至对陆言个人也怀抱着敌意,“这分明是儒家分化我道家之计,人与天齐这理念一出,将彻底激化我天人二宗的矛盾。这也是我自上任掌门以来,一直主张天人二宗合并的原因。” 晓梦不太理解,但师兄气得这般失态,他还是头一次见,将信将疑地咀嚼着:“人道学说,是,儒家的阴谋……” “不错,陆言小儿,最是可恶。可恨当日我这雪霁剑还是从他手中接过。” 回想起当日在太乙山,百家见证他赤松子从陆子手中接过道家传承之剑,赤松就能气得心惊肉跳。 那时他现场没看过陆言那卷文章到底写了什么,事后仔细阅读过后,他恨不得将所有相关信息都人道毁灭,尤其是罪魁祸首的陆言。 感受着来自天地的压迫,赤松子仰望天空,抚须冷笑,“如今人宗已经受陆言思想荼毒太深,能与北冥师尊动手的,这太乙山除了穷薪师叔,没有别人了。哼,不过六年前才踏足天人,又如何会是师尊的对手。” 晓梦稚嫩的脸庞同样仰起,一双水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师兄妹两个年纪差了足有五十年,晓梦听着赤松给她讲述天人境的意义,憧憬着人类巅峰的境界。 另一边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可就直接多了,她直接循着心中那股沉闷的压迫就找了上去。 没错,她就是姬言。 “天人境之威,听母亲说,那个为了救她还有陆叔战死的无名先生就是天人境中的强者。穷薪师尊不在,一定是去了那里,说不定这动静就是他弄出来的。” 姬言对于天人境的好奇,一是来自于那个被母亲和陆叔所尊敬的无名先生; 第二么,姬言、陆言,自打她逐渐懂事,首先问母亲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自己的名字跟陆叔居然是同一个字。 当时母亲表情微妙,说是当年陆叔为了保护她逃命,使出了一招断绝生机的惊天动地的剑法,她以为陆言必死无疑了,才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纪念性的名字。谁想到几个月之后,陆言虽然差不多瘫痪,但还是活着找了回来。 知道自己的名字跟陆叔的名字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所以从小姬言对陆言的崇拜,并不亚于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感觉。 在她看来几乎是天下最强的陆叔居然只是大成,头上还有一整个大境界,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这倔犟的小人捂着胸口,凭着感觉哪里压迫感强就往哪里走,一路还真的就越来越接近三个天人所在的地方。 “嗯?”穷薪子咦了一声,发现了这片天地中多出来的小子,认清了来人,眉头一颤,“居然找到这里来了,真是不省心。” 他倏忽闪现到姬言的面前,一把将她提溜起来,又回到原地将她放下。 “你这胆子亿万无一啊,陆子没有跟你说过天人境的恐怖么,居然敢这么大咧咧地闯进来。” “就是因为听陆叔说过,才更加好奇,难得有机会亲自感受,亲眼目睹,当然要积极一试。” 姬言睁着那双秋水明眸,金黄的光晕淡淡地闪动着,并没有对天人境恐怖的畏惧,相反其中充满了探知的欲望。 穷薪子感知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受到伤害,却发现姬言体内有一股不弱的内力蕴含的精神意志帮她抵消了不少天人境的压迫,否则凭她根本走不到这里。 他啧啧赞叹道:“呵呵,厉害厉害,这等博大的精神意志,非属陆子不可。” 姬言为之一愣,“陆叔的精神意志?” 穷薪子点头,“嗯,这股意志保护着你,所以你才能承受部分天人意境的压迫。” 姬言伸出自己的双臂,凝神看过去,试图看清自己体内流动的内力是不是有来自陆叔的力量。 金色的眸子闪动,刹那间双眼一痛,她下意识停下了秋水明眸,“怎么回事?” 穷薪子自然能够看破秋水明眸失效的原因,不过他没有选择此时就说出来。 知己,知彼,其中可是充满了学问。秋水明眸可以辅助你探知对手,探知自己,但对于你的成长弊大于利。 陆子留下的力量封闭了你秋水明眸查看自己的能力。除非有一天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届时自然可以解开这层封闭。嗯~陆子对这个孩子,当真是不遗余力。 一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姬言一边问:“既然师尊你在这里,那交战的双方又是谁?” “一个是天宗的北冥师兄,另一个则是三十多年前脱离人宗的抱朴师弟,说了你也不认识。” 姬言左右上下找了找,啥也没看到,于是又问:“……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在哪儿交战?” 穷薪子没好气地回答:“在意境里。你感受的压迫只不过是泄露的余波而已,还被我大大地削弱了。你这胆大包天的娃娃,下次若是碰上天人交战,有多远就躲多远。” “哦~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姬言的怀疑 北冥和抱朴二人,意境的交手已经不知道多少回,燎原之火渐渐地不敌惊波狂澜,终于有了胜负之分。 北冥子一掌巨浪,汪洋淹没无数烈火,将其火势逼得一退再退。他抚须哼道:“踏足了天人,修为亦不过如此,抱朴,三十年前你们二人不是老夫的对手,如今依旧不是。” 抱朴眉头紧锁,扣死的嘴角竭力地张开,不屑地反驳道:“狂妄~你的意境天地是遵循天道借来的,而我的乃是自我创造的。你已经进无可进,我尚可百尺竿头。自我主观的进步能力,才是人类成为万物之灵的根本。这一点,你永远也不会理解。”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不要再为自己无止境的欲念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人类的贪念欲望都造成了什么?人心在不断堕落,天下的灾难一重接着一重……” 北冥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抱朴强势打断,一瞬间暴涨的烈焰灼干了海水无数,“所以呢?!你就觉得这样的天下是人类的境界不够造成的,只要遵从质朴的道,就可以医治这天下吗? 天宗从来都只会窝在太乙山上笑傲兴衰,哀叹世人太过执着愚昧,幻想着只要遵循了一个漠然无情的天道,人世间就可以和谐美好。我呸! 三十年前,我落败于你;三十年后,我依旧落败于你;但人道的未来已现,再有三十年,看这太乙山可还有天宗立锥之地?!” 一番话说得北冥子大怒,他怒吼一声,沧海中鲲噬万里,高空上鹏震天际,“抱朴,不要让老夫在这里断送你未来的三十年!” 抱朴子决然一合手,吞吐烈焰的火炉稳如泰山,“能做得到的话,你大可一试。” “混账~” “够了!你们两个再打下去,道家可以重选山门了。”这两个人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穷薪子终于忍不住出手。 薪火突现在二者意境中,不似抱朴的炉火那般具有燎原之势,也没有穷薪汪洋恣肆的磅礴之力,却真的让彼此各退了一步。 “北冥师兄,抱朴师弟,不想要道家就此彻底分裂的话,请停手吧。” 北冥白眉抖动两下,眼睛不住地往穷薪身上看去,心中疑惑浓浓:怎么可能?穷薪不过六年前初入天人,如何能同时化解我跟抱朴的意志,他从陆言那里感悟的道究竟是什么? “咳咳~”抱朴咳嗽一声,将一身气势收敛下来,赞叹道,“师兄你竟已有如此境界,应当不在北冥师兄之下了吧。” 通过这两人的交手,穷薪已经清楚,无论是北冥子还是抱朴子,这二者的理念都不能被他认同。他始终坚信天人和谐,方是人道兴盛的立足点。 因此对这个三十年重逢的师弟喜悦也去了不少,只是平淡地说:“天人极限我还有不少距离,不敢与北冥师兄相比。” “罢了,抱朴,有穷薪出面,暂且放过你。记住你说的话,给你三十年,老夫依旧败你。” 北冥深深地看了一眼穷薪之后,撂下一句针对性的狠话消失不见。 “呵~下一次,我必…必胜无疑。”抱朴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话语轻蔑,中间却卡了个壳。 穷薪看着渐渐平复的太乙山,摇头叹息,“真是一场闹剧。连我等天人境都出手,底下弟子要难堪了。” “师兄,只有争胜之后,才能考虑天人和谐,心软恐怕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师弟你,唉~”他无意去追究抱朴对天宗的敌意,把重点放在自己迫切要知道的事上,“你还是先跟我说说,陆言跟苍龙七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这件事说来话长……” 抱朴就要说下去,穷薪一拍脑袋恍然道:“差点忘了!阿言,我们先回宗门吧。” 同时传音过去,“师弟,我先送她回宗门,然后再议此事。” 看着师兄牵着一个十岁左右小女孩消失,穷薪陷入沉思:阿言?一个小孩居然能出现在这里,很不一般啊。看着像是师兄的亲传弟子……嗯?师兄曾亲自去跟陆言有过不为人知的协议,国师府是不是从那次就少了一个女孩~~回去得再确认一下。 姬言被穷薪带着,有些警惕地问:“师尊,你们准备讨论什么,是不是会对陆叔不利?” “不错,据师弟所说,确实有人要对陆子不利。” 姬言小巧的鼻子抽动两下,踌躇不敢说话,又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觉得,抱朴师叔的话,不可全信。” 穷薪没有斥责她,反而轻笑赞叹:“呵呵,果真是个伶俐的。你说得对,师弟虽然理念大抵还依着人道,但某些地方颇有些着了魔。我对他也是不得不防。” “哦~原来师尊并没有全然相信他。” “三十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了~为师还不至于需要你来提醒。” 见师尊原来并不是跟对方站同一边,姬言胆子大了些,接着说出自己的判断,“嗯……我还是觉得他不怀好意居多。” 穷薪不置可否地捋了两下胡子,“说说你的理由。” “他若真的支持陆叔,知道有人对他不利,为什么不亲自去找陆叔呢?以他人宗天人境的身份,陆叔肯定会重视他的话。可他却舍近而求远,找上人宗宗门,还直接跟天宗北冥大师打了一架,这就更可疑了。 我倾向于,他有目的必须借助师尊你来达成,却不能让我陆叔知晓。” 穷薪听完姬言这么一番话,揉了揉她的脑袋,俯下身来说:“阿言呐,你以后长大了,切记要慎用自己的智慧。” 姬言虽然不太能理解,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嗯嗯~我知道了。” 穷薪自是能够看出这孩子并没有放在心上,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了、境界到了,才会懂。旁人不管讲得多么动听有理,都很难真正让人听进去。 害~这也是陆子该操心的事,把她教得比男子更胜三分,不知她未来能做出怎样一番事业…… 将姬言放回宗门,亲自交到川虚手中,穷薪这才又返回去找抱朴商量苍龙七宿的事情。 川虚送着姬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站在门口跟她说:“师妹,安分地歇息吧。有师兄把守着,你以后不要再想偷溜出去了。” 她这次趁着大家被天人意境压迫偷溜出去,差点把川虚魂给吓飞了。姬言不仅是非常适合人宗理念的传承者,也是陆言的宝贝侄女,人宗跟陆子联盟的一条纽带,他自然不能继续放任她在太乙山肆无忌惮。 撇了撇嘴,姬言自知对方是认真的,老老实实地进了自己房间,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陆言未来之劫 穷薪重新找上师弟,两人换了个地方,就在人宗宗门后山穷薪子清修的地方聊起苍龙七宿的话题。 “师弟,你说的关于陆言的性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师兄,想要陆言去做这个接引苍天之力载体的人,不仅有我所在的组织,还有阴阳家。陆言无论如何是绝无可能斗得过这二者的。” “你所在的组织,和阴阳家?” 穷薪还不了解这两个组织代表的实力有多么强悍,抱朴给他解释道,“不错。曾经我得组织首领指点,踏入天人合一,对方的境界绝对是天人极限,甚至连天人极限的鬼谷子似乎都只能屈居第二。组织内的天人高手,不下一掌之数。” “什么?这怎么可能?竟然有这么多……”仅仅是一家组织,内部的天人境超过一只手,这实在让穷薪接受不能。 抱朴对于师兄的反应早有预料,上一次出动三个天人境去围杀天人极限的魏无名,这等手笔天下只有组织拿得出来。他当初也曾震惊于组织的强大。 “师兄,打破苍天对于人类的干涉,这是一条人类亘久的斗争之路,也只有这样的信念,组织内才会聚集这么多天人境高手。 那个在天下编织巨网的罗网组织,只不过是下面一群鼠目寸光的小人瞎折腾,只要完成了它的使命,罗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现在秦国开启征服天下的步伐,苍天之力现世,已经快了。 阴阳家那边,除了天人极限的东皇太一,还有一个诡异的南公,实力也不在天人极限之下。无论是我的组织,还是阴阳家,陆言谁都对付不了。” “这……”穷薪已经失去语言能力,以往可能半辈子都碰不上一个天人极限,结果居然有这么多。 “儒家虽然同样有几位天人高手隐居,但别忘了,陆言可是要成为儒家叛徒的人; 一统天下的秦国固然强盛,但苍天之力是组织和阴阳家数百年的终极目标,国家之力面对这样一批天人高手,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可给陆言提供帮助的,也就只有师兄你了。” 抱朴子终于将组织和阴阳家的实力说完,穷薪子这才脸色难看地说,“所以,陆言被作为这个介质,已经无可避免了吗?” “不错,即便是我,也认同这一点。没有时间去等一个未知的拥有血脉之力,还能看穿宇宙的特殊之人出现,直接拿陆言顶上,这是最好的办法。”就算他认同陆言是人道的未来,抱朴说这话时依旧坚定冷酷。 穷薪指着他,想要指责他们的残忍,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你们……为了这个最终目标,居然……” “师兄,从古至今,为了人道而死的英灵不知凡几。即便是准备了毁灭苍天之力的手段,我们也早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陆言,这个介质他不做也得做。” “好~”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穷薪咬牙认下了陆言会被作为介质这个事实,紧跟着问,“那你说说保住他性命的办法。” “能从苍天之力下保住他的性命,只有一个东西——天书。” “天书……这东西真的有人能找得到?” “有,而且他已经找到了,阴阳家的南公。也是因为天书,他才拥有了独立于阴阳家、不下东皇太一的地位。” 阴阳家的南公,人称楚地第一贤者,又被叫做楚南公。他的确是阴阳家中人,但又独立于阴阳家在外。如果是因为天书,倒也可以理解东皇太一对于此人的纵容。 不过,他拥有天书,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 穷薪子问道:“这种等级的情报,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组织和阴阳家,已经进入谈判阶段。组织拥有周、魏、韩、齐四个苍龙铜盒,阴阳家握着楚国的,并且正在接近燕国的,他们还有天书。至于赵国铜盒,应该是会被秦王得到。想要苍龙七宿合一,谈判是必须的。” “你们还能吃定这个秦王么,他跟陆言可是……” “秦王么~的确是一个伟大的王者。”谈及嬴政,抱朴子先是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随即语气变得低沉,“正是因为他拥有的能力与气魄远超任何君王,他也比任何君王都恐惧死亡的到来。他的国度,有更远大的未来要由他创造,他还不能死。” 即便是境界高如穷薪子,听到这里也不禁有些颤抖。为了这个苍天之力,抱朴背后的组织究竟谋划得多么深远! 陆言恐怕是真的躲不过这一劫了,就算加上自己帮助也无济于事,对手的阵容实在太过恐怖。对方为了这一天所做的准备也太多太多。 “说了这么多,只是告诉师兄,想要阻止陆言去做这个介质,是不可能的,以防师兄你为了救他白白送命。” 抱朴紧盯着师兄的双眼,这句话说得带有警告的意味。他还真的怕穷薪不顾一切非要保全陆言,站到组织的对立面。 跟苍天之力敌对,未来一战他们的结局未知,陆言是人道的希望,必须要保住。这才有他看似矛盾的诸多话语。 他见师兄还是比较冷静,渐渐放下担忧接着说:“能够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在接引了苍天之力后,以天书保住他的性命。如何从南公那里夺得天书,就需要你我仔细参详了。” 穷薪子的脑袋现在乱得很,对于这个师弟所说他不敢全信,但又觉得对方并没有欺骗自己。 关于苍龙七宿还有天书,自己知道的确实是太少了,以至于对抱朴的话几乎通盘接受,这让他很不安。 连姬言这孩子都觉得抱朴另有目地,难道他的目的就是私自夺取天书? “师兄,三十年未见,可是对我不太放心?” 抱朴又不是蠢,穷薪心神震荡之下,许多事情并没有掩饰得很好,他也瞧出了一些端倪。 “这天书本身我并不在意,保住陆言只是因为,如果大批天人高手为了人道而死,有陆言传播他的理念,人道便依旧不衰。 倘若师兄觉得不安,这天书也可不取。毕竟我等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世界与我等何干~” 穷薪定了定神,对着他说:“你如此说话,倒像是个激将法了。我也不瞒你,我对你确实有所顾虑。你既然想要拯救陆言,又为何不将这些真相告知他呢?” “告诉他,他就信么?他会乖乖地放弃自己教化万民的毕生之志,去干一件十死无生的事情吗? 师兄,也希望你不要多嘴。这件事陆言知道了,并不能改变结果,还会让过程更糟。” “………也罢,你我先暂且商议一个夺得天书的计划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燕国悲剧 幕后的组织与阴阳家筹划了数百年的计划,即将迎来最后的阶段,苍龙七宿距离最终现世已经不远。 暗中的惊天之计幽幽地铺开,外头的天下大势正轰轰烈烈滚滚向前。 秦军突袭赵国,出动四十万大军,各自任务分明,赵国原本正在进攻燕国的主力部队听到本国危急的消息,军心顿时有所动摇。 一个燕都蓟城,燕国最后的尊严,还有燕墨的誓死襄助,赵国大军即使有赵墨的帮助,打得也并不顺畅。 赵军大营中,庞煖和乐乘看着邯郸的求援诏书,二人都犯了难。 “混账,国内到底是怎么回事!”乐乘红着眼睛拔出佩剑“噔”一下砍进树立的兵器架子,愤怒而又无奈地说,“秦人居然已经攻破了阏与,王翦带兵二十万深入腹地,明显会断我主力归途。我军忧家心切,彼以逸待劳,这回国之路,必遭他埋伏……混蛋!” 庞煖花白的胡子边际甚至都已经有了银丝透明的迹象,他捻了又捻,不觉已经将胡须扯下,“不归不行啊,赵国已到生死存亡之际,王翦那二十万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视邯郸被攻破,我等别无选择,必须回救邯郸。” “将军,回救邯郸自是必然,可对上王翦那二十万人,我军疲惫、士气衰弱,贸然回师只会全军覆没。” “你说的也正是老夫在考虑的,不能这么毫无准备地回去,可我又能怎么做呢~” 乐乘突然神情一愣,将自己的佩剑缓缓插回鞘中,语气迟缓地说:“将军,我有一计,或可提振三军士气。” “嗯?”庞煖惊喜,催促道,“快请讲。” “燕赵血仇早已不可洗刷,可下令全军决死攻破燕都,城破之后,不禁杀抢,放纵军士三日;同时整顿器械、收拢粮草,万事俱备后回救邯郸。” “乐乘,你此计……” 这行为比屠城也好不到哪里去,燕赵早就杀红了眼,这么一下确实能够提振赵军的士气。只是作为兵家,破阵杀敌不会有半点犹豫,可将屠刀对准没有反抗之力的人,庞煖有些犹豫。 乐乘这一生,亲族被燕王屠灭,他三次作为大将攻伐燕国。第一次大胜,但赵王接受了燕王的求和,无疾而终;第二次大胜,但秦国王翦兵出太原,他不得不回援国内;这第三次又跟前两次同样结果,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将军,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心,士气同样衰落,我军绝不是王翦那厮的对手,这是目下唯一的办法了。”乐乘咬着牙,盯着主将庞煖劝道。 庞煖知道这办法有违天良,但这世道不就是如此么,白起当年坑赵四十万同样是迫不得已。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乐乘的计策,“……好,就依你之计,号令全军,誓死攻破蓟城!” “遵命,我这就去传令三军。”乐乘领命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此军令一出,燕赵之间的仇恨使得赵军的士气有了明显的提升。 当然也有人不满意,赵国墨家纵然是杀红了眼,也不可能完全认同这么惨无人道的军令。属于赵墨的营帐中,发生了不小的吵闹。 “大师兄,这道军令,我等……我等难道真的要帮着去……哎呀,这跟屠杀没什么两样呀!” “是啊,城破之后,以燕赵之间的仇恨,惨绝人寰鸡犬不留都可以预见的。我们,真的还走在师父教诲的路上吗?” 被众人簇拥着的大师兄眉头紧锁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旁边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身影站了出来,“别吵吵了,大师兄难道不比你们懂吗?现在是在哪儿?赵国军营!你们也知道燕赵血仇,现在秦军进攻国内,唯有速速解决燕国的战局,才能挽救赵国于万一。我等若是有慢军心,大家都逃不了杀头的罪名。” 这个出言制止了师兄弟们话语的人,乃是在场最小的弟子,名为陈馀。而这位大师兄,同样是一个史册有载的名字——张耳。 张耳叹了口气,示意众人不要再多话,拿出了大师兄应有的沉稳与理智,“小师弟说得不错,这一场血战,从我等为了师父报仇搅进局中,一切都已经不可避免。 倘若我等打不下蓟城,凭赵军现在的器械粮草,还有军中状况,回去支援邯郸,只会去给秦人送死。所以,这一仗即便有违我们的底线,也不得不打。” 底线么,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明明所有人都清楚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只要逾越底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但每一个越过这条线的人,每一次都有他的所谓不得不做。 张耳和陈馀的选择不能说错误,赵墨敢在这个时候拖后腿,来自庞煖、乐乘的屠刀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但是他们身上曾经有过的墨家或者鲁勾践的侠义精神,也终究会在以后的时间中完全褪色。 赵军下定了决心,身后的家国正在遭受秦人的威胁,只有杀死眼前这个血仇燕人,才能去对付另一个血仇秦人。 不计一切代价的猛攻,开始了。也代表着燕国这个传承着大周王朝正统血脉的国家,遭受了一场人间炼狱的洗礼。 燕太子丹苦心孤诣使燕墨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与赵国的血坑中,最终卫庄一语成谶,他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以燕丹这个太子所能动用的资源,他支持的燕墨,又如何比得上赵国国力支持的赵墨。 赵军漫布四野的攻城机关,庞大若黑蚁密密麻麻的士兵阵容,前赴后继不惜一切代价咬死燕国的一股血气…… 最终,蓟城破了。 城破之时,赵军疯狂地高喊着“大赵万胜”,突入城内之后,逢人就杀,见财就抢。 高门大户内凡是没跑干净的,通通化为碎尸。平民黔首之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 最后宫城那边一把通天的火光亮起,宣告这个尊贵的国都,彻底败亡。 庞煖倒是理智尚存,破城的第一时间是带着本部人马,搜刮粮草,收集器械。至于那些惨景,只能自欺欺人地视而不见。 乐乘站在烧得通红的燕国王宫之前,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仍由着满城人间惨剧的声音穿透他的耳朵渗入他的心灵。 “乐氏族人,是乘无能,终究没能手刃燕喜,为你们报仇雪恨……” 在他跟惨死于燕王屠刀的族人说话的时候,有士兵大喊,“发现密道!发现了密道!” 乐乘双眼猛然睁开,拔出佩剑怒吼一声,“都随我来,去取了燕王喜的头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燕王之死 通过密道逃命出去,一路向东的一批人,正是燕王喜还有诸多公室贵族。 “快快,快走~大王,快走啊~赵军很快就会发现密道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是啊,大王贵体要紧,其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啊。” 燕王喜坐在逃亡的马车上,心中还惦记着没有来得及从王宫最深处的密室中带出来的宝物——燕国传承的一个铜盒子。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据说能左右国家兴衰的铜盒子到底灵不灵,但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在他手上丢了,燕喜还有些纠结。 不知何时起,后方的大地渐渐起了烟尘。 “驾~驾~快!再快,本将军定要亲斩燕王喜!”乐乘带着自己的亲兵,一路以最大的速度,追着这些马车的痕迹赶了上来。 “戾~”空中一声鹰啼,提醒着赵军,燕王喜逃跑的路径。 乐乘当即大喜,头也不回,朝着身后的亲兵说,“哈哈哈,干得好!杀了燕王,有你这鹰宝贝一半的功劳。” 这只鹰的主人笑着咧开嘴回应,“属下多谢将军。” 赵国骑士的速度很快,燕国贵族逃亡的马车渐渐被追赶上,在这一望无垠的狂野,天上还有猎鹰辅助,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不好了!大王,后面,后面有赵国的追兵!” “赵军追来了,赵军追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想想办法!” 眼睁睁地看着烟尘渐近,这些人的心理防线一个接一个地崩溃。 “好,确实是燕国公室的队伍。”乐乘看清了前方逃命的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兴奋地夹紧马腹,取下背后的长弓,拉弓搭箭,“今日,定要为我死难的族人报仇,着!” 前面一人应声从马上栽倒,后面亲兵大喊,“哦~哦~将军神射!” “哈哈,小子们,追上去,一个不留,他们的财物本将军分文不取,尔等平分。” 亲兵闻言无不振奋,嗷嗷叫地跟上乐乘。 燕王将头探出马车外,看了一眼烟尘迫近的距离,对着马车旁边的人说:“雪影,去杀了那个赵军领头的将领。” “是,王上。”被叫做雪影的人领命纵马落后于队伍,对着乐乘冲了过去。 乐乘看到有人过来,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嗯?居然敢单人断后要来杀我? “小子们,让这燕狗领教一下,赵国的骑射。” 他这次搭上了三支箭,同行的亲兵同样夹着马腹,使出骑射的本事,拈弓搭箭。 众人齐心,军势升起,群狼嚎叫,乐乘就是那个狼王。 “咻~” “咻咻咻~” 面对来袭的箭矢,雪影并不敢小看,眼中映出来这一箭又一箭的轨迹,施展轻功跃下马来,那马已经成了筛子。 “哼~不过如此。”乐乘冷哼一声,对方刚刚这次的躲闪足够他管中窥豹。 赵骑再次以他为首,射出第二波箭矢,乐乘三支箭出,瞬间又搭上三支,凝神一线,后三支跟着射出。 这六支箭的最后,他抽出了一杆拥有特质箭头的箭矢,瞄准了一个不存在目标的位置,“着!” 雪影在荒原上飞奔,迎着袭来的箭羽,两柄短刃护住身体,悍不畏死对着赵军逼近。 这第二波箭中,乐乘的那六支箭仿佛长了眼睛,短刃砍上去的时刻总是他旧力刚去、新力未升,轻功为之一顿。 不好! 他知道对方是个高手,急忙想要躲开,却不知自己的轻功被对方看穿。 “呲~”那支特质箭矢入肉,强劲的力道不仅没有让它贯穿身体,反而劲道尽数被身体承受,雪影的内府一阵翻涌。 他的轻功遭受扼制,亲兵们的箭矢可没有仁慈,直接将他钉死在原地。 乐乘放下弓,对着前方挥手,“哼,燕王身边的高手么,废物。小子们,咱们去杀燕王!” 没有绝对的轻功,或者短时间击杀主将的绝对实力,最好不要去招惹正带着兵的名将。这个雪影看来并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杀~” 赵骑追上了逃亡的车队,乐乘一马当先,肆意地发泄着仇火。 天空中一只朱雀正飞过此处,握着箭矢发射器观望的墨家弟子发现了下面的情况,“下面的似乎是燕国公室,咱们要救一下么,燕丹大哥?” 燕丹还没有说话,他的亲卫宋意顺着墨家弟子那个方向看过去,顿时愤怒地惊叫起来,“什么?那个是~乐乘这个背叛燕国的小人,太子殿下,我们去杀了这个混蛋!” 乐乘!这个名字比起伐燕的主将庞煖招人记恨多了,谁让曾经乐氏乃是燕国的家族。 一众弟子心头燃起报仇的火焰,燕丹不能无视,顺着他们说,“好,下去杀了乐乘,以慰藉死在战争的弟兄们。我们有朱雀,杀了敌人之后,迅速撤退。” “是。” 看着下面正在肆虐的乐乘,燕丹只感觉时间变得好慢,对方杀人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迟钝? 也罢,看来父王你又一次命不该绝。 他呼出一口气,拔出长剑招呼道:“弟兄们,下去救人。” 朱雀俯冲而下,地面上的人也发现了一只巨大的机械鸟。 “不好,是燕墨贼人,保护将军!”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是太子殿下来救我们了!” 双方有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燕丹从朱雀上一跃而下,墨色的剑势席卷,将几个赵骑杀死,挡在了乐乘之前,“哼,乐乘,今日我燕丹就斩杀你,告慰赵燕两国惨死的军民。” “燕太子丹?” 乐乘虽然武功不差,但跟燕丹比起来就差远了,更何况对方身边还有不少墨家弟子,他甩掉剑上的血迹指着对方说,“燕国尽是一帮人间渣滓,没有先祖乐毅,你燕国能报齐国大仇?竟然怀疑于他,致使他不得不出奔赵国,又反过来骂我乐氏首鼠两端,后来更族灭我乐氏,呸~” “实话告诉你,是我下令,全军攻破蓟城可抢掠三日,故而赵军全军振奋,一战覆灭燕都,哈哈哈哈~乐乘死得其所!” 听到他猖狂癫疯的笑声,在场众人都浑身一凉,也终于知道这赵军吃了什么药突然不要命地死攻蓟城。 燕王喜见局面控制住,站出来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寡人斩了这厮!” 原本死志已升的乐乘顿时暴起,一剑脱手而出,“燕喜,拿命来!” “小心!父王~” 燕丹原本就挡在这一剑的前方,他却转身嘶吼着要去保护父王,让这一剑差之毫厘从身边飞了过去。 “呲~”一剑正中胸口。 乐乘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愤怒至极的燕丹一招墨家剑法剑气透过他的心口,乐乘一双眼睛就盯着燕丹,笑着倒了下去。 余下赵骑也尽数跟将军同死,被燕墨弟子斩杀殆尽。 燕丹碰着父王的身躯,悲恸不已。 燕王喜握着儿子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丹,燕宫……苍龙……切记要,取回……” “父王,你说什么?”燕丹并没有理解其中含义,再要问时,却发现燕喜已经断气。 他发现,自己似乎又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牛逼哄哄铁血盟 传说苍龙七宿是只有七国正统的继承者才会知道的秘密,这句话的坑人程度再次体现。 燕王喜突兀被杀,燕丹尚且不知燕国传承的铜盒子是什么,但唯一的知情者已经下了黄泉。 父王临死之前,别的都没有交代,唯独提到“燕宫”“苍龙”“取回”,这让燕丹知道自己撞上了一个惊天之密,但却没了后续的线索。 燕墨的众人救下了诸多公室贵族,众贵族都感激燕丹的救命之恩。 所有的赵兵都被杀死,宋意泄愤斩掉了乐乘的首级,抹去剑上的血提醒道,“太子殿下,还请节哀,此地不可久留,速速撤离吧。” “对对对,速速撤离,我等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是啊,若非太子殿下,我等今日定遭乐乘屠戮,日后定报太子大恩。” 燕丹看着这些感激涕零的公室,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以往这些公室对他这个太子,态度可没这么好。 “诸位大礼,丹忝受,眼下赵军还在城内肆虐,此地危险,速速离去吧。为防万一,我会让墨家弟子护送诸位。” 一群人自然又是千恩万谢,在墨家弟子的保护下继续向东逃去。 燕丹命人运送父王的尸体,自己登上朱雀,燕墨所有人如一阵风逃离,空留满地的尸体,其中乐乘身躯更是残破不堪。 庞煖还不知道乐乘因为复仇的冲动已经将自己埋葬在了燕国,他在收缴军需物资的时候,同样遭遇了一点意外。 “报,将军,燕国武阳君与我军相抗,拒不缴纳钱粮,已经被我大军围住府邸,请将军示意。” “武阳君?什么人,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违抗我军?” 庞煖是真的不理解,这种情况下我是刀俎你是鱼肉,你居然还敢跟我对抗,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属下也不清楚,不过这人府邸门前护卫,皆金甲长刀,自称乃是铁血盟的武士。” “铁血盟?!”庞煖惊起,踱步两下捏着胡子轻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啊,这武阳君以为本将会顾忌他铁血盟么,不知所谓。随我来!” “诺。” 燕国大大小小贵族出逃无数,这武阳君自然是有本事逃命去的。但是作为铁血盟在燕国的代理,他的家产实在是没法子短期内运走。 他不像雁春君那个烂人那么张扬四处得罪人,自觉凭借铁血盟的威势,自己再给庞煖一些好处,赵军破了蓟城,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这也是这个时代不少大贵族的想法,你攻破了我的城池不假,但你不能对我大开杀戒,不然在这片土地上你就寸步难行。 秦始皇在攻灭六国的同时,对于这些大贵族也基本采取的是相对和平的策略。 可惜,有道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此时的蓟城,那些没有实力保护自己恐惧赵军的贵族纷纷出逃,保住了性命;而武阳君有恃无恐,这结局大概不会太好。 庞煖带着一众将士来到了武阳君的府邸前,见对方这座府邸经营得如铁桶一般,高楼望角皆壮士引弓,一众金甲护卫长刀犀利。 “来者可是庞煖将军?”在高楼上,一个冠冕华服的中年男子挥来了左右的保护,朝着下方喊道。 庞煖瞧了瞧这府邸的防御,斜着眼向上回应,“本将庞煖,你便是武阳君?” “将军好不晓事,攻破了城池,竟然派人在城内四处劫掠,甚至抢到了本君的头上。赵国的名声,可都被毁了。” 名声?我不速破燕都弥补士气、抢夺物资,回头只会被王翦灭得干干净净,赵国就此国灭,这时候了,谁在乎名声? “将军,我可以我燕国武阳君的名义,无偿给你提供十万斛粮草,还请你将这些兵戈远离此地。” 庞煖无视了武阳君的话,把手一招,“全军听令。” “喝!” 整座府邸四下的赵兵气势为之一变,来自战场尸山血海的杀气笼罩了天空,这跟江湖上的小打小闹可是天壤之别。 武阳君有些慌了,趴在阑干上朝下面质问道:“庞煖!你做什么?!我乃堂堂君侯,铁血盟势力遍布天下,魏国前车之鉴,你都忘了吗!” “不错,魏国的事告诉老夫,对于你们这种人,斩草要除根,决不能放跑一个。”庞煖表示,多谢提醒,今天这武阳君府定会鸡犬不留。 “放箭!” 府邸四面八方赵军围的水泄不通,盾矛之后难以计数的弓弩手对着府内扣动了扳机。武阳君纵有数千武功不俗的护卫,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箭矢,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反抗? “保护君上,保护君上!” “快,快带君上撤退……” “誓死保护君上……” 企图冲杀的金甲武士倒在冲向军阵的路上,保护着武阳君逃离的拉着主人从楼上一跃而下,飞速躲进内府。 庞煖也看到武阳君被下属带着逃离,下令道:“三波箭后,冲进去。” 三波箭矢一过,赵军同伴互为依靠杀进了府邸,残存的铁血盟武士展开了殊死反击,为武阳君的逃离争取时间。 “这就是看不清形势的下场。”张耳正面一剑杀死武士,反手又将偷袭的砍死,摇头哀叹,“纵然是墨家、铁血盟这平日里看起来的庞然大物,在战争面前,都脆如薄纸。” 张耳的实力,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弱,身为鲁勾践的弟子,还是有一些侠名的。 以他为首的赵墨弟子对付这些铁血盟的武士,对比赵军要顺畅不少。 小师弟陈馀在战乱中靠近问道:“大师兄,我等为何要帮着来杀武阳君?” 张耳对这个脑子比较清醒的师弟颇为照顾,跟他站成背靠背回答:“蓟城之后,我们就要去跟秦将王翦作战,结局不好说。此刻帮庞煖杀这些江湖人,破解密室机关收集钱粮,也是为了让兄弟们日子能好过一些。” “秦国的王翦……”陈馀念叨着这个名字,咬牙厮杀中说,“大师兄,咱们得想个退路。” “嗯。” 自从师父鲁勾践被杀,赵墨燕墨彻底卷进战争,基本可以宣告墨家这两支势力凉凉。对于接下来跟秦将王翦的一战,老实说,张耳并不看好赵军。 他甩掉头脑中对未来的忧虑,继续杀进人群中,“走,别让武阳君那个蠢货给跑了。” “是。” 武阳君倒是想跑,可惜赵军中有精通机关术的墨家弟子,密室迅速地被找到,他最终还是为自己囿于大贵族的高贵心态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满门上下从亲属到门客下人尽数被杀,藏匿在各处的钱粮被张耳带着赵墨弟子一处一处地搜刮出来。在燕国的铁血盟,就此宣布覆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时代变了 庞煖得到了铁血盟的物资,大军顿时境况好转,却偏偏又听到了乐乘身死的消息,恼得他私底下把乐乘狠狠骂了一通。 顾不上料理乐乘的后事,大军在蓟城发泄了三日,就迅速整军开拔回返国内。王翦一定就在前面等待着他们,只有打赢这一仗,赵国才有存活的希望。 而在他们大军回返的旅途中,二十万秦军早已驻下营垒,等候着赵军的到来。 王翦巡视着器械营,对着旁边一个瘦削秃顶的老头子恭敬地问:“公输先生,大王亲自交代的国之重器,是否已经调试完毕?” 公输仇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曾经还是一个从吕不韦相府门客步入秦国的机关家族族长,如今戴着嬴政亲赐“公输机关,国之重器”的名号,掌管秦国军事、农业器械的开发,是实打实的重臣要员。 他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秀秃的脑袋,机械手指着器械营中一排一排的狰狞金属兵器,得意地说:“呵呵,将军勿忧,这最新一批的百战神机弩,正是为了将军的百战穿甲兵而制作,拿下赵军主力不过是易如反掌。” 王翦暂时还没有从外形上看出什么端倪,不过这器械营中居然有监军的嬴珏,甚至还有影密卫出没,大王对这新式武器未免重视得过头了。 “这等兵器,有何神妙之处,居然在这里还有大王的影密卫?” 公输仇走到一只兽形的弩炮旁边,从后备的箭匣中取出一根弩箭就介绍起来,“百战神机弩,乃是一种子母连环巨弩,每一根弩箭通过机簧结构可以在发射空中分裂出二十支子弩。每根子弩携带着硫磺、石油、火引,命中目标发生撞击会产生爆炸并燃起大火。两支母箭就足以覆盖一亩地的范围。 带着这东西,相信以将军排兵布阵的本事,赵军主力,很快就是将军你的功勋了。” “两支母箭覆盖一亩地……这等杀伤范围真是闻所未闻。公输先生的机关术,果真神奇。”王翦咋舌不已,打了半辈子仗,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器械的进步。 他走过来抚摸着冰冷金属兵器,对公输仇说:“我欲亲自试验一下其威力如何,还请公输先生指教。” “将军太客气了,这是仇的本职。来人,取弩试验。” “诺。”回应他命令的,不是普通的秦军,而是嬴珏手下的禁军。 要试验百战神机弩,身为禁军主将的嬴珏也闻讯赶来。嗯,身边还跟着禁军副将——几百章没有戏份的典韦。 一众军中的高级将领汇聚一堂,看着几个禁军的士卒摆弄着兽形的弩炮。 兽身的脊背便是弩箭的填装口,两侧弓弦拉开如同插翅虎,内部的机关一阵转动,炮口对准了斜前方。 “百战神机弩可以根据需要来调整射程,在一箭至四箭之地内调节。” “一箭至四箭?” 王翦听得眼睛一眯,如果这东西确实有这样的射程与威力,天下第一军阵杀器当之无愧。他已经想到了一战打崩赵军主力的办法,就看这弩炮实操起来究竟如何了。 “放!” “噔~”一声粗重的响动,弩箭激射而出,一众将领亲眼看着它在空中分裂成小箭,紧跟着远处传来一阵烟尘的震动。 王翦跨上战马,一鞭子挥出,“走,亲眼去看看情况。” 众将跟随而出,跑马至弩箭这一击覆盖的范围,无不瞠目结舌。 “这等威力,这等射程,不愧是大王亲自题名的国之重器。” “这下庞煖那老不死是不死也要死了……” “有了百战神机弩,配合百战穿甲兵的强弩之阵,赵军必败无疑。” 王翦看着因为含有石油还在土地上燃烧的烈焰,点头称赞道,“有了这种弩炮,墨家的机关兽在强弩之阵面前,也不过是体型大一点的猎物。若这都拿不下庞煖,本将军可以拔剑自刎了。” 他握着鞭子调转马头,“收拾一下,回营吧。按照百战神机弩的数量,我们这次给庞煖那个老家伙,送一个别开生面的大礼。驾~” 秦营众将尽皆兴奋,期待着赵军如何面对这几乎跨时代火力。 嬴珏正准备拍马回去,注意到跟着的典韦神色不好,催马跟他并排问道:“典将军,怎么了?” 典韦龇牙咧嘴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恐怖的东西越来越多,我等这冲锋陷阵之人,倒直接没了用处。” “怎会呢?将为军中胆,再强大的武器,也需要武将去使用。士兵们的勇气,不是来自强大的武器,而是清楚使用武器的自己,有多么强大。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优秀的武将去带领他们。” “你没懂我这意思,我是想说,以后如何运用这种武器会变成武将的素质,想我这种只会冲锋陷阵的人,日子就不好过了。” 个人的勇武在一个没有超规格战力的世界,必然会随着时代前进在战争中所占据的地位越来越低。当然,这个时间很长,典韦完全没必要为这种事情担心。 “典将军多心了,无论是弩兵弓手,或者是骑兵步兵,都有适应战场需要的地方。将军勇冠三军,自然有发挥一身实力的战场。劳神自伤,可不是珏认识的典韦将军。” 嬴珏跟典韦身为禁军的主副手,共事也有了这么多年,彼此已经相熟。 典韦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如今也教训起我来了……真是!算了,懒得跟你计较,回了。” 嬴珏摇头哂笑,催马跟上。 秦军目前状态良好,战前准备充分,新式武器到装外面没有半点风声泄露。提前赶到庞煖回援邯郸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绝杀之阵。 王翦此人一生的战功,无论是扫平三晋,或者是后来攻灭楚国,都有一个共同点,秦国煌煌大势推过去。 现在的秦国攻伐赵国,比起从前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士卒,还是军械,或者后勤,还是国家政局,这赵国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百战神机弩,不过是给王翦吞掉这赵军主力,提供了更大的把握,嗯,这把握原本就不小。 在这一支秦军精心准备之下,庞煖所率的赵军主力,如期而至。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王翦VS庞煖 “王翦,果然是在这里。”接到斥候来报遭遇了秦军的探骑,庞煖看着地形图,发出一声喟叹,“择地扎营,小心戒备,以防秦人趁我立足不稳偷袭。” “诺。” 王翦也果真如他若料,趁着赵军风尘仆仆地赶来,尚未筑起营垒时,派出了铁骑袭扰。 在赵军严密的防守下,这种袭扰不会取得很大的战果,主要是为了试探赵军如今的军容面貌。 结果赵军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国内的糟糕局势士气低落,防备得井井有条,路上斥候、天上机关鸟,让秦军偷袭的法子完全无法实施。 他收到将士的回报,对这个九旬高龄的对手小小地夸赞一番,“国都被我军威胁,从蓟城战场退回来,士气竟然没有衰落,庞煖这老家伙倒还算是有一手。明日再列阵较量一番,看看他的战斗力如何。” 翌日,双方都摆出阵势,数十万人的阵仗,旌旗遮天蔽日,旷野尽是铁马兵戈。 王翦站在主将战车上,将对面的军阵扫视一遍,一巴掌拍在车阑干上下令道:“先声夺人,跟庞煖打个招呼。” 投石、巨弩、长弓,一套组合的远程攻击打入赵军阵中,地面的步兵在弩手先射几波后缓缓向前推进。 赵军这边普通的军械倒是跟秦国相差不大,同样还以颜色,前军迎上敌人。 庞煖沉着气看着双方的前军在被远程攻击杀伤之后短兵相接,自家军队的实力并不弱于对手,仅从接近战来看,双方杀成五五之分。 我的目标是要跨过王翦回救邯郸,秦军拥有这等实力,倘若王翦只想固守拖住我,那么我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王翦,老夫这功勋等着你来取,你可千万别不敢进攻啊~ 手中的木质栏杆被捏得稀烂,庞煖对着军中下令:“铁骑冲阵,踏平对方的巨弩营和投石营。” 赵军大阵中右侧冲出两支骑兵,除了冲阵的重甲铁骑,同行还跟着一支轻骑,绕过主战场就杀了过来。 王翦见到这铁骑居然出动得这么草率,冷笑道:“哼哼,庞煖想要救邯郸,便只能速战速决突破我的防线,这老家伙心态已失。” “重甲盾兵挡住铁骑第一波冲锋,百战穿甲弩不必保留,将这支骑兵留下。” 铁骑冲进重甲步兵的阵中,铁盾碎裂、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冷兵器战场的死神开始显露身形。 那支轻骑队伍吊在铁骑兵之后,施展骑射功夫抛射不断杀伤重甲步兵阵后的百战穿甲兵,减弱铁骑遭受的弩箭攻势。 看到这支骑兵渐渐突入阵中,身为监军的嬴珏向沉默的王翦主动请缨,“将军,未免这支铁骑撬动三军阵脚,他便交给我禁军吧。” 嬴珏,目前秦国公室最受大王器重的年轻一代,敢大义灭亲的狠人。这支禁军被他操练多年,跟以往的禁军确实是天壤之别。 王翦见嬴珏坚决的姿态,没有拂他的意,“这支骑兵的目的是器械营,既然你请命,便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嬴珏领命,挥手让传令官打出旗帜。 后面的典韦远远见到旗帜,霎时间眼睛瞪起来,“小子们,跟我冲锋!杀——” 当年嫪毐之乱禁军居然有参与造反的,陆言短暂地接手过一段时间,后来嬴珏斩杀嬴彦成为禁军真正的领头人物。 禁军中全数都是老秦人的子孙,还有不少秦国公室的族人,享受着极高的待遇,也遭受着严格的训练。平时身在中央的这支队伍赶上这么一次立功的机会,众人都是兴奋地嗷嗷叫。 在典韦这个破阵冲锋的猛将带领下,禁军势若奔雷就杀到了赵军骑兵面前。 “哈哈哈,这么多年,老子斧头都要生锈了,挡我者死!” 典韦冲进混战中就放肆地砍杀,根本没有一合之敌。他的铜皮铁骨虽然不如典庆,但也不是这些士卒能够伤得了的,一路砍瓜切菜就杀得这支骑兵大乱。 王翦知道禁军挺强,但没想到这么强,看着反杀回去的队伍问道:“这冲锋陷阵的猛将是何人?” “珏的副将典韦,一夫之勇,万夫莫当。” 他的记性很好,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就找到了信息,“原来是他。当年王上加冠,于雍城下三千破三万的火骑兵,蒙恬、典韦、苏烈,三人缺一不可。难怪这些年不曾听说他的名声,原来是呆在禁军。” 王翦见典韦凶猛不断向前,又下了一道军令,“吃掉这支骑兵后禁军回撤,不可冲出大阵。那支轻骑追赶不及,便让他们跑吧。” 庞煖远远望见了这支铁骑兵的下场,心里狠狠地骂道:王翦,这么大的优势,你怎么打得如此畏缩! 双方第一日试探性的交锋,终于还是庞煖忧心忡忡的率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鸣金收兵。” 秦军也不做追赶,同样收兵回营。 秦军大营中,王翦将夹在腋下的头盔盖到架子上,回想起交战的情景,哈哈大笑,“这庞煖明显是心思已乱,比较起上一次交手,这一次他显得太急切了。” 嬴珏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庞煖想要突破我军,但就大势而言,他的机会极为渺茫。忧虑邯郸的安危,这才导致他有今天的表现。” “我也是做如此想,庞煖这样急切的心态下,应当也很大的概率夜袭,传令下去做好戒备。” “是,将军。” “敌人急切想要突破我军,那么迟早会露出致命的破绽,我军以固守为主,本将倒想看看,庞煖能够使出什么样的招数。” 王翦新的命令,勾起了营帐中将领的疑惑。 啊?这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吧。你不是说要给庞煖送个大礼的吗? “将军,我军占据如此巨大的优势,何不主动出击?” “是啊将军,以我军的实力,纵然是强攻赵军大寨,赵军也是必败无疑,为何还要固守拖延时日?” “有百战神机弩,赵军大寨不过形同虚设,将军,我军完全可以将赵军踏平。” 王翦挥手让众将闭嘴,秦军最大的底气就是耗得起,如果没有百战神机弩,他本来就打算这么耗死庞煖。 现在有了绝杀的武器,反倒是让军中将领有了些轻敌的心思。在没有摸清楚庞煖到底怎么样之前,他觉得还需要稳一稳。 “庞煖,你真的不过如此么,还是另有所图?”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空军 是夜,赵军果然趁着夜色想来偷营,结果当然是被防守严密的秦军击退,留下不少尸体。 冷兵器时代夜战是很难的,因为通信问题没法解决,不像后世无线电之类的。夜晚的环境无法保证大规模战争下士兵的组织度,所以很少有夜晚的大战发生。一般都是小股部队的偷袭制造混乱。 而小股部队的偷袭,甚至都不需要特别防范,单以秦军的军律,就能够保证军队不会被偷袭引起动乱。几乎有点头脑的将领都能够感觉到庞煖求胜的心切。 这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一位年过九旬的老将,战场上表现如此急躁,他合理吗?赵国岌岌可危,庞煖心忧邯郸,所以才如此急躁,他不合理吗? 赵军大营 庞煖正严肃地跟赵墨目前的首领大师兄张耳对话。 “那种连发式弓弩,能够足数装备上机关鸟吗?” 张耳摇头,赵墨弟子已经尽力了,但是,“即便拥有之前铁血盟的物资,时间也太短了,依靠我墨家弟子在这短时间内整装足够击败王翦的弓弩,这……” 连发式弓弩,是赵军与燕军交战中,在班大师的“加特林弩”下狠狠吃了一个亏之后,由赵墨弟子改良而成。一座弩机配合高空飞行的机关鸟,能够对地面的士兵造成高密度的杀伤。算是初步的空军设想吧。 可惜,给庞煖的时间太短,目前这种新式弩机数量还不够支配战局。将战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未形成规模的武器上面,他也是走投无路。 经过第一天交手的试探,庞煖可以确信,王翦还是那个务实的将领,他这一次依旧会选择堂堂正正的战法,以大势压死自己。而这种战法,他根本无力破解。 “如果要这种弩机达到我需要的数量,你们需要几日?” “一万座弩机,现在还差七千余,这,至少还需要半个月。” 庞煖想着眼前王翦这个大敌,后面还有王贲、杨端和,深深吸了口气,握住剑柄盯着张耳,“十天,十天之内,弩机若不齐备,墨家弟子以你为首,皆按军法处置。” “将军!”张耳惊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庞煖倒也没有很刻薄,语气放缓告诫道:“你该知道,此战若拿不下王翦,是什么样的后果。秦国如何对待俘虏,你想体验一下吗?” 想了想他说得很对,张耳自然不会想做秦人的俘虏,咬牙同意,“是,将军,十日便十日。” “好,此事就交给你,营中也绝对会保证墨家弟子的待遇,十日定要全数整装。” “诺……” 张耳领命退了出去,庞煖坐在位子上闭上眼睛,接连地摇头叹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想破王翦一阵,该当如何……”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常见的双方互派兵力进行阵战,每天观察对手的士兵的状态,猜测对方主将的心思,判断敌我形势。 王翦老陈持重,压制着军营中求胜心切的众多将领,始终不同意自己率先发动决战。 “公输先生,赵军那种可以用来侦察的机关鸟,可有解决掉他们的办法?” “侦察的机关鸟……”公输仇捋了捋自己稀少的白胡子,语气没有往常的嚣张,“若说要拿出一种机关鸟跟墨家的战斗,老夫顷刻就可以做出;可是要废除对方这天上的眼睛,我暂时想不出计策。” 王翦没有苛求,“无妨,我军的机关鸟能够压制赵军视野就行,不求完全让赵军变成瞎子。” 公输仇自信满满地说:“如此,将军放心,三天之内,赵军的空中侦察,绝无可能出现在我方视野。” 秦国以公输家族为核心,专门成立有研究开发和生产制造的部门,跟赵军现在主要依靠墨家弟子完全不同。同样是为了适应战场的临时需要,秦军的器械制作能力完全吊打赵军。 将赵军的空中视野压制下去,王翦开始在内心盘算,能否以百战神机弩之威,一击重创庞煖。 这也是他一直压制使用绝杀武器的原因。百战神机弩威力虽强,但却没有移动力,部署颇费时间。一旦一击不能成大功,让庞煖对这种武器有了警惕,再想要全吃赵军,就变得极为困难。 对的,全吃赵军。 有些事情很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战国之所以被后世称为战国,就是因为国与国的战争乃是兼并战争,打得是歼灭战,目的是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王翦握着巨大的优势,只要拖住庞煖,赵国国灭就是注定。但这赵国精锐的近二十万大军,以秦赵之间的深仇大恨,还是团灭最好。 庞煖在等待自己的准备充足,王翦又何尝不是在等待一个一举全歼赵军的机会。 很快,赵军的机关连弩准备足数,双方再度摆开阵势交战,王翦明显能够察觉到赵军气势有着明显的变化。 指挥着军队向往常一样,以强弩军阵梯度射击制造远程杀伤,王翦犹自疑惑,“怎么回事?难道庞煖想到办法突破我军了?” 庞煖高举佩剑,目光穿越乌黑血腥的人海,仿佛看到跟自己同样位置的对手,他朗声喝道:“机关鸟出击,战车冲阵,骑兵随后。” 王翦瞧见赵军后阵中飞上高空的密密麻麻的棕色影子,瞬间联想到很多,“那是机关鸟,这等数量,难道~不好——” 机关连弩,装填就像后世的匣,一匣三十矢,机关鸟部队居高临下,箭矢若倾了海的暴雨,洗刷得秦军军阵顿时就空了不少。 秦军中能够攻击到机关鸟的只有不便的巨弩,还有极度依赖人力的长弓手,而这些都来不及应对眼前这支空中部队。 “让我军机关鸟飞上去,就是撞,也要将他们撞下来。”王翦狠狠一剑砍在战车的栏杆上,盯着天上那东西铁牙咬得作响。 “隆隆”大地震动,赵国的钢铁战车开始冲锋,终于也有一天是秦人应付不了敌人的先头打击,就要面对无情的钢铁洪流,前军在这样的攻势下直接溃败。 “战车营,冲上去;巨弩、长弓继续远射。” 赵军战车破阵,铁骑收割,秦军同样战车奔出,后方远程打击杀伤赵国骑兵。 如果说地面上的大战秦军小劣,那空中的相争根本就是屠杀,秦军事先就没有空中作战这一说法,赵军却在攻打燕国有过一次经验。拥有机关连弩的赵军机关鸟部队,根本无惧秦军那输出不足的弓弩。 空中部队无法扼制,整个战场形势向赵军倾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兵势谋攻 看着自己的机关鸟在赵军面前节节败退,公输仇怒气冲天,左臂的青铜机关手捏得铮铮作响。 “墨家~可恨!机关鸟加上机关连弩,这么简单的招数,老夫居然……” 嬴珏见他这充血的一张老脸,生怕这人把自己气坏了,于是劝慰道:“先生的霸道机关术,更精擅于一次性的杀伤力,配合我秦军的集团进攻,可以短时间内摧毁敌人。不过若在空中战场,强劲的弩机却不如连弩形成的压制力。” 公输仇怎么可能甘心被墨家比下去,仰望着天上纵横的墨家机关鸟,看穿这连弩机关并复刻出来对他不过是易如反掌。 “连发三十矢,可以快速装填而已,老夫定会用最短的时间做出匹敌墨家机关连弩的兵器。” 王翦眼下无暇搭理公输仇,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交锋他输给了庞煖,“鸣金收兵,盾兵防护空中,长弓手射住对方机关鸟,大军撤向大营,后阵巨弩准备。” 庞煖看到秦军后撤,知道王翦此时拿空中部队没有办法,有心扩大战果,但对方撤退中的严防死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这里秦军对付不了我的空中部队,可若是要攻打大营,秦军的弩机却足够将空中部队通通打灭……我该如何破营……” 这一次交兵过后,赵军士气大涨。原本他们在攻打蓟城时,与国内的联络被秦军切断,既无前路也没有退路,粮草又是断供,几乎是绝境。庞煖乐乘孤注一掷打下蓟城,获得了救命的军资,回头又痛击了秦军一阵,仿佛赵国正在脱离原本岌岌可危的境地。 秦军大营 公输仇阴沉着瘦削的老脸向王翦请罪,“将军,我居然未曾想到机关连弩与机关鸟的组合,致使我军有此一败。十日之内,我保证量产足数的连弩武装我军,定要扳回此局。” 到底是跟墨家死仇的机关家族族长,执着于跟墨家的胜负。 王翦内心叹息,倒也没有看轻的意思,对于公输家跟墨家传承百年的仇恨他也有所了解。只能说,作为一名主将,他跟公输仇的思维完全不在一条道上。 “公输先生,我不要你十日就能令我军装备机关连弩,而是拖延到三十日。” 公输仇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将军,老夫耳朵没坏吧?” 王翦再次强调,“每更新一次连弩,用在与赵军的交战中,让对方的墨家弟子都看清楚,至少到三十日,才能够拿出与墨家相抗衡的连弩。这便是你的军令。” “这……既然将军需要,老夫便按照这个步骤来。” 王翦跟公输仇说完,挥手吩咐道:“来人,去请嬴珏将军。” 不一会儿,嬴珏就来到中军大帐,“将军,你找我。” “你们都出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帐二十步。” “诺。” 命令帐中护卫全出去之后,王翦才对这位禁军主将说:“嬴珏,全灭庞煖之计,全军只告知你一人,你也不得透露半点于其它,以免露出破绽。” “全灭庞煖之计?”嬴珏被说得一愣,不解地问,“将军,究竟是……” “庞煖今日虽胜,但赵军境况未变。自从归路被我切断,他能强下蓟城收集粮草器械保持军心,这些已经令我惊叹。 不过,纵然有从蓟城抢来的军资,赵军也撑不了多久。我已让公输仇渐次着装机关连弩,跟庞煖的空军交战中不断提高威力。” 占据巨大优势不鲁莽决战而是不断压迫对手,嬴珏似乎懂了一些,喃喃地说:“这是要,逼迫庞煖?” “不错,庞煖的目标始终是邯郸,我已表露出固守姿态,又不断地改良机关连弩,他若不能抓紧机会拿下我大营,那么最终只能被我活生生地耗死在这里。 这座屯有不少辎重粮草的大营,便是我为庞煖准备的墓葬之地。” “将军你是要用,百战神机弩……” “影密卫权利特殊,百战神机弩又是禁军负责看管,部署神机弩的任务,就交由你来完成。” 破灭赵军主力的关键任务,将由他的禁军来完成,这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功勋摆在嬴珏眼前。 他朝着王翦抱拳,坚定地领下军令,“嬴珏定不负重任,大秦万胜。” 接下来,一连十多日,秦军跟赵军交锋皆以小败收场,赵军空中部队的优势随着时间肉眼可见地缩小。 庞煖对于每次秦军败退之后,那座狰狞的本部大营的防御,早已研究了无数遍,仍想不出一个突破的计策。 “秦军的连弩日渐完备,加上王翦辎重无数,继续拖下去,我胜算就越低。”他禁不住骂出声来,“这王翦,是属乌龟的么,怎地打得如此稳重!” “将军。”营帐外传来一个声音。 庞煖听出了这是营中的军需官,“进来,何事?” 军需官带着记录在案的军中消耗物资的情况,担忧地说:“这半个月的弩矢消耗,足足抵的上以前三个月,继续这样打下去,我军军资……” “我知道了,奏报留下,你去吧。” “是,将军。属下告退。” 庞煖一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手摊开这封奏报,看完之后,一拳钉在案板上,“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王翦断我归路,我既无补给,又无可取食,唯有兵行险招了。” “来人,传令众将,大帐议事。” “诺。” 是夜,庞煖依旧使用了老掉牙的夜间小股部队偷袭的计策,不过大军也全部整军待发,包括了数十驾机关白虎,还有空中部队。 “大赵存续,就在今夜之战。主父,请你在天之灵,护佑庞煖。” 庞煖,如今九旬高龄,曾经与赵武灵王论兵,阐释了“百战而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的含义。在放手一搏的最终时刻,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和雄才大略的赵武灵王指点江山的场景。 老眼混浊地祈祷完毕,他按剑眺望着目光尽头的秦军大营,眼神一凝,“此战若胜,我等匡扶赵国,挽大厦之将倾,功成名就,拜将封侯。此战若败,只能在黄泉路上,跟身在赵国的亲人相见。 机关鸟起飞,轻骑兵奔袭骑射,跟往常一样,以骚扰为主。丑初时,强攻秦军大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乐极生悲 “邦邦~” “是赵军偷袭!小心!” 这么些天,赵军一直都是老套路,秦军都已经打习惯了。面对赵军的机关鸟,营寨安装的大量弩机只有零零星星地发射。因为已经很多次他们发射漫天箭矢,结果早上一看敌人就那么几个,根本不值得。 轻骑兵的马蹄在黑夜中作响,秦军敏锐地将弩机调转向对应的位置,几轮射击就将敌人劝退。 “赵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儿戏的夜间偷袭,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是啊,等咱们的连弩机关大成,就直接去平了赵军大营!” “闭嘴,这是将军要考虑的事,别给我胡言乱语。” “将军的决定我哪敢多嘴,就是希望咱们早点大破赵军罢了。” 值守的秦军轻车熟路地揍跑赵军的小股部队,这种情况也都习以为常。 可是,今夜注定是天翻地覆的一夜,这种习以为常,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丑时,夜最深、人最乏的时间段,大地的震颤由远及近,空中呼啸的声音席卷了秦军的耳朵。 “是赵军!赵国大军袭营!” 大营霎时沸腾,营中各处梆子响,大量睡梦中人快速拿起兵器准备作战。 “磅~磅~”无数瓦罐儿清脆地碎裂,紧跟着空中飞来火箭,烈火熊熊而起,燃烧着营寨的高垒、塔楼…… “吼~”机关白虎一跃而上,庞大的身躯将营寨防御撕开口子,普通秦兵命如薄纸被无情地搅碎。 庞煖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大营的第一波防御居然这般轻易地就破了,一声怒吼虎啸山林,“杀!踏破营寨,活捉王翦!” “活捉王翦~” “杀!” 而在大营中军,王翦面对慌乱来报的下属,还老神自在地研究着自家大营的布防图,“传令下去,放弃前寨,就在营中跟他打,让赵军的连弩没法发挥优势。” “诺。” “庞煖,来吧,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军仓促之中被赵军突破了大营的防线,夜色之内下赵军各部的进攻目的分明,配合默契,浑然有一套能够在夜色下指挥的本事。 “咻~啪~”一声响箭,铁骑兵便朝着信号指引的方向发动冲锋;一声响动特别的信号对应着赵军一大部队。庞煖正是靠着这点本事,让大军在这黑漆漆的夜晚依旧调度有方。 王翦为了最终的绝杀不被庞煖看出破绽,秦军上下皆不知其计,只是真的认为战局到了崩溃的边缘,就在营地内跟赵军展开殊死反击。 阵型在混乱的厮杀中渐渐失去作用,剑刃起卷、矛戟断裂,无论是赵人还是秦人,炽热的尸体在这里回归土地的怀抱。 无数个时辰过去,庞煖杵着佩剑感慨道,“秦人,当真可怕……” 猎猎作响的旗帜迎风兀自傲立,他一剑将旗杆斩断,红底黑字的“秦”轰然倒塌。 “但,此战,是我们胜了!大赵万年~” “大赵万年~大赵万年~” 绝境逢生,强下王翦大营,又获得了延长生命的物资,全军士气大振,赵国,有希望了! 正当庞煖望着这些疲惫不堪却精神昂扬的百战精锐,设想着下一步回救邯郸时,天空中出现了无数的黑点。 “那是什么?!” “好像是——是弩箭!” 庞煖瞳孔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弩箭变得越来越清晰,不知为何,浑身从脚底卷起一股冰凉的气息。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怎么可能,这是哪里来的弩箭,是怎么瞒过空中斥候的?” 漫天弩矢落地,“轰~”整座大营四处爆炸响成一片,什么是遍地开花,什么是肉块遍地,什么是肉沫残渣…… 百战神机弩,这个冰冷的名字,从这一刻起,将成为无数人的噩梦,甚至也包括秦人自己。 赵军跟秦军鏖战,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终于攻占大营,却败倒在了无情的轰炸之下,是真真的尸骨无存。 “放!” “放!” “放!” 百战神机弩依旧在发射,嬴珏接到的命令就是全歼赵军。一直射到神机弩到达承受的极限,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才止息下来。 原本败逃的秦军被王翦聚拢,重新回返营寨。 “呕~” “呕啊~” 就算是沙场的精锐,见惯了杀伐尸体,这些秦人见到这片土地上的景象,呕吐声瞬间此起彼伏。 “……”王翦喉结滚动,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目光扫过土地,“给咸阳大王、杨端和、王贲分别传报,赵国主力大军已经覆灭,主将庞煖战死,俘虏……无。” “诺~” 这里还有活着的赵人吗?或许有吧。秦人打扫着战场,偶尔确实有那么几个幸运儿还保留着气息,可惜都是肢体残缺,生不如死,秦人怀着复杂的心情,给他们补上一个痛快。 这么一场大战,秦人以自身不足五万的伤亡,全灭赵国主力大军在十五万人以上。这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光辉战绩,可是他的亲历者们,却没有人在余生中夸耀自己在这一战中的英雄事迹。 经受了战争血狱的浇灌,和平的种子,终有一天,会开出绚烂的花。 嬴珏兴高采烈地领着禁军,将百战神机弩托运回营,但亲眼见到自己在这场大战中的“功勋”时,他沉默了。 凭借这这次的战功,本身就是公室出身的他,只会更加平步青云,可他感觉不到半点快意,只有心惊肉跳的颤抖。 “这就是,国之重器,百战神机弩……开什么玩笑……” “嚯嚯嚯~老夫的神机弩!哈哈哈,天下第一的杀器,已经没有人可以超越了!” 这是,公输仇!他居然—— 嬴珏扭头就看见公输仇抚摸着百战神机弩,一脸的陶醉满足,这让他一阵厌恶、恶心。 “公输先生,你……哎~”他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得出口,又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心中有一股郁结之气,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如果是陆言在这里,他或许会理解嬴珏现在的心情,甚至,陆言会为秦军大胜却沉闷的反应而高兴。 大周王朝统治下数百年的战争,人们早就厌恶了战乱。即便是指望军功制度加官进爵的秦国人,他们的内心深处同样拥有对战争的厌恶、对和平的向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赵宫旧事 王翦大破赵军主力,老将庞煖战死,这消息传开,身在邯郸的赵王偃直接吐血而倒。 王贲和杨端和两路大军兵临邯郸城下,唯一的救命稻草庞煖战死沙场,赵国没救了…… “大王,大王,千万珍重贵体,邯郸不能没有大王,赵人不能没有大王啊~” 这个说话的人,是从武安败退回来的赵葱。 赵葱虽然不是王贲的对手,在武安被打得溃不成军,但还是有一点底子的。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赵偃撑不住,邯郸赵人仅存的斗志怕是都要烟消云散。 “咳咳~呜~咳咳……”御用的医者以内力助赵王修养,缓了好一阵子,赵偃才勉强开口问道,“赵葱,战况如何?” “大王,王贲和杨端和兵临城下,不知怎地没有发动进攻,城防暂时安好,请大王放心。” “围而不攻……嬴政,你以为我赵人会屈服于秦人吗!”赵偃恨恨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眼睛通红地盯着地面,仿佛秦王政就站在那里。 “呼~呼~”急促的呼吸声在御医的安下渐渐平复,他才接着问:“守城军中粮食可还充足?” 赵葱答道:“在平原君赵陵的带领下,公室贵族皆积极捐献粮草。邯郸城防坚固,粮草无忧,纵然秦人以四十万大军围困,也休想破城。” “赵陵……平原君赵胜之孙,论起关系,寡人还要叫他一声表弟。许久不曾听闻平原君的名声,危难时刻,还是亲族最让人心安。你先下去吧。” “末将这就去巡视城防,大王千万保重贵体。” 赵葱快步离去,赵偃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赵陵的模样,却发现对于这个表弟的记忆早已模糊。 “来人,去请平原君入宫。” “诺。” 属下领命而去,御医出言警告,“大王,与平原君一叙亲情尚可,万万不可饮酒。” 赵偃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寡人知晓了,不用多嘴。” 战国四公子之一,平原君赵胜,自从赵胜本人逝世,确实天下极少再流传平原君的名声。他的后嗣虽然继承了爵位,却仿佛均是平庸之辈,不被世人所知。 当然,这是胡扯。像平原君这样的家世,后人从世间被淡忘,乃是刻意为之。 铁血盟在赵国,一切事务便以赵陵为首。有能力左右一国之市场,有事没事还是别把这能耐暴露出去,低调赚钱比什么都香。 可惜,战国七雄局势瓦解,秦国实力天下独强,铁血盟这样的组织随着时代的脚步向前,也已经走到了濒死的边缘。 韩国血衣侯、魏国安陵君、燕国武阳君,当战争这东西亲自找上你,管你什么大贵族身份,该死的就是得去死。 早在六年之前魏国安陵君出事,铁血盟盟主就曾说过,“天下若是一统,就没有我铁血盟生存的土壤。大势,不可挡。” 聪明者会积极去寻找出路,而愚蠢傲慢的人只会在大势的冲击下灭亡。 赵陵在邯郸被秦军围困之际,积极带头巩固防御,真的是出自一颗忠勇之心吗? 赵偃没有怀疑到这些,雪中送炭这样的行为在他心目中加成太大,以秦赵之间的血海深仇,他也不相信有赵人会去跪舔秦人。 这天跟平原君的友好交流,让他长时间极度不稳定的心,获得了些许的安抚。 跟这位表弟亲切地谈论许久,赵偃告别平原君,走在回后宫的路上。 “啊~” “什么人!” 宫中一声尖叫,赵偃的心腹高手之一赵良瞬间现身,在事发地点擒住一个内侍,对方正要对一个宫女下毒手。 宫女见到赵偃,爬到他脚下抱着脚就是一顿痛哭,“大王,大王,多谢大王救命之恩,谢大王救命之恩……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大王……” “额嗯~”被赵良擒住的内侍嘴中闷哼一声,从赵良手中滑落,竟然瞬间毒药发作而死。 “大王!”赵良以内力形成气墙,隔离了自己与赵偃,快速退到另一边。 龙台护卫也赶到,将现场完全封锁。 赵诤检查了一下死去的内侍尸体,神情凝重,“大王,这内侍死得竟和常人猝死一模一样,至少,以属下的眼光看不出破绽。” 大王还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宫女尖叫了出来,“什么?!” 赵偃发现了问题,对着她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好些天前,绣不见了,据说是突发疾病死了;前几天季也是突然就传出死了,大家都说是积劳成疾猝死。这两个离我近些,传闻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绣、季……你叫什么?” “穗。” 赵偃身子骨不好,又有秦军压境,一段时间没盯着后宫,居然在这期间发生了这等诡异的事。他心生一种不详之感,看向赵诤说,“你去彻查此事,尽快给寡人把一切弄清楚。” “诺。” 这时赵伍闪身出现在赵偃身边,在他耳边轻声交代,“大王,这内侍归属王后宫中,一切资料看不出异常,属下已经将他入宫痕迹上的关联人员通通列为监视重点。” 王后? 赵偃原本今日心情稍好,遇上这么一档子事,心情再度跌落到谷底,“将她保护起来,回宫。” 宫女千恩万谢地被龙台护卫看管着押了下去,赵诤看着这个宫女被带下去的背影,脑子里穗、季、绣三个名字牵连在一起。 前段时间宫中的死者还不止这些,他迅速地就去查找所有死者的档案。 身为赵偃培养的最为心腹的几个高手之一,赵诤的工作效率无可置疑。所有死者都是普通的宫女内侍,而且也不是来自同一宫,在王宫内被有心人安排这样去死,究竟是为什么? 杀人灭口,这是最合理的动机。那这些都不是来自同一宫的下人,有什么本事能成为被灭口的对象,以她们这卑贱的地位能知道什么秘密呢? 将所有死者几个月的宫中职位、每天执勤的地点全部罗列出来,找出其中共通的交叉点,赵诤心头一阵冰凉。 赵偃在位迄今为止,王宫中最大的案件就是边军兵符失窃一案,最后罪行是被按在长子赵嘉的头上。李牧率边军无诏南下“犯上作乱”,赵嘉不知所踪,也都验证了这一点。 可是,现在这杀人者,是哪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该死!”赵诤心头有了猜测,顿时怒而暴起。顾不上礼法,直接在王宫之内飞檐走壁就奔向赵偃的寝宫。 兵符失窃一案被旧事重提,兵符所在的宫殿在那一次事发之后,人员经历过重大调整,这些死者往前推,曾经一段时间就属于那座宫殿。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宫女穗也不记得曾经在那座宫殿自己撞见过什么不对劲。但有些事情只要疑心一起,证据什么的,对于君王来说重要吗? 尤其,这还是一个神经本来就在崩断边缘的任性的君王。 “噌~”赵偃拔出佩剑,牙齿咬得出血,一双眼睛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赵国灭亡 “噔噔噔~” 赵偃提着寒光闪烁的剑,虽是带病之躯却脚下生风,很快就冲到了倡后的寝宫。 “大~呃—” 一路上见到大王,慌乱想要跪拜或者出声的宫女内侍,通通被龙台护卫按住,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以至于赵偃出现在宫内,倡后才猛地看见他提着剑的影子,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啊!大王,你这是?!” “王后,寡人问你,李牧的兵符,是何人所盗?” 慢悠悠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将倡后炸得一屁股栽倒下去,她的瞳孔映出赵偃狰狞的面容,那把长剑随时有可能砍下她的头颅。 “大王,你说什么?什么兵符?李牧不是已经……” 这还要说什么? 赵偃的眼睛不瞎,他摇着头退后几步,手腕抖动,长剑落到了地上,“呵呵呵呵……王后,王后,寡人一手从低贱的烂泥把你捧上后位,你!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寡人的吗! 秦人兵临城下,寡人若是有李牧,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此时此刻,他居然在倡后面前涕泗横流,而不是用那把剑了结这个女人的性命;外面站着的几个高手默然无声地互相叹息。 “我,我……”倡后看着这个脆弱疯狂的大王,不知道该说什么。秦人攻赵,原来李牧可以挡住秦人吗? “大王,我错了……大王,我不该听信罗网的话偷盗兵符,是他们拿迁儿的命逼迫我,我……我只是想救……我也不想……” “你说,罗,网!”赵偃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揪起倡后的衣服,贴着她的脸问,“你,罗网?” “我只想要迁儿回来,我没有跟罗网勾结,我没有啊大王,是郭开,是郭开,一切都是他……” 倡后倒豆子一般,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暗地里的事情,哭诉着请求饶过自己的性命,哭着说着,却发现揪着自己衣襟的手已经没有力气。 “大王?”她眼睛瞪直了,浑身颤抖,一声尖叫划破了王宫。 如果能够重来,不知赵偃还会不会一意孤行,选择一个没有出身、没有政治眼光、也没有德才的倡女作为王后…… 赵偃得知一切的一切都是罗网在幕后搞鬼,自己心爱的王后,跟自己从小到大的郭开,这两个人正是赵国的掘墓人,难以接受这样惨痛的真相,猝死在倡后宫中。 赵王薨逝,邯郸大乱。 赵良、赵诤、赵成、赵伍,四位高手乃是赵偃培养,龙台护卫也是赵偃最心腹的队伍,无论是之前的赵嘉,还是现在的赵迁,都没有资格掌管。 赵偃一死,他们可是知道倡后、郭开、罗网的破事,赵迁还想上位成为赵王? 但是赵迁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仅仅凭借他们又能成什么事呢? 以郭开为首的赵迁一党,占据大义之名,区区逆贼还想诬蔑王后?! 赵偃尸骨未寒,当夜邯郸王宫就发生大暴乱,西城之内死伤无数。可怜龙台护卫这样的队伍,被新登王位的赵迁斩杀殆尽,赵良等四人,只有赵诤走脱,余下三人直接前脚后脚去见了赵偃。 而新登王位的赵迁,召集群臣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秦国请降。 秦王政十六年,趁赵军主力正进攻燕国,秦军四十万击赵,最终大破赵国,赵王偃薨逝。新继位的赵王迁,在丞相郭开的一力主张之下,宣布投降。 公元前453年,赵、魏、韩三家分晋,曾经不可一世的晋国名存实亡;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正式承认赵、魏、韩三家为诸侯国。 而在公元前231年,赵国也终于被秦国破灭,成为第一个倒在天下一统道路上的诸侯国。(之前可怜的韩国不算) 消息传回咸阳,嬴政握着前线送来的大捷奏报,目光竟变得有些恍惚。 “母亲被人操控了一辈子,就想反抗一下,哪想阴错阳差,嫪毐他…… 好在,大王英明神武,如今,秦国已经没人能阻挡你了。 我不配与先王合葬,你把母亲,葬回邯郸……” 赵姬临死的话语在他脑海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多少次梦中他都想早日踏平赵国,可为了一统天下的理想,他接受陆言的建议用了五年多的时间夯实秦国的根基。直到今日,赵国终于灭了。 他将奏报看完,甩手让盖聂和赵高都不要跟着自己,独自一人就走出了宫殿。 “母亲,政儿做到了……你知道吗,那个欺辱过我们母子的赵偃,是被活生生地气死的!” “呵呵,他怎么气死的?还记得那个跟在赵偃后面的跟屁虫郭开吗?就是他,还有赵偃的王后,亲手帮助寡人,覆灭了赵国。你说他能不被气死么。” “还有赵偃的儿子,他尸骨未寒呢,这不肖子就主动投降了。只可惜没把赵偃给气活,让寡人好再杀一次。” 嬴政轻声跟着母亲对话,身为王者的本能,让他的眼泪只是蓄在眼角。他用袖子抹了抹,抬头望向北方,喃喃地说:“母亲,政儿很快就跟你一同回邯郸。” …… 燕国,破败的蓟城 赵军肆虐之后,撤回国内去跟秦军交战,燕国诸多公室和贵族终究还是选择回归这片土地,举办了太子丹继位的典礼。 太傅鞠武对着已经是燕王的太子丹报上最新的消息,“赵王迁投降,赵国已经没了。” “哼,赵人暴虐成性,鼠目寸光,终究逃不过被秦所灭,还累得天下再无人可以抗秦!可恨!” 如果可以,燕丹真的很想亲自指着赵偃的鼻子骂他个狗血淋头,你若不打燕国,自己就不会国灭;赵燕两家和睦,嬴政就不敢轻易开启灭国大战。现在倒好,赵国没了,紧跟着诸侯国都得跟着玩完。 当真,已经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嬴政! 身为童年的好友,算得上是一起在赵国受过难,燕丹突然想起来,按照嬴政的性子,对方极有可能会去邯郸一趟。 嬴政之子不过五岁,倘若这个时候嬴政死了! 燕丹顿时来了精神,嬴政呆在咸阳宫中,那自然不会有刺杀的机会,可是他若要出行邯郸,就有了操作的空间。 “这件事,还要仔细斟酌斟酌。”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少司命——白 阴阳家,占星殿中,穹顶流动的星空划过一颗流星,东皇太一凝视着正越发闪亮的帝星,幽深的话语回荡在星空之下。 “又一颗星辰坠落,距离天命现世,更近一步。” 星河开启一道门,一袭红衣的大司命走进来仰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阴阳家掌门,又瞬间把头低下去,“东皇大人。” “何事?” “木部五灵玄同弟子白,公开挑战长老少司命。东君、月神、星魂三位护法大人皆不在本部,只有东皇大人能够主持。” 东皇太一的目光穿破星河,看到了大司命口中这个名叫白的女子这一生的宿命,“五灵玄同白……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背负着另一半的生命与信念,即便不是命定之人,也会是一代出色的少司命。” 命中注定的那位少司命尚未出现,但并不妨碍这个白同样契合少司命的命格。 东皇太一的身影在眨眼之间飘落到星河通道的开口,黑袍却没有丝毫的波动,“走吧。” “是。”大司命赶紧跟上。 阴阳家禁地,罗生堂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语出屈原的《九歌?少司命》,原意是描写“秋兰麋芜”遍布生长在堂下,动漫番外取其中字改编为“罗生堂”。 说是禁地,但其中到底有什么玄妙能够被称为禁地,却没有给出解释。 由东皇太一亲自主持,火部大司命、土部湘君舜、水部湘夫人女英、金部云中君徐福,四位长老悉数到场,见证新一任的少司命诞生。 “怎么可能?!东皇大人竟然……”现任的少司命银牙暗咬,一抹恐惧滋生在心底。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皇太一亲自现身主持,这其中的意义,身为长老的她心中很清楚。只有契合阴阳家命格的人,才值得东皇现身,而这个人显然不是自己。 “姐姐,今日我一定会为你复仇。” 白冰冷的双眼紧盯着对面这个教导了自己阴阳术的老师,对方将所有弟子当做随意损耗的工具,更是亲手用姐姐的身体抵挡敌人的攻击,害得姐姐尸骨不存。 “今天,我就要以阴阳家的规则,杀了你,成为新一任长老少司命。” 白和现任少司命的恩怨并不在东皇太一的考虑之内,他一挥手罗生堂长廊寂灭,只留下一条晶莹剔透足以照见面容的圆台。 头顶上是未知无尽的星空,脚下通透的圆台无数的符文闪动,这美丽的擂台不知道曾经吞噬过多少隽永的灵魂。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开始吧,接受彼此的命运。” “目光所及皆是星河,东皇大人的境界,真是我等望尘不及。”新任的云中君徐福拍出一个马屁,可惜东皇太一没有半点反应。 大司命斜着睨了徐福一眼,不屑地扭头看向圆台中,交谈起正事,“此前白深受少司命的看重,万叶飞花流修行的境界同样高深,不知道她要如何战胜自己的老师。” 万叶飞花流! 少司命抢攻,凭空捏出的无尽飞叶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将白包裹在其中,“胆敢背叛我,看我不将你千刀万剐~” 她接连捏印,巨大的绿叶球凝实之后,单手一掐,“爆!” 足以切金断玉的无数飞叶包着白的身体爆炸,倘若真的中了这一招,只怕顷刻间就被割得只剩下碎骨。 “哗~”无尽的飞叶爆开,白的身影出现在少司命的视线中。 “不可能!中了这一招竟然——” 绿叶构成人形,竟然幻化成人的模样,白和一个分身同时捏印,“万叶飞花合击。” 少司命狼狈退后,仓惶地双手施为将对手来袭的绿叶打碎,“合击之术,是我教给你的!” 白的一左一右两边突兀出现绿色的长鞭,如同两条迅蟒缠了上来,少司命嘴角咧开狰狞的笑意,“抓到了,去死吧。” 两条鞭子束缚住白的双脚,她调动起全部的力量,一柄由绿叶构成的巨剑对准了无可躲闪的白。 白的瞳孔倒映出这柄必杀之剑,对方那个丑陋的恶心的模样,勾起了她的回忆。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少司命,在人类传说中执掌子嗣和儿童命运的神。以神自况的我们,究竟在做什么?” 月神大人当时这么问我,我不知道。 “神,是人类美好心灵的寄托,借由人们的传唱而变得高高在上。阴阳家之内,你看得到美好吗?” 月神大人又问,我很坚定地回答,“看不到。” “曾经,我跟你一样遭受着所谓命运的戏弄。但我最终明白,我始终是人,一切试图摧毁我人性的东西,神也好,命运也罢,通通会被我踩在脚下。” “我要怎么做?” “坚定身为人的信念,然后去变强,强大到足以破碎一切怪力乱神。” 白虽然被杀招锁定,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剔透的擂台上,隐隐有雷霆闪动,“阴阳术的优缺点,月神大人已经尽数教授给我,倘若我用五年的时间还不能杀了你,那么只能证明,我确实该死!” “万叶飞花,震巽雷击!” 以白为中心产生的两条碧绿腾蛇,一条通体明亮缠绕着爆闪的雷光,另一条全身若暗影流动着隐晦的电弧。 少司命一见这情景,脑子轰然炸开,对方这是完完全全踏入大成的标志,“不可能,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木雷,阴阳合一,这不可能!” 大司命观战中也被震惊到了,白恐怕比起她都是只强不弱,“竟然是木雷,已经领悟了阴和阳的木雷,凭她怎么可能……” “这是姐姐和我,两个人的力量,你怎么可能理解!给我死吧~”白双眼一瞪,将少司命的攻击轰成渣滓,两条雷蛇扑咬上去。 雷震爆发,星空之下来了一场烟火,少司命在白的攻击下享受了一把千刀万剐,最后化作焦尸。 湘君湘夫人摇头闭上了眼睛。大司命看见少司命的下场,修长的眉毛不自觉地抽搐一下,默默地将这个新任少司命划进危险名单。云中君则是悄悄咽了口唾沫。 “你很不错,背负着二者的魂灵,继续下去,少司命。”东皇太一单手托起,漩涡围绕着白为她点缀上属于少司命的服饰。 白上前两步,对着东皇太一轻轻低头,“是,东皇大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月神的班底 东皇太一的身影消散在罗生堂的星空下,在场便只剩下了没有地位高下之分的五部长老。 少司命现在穿着的乃是黑白分明的长裙,内里洁白胜雪,外搭漆黑如墨,裙摆花开如莲露出匀称的大腿,脚下踩着一黑一白的长靴。 她一头黑瀑长发垂至后腰,墨绿色的眼睛将四位同僚一一看过,能够看到他们的忌惮、同情、满不在乎情绪不一而足。 “月神大人,我做到了。你是对的,坚定身为人的信念,不断变强,就可以改变现状。” 成为了少司命,跟以前只是弟子截然不同,拥有实力拥有权力,才能够有所作为。至少,她要让木部之中不再产生随意拿同僚当肉盾的人渣。 “哒哒~”靴子踩在罗生堂晶莹的地面上,少司命也没有跟四个长老搭话,转身离去。 “好可怕的眼神,她居然,这么轻易地杀死了自己的老师。”白已经离去,女英皱着眉摇头哀叹着。 舜搂着女英的腰跟她站在一起,劝慰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就是太过善良,以后不去跟她交集便是。” 大司命冷眼瞥了一下这对夫妻,亲眼见证了前任少司命拿弟子的身体去挡鬼谷卫庄的百步飞剑,还有白的姐姐更是作为挡剑牌当场被烧成焦炭,白对前任少司命痛下杀手,在她看来简直天经地义。你们夫妻两人当时不也在场吗? 娥皇女英命格特殊,没有经历惨痛的厮杀直升水部长老,但舜可是同样踩着老师上位的,你怎么不说你男人好可怕? 没有心思继续呆在这里,大司命摇曳着蛇腰,三两步便出了罗生堂。堂外却发现白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一处愣神。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罗生兮堂下,原本该是多么富有生机的画面,这里却飘荡着数百年间无数弟子的孤魂。 姐姐,我已为你复仇,原谅我没有立刻去与你相见。月神大人说,她要让阴阳家成为道门正宗,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极端可怖的炼狱。我加入了,我想让这个你我共同长大的地方,能够迎来光亮。” 白的心神沉浸在和姐姐黑的对话中,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呼~啪~” 她起手带着飞叶刀劈出,大司命一掌将飞叶拍碎,两人空掌相交。 “按照五行合击,日后你我联手出动将是常态。怎么,是要试试我的水平能否足够做你的同僚吗?” 大司命冷艳的脸露出致命的微笑,她的手上功夫胜过对方许多,将白的手略微压下。 白没有回话,手掌冒出飞叶切割过去,撞在一个血红骷髅上炸成一团烟雾。 “哼,巽雷。”眼神一凝,她手上捏出一团混浊的雷光,更进一步朝着对手拍过去。 “阴阳合气手。”大司命嘴角上扬,单手在胸口比划,一个袖珍的手印稳稳接住了白的攻击,并且爆炸将其震退。 白知道对方并没有战意,皱眉停住了手,“阴阳合气手印,你居然能单手轻易施展。” “呵呵,万物抱阴而负阳,没有感悟到阴阳,我可不敢这么轻率地站在你面前。”大司命收回功力,放下防备就走上前来,在白警惕的目光中,凑到她耳边说,“我想,月神大人若是知道你竟然进境如此神速,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白墨绿色的眼睛一阵收缩,悄然问出一句,“你我因何站立?” 大司命含笑回答:“万有引力。” 这么一对上,白一颗警戒的心放松下来,眼睛打量着这个妖娆的火部长老,“原来你也是。” 大司命摇头叹道:“比不得你的天资惊人,居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阴阳木雷。” “合气手印本就难练,相信你很快也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呵,借你吉言了。” 两人正寒暄着,后面传来徐福的声音,“大司命、少司命,两位真是好兴致啊。” 白自然是没有兴趣跟徐福搭话,大司命眉眼一挑,对着他说,“云中君也受不了里面那两位了?” 徐福打了个哈哈,笑道:“湘君湘夫人恩爱非常,我这孓然一身,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眼睛了。” “原来如此。” “二位方才在聊什么?” 大司命满不在乎地说:“无事,阴阳家历来火木长老为组合,为了自己,怎么也要试一试她的能耐。” “多此一举。”白冰冷的话语插进大司命和徐福的心里,自顾自就离开了。 “哼,看来我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大司命朝着徐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哈哈哈,我武功不精,能坐上金部长老纯粹是因为炼丹之术,倒是省了执行任务的风险。” “真人丹、聚仙丹,云中君为阴阳家的贡献又企在打打杀杀,各司其职才是正理。” “不错不错。” 大司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徐福说着没营养的话,很快也告别离去,倒是徐福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咸阳的护国法师府,月神若有所感地抬头,白纱遮掩的双目亮起,玉手一挥,大殿内群星闪烁,“双生罗莲,姐姐的死让你打破了第一层宿命,想要完全挣脱,还必须战胜未来的死神。那一关,我可帮不了你了。” 下一任少司命才是命中注定的人选,那个所谓的命格跟少司命契合,不知道能发挥出怎样的战力。白想要真正打破命运,就必须拥有能跟那个命格对抗的实力。 “少司命、大司命,星魂……还有你,焱妃……我要做阴阳家的掌门,你会支持我么?” 大司命、少司命已经是自己的人,星魂她也留了后手,但是对于东君焱妃,月神的感官极为复杂。 “楚国任务结束,你又要转道燕国,心中一直有天命的你,究竟有没有觉醒自我……” 东君焱妃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种子,但她还在寻觅,日出之处汤谷,日落之处虞渊,她生命的根在哪里。或许只有未来她找到答案,才能看破阴阳家强加在她身上虚妄的命运。 “倘若你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我相信,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月神立誓要将自己的名字写在陆言的旁边,一个真正为世人探索宇宙大道的阴阳家才配得上“家”,那样的阴阳家掌门才配得上改变天下命运的陆子。她一直铭记着这一点,不断为之努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楚国乱起 每一个在乱世中前进的个体,都有着各自的执着。无论是被陆言直接影响的一方、具霜、弄玉、月神等人,还是受到间接影响的燕丹、焱妃、韩非、紫女等等,他们依旧有着各自坚信的东西。 那些原本会在天下格局中大放异彩的人物,他们的人生轨迹或许会改变,但本身的学识与品质并不会因为蝴蝶效应而变得差劲,相反甚至会更加出彩。 赵王迁投降,王贲、杨端和大军控制住邯郸,郭开这最支持投降的自不用说,可平原君赵陵却也很顺从地投降了秦国。 在亡赵一事上立有大功的顿弱再立一功,北上游说边军主将李牧之子李弘、副将司马尚。李弘、司马尚没有强硬地跟秦人死拼,而是流露出归顺的意思,不过条件是要先见到完好无损的李牧。 顿弱将《镇岳神剑李牧传》甩出来,告知秦国下一步将塑造李牧为民族英雄,安定赵地人心。秦国会保证嬴姓李氏的利益,但作为交换,李氏族中需要部分青少年进入秦国官学读书,兵权也会遭受分割。 这些谈判的事情,在顿弱一张嘴下,梳理得井井有条,嬴姓李氏归附秦国,赵国大局已定。即便地方上还有零星的反抗,在王翦大军回返之后,也全部被摁了下去。 秦灭赵,从秦王政十六年十月一陆言提出考试制度,除去消息流通的时间,中间夹杂了各种破事,陆言奔赵绑架李牧,后来又趁楚国内乱和盖聂跑了一趟楚国的云梦之地寻找鬼谷,日子飞快地就过去了小半年。 约莫半年之前,印刷术轰动天下,楚王熊悍喜不自胜将它应用在宣传国家政策上,以为只要把诏令贴进楚国一家一户的门墙上,楚国的百姓就会摆脱各大氏族的控制去服从自己的王令。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楚国八百年历来都是封君氏族在地方上自治,吴起当年在楚王的支持下变法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熊悍仗着自己兵精粮足,大胆地趁着秦国因为考试制度无暇他顾,开启了新一轮变法。他要做的是一个霸主,而不是身为王者却处处受氏族钳制。 氏族察觉到大王竟然想要刨他们的祖坟,为了对抗经过数年发展实力强大的熊悍,他们迅速抱团在了一起。 楚国寿春,一天深夜,几位最大的氏族掌舵人进行了隐秘的聚会。为首者分别是屈氏的屈佩、景氏的景涵、昭氏的昭平、项氏的项燕、龙氏的龙战。 “混账,熊悍倚仗着农家和阴阳家的助力,竟敢对我等下手!他还真以为自己是那个劳什子霸王不成?!”龙战无所顾忌地对着熊悍就是一顿指名道姓的痛骂。 项燕也板着一张脸,浑然不似先前灭韩之功那时的模样,“我等氏族本就放弃了不少,尊奉他的王令,他居然还想动我们的土地,这绝无可能。” 在《韩非子?喻老》中,有这么一段,“楚邦之法,禄臣再世而收地,唯孙叔敖独在。” 意思是说,楚国的法律,享受奉禄的大臣,到第二代就要收回封地,只有孙叔敖的封地独存。而这个时期正是鼎鼎大名的楚庄王在位,公元前613年至公元前591年。 到了楚悼王任用吴起变法,《韩非子?和氏》中说,“使封君子孙三世而收爵禄”,这个时候是公元前386年,距离楚庄王,时间已经向前走了两百多年。 上面的两段同样是韩非所写的东西对比起来一看,让人不得不感慨,国家的有功之士,跟天生贵族的封君,在楚国的待遇天差地别。 诸如屈景昭这些氏族,在他们看来,封地爵禄,那是天生就该他们所有,楚王你想伸手,那就不要怪我们给你剁手。 当年吴起对无功劳的贵族及其后代,实行均其爵、平其禄的政策,对立有军功和其他有功人员,授予爵禄,以解决分配不公,提高将士和新兴封建势力的积极性。 还有上面提到的废除世卿世禄制,企图做到“使封君子孙三世而收爵禄”。变法持续时间五年,吴起身死,他的变法不好说没有任何成果,但楚国的政权一直把持在各大氏族手中,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熊悍企图再一次变法,他们是绝不会答应的。 大家聚集自然是要想个办法对抗变法,屈佩捋着胡子满心忧虑地说:“上柱国,阴阳家在楚地范围内影响力深远,熊悍得阴阳家张目,更兼他是大王,我等若是公然违抗变法,恐怕……” 景涵点头同意,面上也都是凝重之色,“不错,东君焱妃这女人不可小视。我怀疑,熊悍背后恐怕都是这个女人出计,想那李园之流根本没有这等手段。” 昭平似乎比起其它几个人要自信一些,劝慰地说道:“诸位,也不必太过忧虑,这楚地数百年,都是我们各大氏族在治理。大王就是用印刷术宣传他的那一套变法之说、强国之法,只要我等在封地上动用一些手段,此等拙计便不堪一击。” “昭大夫差矣。”屈佩摇头否认他的话,提醒道,“熊悍恐怕就是在等待我们这么做,他好动用那三十万大军,占据大义之名对我等出手。” 龙战不堪怒火地站起身来,左右来回地疾走,一拳锤在墙壁上,“说到这个我就火大,英猛和季影这两个人是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帮着熊悍为虎作伥!” “不止龙将军困惑,老夫也是不解,他二人难道不考虑家族了吗?”屈佩望向项燕,希望能得知一些消息,也好了解对手的情况,试着去瓦解。 为什么? 无非是长久以来,他们已经占据楚国太多的资源。他们这几家,屈景昭传承数百年自不必说,项燕龙战也曾在春申君黄歇时期主军二十年。 英氏、季氏在先前的战争中,遭受到他们的冷眼,只有损失而没有得到多少利益。熊悍有希望改变这现状,帮助熊悍又有何不可?秦国没有世卿世禄制了,他们的军功贵族日子过得很差吗? 项燕摇头表示自己不能理解,“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受到熊悍的蛊惑,我等现在才不敢妄动,真要打起来,损失就太惨重了。” 就在这时,一道飘忽的声音传了进来,“诸位雅兴,如此昏暗闭塞之地,可谓是有失身份了。” 龙战一身淡黄色的内力喷涌,站在所有人之前喝道:“什么人?!” “是你!公子负刍?!”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熊悍如此行事,你们的反应皆在我意料之中。哼,你这王位该坐到头了,兄长~ 楚公子负刍现身,凌厉的气势并不在龙战这百战老将之下,看得几人瞠目结舌。 这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公子?! 瞬间,他们也反应过来,这个公子平时那一副样子都是伪装,能够找到这里来,意味着对方时刻都在等待把熊悍拉下来得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出现了。 几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楚公子负刍 龙战得到项燕的眼神示意,收回内力抱拳道:“负刍公子,我辈粗人,叫你看笑话了。” 负刍露出笑意,对着在场的人微微低头,“诸位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是本公子不请自来,该当赔罪才是。” 屈佩连连摇头不敢当负刍的赔礼,“既然公子此刻现身,想必也知道我等为何聚集。如今大王无道,竟然毫无来由就想剥夺我等累世爵禄,如此下去,楚地人人自危,国家必乱。我等痛心疾首啊~” 昭平也是附和道:“是啊,大王受……受李园蛊惑,我等身为氏族乃国家柱石却遭打压,似李园这无才无德之人却能高坐令尹之位,楚国的未来……唉~” 呵呵,李园么?李园可没这个能耐。 诸子百家对于国家朝堂的影响力很早就有,阴阳家虽然在楚国文化地位崇高,但极少亲自下场参与政治。 现在,熊悍重用农家和阴阳家,这两股势力跟散沙一片的别国士子可不同,是真的能威胁到氏族在楚国的统治地位。 再加上熊悍本人要变法,这才激得氏族不得不联手反抗。在楚国公开敌对阴阳家,单一的没有哪个家族会干这种蠢事。 项燕主动问道:“公子,你既现身相见,可有计策能挽救楚国?” “上柱国知我。李园霍乱朝纲,熊悍倒行逆施,本公子虽有心为楚国匡扶社稷,但这么些年你们也都知道,在熊悍威势下,我如何委曲求全。”负刍神色落寞,感慨万千,这些年忍受的屈辱一一在眼前掠过。 过去承受的苦都是他如今夺权的动力,眼神一凝,他再度变得铁血凌厉,“时至今日,熊悍惹得人神共愤,我终于等到了机会。有道是: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更何况,熊悍根本没有我楚国芈姓血统。” “你说什么?!” “熊悍他……这怎么可能?” “公子,兹事体大,你有何凭证?” 几家族长都懵了,熊悍不是老楚王的儿子?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负刍眼中闪动着凶光,反问道:“凭证?熊悍的亲弟弟,王后嫣的第二子——熊犹,他的证词,足信否?” “这这这……可是这怎么可能?”昭平一时难以接受。 屈佩努力地回想二十年多前的事情,不确定地说:“先王曾一段时间无后,在王后嫣入宫之后,倒是先后就有了熊悍、熊犹二子,你的意思是……” 负刍肯定了他的猜测,斩钉截铁地说:“不错,李园老贼,先将妹妹送与春申君,怀孕之后又将其送入宫中,彼时父王后宫无所出,自然对她大为喜爱。春申君一世英名,却在这件事情上犯下大祸,后遭至熊悍和李园的诛杀。” “砰—” 项燕当即暴起,怒不可遏,手中拳头内力灼灼地燃烧,“君上之死,除了李园,还有熊悍假手?混账,这畜牲,我定要为春申君报仇雪恨!” 龙战也是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没错,为君上报仇!” 其余三家族长顿时反应过来,同仇敌忾表示要推翻这个没有血脉的楚王。 “上柱国所言极是,我等定要为春申君雪恨,还我楚国社稷于芈姓正宗。” 熊悍是楚王,王的政令他们想要反抗,那就是造反;但如果这个大王根本没有芈姓血统,那他们造反就成了天经地义。 公子负刍送来了氏族最最紧缺的大义之名,也给了他们主动出击的大好机会。同样,还楚国社稷于芈姓正宗,当然说得也是公子负刍,双方一拍即合。 屈佩突然想到一点,恍然顿足说道:“熊悍利用印刷术倒是提醒了老夫,我同样可以利用印刷术将熊悍非我芈姓血脉的事散布天下。以我等氏族在荆楚大地上数百年的影响,看平民黔首还认不认他这个楚王!” 景涵和昭平对视一眼,神情激动地点头。 “好!就如此办。我等当即刻出寿春,各自回返封地,同时将消息散布出去,号召所有氏族,决不能让我楚国社稷流落在贱人手中。” 项燕则目光灼灼地盯着负刍,对着他单膝跪下,“公子,熊悍、熊犹皆非芈姓血统,如今能登大位,聚我楚人心气、复我楚人荣光的便只有你了。还请公子率领我楚人,推翻熊悍。” 龙战也跟着单膝跪下,“愿随公子为楚国而战!” 屈景昭三位族长,也是纳头便拜,“我等愿举公子为王,擒杀国贼熊悍。” 嗯,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血脉贵族的认可,根深蒂固却也很有意思。明明大家追根溯源都是芈姓,只要有了封地或者封号,拥有了氏,就似乎跟原来的家族血脉不同了。 芈姓熊氏就是楚国王室,芈姓屈氏你敢当个楚王试试?其它所有氏族能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项燕等人要反熊悍,就必须拥立一个名正言顺的芈姓熊氏的楚王,负刍是不二人选。 负刍当仁不让,这场政变他准备得太久了,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他亲自将在场的每一个人依次扶起来,“诸位放心,我今日能出现在这里,便是做好了与国贼相争的准备。熊悍自恃霸王,以为自己天命所归,诸位可佯装服从变法,先逃出寿春。之后,我等一同举旗,重整大楚江山。” “尊公子之命,重整大楚江山!” “誓灭国贼!” “大楚万年!” …… 见过了这些氏族的领头人,负刍回返自己在寿春的府邸,最得力的谋士任倪对他进行了一段劝告,“公子,熊悍虽非芈姓血脉,但他在位所遇的掣肘你也看到了。这些氏族树大根深,今日利用他们助你登上王位,日后可是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先生所言深得我心。屈景昭把持朝政太多年了;项燕这匹夫有春申君遗泽,他跟龙战完全将二十万人当做自己的私兵。我这些年积蓄的实力,与他们相比,宛若新生的孩童。” 听到负刍这么理智,任倪又是担忧又是疑惑,“那此刻利用他们,未来遭遇反噬……” “有先生这样对我忠心耿耿的干才,也有农家朱仲那种见风使舵的小人,未来的楚国朝堂,我有把握将它平衡住。”负刍踌躇满志,对于自己的权谋之术似乎充满信心。 熊悍,还有你们,谁能想到农家的朱仲,竟然暗藏着如此多的玄机。无论是项燕、龙战,还是屈景昭,就等着在这场大战中付出惨痛的代价吧~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三面间谍,朱仲 负刍和各大氏族密谋,企图先假意服从变法逃出寿春,然后各家串联共同起兵造反。这消息,身为负刍的共谋,朱仲是知道的。 自从当年被罗网策反,驱赶走自己的义父朱家,朱仲就在间谍一路上越走越远了。 农家六堂为了能够得到楚王的信任,明面上各自不对付互相制衡。田姓以田虎为首,外姓的以朱仲为大,还有司徒万里这个老狐狸,这样的内部形势,让熊悍对农家颇为放心。 目前的农家六堂领头分别是: 烈山堂田虎 共工堂田沛 蚩尤堂田蜜 魁隗堂吴旷 神农堂朱仲 四岳堂司徒万里 其中,被熊悍收买,负责监视农家内部动向的,正是在多年前农家之乱中踩着自己义父上位的朱仲。 “果然么,给我的任务就是在这些氏族逃出寿春之前,将消息透露给李园的毒鸩组织。哼哼,公子负刍,当真是好算计。” 朱仲看着手中负刍派人送来的密信,冷笑不止。 “罗网的目的是要挑动楚国内乱,保证北边秦国灭亡赵国,早在数年之前就拉拢了公子负刍以为利用,现在正是动手的时机。秦国罗网~当真可怕。” 随着内力将密信碾成渣滓,朱仲抬头凝视着莽莽黑夜,“这样巨大的浪潮中,我能够走出多远呢……朱家,你又为什么会在秦国效力……” 身为一个投机倒耙的人物,本身是农家头领,接受熊悍的拉拢成为耳目,也是负刍阴谋造反的帮凶,真实身份乃是罗网的间谍,朱仲选择帮助的目标,当然是最强大的秦国罗网。 但是朱家复活,居然在秦国担任要职,推动着秦国的农业发展,这成为他心头的一根刺。 “当年的那场动乱,罗网的百屠对我隐瞒了太多事情,现在我已身陷局中,再没有退路可言了。” 罗网百屠的身份他始终无从得知,有限的几个天字一等杀手跟对方也挂不上等号。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不会选择反抗罗网,但心有余悸也是真的。 …… 很快,项燕、龙战、屈景昭几人便按照计划那样,来跟楚王请辞。 理由么,也简单。他们虽然是一族之长,但是变法牵连甚多,如果没有他们亲自去弹压族人,封地的家族可能有人会破坏王上大计。 熊悍一听喜不自胜,顿时同意了几位族长要回封地的请求。不过,这寿春城内,他们的家小是不允许跟着一起回封地的。 为了不被熊悍看出破绽,这几个人都是满口答应,表面上一副为了楚国霸业死而后已的样子。 就在各位重要领头人出走寿春的旬日之后,毒鸩组织收到了情报。 李园得到消息差点没咬到舌头,肉手一拍案板发出闷响,“什么?!公子负刍联合屈景昭还有项氏想要谋反!” “千真万确,算时间,他们恐怕已经要回到封地了。” “坏了,你跟我一起去见大王。”一听大事不好,他火急火燎地就拉着手下进宫去面见熊悍。 “大王,大王~祸事~祸事,项燕反了,屈景昭反了!” 一路闯进宫门,李园仓惶地大喊大叫,远远就把熊悍给惊得连鞋都没踩就冲了出来。 “你说什么?谁造反?” “大王,呼~是,屈景昭还有项燕,什么配合大王变法,都是假装的,公子负刍他,他也是其中之一~” 李园的气还没喘匀称,一把拉过回报消息的下属,将他扯到熊悍面前,“你,快把事情讲一遍。” “旬日前,屈佩、景涵、昭平还有项燕、龙战秘密集会,公子负刍参与其中,商量好联手起兵造反。为了让大王不起疑心,甚至连他们的亲子都不知道这个计划。 但负刍长子偏偏知道了这个计划,不想留在寿春白白送死,这才导致消息走漏。” “混账!好一个负刍,好一个全力支持变法!”熊悍一把将这个属下推开,拔出剑来朝天怒吼,“来人!火速带兵给寡人把屈景昭、项氏、龙氏还有负刍的府邸通通围住,不准走脱一个。” “大王,大王~”李园还有话想说,被熊悍直接直接堵回嘴里。 “你的毒鸩全面出动,配合军队封锁寿春,妄图出城者就地斩杀。” 与此同时,在负刍的府邸内,这位被提到的负刍长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负刍将宝剑归鞘,朝着旁边问:“先生,派往他们各家的人都出发了吧。” 任倪回应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请公子放心。此地不宜久留,趁着熊悍的人尚未封锁寿春,速速动身吧。” “哼,好!举大事,就在今日。诸君,随本公子冲出寿春。” “为公子效死!” 负刍豢养的门客,还有暗中培养的高手集结起来,奔出寿春城。 在项燕的府邸中,他的长子项渠揪起来自负刍那里报信的人,一双眼睛早已是血丝遍布,“你说父亲造反,熊悍要将我项氏灭族!你是哪里来的狗东西,胆敢胡言乱语!” “小人句句属实啊~当今大王并非芈姓血脉,上,上柱国跟我家公子欲联手反他,想走出寿春,唯有留下人质。谁想到府中出了逆子,我家公子已经亲自斩了他。现在,熊悍就要发兵,再不逃出寿春,就来不及了!” 这个下属虽然恐惧被暴怒的项渠直接手撕,但还是按照定好的说辞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呀啊~啊~”项渠怒吼一声,火属性内力暴涨,将这报信者扔出去撞断了屋门。 “造反?人质!我说为何这次归家还带着羽儿……哈啊~~”父亲项燕的抉择,让他空有满腔悲愤无处发泄。 报信者吐出一口鲜血,半趴着身子竭力地劝道:“快走啊将军,趁现在,还有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项渠回瞪他一眼,勃发喷涌的内力,还有他倒竖的虎须,整个人仿若一头雄狮,“你很忠义,本将军带你杀出寿春。” “……,小人,多谢将军。” “噔噔噔~” “快快快,大王有令,围住府邸,不能走脱一个!” “来得真快,便让你们试试我掌中枪。”项渠闯进内室,瞬间穿上自己的战甲,提着长枪重新走出来。 项氏府邸内的人都是行伍之人,外面如此动静,也个个都穿戴甲胄拿起武器,转眼聚集了约莫五六百人。 “吼~”一声嘹亮的狮吼,外面包围的士卒耳膜一阵震动,当场有不少人便双耳流血,失去战斗能力。 “项氏族人,随我杀~”一枪爆裂府邸大门,项渠从中飞身而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项羽、龙且丧父 “来呀,挡我者死!” 一杆长枪若夜叉探海,呼啸中夹杂的灼热内力震死一圈士卒,项渠带着族人冲进包围圈,一个突破就扎出了口子。 鼎鼎大名的项氏一族长子,勇武之名在楚国可谓家喻户晓,一身蛟龙甲胄,手中烈火长枪,胯下乌骓马,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惨叫声接连不断,包围的楚军握着兵器不能掩饰他们恐惧的心神。眼看项渠就要带着族人冲出包围圈,一声呼啸席卷而来。 “果然是废物,还得是老子来!项渠,给老子死~” 内力凝聚而成的硕大虎头从空中炸进项渠身后的族人中,瞬间十多人被炽热的内力烤透,烟气腾起而身躯栽倒下去。 带着六个刃牙,剑尖似铲的霸道之剑亮出,来者一拳将一个项氏弟子胸口打碎,尸体就奔着项渠飞来。 “是你!田虎狗贼~今日就要你为我战死的弟兄偿命!” 钟离邈的死,腾龙军团在农家的血债,在田虎现身的那一刻,项渠原本就暴怒的内心彻底火山喷发。 田虎嘴角一歪,举起虎魄剑,狞笑着说:“老子也要跟你算一算这只眼睛,还有我农家弟子的账!” “当~” 刚猛霸道的虎魄撞上烈火长枪,项渠天生神力又有内力的加持,田虎顷刻间被反震得虎口一疼。 “江湖匪类,胆敢跟我对枪?!”项渠趁他手松,长枪拨开虎魄,正正扎向心窝。 “哈啊~”田虎一手在心口捏成爪,雄厚的内力形成气墙挡住锋锐的枪尖。 “嗯~”随着项渠再度用劲,长枪的锋芒不断靠近肉身。 “哼~”田虎另一只手撒开虎魄,一掌将剑冲着对方脖子拍了过去。 项渠爆步后撤,长枪回收一杆子将虎魄剑打飞,迎面而来却是蕴含着夏荣剑意的一掌。 “噔~”枪杆挡住这一掌,撞击处冒着冉冉青烟,田虎腾空而起翻手一吸,飞出去的虎魄复归手中,一剑力劈华山—— “呃嗯~”项渠站在原地防御被这一剑砸下,脚下石砖片片碎裂,握枪的两手虎口皆有血迹。 “哈啊~”爆发出气劲将田虎震开,他一手抽出腰间的短兵扔了出去。 面临短兵的飞袭,被反震倒退的田虎随手一剑把短刃砍飞,对手长枪锋芒已到眼前。 下腰,侧身,剑尖抵住地面,飞起一脚;枪尖几乎沿着眼睛一线过去,田虎的一脚正中项渠的腰肾。 倒飞出去接连退步,项渠稳住身形,感受到自己受了不轻的内伤,余光瞥了一下自己的族人,求生的希望渐渐泯灭。 区区五六百人纵是勇猛,没有他率领,敌人又源源不断,就他跟田虎交手的这么点工夫,战死者已经十之二三。 田虎甩了甩虎魄剑,脖子扭动两下,讥讽道:“听说你爹想要造反,却把你留在寿春,想来,你爹心里根本就没把你当儿子。” “田虎狗贼~” “怎么?老子说得有错?呵呵,项渠,你要是因为没了爹发怒那大可不必,老子勉为其难,也可以做一回你爹,哈哈哈~” “贱贼,胆敢辱我项氏一族,今日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吼~”雄狮咆哮,项渠全身内力疯涨,蛟龙甲肉眼可见地升腾起烟气,裸露的身躯处衣物被高温烧尽,烈焰从枪尖一直烧遍全身。 “这些年,老子可不是白过的。” 儒家齐鲁三杰伏念、陆言、颜路,鬼谷纵横双剑盖聂、卫庄,阴阳家日月护法东君、月神,这些人跟田虎都是同一辈,也是天下公认的最顶尖的新一代高手。 自从在太乙山见证了陆言突破大成,手持道家传承剑雪霁坐看赤松子和川虚子交战面不改色;而他自己那时连大成交战余波都要勉力抵挡,田虎才知道,农家“田有猛虎”跟诸子百家最顶尖天才之间的差距。 之后的农家之乱,腾龙军团来袭,蚩尤堂几近全灭,侥幸打退了项燕,楚国随手就又来十万兵。往日只知道舞枪弄棒,不动脑子,脾气还大,田虎反思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想要生存下去,实力和脑子,缺一不可。 投降楚国这些年,大哥田猛遁走追查当年的真相,农家田姓以他为首。几方势力交错,农家内外矛盾等等,一个男人若要成长,必定是在承担责任的过程中。 “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的绝杀——天地开辟,日月重光~” 农家四种剑意,田虎凭借最擅长的夏荣,实力也在几年中突破至大成。 霸道的剑势节节拔高,一浪更甚一浪,沉重的虎啸震动四方,一声更甚一声。倒拖虎魄,一路开山碎玉,田虎转瞬就出现在项渠面前。 两者同为刚猛之风,只不过一个在江湖,一个更适合沙场。项渠枪出如电,田虎剑势奔雷,两人运足了全身内力,打得现场飞沙走石。 周围的士卒早就不敢围着了,一路向外撤开。 一个军官从这惊为天人的厮杀中清醒过来,大声叫道:“贼首有农家的猛虎对付,我等先擒杀余贼!” 项氏族人没有能力从围杀中冲出去,渐渐被绞杀殆尽,而项渠本人,也在跟田虎的一对一战斗中,落败身死。 “当啷~”一声,枪杆在最后被虎魄斩作两半掉落在地,项渠的头盔爆裂,鲜血从头顶渗透下来,尸体颓然倒下。 田虎走到项渠的尸体前,默然将虎魄收回,“项渠已死,你等去回复大王吧。” 军官看着田虎霸气的身姿,羡慕尊敬地挺直身躯回复,“是!” 项渠,项燕的长子,未来西楚霸王项羽的亲生父亲,在楚国内乱的起始阶段,战死在寿春的项氏府邸前。杀人者,为报农家弟子之仇的田虎。 这边的情形如此,另外一家的府邸也相差不多,龙氏一族留守者跟项渠一样轰轰烈烈地战死,他的儿子龙且能跑能跳生活在封地。 屈景昭三族就跟项氏、龙氏不一样了,负刍不仅只是派人来报信,甚至还带上了高手保护他们撤离,差别待遇非常明显。 面对李园的毒鸩组织,负刍这边准备了一位恐怖的剑客,手中之剑赫然就是五年前在楚国江湖掀风起浪的龙渊。 “风荼先生,那几位都是我楚地有名的贤才,还请尽力保住他们的性命。”负刍在出逃寿春前很是客气地对着这位剑客嘱咐道。 风荼黑发飘扬,面容冷峻,看得出来年纪也不会超过三十岁,一身长袍水墨浸染色彩渐变,腰封正前是一个不明其意的绳结,其色鲜红如血。 “公子莫忘了登上王位之后,重开剑谱,振我风胡子世家之名。” 负刍哪有不应允的,微笑着点头,“王者一诺,岂敢毁伤。”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真正的龙渊剑 景氏的府邸 公子景骐面对这种关乎生死的突发状况,脑子直接宕机过去,刚刚跨上快马准备逃命,外面的毒鸩组织还有楚军士卒已经围了上来。 “景大公子,准备上哪儿去啊~” 毒鸩组织的杀手都以黑巾遮面,衣着统一是平平无奇的纯黑色布衣,没有混入什么奇怪的紧身衣之类的。 领头的人扎着头带,戴着围脖,两股黑带飘扬向后,最独特的是一双黑紫色的手,让人不禁联想到修炼骷髅血手印的大司命。 “哼,身在毒鸩这么多年,难得撞上你这么一个大功。公子景骐,要怪,就怪你那狠心的爹吧。” 这人便是当年从韩魏逃亡到楚国的渎世,后来投靠了李园,一手非凡的爪功让他在毒鸩内部快速爬升。 渎世一挥手,士卒向着景氏族人杀将上来。 “毒鸩的人,该死,保护公子!” “掩护公子杀出去!” 几个护卫簇拥着景骐试图突围,武功倒是不差,寻常士卒奈何不得。核心的这么几十人团结在一起,脚步缓缓向侧边挪动。 “景氏一族么,倒还留了几个像样的人手。”渎世将这群护卫的武功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之后,双手开始腾起紫烟,“可惜,想从我手下逃命,那是痴人说梦!” 以他为首,毒鸩的杀手开始加入厮杀。伴随着两抹紫色的弧光,两个护卫的脊背从上到下被撕裂开。渎世脚蹲在一人的肩头,“嘿嘿”一笑将这人扭了脖子,身形便又出现在另一人头顶。 鬼影憧憧,宛若冤魂缠绕,这抹黑紫色的利爪穿梭在人群中,中招者皮肉被生生撕烂,死状恐怖。 “山,山魈鬼爪……你是毒鸩现在的一流杀手渎世!” 有人认出了这门恐怖的爪功,知晓了这个杀手是近几年李园手下最凶名赫赫的高手。 “哈哈,你是个明白鬼。”渎世闪现在这个人的身后,一爪扣进后胸,前胸衣服爆裂炸开,胸膛赫然渗出了四根黑色的手指印迹,这人绝对是活不成了。 山魈,也作“山臊”,山精形如小儿,独足向后,夜喜犯人,名曰魈,是人们传说中的鬼怪。山魈鬼爪,正是渎世在江湖上闯下的凶名。 景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护卫不断死伤,围绕着他的人群逐渐稀薄,他的嘴唇已经血色全无,失神地说,“完,完了……逃不掉了……” 这时一道猩红浓浊的剑光飞来,楚军士卒被斩落出一片空地,一柄特殊的剑出现在渎世的视野中。 从泛着寒光的剑尖看过去,剑身的纹理愈渐漆黑幽深,叫人如临深渊生起一股敬畏之感,剑格附近镌刻的铭文已然残缺,依稀可辨是楚国文字——“独鹿”。 “独鹿?龙渊剑!你是什么人?!”渎世感受着来者的剑势,脊背一阵发凉,心中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风胡子世家十一世传人,风荼。渎世,我记得你,当年你也参与了那场诛杀剑魔的行动,却不战而逃。” 风荼认出了渎世,五年前那场导致风胡子剑谱成为天下笑柄的大乱参与者,这个发现让他心头杀意翻滚。 “没有死在剑魔手里,如今死在这把剑下,也是一样。” 龙渊剑出,力量与速度都无可挑剔,将包围着景骐的士卒杀了一圈,再度冲向毒鸩的杀手,杀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敌人的长剑已到。 风荼一剑挑起一人,甩剑而出插进胸口,紧跟着追剑抽出,倒挂金钩在空中踢死一个,落地剑气滚滚涌向四方,企图趁他新力未生包围而来的杀手全数被剑气搅杀。 仅仅一个照面,毒鸩杀手便有十多人惨死。风荼拔剑站起身,后脑一股劲风袭来,他神情冷漠反手就将剑竖在了身后; 包裹着内力的一爪扣击在剑身,没有声响,只有碰撞处的空气微微扭曲。 渎世这才看清楚这把龙渊剑细致的全貌,刚刚杀完人的神剑血迹浸染了大半剑身,其上的纹理原本若巨龙盘卧,有了鲜血的浇灌仿佛活了过来,仅仅盯着看了一眼,他就感觉心中一阵恐惧。 “不,不可能……你有这种实力,五年前那场大乱你怎么可能不出手?” 预判到自己偷袭的攻击,反手剑轻描淡写地挡住,还有这让自己浑身发凉的剑势刺痛感,无不表示着风荼的实力。 这五年来借助毒鸩的资源,进入了大成境界,渎世自信并不弱于天下英雄。风荼的剑势,却让他又重温了当年田光跟剑魔的那场大战。 “大成巅峰,你有这种实力,五年前你在干什么~~” 他仓惶地吼叫出来,因为他似乎发现了一个荒唐又恐怖的事实——五年前,风胡子世家被打成笑柄,风荼若有实力没可能不出手,除非那时他还很弱小。五年后,他已经是大成巅峰剑客。这完全不合常理的实力暴涨,究竟来自哪里? 龙渊剑上的血迹并没有正常滴落,就这么直接泯然无形,风荼眉头一皱,对方这丑态毫无来由,到底也是走到大成境的人,居然这么不堪? 发现渎世的瞳孔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龙渊剑,那种惊恐、难以置信、荒谬的眼神,他知道了答案。 “你又给自己多找了一个死去的理由。” 伍子胥剑,风胡子世家一直在追寻这把诅咒之剑,正是因为风胡子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伍子胥留下的功法,一套专门为龙渊剑而诞生的功法——诚信高洁之剑、杀生嗜血之剑,至神至魔剑诀。 这也是伍子胥毕生的写照,在中国诸多古代名臣影像中,他既有忠臣高节,又被人痛骂残忍暴虐。 “伍子胥绝孝纯忠,惊天震地,楚之烈也。” “勇而无礼,为而不顾,既自贼其君,又贼人之君,员(伍子胥)真小人也哉!” 风胡子剑谱虽然传承两百多年,但在诸子百家眼中根本不堪一哂。论铸剑技艺,他不如楚墨徐家、农家兵主;论实力,更是不值一提。 罗网为了利用楚地江湖追杀陆言,将龙渊剑抛出,正好让风胡子撞见了强大家族的机会,五年前那场大乱也由此而生。 风荼能飞速拥有这样的实力,手中这把嗜血龙渊,正是他强大力量的来源。 “上!都给我上!”渎世从震惊中回神,指挥着手下冲锋,自己却已经生了逃命的心思。 天杀的,那是一把魔剑,还大成巅峰剑客,老子一个用爪功的,谁要跟你玩命啊! “想跑!”风荼杀散碍事的杀手,血影直飞冲出,对准逃去的渎世后心,就要斩出一剑。 “景骐,去死吧~”渎世转身,手中六把飞刀,分明甩向了那边逃跑的景骐。 风荼转变目标,将六把飞刀在空中斩落,回头就发现对方已经跑远。他深深看了一眼远方,回身护着景骐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真假楚王 企图造反被熊悍追杀的几家人,景骐得到风荼的援手,从毒鸩手中逃得性命。 屈氏的屈定在逃亡途中也被负刍的人救下,可惜最后一家昭氏却没能赶得及救到,遭受满门屠杀。 负刍、项氏、龙氏还有屈景昭,六家人成功活着跑出寿春的,只有一半。 “怎么可能?项将军、龙将军骁勇善战,一身武功乃是万人敌,怎么可能没有冲出来!我不是已经派人提前报信了吗!” 负刍红着眼眶揪起一个下属的衣领,痛苦让他的嗓音嘶哑沉闷。 “这,项渠将军遭遇农家的田虎,龙将军被农家的田沛击杀……” 他一把将下属推开,捶胸顿足自责不已,“农家!农家~这叫我如何跟上柱国他们交代~” 幸存的景骐和屈定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位公子遭遇了何等的惨痛。 亲生儿子出卖了父亲,导致他们的计划泄露,负刍含泪斩亲子,还要安排人及时通知他们跑路,甚至危难时刻伸出援手。 “项将军、龙将军,还有昭公子,皆是我家门不幸,教子无方,否则何至于此啊!” “噌~”负刍抽出剑来,红着眼睛就要抹脖子。 景骐和屈定慌乱地一人抱住他的一只手。 “公子,事已至此,你怎能轻身?!”任倪适时地站出来,毫不客气地指着负刍的鼻子教训,“我等大计皆系于公子一人,失了公子,我等楚人便再无血脉正统的王者。公子,你若如此,便先斩了任倪,你我九泉之下再会。” 一个门客将剑扔下,扒开胸口的衣服露出胸膛,坦然道:“不错,先生这话金玉良言,没有公子你,我们拿什么推翻熊悍,不能推翻熊悍,我等必遭族灭。公子若要寻死,便就在此地,将我等一块杀了吧。” “对,我愿先公子一步。” “请公子先杀我!” “愿以我等鲜血,为公子践行!” 负刍培养的属下纷纷表态,看得他这个主人感动得涕泪俱下。 “我何德何能,有诸位襄助……先生之言如雷贯耳,负刍身负大计,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为了我楚国的未来,负刍还不能死。” 他不再有轻身的念头,一手抓起自己头上的冠将它解开扔下,聚拢一大搓头发,一剑将其斩断。 “负刍在此立誓,必诛杀熊悍,复我楚人荣光!大楚万年~” “大楚万年~” “大楚万年!” 落日的余晖照耀下,这群人高声吼出自己的信念,景骐和屈定眼神中光彩熠熠,对负刍这个楚国公子,产生了认同感。 随着楚公子负刍昭告天下,熊悍根本没有芈姓血统,荆楚大地上各大氏族联合起来发动舆论,熊悍这个楚王,瞬间就落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氏族推举负刍称王,正式对假王熊悍宣战,在南方大地,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骤然打响。 寿春王宫 熊悍摔砸了一地的器物,整座宫殿内的宫女内侍噤若寒蝉。 “负刍,负刍~你竟然敢造反!熊犹,你也是个废物,居然被人拿住,导致寡人遭遇如此境地!” “大王,大王~让开!” 殿外三人径直闯进来,为首的是英猛和季影,李园稍微落后半步也跟在后面。 熊悍最后一脚将地面上一个半倒香炉踢飞,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态,沉着嗓子问:“呼~你们有何事?” 英猛也不含蓄,直接插入正题,“大王,兵贵神速,那些氏族势力分散,当趁着他们还没有聚拢在一起时,火速出兵擒杀负刍。只要负刍一死,余者便不足为虑,还可以趁此机会,将变法强国最大的阻碍,一并废除。” 季影语气稍缓,拱手道:“此是臣等急速闯宫缘由,还请大王恕罪。负刍大军有项燕、龙战统领,汇聚楚地各方势力支持,一旦他们的势力达到鼎盛,将难以收拾,还请大王即刻下令发兵。” 熊悍脑子很清醒,叫人铺开地图,一边问:“令尹,三十万大军出动,粮草器械如何?” 李园搓了搓手,得意地说:“请大王放心,为了楚国之今日,这么些年我时刻准备着,莫说三十万大军,便是六十万大军,咱们也打得起。” “农家这些年的贡献寡人看在眼里。”熊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铺开的地图上大片大片的群山森林,他忽然想起一事,“阴阳家、农家,如今都站在寡人这边。墨家作如何想?楚墨一直藏身深山,倘若他们现在襄助负刍,机关术可是沙场利器。” 英猛和季影面面相觑,李园一拍脑门,心想自己毒鸩组织监视朝堂江湖,怎么把墨家给忘了! 自从上次楚墨徐家徐夫人跟妻子徐氏殒命,徐夫子接过家主之位,似乎就更少听到楚墨弟子在江湖上的走动。以至于大战将起,这边才想起来楚地还有一个非常适合战争的家族。 “哼,令尹,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若是负刍军中出现了机关术,寡人同样要有。让士兵在器械的劣势下打仗,寡人唯你是问。” 熊悍一番表态,李园唯唯诺诺,英猛和季影则备受鼓舞。 “开始了,这个任务的终焉。”东君焱妃望着外面山雨欲来风满楼,战争的前奏已经轻轻响起,她发出一声不明的叹息。 星魂右手凭空拨弄着,指尖闪烁着晶莹的轨迹,这是阴阳傀儡术。 “凭借一己之力乱国,将这些自傲的贵族戏弄于股掌之间,不知道东君大人,对于阴阳傀儡术,又有着怎样的造诣。” “一己之力,乱国?我还没有那个本事。” 楚国的内乱,是由方方面面各种因素造成的,秦国、阴阳家、农家、楚王、氏族,各自的欲望撞在一起爆发出冲突,焱妃没有对这种挑动战争的事情升起自豪感。 星魂跟她截然不同,他修行着威力极为强劲的阴阳术聚气成刃,甚至因为过于强大而不能使出全力;享受主宰他人生死的快感,最得意的便是阴阳傀儡术。 他不太满意焱妃的回答,嘴角扯动了白皙脸上幽蓝的火焰纹,冷哼一声,“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世人愚昧,所以才需要神的存在,赐予他们信仰。” “你,想成为神?”焱妃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阴阳家理所当然的追求么。我们掌控愚昧的世人,却又被东皇大人掌控,强者之于弱者,便是神。” 她暂时没有回话,眼眸深处是阴阳家的占星殿,东皇太一神秘的身影,思考着对方不可捉摸的目标。 “东皇阁下的追求,远不止这般肤浅。” “哦?我很好奇,东君大人或许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星魂固然天才,但对于阴阳家的隐秘,他确实还有很多不解。 “当触及到的东西超出了自己的视野,就该反思了。” “反思什么?” “为何自己的视野,如此狭隘。” 清冷的话语还飘落在原地,美艳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星魂一个人站在这里。 “……”她,是在讥讽我么? 星魂不太确定,跟这个阴阳术第一奇女子接触得越多,他就越看不透对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陈胜回归 阴阳家为楚王熊悍提供所谓“大楚兴,霸王出”的天命,而氏族以数百年的统治影响为新王负刍舆论造势; 农家八万弟子数年间为熊悍发展种植,如今也不可避免要踏上杀伐的战场;墨家痛失巨子,赵墨燕墨两支几近覆灭,楚墨也难以置身事外。 这个战国乱世最后的舞台,谢幕演出才刚刚开始。 当年因为不满农家依附王权沦为贵族附庸,陈胜斩断腰间系着的七星珠草,放弃魁隗堂出走江湖。 巨阙剑,在这五年间名扬天下,“遇强则强,天下至尊”,陈胜无疑已经用这柄重剑开辟出自己的道路。现在楚地爆发大乱,他终究心系农家,选择回返楚国。 “什么人?拥有如此武功却鬼鬼祟祟。”陈胜的脚步停住,沉着冷静的话语力重千钧,震得树林沙沙作响。 暗中跟随的人也不意外自己被他发现,坦然显露出身形。 深棕色的粗布袍,腰间扎着兽筋带子,衣襟上有九星珠草,斗笠抬起露出面容,正是前任侠魁田光。 陈胜将剑砸落在地,双手抱胸,并没有对这个曾经的老大有好的语气,“你知道我会回来,所以在特地等我。” 田光摘下斗笠点头,“是的,现在的农家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相信你跟我一样,担心着自己的根。” “农家遭受十万大军攻击的时候,你下落不明,没有履行身为侠魁的责任,这也是你的真心?” 陈胜面无表情,冷漠地说完就拔剑欲走。 田光出声将他叫住,“我曾跟你说过,当年的事并非目见那么简单。” “那么五年了,你查清的真相是什么?” “真相……” 一阵沉默之后,田光冷峻地将事实摆出来反问,“朱家勾结罗网,被神秘的百屠斩杀,后来却成为秦国的农业支柱,这样的事实难道不足以证明一些事情吗?” 陈胜身为这件事的亲历者,却并不相信这个事实,“你想说什么,朱家投靠秦国,百屠也是罗网的人?” “不错,这就是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农家在那场大战中根本无法存活。” 是啊,如果没有百屠,恐怕农家第一次面对项燕的腾龙军团就要跪,更不用说打出两万多换四万多的战损了。 田光叹息着摇头,身为侠魁他必须承认当时的自己确实失职了。 他对陈胜解释道:“在普通人眼中,利益是钱财、土地、权力;而有些人的目光看得更远,他追求的利益,是可以随着岁月绵延下去的知识。” “知识?” “我等空有宝山而不自知,神农祖师传下并在祖祖辈辈不断发展的对于这片土地的认识,才是农家最宝贵的财富。这个财富,现在已经属于秦国了。” 风吹卷而过,这两位曾经的农家高层缄默,一时无声,唯有森林还在低语。 田光继续说道:“你浪迹江湖,有些消息还没有收到。秦国趁着赵国进攻燕国,已经出兵四十万击赵,这个天下,不久就要归秦了。” “原来如此,楚国的大乱背后有秦国的影子。” 孤身一人的陈胜确实消息不太灵通,可对于这样一个足以叫人震惊的事情,他却只是平淡而过,扛着巨阙就要走过去。 “站住,你要去哪儿?” “大泽山。” 田光闪身挡住他的去路,伸出了一只手,“我今天来,是邀请你加入我们。” 陈胜眼神为之一变,停下脚步看向对方,“你们?” “对,我现在效力于公子负刍。” “农家现在效力于熊悍,你却听命于负刍。你是侠魁的时候,以一己之力将农家培养成昌平君暗中的力量,现在又企图让我去为负刍卖命。你将农家的弟兄,都当成了什么?是你到处跪舔大人物的筹码吗!” 一瞬间剑势震碎了范围内的树木,巨阙剑呼啸而过,直奔田光的面门。 “嗯额~”田光瞳孔一缩,就凭巨阙剑这体格重量,陈胜第一下这攻击江湖上能正面挡下的就没有多少。 “呲呲呲~”拔出燕支剑,侧身架着巨阙的剑刃,刺耳摩擦的声响与火光距离他的双眼只有几寸。 “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自己的判断。身为农家弟子,你们为何不信任自己选举的侠魁?” 田光用巧剑避过沉重的一击,试图劝说陈胜。 陈胜压根没有回他的打算,铁链一收巨阙飞回,按轨迹完全可以砍爆他的后脑勺。 “你!”田光一时气极,见这人是铁了心地不再相信自己,他也只能拿出全力应战。 一个是武功日益精进的“黑剑士”,另一个是多年前就立足巅峰的农家侠魁,两人交战摧毁的范围不断地扩大。 “好!虽然你没有担当,武功倒是足够。”陈胜打得性起,遇强则强的气魄让他无视自己与对手现在的差距,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就算是同归于尽,也绝不羞辱巨阙天下至尊的威名。 田光打得憋屈万分,他来的目的不是要杀死陈胜,对方这油盐不进还猛打猛冲的顽固性格,着实让他无从下手。 以陈胜现在的武功,田光想要用正常手段将他活捉生擒已经不太可能。 “陈胜,这是你逼我的。” 田光抓住一个空隙跳出战圈,陈胜紧追不舍,这时四面八方突现数量不明的高手,人人一条铁链就甩飞出来。 “斩!”田光回身这一击,燕支剑斩断连接巨阙的铁链,让陈胜直接失去武器。 赤手空拳面对多数手下还有田光本人,陈胜最终只有被无奈生擒。 田光看着陈胜凶煞的眼神,摇头叹息着收剑对他说:“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农家,秦国,还有这个天下未来的命运。” “未来的命运?”陈胜为之一愣,随即嗤笑道,“你的脑子究竟还正常吗?” 田光无视他的嘲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天下大势,看似在秦。然,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同为楚人,这句话份量是让人震撼的,而且还是出自田光之口。 陈胜看他这认真的样子,显然是真的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心中疑窦丛生,“这算什么?哪里来的可笑传言?” “这不是传言,而是来自天书的预言。”田光拍了拍陈胜肩膀,余光瞥了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吧。” 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中消失,只有满地的狼藉诉说着这里不为人知的一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楚虽三户 早在多年之前,楚南公得到天书,从中解读出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预言,这后半句很好理解,但是前面这“三户”就有些玄机了。 楚国三户,这究竟是一个具体的所指,还是一个虚数的意象,或者是某种隐喻…… 如果是具体的所指,楚国的屈景昭三族,无疑拥有最大的可能性,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听到楚国三户都会想到屈景昭。 如果只是虚数,那么就只是在说楚国人终究会灭亡秦国。 如果是某种隐喻,那别想了,不到事情发生的那天,基本猜不中它隐喻的是什么。 这则预言,真真切切听过的,已经有了数人。天书持有者南公,昌平君熊启,春申君黄歇,田光,最后是陈胜。这中间一切的联系,都在已故的春申君黄歇身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预言,以自己的意志擅自绑架农家,你这么做除了狂妄自私,我无话可说。”被带到安全的地方,陈胜看着高深莫测的田光,忍不住质问。 田光不仅没有束缚着他,甚至把巨阙也给他插在一旁,耐心地开始讲述掩藏在时间下的过往。 “当年南公前辈和我,都曾在春申君府中做过门客。从天书中得到的这则预言,让南公前辈开启了一个向秦国复仇的计划。” “向秦国复仇?” “那是我们所有楚人永生永世无法忘记的屈辱,自己国家的王被骗到异国他乡,最终被活生生饿死。” 田光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自有一股压抑的仇恨。 陈胜同样低落地念叨出声:“怀王……” “彼时年轻的南公前辈已是楚国第一高手,据说有希望继屈子之后成为第二任天问剑主。但怀王在秦国监狱薨逝,南公前辈便失去了音讯。 后来春申君几度寻访传说的楚地第一贤者,最终诚心终于打动了南公,一起制定了这个计划。昌平君自幼被留在秦国,便是计划的第一步。” 说到这里,陈胜总算明白了农家怎么就跟秦国搭上关系,“昌平君,秦国的御史,几乎站在秦国权力的最高层。从一开始,你们就是一伙的。” “这就是我与昌平君的交换,农家为他输送高手,帮他处理明面上无法处理的事务,他则给农家带来发展的钱粮和渠道。” 田光说这些话,充满了对这整个计划的推崇,显然他真心相信楚人最终会灭亡秦国,也并不觉得自己为农家作出的选择有错。 “秦王政与国夫人芈华的婚事,便是昌平君主持,长子扶苏更是我楚人血脉。朝堂之上,芈姓始终坚如磐石。如果没有意外,秦国最终会被我楚人掌控。” 陈胜了解完这些陈年旧事,内心积蓄了相当多的不满,他毫不留情地讥讽:“如果没有意外?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如今农家这样的局面,是否有被那个天书预言到?” 田光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从未有过地坚定,斩钉截铁地说:“大周八百年,皆从一代帝师、兵家祖师姜尚获得天书开始。来自天书的预言,绝不会出错。 大楚兴,霸王出,这六个字,说得是楚国项氏一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现在,屈景昭三族推举负刍为王,由项燕统帅全军。一切都已经应验,楚国的振兴,就从这里开始。 陈胜,你是楚人,也是我农家弟子。你不加入我们,难道要坐看农家彻底投入秦国罗网?你不担心吴旷兄弟的安危吗?” 涉及到吴旷,陈胜心中一紧,浓眉一阵扭曲,追问道:“你说什么?农家彻底投入罗网?” “朱仲、朱家、田猛,他们三人皆在罗网,司徒万里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清楚。如今整个农家,清白者只有吴旷。” 田光说的话直接让陈胜一张黑脸血气上涌。 “这不可能!” “楚国大乱背后是秦国推动,负刍跟罗网存在交易,朱仲是罗网的人,这一点千真万确。而如今罗网最活跃的天字一等真刚剑主,就是田猛。罗网就快要彻底掌控农家了,你我身为农家弟子,必须承担起责任。陈胜,你还要逃避吗?!” 田光震聋发聩的一段质问,终于成功打动了陈胜。为了吴旷,为了农家,他必须有所作为。 “现在农家是熊悍的得力支柱,你既然说服我回来,应该已经有重返农家的计划。这一次,我会帮你。” “好!”田光欣喜万分。 陈胜吴旷两人绑定,而农家六堂其它人底子都不干净,到时候又是要六长老出面。陈胜的师傅兵主在六长老中话语权仅次于历师。 陈胜的加入使得他重掌农家的计划,成功率起码直升四五成。 田光既然已经说服陈胜加入,于是就带着去面见公子负刍,陈说夺回农家的计策。 在去往负刍那儿的路上,迎面就遇上了龙渊剑主风荼。 “田先生,看来你已经成功找回了陈堂主。” 对待过去帮助过自己家的人,风荼倒也没有失礼,道过好之后,目光转向了陈胜,“遇强则强,天下至尊,已经多年没有在剑谱上看到它的影子,希望陈堂主可以用它夺得一个好的名次。” 陈胜皱眉,这人什么意思,剑谱?名次?老子的剑跟你有什么关系? 田光默然赶紧将他拉走,对方是一个沉迷于家族过去剑谱荣光的剑痴,还是不要多嘴,免得惹出冲突。 陈胜自觉自己是初来乍到,任由着被他带走,不过对于负刍这个阵营,他的第一印象就有些微妙。 负刍对于田光同样相当重视,一旦农家倒戈,熊悍那边士气绝对骤降,他大军胜算直线上升。 看见他带着陌生人进来,负刍喜不自胜,没有摆架子,诚心称赞道:“田光先生,这位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陈胜陈堂主吧,果然英武不凡。” 陈胜略微打量了一眼,抱了个拳算是行礼,“见过公子。” “根据现在的消息,假王熊悍命令农家出兵三万余人由田虎为首,归在英猛的雷豹军团麾下。三万多人的地泽二十四,真要在阵战中对敌,我不知要付出多大的死伤。” 负刍神情忧虑,田光上前慷慨地陈词,“请公子放心,我有把握重返农家,带领他们弃暗投明。”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焰归来 荆楚大地上烽火熊熊,暗地里的算计层出不穷,在熊悍与负刍两股势力交战的期间,没有人注意到南方幽深的山林中,正走出一位越人女首领。 中原大地的袅袅硝烟逃不出她魅惑妖娆的蓝色眼眸,楚国各方势力矛盾爆发,正是她整合越人部族蛰伏至今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百越是一个非常大的范围,先秦时期将长江以南沿海地区的土着部族都称为“越”,这包含的种姓太多了,根本难以算尽。 那个被韩楚联军灭亡的百越太子天泽所在的“越国”,推断来讲最可能是于越,也就是有名的越王勾践那个越国;而于越人又曾大量南移,在闽越部族土地生存。 闽越七个部族,他们的民族图腾就是蛇,这也是中原人将他们称为“闽越”的由来。天泽,生有异象人称“赤眉龙蛇”,他生存的国度被中原人破灭,但民族的图腾信仰可不会随之消逝。 焰灵姬带着天泽复兴百越的遗志回到南方,身上的血脉能力日益觉醒,凭借着在中原的知识经验,她在这个陌生的故土,走出了一条新路。 “梦断江南烟水路……先生,南烟,终于不负君期。” 焰灵姬的眼眸望向遥远的西北方向,那个改变了她整个人生信念的恩师,不知是否还记得自己这个记名弟子。 除了熟悉的驱尸魔、无双鬼两人忠心耿耿地跟在身后,还有五个奇装异服的怪人,看起来同样也是如今她团队中的成员。 最抢眼的是一个容貌身形都不在焰灵姬之下的女人。一头黑发只是齐肩,银色的头饰璀璨闪烁,眼睛皎洁如月,肌肤洁白胜雪,深蓝的绸布裹身,却显露出细腰。 腰间盘绕而出一条通体漆黑有着节节银环的小蛇,蛇瞳盯着前方,仿佛它也能看懂远方的战乱。 女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爱蛇,迈开丰润笔直的长腿,就走到焰灵姬身边,“呵呵,果然就如首领你所说。这场战争里,他们忘记了自己身后,还有我们这样一群复仇者。” “银环,让你的宝贝蛇儿离南焰首领远一些,要是意外咬上一口,神仙都难救。” “啰嗦,我的蛇儿从不胡乱咬人。或者,黄节,你想试一试她究竟有多毒?” 银环扭头抛了一个媚眼,被叫做黄节的男人瞳孔一缩,悄然挪移一个身位,“嘿嘿,我这不担心么,哈哈~” 黄节,有着越人特有的断发文身,身材瘦削,脸庞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半眯不睁,看似不太靠谱,但实力却是五个人中最高。手上握着一把独特造型的剑,剑柄浑然就是一条蛇尾。 驱尸魔阴恻恻的声音刮起一阵风,对说笑的两人教训道:“这大仇即将得报的日子确实该喜悦,但你们两个是不是太过放松了。楚人虽然大乱,但我们可不是仅仅回来报仇。重建家园,这将是一个漫长的斗争过程。” 身为现在众多部族都服从的南焰首领,焰灵姬转过身面对来自五个部族的代表人物,笑得惊心动魄,“不错,复仇只是出一口恶气。我们所有人身后还有各自的部族,谋求未来的发展利益,才是我们更该做的事情。” 黄节注视着焰灵姬的脸庞,眼睛完全睁开,态度变得端正,“那么,首领你的计划是……” “熊悍,负刍,谁弱小,我们就帮谁。” 焰灵姬的话,让这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不太理解。 “两者相争,我们却要帮助弱小的那一个?” 五人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男人说话了,“雪中送炭强于锦上添花,弱小的那个对我们依赖大,往后就更能得利。” 他的话让对面一个年轻人颇为认同,“伍种说得有道理,那个熊悍和负刍,现在孰强孰弱?” “不恤,你就这么想帮助楚人平定叛乱?” “安和,我当然不是想帮助楚人……” 伍种,不恤,安和,三人则分别来自另外三个部族。 焰灵姬轻轻咳嗽一声,他们自觉地闭上嘴巴。 “我们帮助弱小的那个,会将战争结束的日子推迟,那么,死伤的楚人就越多。这,也是复仇。” 在场的一众越人眼神闪烁,原来帮助楚人,也可以是一种复仇,甚至,这种复仇比起他们亲自去破坏楚国,来得更加恐怖。 焰灵姬巧笑嫣然,魅惑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所有越人都看得出的愉悦,眼眸深处则看到了时间的更前头。 “至于战争结束之后……到那时,楚国就快亡国了。这场战争的持续,最符合秦国的利益,整个中原距离秦国大一统没有多久。” 黄节忍不住问道:“天下最强的秦国,大一统!首领你还和秦国有联系?” “我在中原的情报来源,便是秦国。” “原来如此。” 伍种踌躇着说出自己的忧虑,“那我们摆脱了楚国,却又到了秦国统治之下,境况又有什么分别呢?” 焰灵姬眼中升腾起火焰,十五年了,越人失去自己的国土,无数人被迫躲到南方深林,还有无数人在楚国作着卑贱的奴隶。她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幽深,一股强大的意志具现成振翅将飞的朱雀。 “族人境况的改变,需要我们还有后辈为之不断努力。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十五年至今日,越人是奴隶,肉眼可见的将来,依旧是奴隶。” “不错,这就是我们踏出山林的目标,百越的子民,绝不是奴隶!” “对!为了越人的未来,我等才站在这里。” “十五年了,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告诉我,曾经的故乡在北方。” 这就是他们五个部族现在承认的首领南焰,血脉之力能具象出传说中的南方之灵朱雀,实力高强、手腕出众,拥有远大的目标却也心狠手辣、脚踏实地。闽越七个部族,那两个没有加入他们的,已经被打散吞并。 焰灵姬迈出了踏向中原的第一步,这数千个日夜里,她脑海中依旧还震荡着那句话: “曾经我的老师告诉我,当一个人具备了生存下去的能力,他便拥有精神上的需要。最崇高的精神便是,为了民族之崛起而奋斗。 百越,她的脊梁折断太久了。需要我们这些人,用生命告诉所有越人,我们可以自豪地站在这片土地之上,百越,终将崛起。” 驱尸魔将脸藏在斗篷中,没有让人发现,他那张裂隙遍布的脸颊已经有泪水的痕迹。 无双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哇哇张着嘴,看得出来有些激动。 “先生,我做到了!我,回来了……” 他们前方的目标,正是已经调动了绝大多数实力,目前大本营空虚的屈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百越天团 当前的楚国战局,熊悍是处于劣势的那一个。楚王的直辖领地终究太少,关键还无险可守,英猛和季影想要急战直捣负刍本部就是出于此。 可项燕同样是天下名将,敌我双方的优劣他看得分明,抵挡住熊悍军猛烈的攻势,久持之后敌方必败。 在战争期间,除了楚王的直辖领地,其余广袤的土地上,氏族不遗余力地抹黑熊悍,积毁销骨之下,僵持的时间越久,就有更多的楚人相信熊悍是假王。 正面战场看似胜负不分,但最终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负刍倾斜。就在这个关键的当口,焰灵姬带着越人杀回来了。 屈邑,在春秋初期,楚武王熊通的儿子被封在这里,于是开始有屈氏一族。屈邑作为屈氏一族的大本营大概有近五百年…… 这特么就离谱,在屈邑的楚人不知楚王只认屈氏,完全没毛病。因此楚国的分封制度,也常被称为“僵化的分封”。封君在封地拥有自主权,加上数百年世袭,那还算封地吗,说是“封国”都差不多。 前方正在打仗,家族的绝大多数实力都投入到这场战争中,作为屈氏老家的屈邑看似依旧守卫严密,实则已经是外强中干。 焰灵姬站在一座丘陵上,眺望着远处这座历史悠久的城邑,手中转动的发簪跳动着明艳的星火。 全新的百越天团,在她的身后铺开队形。 黄节,一手金蛇剑法是部族千百年来对蛇类习性研究参悟演化而成,诡异莫测,剑术大成高手。 银环,武器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刃,擅长训蛇用毒,腰间那条小蛇是整个南方大地上的万毒之王,赤练蛇远远不能与之相比。(银环蛇,现实世界中的亚洲第一毒蛇) 阴风起,冤魂出;黄泉碧落,百鬼夜行。前半句说得是伍种所在部族最恐怖的武功——阴风刀。阴风一起,人间即地狱,冤魂滚滚;后半句则是说驱尸魔这个隐巫的千里赶尸之术。 金蛇剑法都有了,当然也不会少了同样以蛇为学习信仰而诞生的搏击之术。毒蛇寻穴手,正是不恤学自部族的得意武功。 安和,看起来有些柔弱,并不以武功见长,擅长炼制蛊虫。 焰灵姬站在这里,此情此景与曾经天泽带领着他们眺望韩都新郑,是多么的相似。 可叹当年天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最终魂断新郑城门外。 她轻吐一口气,将发簪戴回了头上,从丘陵下一跃而下,“夜深了,开始吧。” “是,首领。” “复仇不是宣泄式地杀人,如今前线大战,氏族征发领地内大量民夫输运粮草,屈邑作为老巢,应当也有巨量屯粮。” 焰灵姬这么一说,几位头领兴奋地接下去: “懂了,我们就烧毁他们的粮草,弄得他领地人心大乱。” “看他如何供给前线,哈哈~” 她见几人神情振奋,杀意十足的样子,不由地多交代了一句:“屈氏的主要人物,不要杀了,捉活的。” “……明白。” 黄节知道大伙儿对于这个捉活的命令不太欢喜,有心想说句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把嘴闭上。看着焰灵姬长发飘飞的背影,一时出神。 百越天团根本没有掩藏痕迹的意思,就在黑暗之中直奔屈邑城门。 “什么人?!” “有敌人!” 伍种抽出刀来,甩手飞出直接插入城墙的缝隙中,飞身踩着刀柄一次借力就跃上城池。 守城军官想要杀人,却被他躲过抢下剑来,就在城楼上大开杀戒。 银环妙曼的身影在城楼中穿梭,手中那把短刃擦着就死碰者立毙,腰间的蛇儿兴奋地吐着杏子。 “好好好,知道你最厉害。” 她的短刃浸着蛇毒,根本无需攻击要害,只要被刃划破了皮就没有性命。 楚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如何倒下的,围着这个美艳的女人恐惧地不敢上前。 一阵金丝剑光闪过,黄节将围着的一圈楚军全数肢解,金蛇剑不曾沾染一点血迹,“不要浪费时间,去城主府。”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城楼被焰灵姬整个点燃,城邑的一角被火光照耀得亮如白昼。 “百鬼夜行~”驱尸魔将镰仗插在地上,碧绿色的符文蔓延开去,死去的楚人变作僵尸歪歪扭扭地朝着活人扑咬过去。 “妖怪,他们是妖怪,啊~” “是百越的巫术,小心!” “呃啊~毒,是毒雾……” 敌人越打越多,自己的同袍死后变作僵尸来杀自己,楚军士气崩溃得飞快。 无人防守的城门被无双打破,一支约莫千人的部队冲进城邑。 烈焰照耀着焰灵姬的侧脸,蕴含着内力的声音将命令送到众人耳中,“驱尸魔,无双,安和,你们三个带着队伍跟我去烧了囤积的粮草。余下的,都跟着黄节。” “明白。” “黄节,记住我说的话,屈氏的人,要活的。” “首领放心。走,跟我去城主府。” 黄节一声吼,伍种、银环、不恤三人紧紧跟上。 城邑的暴乱将屈氏族人从睡梦中惊醒,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城中已经四处火起秩序完全失控。楚军没有指挥,对手又全是高端战力,作为屈氏的老巢,竟在一夜之间沦陷。 当然这个沦陷不是被占领,而是粮草被烧,首脑人物被劫,整座城邑完全混乱,导致前线不得不派人回来重整秩序。 城主府 “呵呵呵,屈氏,屈景昭三族,还有项氏一族,都是十五年前那场大战的主谋。屠我族人,戗我土地,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不恤嘶吼着,越过领头的黄节钻进护卫的人群中,两臂如同盘蛇七探,手刀洞穿一个又一个楚人的咽喉。 “不恤,当心!”一道剑光飞来,黄节出声提醒。 怎么说也是屈氏一族老家,高手还是有一些的,从城主府内冲出一队结着特殊阵型的护卫,为首四人武功个个不弱,其中一个已经持剑跟不恤交上手。 “百越余孽?越国都亡国七十年了,居然还有余孽。” “你该死。”银环握着短刃就要出手,却被黄节拦住。 黄节摇摇头,传音说道:“这几个人武功不弱,你的毒触之即死,先不要暴露。” 银环了然,点了点头。 “屈氏养的狗么,谁要第一个领死!”黄节不慌不忙地都出金蛇剑,眼神一凝,诡谲、冰冷的杀意开始弥漫。 “越人,居然有大成境的高手。”其中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拔剑同时出手。 “哈哈哈,来两个,杀一双。”黄节大笑,金蛇狂舞,迥异于中原的剑法,让两个护卫初次交手就大吃一惊失了先机。 “全部都给我一起上!” “小心,我来助你!”银环趁机出手,在乱战中跟黄节联手,优先给那两个围攻的首脑制造一点擦伤。 面对诡异莫测的金蛇剑,和这个明显武功逊色一筹的越女,两人被有心算无心,优先躲闪金蛇剑,却被短刃轻轻划伤。 “怎么可能!” “身体……” 两人功力在如何深厚,身中剧毒的一瞬间,早有准备的金蛇剑已经划破两支喉管,尸体栽倒下去才破裂喷血。 这时,跟不恤交手的那人一脸惊愕地被洞穿胸口,血污的嘴吐出几个字,“你,用毒~” “我百越之地,谁人不会两手。”不恤不屑地将他的尸体踹出去。 “黑风追煞~”伍种身在人群中,阴风刀使得鬼哭狼嚎。 几个人联手,偌大的屈氏留守的人中,竟然找不出敌手,护卫基本被杀尽。 黄节他们一路冲进城主府内,还有人正在收拾细软逃命,他揪起一个年轻的公子哥,眯着眼睛问:“嗯?看你的穿着,你是何人?” 伍种直接一刀劈了过来,“不说,那就当不重要的废物给剁了。” 公子哥当即吓瘫,“不要,我说,我是屈安,不要杀我!” “屈安?你是屈氏嫡系?” “对,对,我父亲就是如今的族长屈佩,我是第二子。” 屈安刚自我介绍,不恤就红着眼睛冲上来,一手就要钻进他的胸膛,“屈佩的儿子?给我死!” 黄节一把将屈安拉开,同时飞起一脚,将不恤这只手踢走,“你干什么!南焰首领怎么交代的?这人是嫡系,杀不得。” “你让开!当年就是屈佩这畜牲拿了我族的战功,不过一个第二子,让我杀了又如何!” “伍种,你带着这个废物公子去指认族人,能掳走几个是几个。” “……”伍种闻言一阵沉默,他看着黄节的双眼,盯了两秒后回道,“好。” 不恤冲着他喊道:“伍种?你比我年长,那时你已经记事,你不想报仇了吗!” “首领怎么说的,报仇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黄节还试图叫醒这个杀红眼的家伙,可惜对方丝毫不想冷静,叫嚷着,“左右不过是一个人,我杀了出口气又如何!” “噌~”金蛇剑在他踏出一步的时候,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两指。 不恤不敢再动,咬着牙质问:“黄节,你竟然要跟我动手?” “屈氏嫡系,要活的,这是首领的命令。” “她这道命令有什么意义?是不是她什么话你都听?” 这句话一出,几人脸色为之一变。 银环首先冷哼一声,毒蛇大量游出,将在场看着不像贵族的楚人通通咬死,“首领的命令,应当自有她的道理,我选择相信她。” 伍种拖着屈安走开去指认捉人,用行动表示自己遵从南焰的命令。 金蛇剑挪开,黄节给出了一句忠告:“不恤,嘴在你自己脸上,好自为之。” 这边在捉拿屈氏的族人,焰灵姬那里同样进展神速。 无双这个刀枪不入的猛人冲在最前,找到屯粮驻兵所在,不管不顾就冲了进去。 “哈啊~”他拔起地上的拒马挥舞着冲杀,楚军的尸体一通乱飞。 驱尸魔又将尸体变成僵尸,回头去杀活着的同袍。 安和用蛊术控制住一个军官,问出城中屯粮的要点,对着焰灵姬点头示意,“走这边。” 焰灵姬双手凝聚出火箭,奔跑的过程中将眼前所见的木制物品尽数点燃。 城中各处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由于没有系统的指挥救火,被火势蔓延烧死的人不计其数。 城中屯粮被烧得干干净净,最大的屈氏一族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还有大量基层军官死亡。 现在可是战争时期,官府已经向百姓征发过民夫、筹措过粮草,但如今城中屯粮被一把火烧了,话语权最大的屈氏也残了,这座城邑接下来的暴乱已经可以预见。 大闹屈邑过后,百越天团撤离,黄节主动向焰灵姬请教,“首领,我们活捉这些拖后腿的废物,到底是有什么用?” 他们这次带出的族人,都是在深山老林如履平地的好手,为得就是对伍精简,作战效率高超。现在俘虏一堆拖油瓶,还不能让人家死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焰灵姬余光瞥了下其余几人的表情,“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疑问,甚至不服气。这些人的用处,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知道。” 隐蔽的树林中,一颗大树上正有一人悠然躺在枝桠上,“奇怪了,这里距离咸阳四五千里,大人居然让我来这儿,居然偏偏真让我等到了。难不成,大人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沙沙~”刻意的一声响动。 “谁?!”黄节拔剑挡在了焰灵姬身前。 “啪啪啪~”一阵掌声出来,“越人挑在这个时间出来作乱,倒真是击中楚国要害。很久不见,你似乎变得我都不敢认了。焰灵姬~” 来人一身黑羽,双肩双腿甲胄在月下泛着冷光,刘海飘起,露出邪魅的一双眼睛。 焰灵姬拨开金蛇剑走出来,浅浅一笑,“墨鸦~居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鸦用戏谑的眼神欣赏了一下如今的南焰首领,摊手叹息道:“连我自己都想知道,为什么大人会让我在这里等着,说是要传信给一个越国故人。” 他的这个眼神没能逃过黄节的视线,对方勃然大怒,瞬间出手,“宵小之徒!” “嗯?”墨鸦一惊,金蛇剑将脚下这根树干切碎,他已经飘落到另一株树上,“喂喂,这个莽人,代表你对大人的态度吗?” “嗯哼,至少可以代表我对你的态度。”焰灵姬水色眼眸闪过动人的柔波,又补上一句,“黄节,除了死手,别的手段都可以。” 黄节盯着墨鸦那一手漂亮的轻功,沉住气应道:“好!我就替首领你教训教训他。” “看来你是想试一试我在大人手下的长进啊,焰灵姬。注意,不要眨眼哦~” 焰灵姬看着这个有些不着调的家伙,心中闪过回忆。 果然还是一样的惹人厌,墨鸦。果然,还一样,先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墨鸦鹦歌 金蛇剑影笼罩下,墨鸦瞳孔闪过一抹光亮,右手臂刃甩出,一击直刺,正钉在如同蛇杏的剑尖。 “想教训我,你的速度还远远不够。”他说话的同时,左手拈出三根黑羽,从正面堂而皇之地射出。 黄节收剑回来,身体转动的同时剑刃将羽毛斩断,接上一道金丝剑气就把那个微笑着不动如山的对手斩成两半。 “嗯?”剑气切过,“墨鸦”被斩作两截的身躯化成黑雾,一阵鸦鸣声响起,黄节这才发现,自己周围的树顶每一枝都站着一个“墨鸦”,“什么时候!九个,真身在哪儿?” 九个墨鸦站在树顶以同样双手抱胸的姿势嘲讽道:“眼神不好使,你不会指望我自己告诉你吧~” 银环虚掩着樱唇,眼眸中透露出浓浓的惊讶,“第一次居然就能看破金蛇剑法,还能跟上黄节的出手速度,首领,他究竟是什么人?” 伍种观察着墨鸦这些分身,看出对方脚下的树枝分明有着极其轻微的承重痕迹,神情凝重地说:“这些分身,看似是幻术,却又是身法,这个人的轻身武功,简直匪夷所思。” 黄节一时分辨不出敌人在哪里,于是稍微动了点真格,“哼,那便都斩了!蛇影万馈~” 恍惚间仿佛这里突现一张金丝网,九个站有人影的树顶被金丝剑气同时割碎,树叶的草沫散了一空,弥漫出自然的清香。 墨鸦却悠然地出现在跟黄节同一颗树的另一条枝桠上,嘴上惊叹,“好强悍的剑术,可惜我在这里。” 金蛇剑回斩过来,他以臂刃挡住,在摩擦的火光中,墨鸦开始主动发起攻击。 两人在树上近距离交手,墨鸦轻功高绝,树林就跟他的家一样,这里的树木都是他的掩体也是武器;另一个黄节从小就在深山老林长大,部族对于林战更是得天独厚,双方暂时无法分出优劣。 百越天团中硬实力最强的黄节,在墨鸦不以轻功逃避主动交战的情况下,居然只能打个平手,在场的越人心态有些波动。 焰灵姬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红唇轻启算是做了个介绍,“他名叫墨鸦,是秦国一位大人物的跑腿,有这等轻功、武功并不稀罕。” “跑,跑腿……”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更显得中原高手有多恐怖,随便来了一个跑腿的就能打平他们中最强的。 墨鸦再度化作黑烟消散让金蛇剑斩空,他跳出战团对着焰灵姬抱怨:“喂!你这么说可就有些不够意思了,也就是我会执行大人这么莫名其妙的命令,特意给你送信。” 焰灵姬向他伸出手,“信呢?拿来。” “嗯~”墨鸦笑眯眯地随手掏出信封,金蛇剑却正好杀到—— “你!”黄节瞬间惊怒,硬生生地扼止出自己这一剑,跌落到地面,身子有瞬间的失控。 算计了一下这个对自己出手的莽人,墨鸦心情不错,将信封甩了出去,“接好了。” 焰灵姬接住信封,以探视的目光地看向黄节,后者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一声不吭地走到她身后。 “除了这封信,先生没有别的交代?” “交代啊~好像,哦,大人挺遗憾的,五年前他大婚,你这个唯一的记名弟子却不在……”墨鸦哀叹着摇头,好似是在真诚地惋惜。 焰灵姬神情没有明显波动,低头摩挲着这封信,“大婚么……也是意料之中。” 她将信收好,猛地抬头,拔下自己一根发簪,“感谢你为我跑一趟,这个,就当是给你的回礼!” 焰火一闪而逝,墨鸦空手抓握发簪,招了招手,“那么,后会有期。” 看着这个黑影迅速从视野中消失,焰灵姬戏谑地哼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哼~我们走。” 远远地逃离了百越的队伍,墨鸦疯狂地甩着自己那只手,“烫烫烫烫~这个女人的内力如今到底是什么水准,嘶~” 他握着发簪的手正冒着青烟,如果不是及时用内力护住,恐怕现在已经是烤鸦爪了。 数日后,楚国罗网分部 一个柳絮青丝、体态婀娜的女子正用冰冷的态度给墨鸦上药。 “嘶~痛痛痛,痛啊,你轻点啊~”墨鸦抓着自己的手臂疯狂地惨叫,“我不是让你轻点!” 鹦歌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就是大人现在给你的日子太好,以前的伤比这重多了,也没见你叫过痛。还有,我记得你是奉大人命来楚国帮我,而不是来给我添麻烦。” “谁能想到焰灵姬那女人的火现在这么厉害,感觉就是与大人的长虹剑法相比,估计也不遑多让。”墨鸦懊恼无比,当时自己就不该装那个比,这一只手短时间内是别想恢复了。 “所以手心烧伤成这样,你是用手去接人家的武器了吗?” 面对鹦歌的质问,墨鸦:“呃,嗯,嗯!” 鹦歌给他上完药,眼神剐了他一眼,“真该让她好生给你一个难忘的教训。” 墨鸦另一只手拿起那根簪子,通体赤红剔透浑然天成,现在握在手中还能感觉到温暖,自嘲地笑了笑:“这个教训已经够难忘的了。” “别看了,她不是给你的。”鹦歌走过来从手中将发簪抽走,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点头,“果然如此,应该派人把它送给大人。” “送给大人?” 她白了一眼对方,自己将发簪收起来,“你不懂的话就闭嘴。” 墨鸦不由地小声嘀咕:“切,闭嘴就闭嘴~” 鹦歌走到他身旁坐下,将前些日子汇总的情报展示出来,“说正事,负刍此前跟我有大量交易,现在他威势日盛,手下有田光、风荼两个大成巅峰高手,最近还招揽了巨阙剑陈胜。我有些怀疑,他们要对农家出手。” 墨鸦看着她的侧脸,听得连连点头,“前线暂时僵持不下,但大势却在负刍那边,若是农家这根支柱也倒了,那熊悍就输定了。” “对于田光这人,大人一直示意是高度警惕。罗网追踪他多年,却一直没能摸清他的底细,还有跟昌平君莫名的联系……”说着,鹦歌扭头看过来。 墨鸦双眼对上她的眼睛,停了半秒,若无其事地说:“别看我,如今大人北上赵国,罗网本部几乎抽空,已经没有高手可以支援了。” “田光若要重夺农家,一定做了大量的准备。我方高手太少,掺和进去风险极大。大人有说过农家之事吗?”鹦歌算了算她手中的高端战力,很不乐观。 “大人也不是神,怎么可能预计到田光、陈胜加入负刍,这件事只能靠我们自行决断了。” “所以你知道此时你一只手伤,是多么大的失误吗!” 鹦歌突然对着墨鸦吼出声,后者顿时吓了一跳。 “我不想,活到了以后那个新时代,却只是一个人。身在咸阳,你太懈怠了。” 墨鸦被训斥得沉默,上过药的那只手格外得刺痛,“鹦歌,抱歉……” “呼~好好修养,时刻备战。”鹦歌最后嘱咐了一句便转身走出去,她可是罗网在楚国的情报总负责人,上药这种事本不可能轮到她。 “得亏白凤那小子不在,不然恐怕要被他嘲笑一辈子……”墨鸦看着自己这包扎起来的手,眼神闪动着各种情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各自的应对 交战前线,负刍大营 “什么?!屈邑遭受袭击,屯粮尽数被烧,屈氏族中嫡系子弟多数失踪,这不可能!”负刍亲自走下主位揪起这个传信兵,“到底是怎么回事?屈邑怎么可能遭受袭击!” 几百年都几乎没有遭受过攻击的地方,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被袭击了,还损失巨大,在场的就没有不震惊的。 尤其是屈佩这位老族长,听到家里的惨状更是当场禁不住软下去,长子屈定慌忙给父亲扶住。 这件事,在屈定心中有些奇妙。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作为族中的个体为大局牺牲,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屈定也可以理解。但是当牺牲的那个人是自己,这就不能接受了。 幸亏有大王及时相救,我才得以活着逃出寿春。屈定心中如是想。 现在自己这个被留在寿春的弃子活了下来,在老家呆得好好的其余嫡系却被人一锅端了,世事当真难料。 “是百越,越人回来复仇了。他们有一个女首领,叫做南焰。大概有数千人——” “啪~”传信兵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负刍一巴掌给抽倒在地。 负刍指着他骂道:“混账!区区数千人,他们能打下屈邑?” 士兵苦不堪言,回想着当夜的惨景犹自深深恐惧,“大王,百越人有各种毒术、蛊术,还有能让尸体复活战斗的诡异东西,敌人越打越多,根本不是寻常士卒能够抵挡啊大王!” “百越巫术~”负刍狠狠地转过身一剑插在自己的座位上,“混账!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寡人正与熊悍交兵的时候出来……” 他用余光瞥着下面这些氏族首领,可以看得出人心开始思变。连屈氏都不能保住自己的老家,其余众多氏族就更危险了。 “诸位,你们说说这支数千人的越人队伍,寡人该如何处置?” 项燕看着地图上屈邑所在的位置,那支精锐的越人目前部队不知所踪,极有可能正在故技重施。 他站出来说道:“大王,从屈氏的惨状来看,这是一支拥有江湖高手带领的精锐队伍,且并无留恋只管复仇。 一旦让他们在我大后方肆虐,首要问题便是我军粮草运输的成本将翻倍增长,于大战极为不利。更不用说对于民心军心的打击。 燕以为,当火速派出一支精锐骑兵,带上一众江湖高手,迅速将起歼灭。” “上柱国所言有理,哪位将军愿往?” 这里大军对峙有项燕,龙战正愁自己无用武之地,朗声抱拳而出,“大王,区区百越余孽,战必擒杀贼首献与大王!” “好!风荼先生,百越贼人巫术诡异,你可有把握?” 风荼压根就没把南方野人看在眼里,自信满满地说:“大王放心,蛊毒之术不过是下三滥的伎俩,在下带铸剑山庄弟子与龙将军同行,一定万无一失。” 百越的蛊术毒术,如果是大军压境,各种军事器械攻击,百越这些手段不值一提。但现在是对方在暗偷袭制造混乱,这些手段具有极强的破坏力。 田光和陈胜已经去夺回农家,负刍身边也只有风荼这个大高手可以去跟百越一战。 负刍拍板定下人选,发布王诏,“龙战听命。” “末将在!” “抽调腾龙军团一万五千骑兵,给寡人灭了这支百越余孽。” “龙战领命,大楚万胜!” 负刍最后看向几近绝望的屈佩,带着同情说道:“屈大夫,屈邑境况惨重,城内无粮又无人弹压,匪类丛生,杀声四起。还请屈大夫不辞辛劳,与一队人马回屈邑重整秩序。” “老臣,多谢大王。” 关于对付百越余孽的事情暂且就这么定下,由于这种爆炸的新闻瞒也瞒不住,负刍一方军心遭受动摇。 在百越余孽没有覆灭之前,大量的氏族都忧心自己老家会不会遭受袭击,根本无心眼前的战事。 昭氏的昭平则是少有的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因为昭氏的先祖是楚昭王的庶子子良,他被封为坪夜君,以“昭王”的谥号作为氏,从此昭氏一族流传。他们的主要封地距离百越余孽第一个袭击的屈邑,横跨半个楚国,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景氏,项氏也是同理,所以暂时大家还比较镇定。 寿春王宫 “大王,大王,大喜啊~”李园迈着粗腿一路在宫内小跑,边跑边喊。 熊悍刷地睁开眼睛,冲着他问道:“喜从何来?” “大王,南面的消息,百越冒出了一个女首领南焰,正带领着越人复仇,一战就破了屈邑,烧光了屯粮,屈氏族人大多被杀。” “好个越人!出来得正是时候!屈景昭还有项氏,十五年那场攻灭越地之战,如今报应来了。” 李园趁势劝道:“这是天助大王啊,负刍后方不稳,前线必定生乱,可叫英猛和季影将军打得主动一些了。” 熊悍做了个深呼吸,摆了摆手,“先将情报快速发过去,不必强迫二位将军用兵。项燕这老匹夫不好对付……” “是,大王。” “舅父,有没有可能,效仿这支越人,以小股精锐突袭,去破坏负刍后方。”熊悍拉着李园,稍微伏下身子压低声音,“你的毒鸩组织不是擅长暗杀投毒么,倘若给水源投毒,让一座小邑成为绝地,应当不费事吧。” 李园咕噜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点头,“这个,若大量派出人手,勉强可以做到。” “那就这么做,给寡人把法师找来。” 不一会儿,东君焱妃赶到。 “大王,召焱妃有何要事?” “请法师帮寡人求取一道负刍失德,苍天罚之的天命告示。” 熊悍的话让焱妃困惑,这家伙又突然发什么疯? 她问道:“苍天罚之?大王要如何做到,倘若天意告与民众,却没有应验,对于大王威望的损伤是巨大的,倒是会让负刍白白得利。” 熊悍于是把刚刚冒出的想法告诉她,“寡人准备让毒鸩组织如此如此。” 焱妃闻言心里头一阵波浪汹涌:果然,这个乱世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她默认这个计划的可行,回应道:“原来如此,大王放心。” 熊悍看着地图上屈邑所在的位置,手拍在与之截然不同的方向,目视两个心腹,“那么法师,舅父,这件事寡人便交于你们二人,务必要让负刍在前线顾此失彼。”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南焰首领 昭关,在砚山之西两崖对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因筑关保守,从此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在很久之前,是楚国、吴国的两国交界。有传奇故事,伍子胥过昭关一夜愁白头的说法。 吴国早就淹没在历史洪流中,昭关作为军事重地虽然不像曾经那么显赫,但楚国毫无疑问也在这里设置了不弱的驻兵。 现在,龙战率领着一万五千骑星夜追赶,却依旧慢人一步,来时只见到了一片混乱、十室九空的昭关惨景。 他指挥着士卒先收拾残局,手中枪攥得紧紧,痛骂着:“越人,当真该死!竟然又毒害了一方城邑!越人已经十多年龟缩深山,南焰这个女人更是从未听闻,怎么会对我楚国境内情况这般了解?” 风荼对于这种跟着别人屁股吃灰的追击已经感到不耐烦,于是就催促龙战:“我们继续这么追着他们的痕迹跑,只能是徒劳无功。龙将军,你是主将,可有什么计策?” 龙战细细地思索良久,目视着那些因为失去秩序而作乱的匪徒现在被士卒鞭打、驱赶,脑海中有了灵感。 “这伙百越余孽不是要为了曾经的越人复仇吗!好~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他大手一挥召来传信兵,“传我将令,派人往各城邑将越人奴隶抓来聚集一处,散布出消息,南焰若是不来昭关自首,我便坑杀一千、一万,直到将楚国境内越人坑绝!” 风荼拍手叫绝,“将军好计。南焰要为越人同袍报仇,我便堂堂正正坑杀给她看,不信她能无动于衷。” 随着龙战这里一声令下,这片土地上残存的越人不分缘由被抓送往昭关,运粮抽调的征夫中凡是越国子民也大量被强制扭送过来。在昭关的楚军增兵近三万,看押着数量近万的越人。 昭关的地势被龙战利用起来,他在两座悬崖的顶头,命人分别立了一口大锅,在放出消息之后,将越人一个接着一个扔进去烹,权当在南焰自投罗网之前每天消磨时间的手段。 “首领,我要去剐了龙战!龙氏一族,我要杀尽龙氏一族!” “首领,让我们去,我越人同胞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死~” “啊啊~龙战~” 所有越人都忍耐不住,想要重返昭关,但身为首领的南焰始终沉默。 “首领,你说话呀!难道我们就这么坐看龙战那畜牲将同胞一个个地烹杀吗?” 不恤忍不住了,一个健步冲上来双手就想揪着焰灵姬质问,却被黄节的剑鞘“哒哒”两下挡住了手。 黄节厉声喝道:“你闭嘴!同为越人,大家谁也不好受。龙战现在在昭关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我们去送死。” 不恤就原地指着焰灵姬嗓子已经嘶吼出颤音,“送死也好过看着同胞死!南焰,你说话!” 伍种、银环等人个个默然,但也都希望南焰给出解决的办法,而不是所有人在这么狂躁悲痛的气氛中无能无力。 焰灵姬将众人的神情一一扫过,最后眼眸停留在不恤身上,“这就是踏入中原必须学会面对的抉择,从踏出山林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若是龙战区区一个逼迫,所有人便心神大乱失了方寸,我们也走不长远。” “区区?你说这是区区……近万的同胞的性命,你跟说——啊~” 不恤正红着眼反驳中,焰灵姬单手一握,不恤的身躯就被火绳捆缚,炽烤得发出“呲呲”青烟。 她缓缓收手,对方的衣物被烧得破烂,皮肤受创部分已经焦黄,火焰虽已经不见,但整个人依旧蜷缩不起,喘气一口接着一口。 “谢,谢首领,饶命……”不恤的脑海在无尽的痛楚中,终于想起来南焰在上位首领之前的狠辣。 焰灵姬没有再管他,对其他人问:“近万乃是更多在楚国卑微挣扎求生的越人,跟我们这些背负着部族希望的人,二者的生命孰轻孰重?” 黄节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磕磕绊绊地说:“首领,难道,我们真的,真的就放弃他们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 焰灵姬的这句话,并没有一个人应和。 “龙战以此等手段逼我们入坑,我们这一二千人,想突破现在的昭关就是拿命填都填不平一条壕沟。所以,我们能怎么办?” “明白了,首领……”黄节黯然的应和,勉强打破了沉寂。 焰灵姬见火候差不多,终于目绽凶光,气势磅礴而起,“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人便拥有了足够的勇气。昭关,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什么?!首领,你说真的!” “去昭关?!” “当真要去?!” 一众头领个个惊讶地脱口而出,望向她的眼睛神采奕奕。 “你们其实都知道这是一个死局,但愤怒与仇恨驱使你们即使是死局,也要往里面钻。身为越人的头领,这是不合格的。 愤怒与仇恨或许给我们带来力量,但却会蒙蔽我们的双眼,带来更大的伤痛。” 她这番教训让几位头领羞愧不已,懂得反思如果真的这么鲁莽地冲向昭关,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 焰灵姬开始揭开自己的谋划,“还记得我让你们留下屈氏的活口么,他们苟活的意义,就在于应付眼下这样的局面。” 黄节眼睛一亮,“那些废物,是为了应付这个局面?” 银环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不可思议的崇拜,“首领,你早就预料到敌人有这种手段?” “我们是精锐游击队,又一心只为复仇杀伤,敌人想围剿就只能诱而歼之。这样的手段,放在中原战争中,根本算不得稀奇。” 焰灵姬只是正常的讲述,让越人感慨万千。 “怪不得总说中原人阴险毒辣,这种手段都还只是,嘶~” 气氛刚有了点起色,她又迅速倒下一盆冰水,“事先说明,被作为诱饵的越人同胞,我们救不了。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我们去强攻昭关,只是无意义地送死。” “那我们还去昭关做什么?” “是啊,不能救人,我们还去……” 空气变得灼热,焰灵姬从双眼开始透露出燃烧的烈焰,火雀双翼腾空而起,她剑指昭关,声音震碎夜空:“在一场死局中,拾起越人破碎的尊严,这就是我们去昭关的意义。去告诉所有的越人,他们还有希望;告诉所有欺辱越人的人,他们的梦魇降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灵魂战栗 且说龙战在昭关设下天罗地网,静候南焰来送死。 这天,时辰刚走过一个点,又有一个越人被士卒举起来扔进油锅,“扑腾”一下就没了声息。 龙战坐镇关隘,望了一眼这日头,继续低下头来跟风荼下象棋,边走边说:“哼,那帮余孽倒是能忍。” 风荼随手走上一步,问道:“龙将军这么笃定,那个南焰一定会来送死?” 龙战不屑地表示:“蛮夷之辈,怎知兵法?此等手段必定可以将他们激出来。” “嗯?”风荼手腕停住,站起身来称赞,“将军果然神机妙算,他们来了。” “哈哈哈,百越余孽,终于来了。首领南焰,一介女流,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龙战握上长枪一跃而起,鲜红的披风飘动,楚军号角呜呜。 在其中一侧的悬崖,看押着越人的楚军士卒纷纷人头落地,焰灵姬带着众人出现在龙战的视野中。 “龙战匹夫,给我出来。”一声叱咤,焰灵姬踢起一个楚兵尸体,从悬崖直直而下,尸体半途灼烧起烈焰,如同一颗熔岩砸下关隘前。 “你便是百越余孽的领头南焰,哈哈哈,怎么,还想给老子一个下马威?”龙战看也没看那具尸体,直接号令全军,“准备~让这天杀的越人再看最后一眼。” 关内乌泱泱的一群人,瘦骨嶙峋形容枯槁,在楚兵的威胁下,了无生气地聚集在一起。身在高处的焰灵姬等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楚军排排阵列的弩机。 龙战长枪指着焰灵姬对着这些心如死灰的奴隶喊道:“你们听着,这个就是从百越来的一个女头领,你们的新希望,她想从这里把你们救走,哈哈哈~” “南焰,只要你在此授首,本将军可以考虑放他们一条生路!不然的话~” 他的嗓子吊起一个长音,楚军的弩阵第一排霎时射出箭矢,越人群体中冒出一阵血雾。 悬崖上的众人悲愤欲绝,盯着下面的龙战恨不得将其剥皮剃骨剖心挖腹。 “龙战~早晚有一日,我要将龙氏杀绝~” “该死~” 焰灵姬看向下面被威胁的族人,他们已经在楚国被奴役太久,沉痛的苦恼不仅摧垮了他们的肉体,连同灵魂也在折磨中消耗殆尽。听到龙战说起百越部族又走出一位首领,这些人中并没有人抬起头让她看到那种仍然抱有希望的眼神。 她运足了内力,踩上一支楚军旗杆,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下方每一个人耳中,“所有百越的子民,我乃百越新的首领南焰,龙战用你们的性命要挟我自首。现在,我会告诉你们,我确实救不了你们。” 龙战听到这里当即发出粗狂豪放的大笑:“南焰,你这等废物还是去做个他人的胯下玩物比较合适,带领百越复仇?哈哈哈~” “我救不了你们,但我依旧现身在此,就是要亲口告诉你们:在荆楚大地上冤死的越人同胞,你们的仇,在未来前行的路上,我们后来者会一个一个地清算!” 焰灵姬双手凝聚出有型的焰火,在空中勾勒出蛇图腾的模样,大喝一声,“带上来!” 无双高举着屈氏的第二子屈安,站在所有人视野内。 她维持着蛇的图腾,在众目睽睽一下发号施令:“屈安,楚国屈氏一族族长第二子,烹!” 驱尸魔转动着手上的镰仗,阴恻恻的声音同样直达下方,伴随着“烹”一个字落下,镰仗杵下,照魂铃铛响起,一个碧绿的阵法浮现。 “不要,不要杀我,救我,啊,救命啊,啊啊~”屈安在无双的一双铁手中不断挣扎,亲眼看着油锅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贴越近…… 下方的楚军阵型中,有人辨认出驱尸魔的身份,咽了口唾沫,“那是,驱鬼阵法,他的魂灵将永世不得脱身,永远被越人巫术奴役。” “屈宁,屈氏一族族长第三子,烹!”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操作,屈氏族人的哀嚎惨叫一声接着一声,龙战在下面看得是浑身颤抖,目眦欲裂,“给我杀~杀上去!一个不留!” 楚军冲锋的号角响起,守城的器械纷纷向着焰灵姬所在的山崖发射,数不清的士卒嚎叫着杀将过来。 焰灵姬神色不变,那条火蛇在空中甚至更加鲜艳,“屈锦,屈氏子弟,烹!” “屈钟,屈氏子弟,烹!” “烹!” “烹!” “烹!” 一声接着一声,在喊杀声中,黄节、银环、伍种这些后来者们,个个饱含着泪水厮杀,一千多的越人精锐竭力地守卫着这座山,誓死扞卫这个残忍又庄严的仪式。 “给我上!废物,全都给我冲啊!”龙战已经顾不上后悔选择了这么一个鬼地方,地形居然会被对方利用,也亲自加入冲杀的队列。 “这就是,越人复仇的意志吗……南焰,当真了不起。”风荼抬头仰望着那个美艳瘦弱的身影,心中大为震撼,“每一个成大事的人,就该有这样的决心。父亲,我一定会让天下再现剑谱的荣光!” 他拔出龙渊剑,浓浊的血腥剑势开始激荡,“南焰,值得尊重的人,我会全力认真地杀了你。” 大成巅峰的风荼踩着无数人的头颅点上山来,腥风鬼号一般的剑势迅速被黄节感知到。 “不好!”黄节顿时以金蛇剑找上风荼,在空中将他拦截下来。 金丝闪过无数,途径的楚军纷纷碎裂,风荼一剑抓出其中的金蛇剑,有些惊讶地开口:“越人还有这样的剑术?” “铸剑,便起于越,你在小看谁?”金蛇狂舞中,黄节冷冽地回应。 “闪开,只有南焰,才配死在这把龙渊之下。” “敢辱她,你找死!” 两位剑客爆发大战,乱飞的剑气不分敌我,多数楚军受到波及惨死当场。 楚军人多势众,冲锋的势头渐渐上山上推移,突然阵型中却发生暴乱,无数死去的楚兵变作僵尸扑咬同伴,各处阵型大乱。 “哈啊~龙战于野~”龙战一枪荡开前方,扫平碍事的越人和僵尸,迎面而来就是遮蔽了自己整个人的巨石。 无双站在山上,专门对准了龙战一人,高举着石头就抛下去,可怜龙战堂堂大将,被逼得又跑又跳,不断后退。 楚军又遇上毒蛇之阵,穿戴着盔甲握着长兵,面对毒蛇十分得不便,在跟僵尸交战中,不经意就会被蛇咬伤手部,殒命当场。 这惨烈的厮杀中,百越的图腾始终闪亮,那一声又一声的“烹”,成了越人耳中最嘹亮的战歌。 慢慢地,这些心已经死去的越人,灵魂久违地战栗,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那个年轻的女首领,以生命传递过来的话语: 百越,不可辱! 第一个人手无寸铁地向楚军冲过去,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近万的奴隶苦役发起了死亡的冲锋。 “百越,不可辱~” “所有越人,记住这一天~” “来世,老子还是越国的子民!” 楚军的弩箭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脊梁挺起就丧失锋锐,万箭齐发之下,这些越人越来越稀薄。 焰灵姬在上面看着族人不断死去,双眼止不住眼泪的流淌,咬着红唇尽力让他们在图腾的见证下光荣地魂归故土。 “呀啊~你们魂灵不远,南焰负你们回家!” “回家!回家!” 正在奋力厮杀的部族头领们,终于领悟到她那一段话背后的深意。 “告诉所有的越人,他们还有希望;告诉所有欺辱越人的人,他们的梦魇降临!” 屈氏的族人已经被烹尽,焰灵姬收回内力,图腾在空中就直直地保持火焰的形态坠落下去,下方正是楚军的大营。 “疯了,这些越人都疯了~” “他们不是人,啊~” 这一仗打成这样,焰灵姬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该撤退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南焰之名 焰灵姬腾出手来,观察了下战场,金丝剑影和腥风血雨中,黄节在与风荼的交战中落入下风。 金蛇剑剑刃前段偏软在战斗中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刚柔并济,但就是凭借着剑法迥异于中原,黄节依旧从龙渊剑上感受到越来越强的压力。 ”这家伙,剑势还在不断增强,跟我交战,他一点消耗都没有的吗?” 龙渊剑配合风荼掌握的专属剑诀,几乎可以实现在混战中的无限续航。面对这样一个越打越精神的对手,黄节能够将其挡住,已经是超水准发挥了。 焰灵姬碧蓝的眼眸闪过龙渊剑的轨迹,双手施为凝出一把火焰长剑,“长虹贯日。” 正在压制黄节的风荼,视野中突现一抹灼热的闪光,下意识就以剑格挡; 火剑跟龙渊就在他鼻尖前碰撞在一起,炙热的温度透过剑刃开始传递到他的手掌。 “长虹剑?”风荼心里头吓了一跳。 当今秦国国师陆言,诸子百家第一梯队高手,他的得意佩剑为青干、长虹,流传在外的武功即是长虹剑法。 不过随着他真正接触到焰灵姬这一剑,感受着对方骇人的高温,风荼不屑地嘲讽道:“哼,原来是徒有炙热的内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剑势,南焰,不过如此。” 焰灵姬当然不是真的会长虹剑法,只不过看过多次陆言练剑,后来以自己的能力修习招式而已,除此之外跟陆言的长虹剑法并没有关系。 “寻常武器在我凝炼的高温下,都会有所损伤,龙渊剑不愧是欧冶子干将两位大师联手铸造的神剑。看他的反应,似乎根本没有被影响。” “南焰~龙渊在渴望你的血。”风荼曳剑而来,血液黯淡的剑身散布着更强烈的威势。 “银环、安和,准备撤退。黄节,率领大家快走。”焰灵姬瞬间吩咐完毕,手上动作不停,火剑格挡住龙渊的同时,背后火雀羽翼展开,华丽得让人窒息。 “嗯?”风荼敏锐地从那对翅膀上察觉到危险,就见无数的火羽从对方双翅上发射,他匆忙后退,龙渊在身前搅动出无尽的残影。 焰灵姬可没有忘记自己其实是个法师来着,跟人家剑客近身单挑做什么? 她释放着火羽,同时直接暴退,顺手将手中的火剑对着风荼发射出去。 “嗯哼~”风荼震碎了这道火剑,无暇顾及防御被一片火羽刮伤,伤口处衣服碳化、皮肤焦黄。 “这女人火属性内力的造诣!”他惊讶不已,当机立断切除伤口的皮肉,同时运功恢复。 那边银环、安和两人得到焰灵姬的示意,联手发动内力,墨绿色的旋风席卷而起,楚军大片大片在旋风中遭受腐蚀而死。 毒术肆虐了一整片大地,旋风过后山石土地都染了一层诡秘的颜色,吓得楚军的冲锋暂时停止。 “给我追!”龙战自然不会放过这群可能会让他遭受天下耻笑的越人,可惜一队士兵只是踩上异状的土地,冲了几步便栽倒下来失去了动静。 凭借着剧毒的封锁,百越众人争取到逃离的机会。银环边跑还边抱怨了一句,“这下子,几年里积攒下来的毒,都用光了。” “我跟你一样。不过,能用在这里,值。”安和嘴上回应着银环,一双眼睛则盯着焰灵姬的背影,已经带有一种信服的狂热。 这一战,南焰之名不胫而走,闪亮了无数中原人的双眼。龙战以近万越人奴隶为饵,逼迫南焰自首。而南焰不仅只有千余人赴会,更是当着三万楚军的面活生生烹了屈氏一族五十多人。 她告诉全天下,越人的仇有一个算一个,她这个后来者,定会以更残忍的手段报复回去。 你敢动越人,我就敢烹你!我行踪诡异飘忽不定,逮住一家氏族就全烹了。看整个楚地有多少氏族能经得住! 荆楚大地上挣扎苟活的越人,得知百越部族再次拥有了这样一位领袖,他们死去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身在前线的楚国各大氏族,听到南焰这个名字,就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冲上脑门。 狠,太狠了!越人族人的命她可以不救,但她一定要让足数的贵族下去偿命。 越人的贱命哪里比得上自己的族人,他们只想赶紧带兵回家,负刍这下直接就军心开始涣散。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昭关一战震动荆楚的同时,李园的毒鸩组织也是毫不手软,接连以对水源下毒的方式,耗尽组织多年积攒的毒药,屠灭了三座城邑。阴阳家还宣传“负刍失道,苍天降罚”。一套组合拳下来,负刍前期的优势几乎丧失。 “哈啊啊~呀啊~”负刍在军帐中暴跳如雷,左一剑右一剑地劈砍着器械架,“南焰~南焰,寡人日后定要将你作成犬奴!混账!待平定熊悍,所有越人,寡人要杀得鸡犬不留~” “大王,大王~” 帐外项燕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走了进来。 负刍快速收拾好仪态,微笑道:“是上柱国啊,何事?” 项燕愁眉苦脸地说:“百越余孽在东南方肆虐,又有天灾在西方降临,士兵们忧家如焚,士气跌落到谷底,这样下去,我军恐不是英猛和季影的对手。” “什么天灾,不过是熊悍恶毒的手段!上柱国,给寡人传信龙战,咬着南焰,一定要将其擒下;另外,再派一支队伍去赈灾吧。” “是,大王。” 项燕行色匆匆地又离去,负刍一屁股跌坐到座位上,双目无神,喃喃自语:“事到如今,唯有期待田光先生你,能够夺回农家扭转局面了。” 大泽山,炎帝六贤冢 田光在陈胜的带领下,走一条隐秘的山道进入了六贤冢内。 他走在昏暗阴潮的通道里,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身为侠魁,我居然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路可以来到六贤冢内部。”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走这条路。”陈胜凭着久远的记忆,还有不断的摸索,两人终于还是到达了目的地。 “农家弟子,陈胜,请见六位长老。” “农家弟子,田光,请见六位长老。” “呼呼呼~”冢内灯火亮起,机关一阵响动,六位长老随着圆台高升上来,出现在人面前。 兵主意外地问道:“陈胜,你不是因为不满农家投靠熊悍,已经放弃农家弟子身份游历江湖,今日为何又回来?” “田光,你期瞒农家上下,以一己之私导致农家遭受大军攻击,更是罔顾侠魁责任,你还有脸回来!”弦宗张口大骂,一指点出剑气就奔着田光而去。 田光不闪不避,以肉身承受了这一击,退后三步嘴角溢血,“各位长老,田光自知有罪,然如今农家危在旦夕,这才执意贸然闯入六贤冢,还请各位长老先听我把话讲完。要杀要剐,之后也不迟。” 几位长老见他如此态度,对视几下,皆感到莫名其妙。 历师仔细地揣摩田光的神情,目视其余长老,点头道:“你且说说看,这次农家又遭遇了什么危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顶着六位大成境长老的注视,田光开始讲述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上一次农家之乱,神秘剑客百屠来投,朱家投靠罗网,百屠杀之,朱仲上位神农堂。接着腾龙军团十万众来袭,最终农家在百屠的指挥下,成功击退腾龙军团,而百屠也消失于江湖。 但后来朱家却在秦国复活,运用农家的知识帮助秦国农业实现飞跃,百屠此人在天下再也没有痕迹。朱家如何逃生,又如何加入秦国,甚至还能以一己之力将农家学说尽数教与秦人? 这背后的真相,我追寻了五年。直到我得知,朱仲代表罗网跟负刍存在交易时,我才想通一切的前因后果。” 弦宗惊疑出声:“什么!朱仲是罗网的人?” 药王问道:“这些年他在农家所作所为并无异常,你说他是罗网的人?” 田光神情严肃,接着说:“朱家、朱仲投靠罗网,两人上演了一番父子相残,让我们以为朱家是叛徒,朱仲得以继续潜伏农家。 在当年那场大战中,百屠获得农家指挥权,轻而易举得到了农家传承的知识,并将之带回秦国。于是才有了后来朱家发展农业之事。” 兵主想起来那个得到自己所铸大矩剑的年轻人,既怀念又疑惑,“百屠?他也完全可以坐视农家毁灭,又为何要帮助农家打赢那一战?” “因为他需要农家投靠熊悍,如果没有农家作为熊悍的支柱,如今熊悍根本没有可能跟楚国氏族开战。联系起罗网跟负刍的交易,显而易见,我农家就是被罗网利用,发动楚国内乱的一颗棋子。 现在北方的赵国正在被秦国攻打,而我楚国正在大乱,赵国既灭,楚国大伤,天下还有谁能挡住秦国?这就是罗网一系列的谋划,百屠、朱家、朱仲,从一开始就都是罗网的人。” 随着田光的讲述,当年的一切跟现在楚国乱局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罗网针对的不仅仅是农家,更是整个楚国,为的是天下霸业。 几位长老也都明白,田光这些话真实度极高,他们只是不能接受,偌大的农家竟然真的轻易地就被罗网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这……” 历师叹了口气,又问了一句:“田光,唯有一处我还有疑问,你为何孤注一掷,期瞒农家所有人,要为秦国昌平君做事。” “这个计划,如今已经夭折,说出来也无妨。因为,秦国会一统天下,嬴政是未来这个帝国的主人,他会死。 嬴政一死,而扶苏为长子,昌平君位极人臣,可与我等里应外合,覆灭秦国,开启新的天下。” 兵主盯着这个他们以前都看不透的侠魁,难以置信地说:“你要让农家弟子参与争霸天下?” “各位长老,可还记得农家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田光迈出一步,大成巅峰的气势涤荡着这个幽深的洞窟。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亡秦必楚,但楚就一定是天下之主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田光深知,天下大势在秦国,谁敢挡在天下一统的路上,那么必死无疑。只有顺应大势,等待秦国衰败,才有可乘之机。而亡秦必楚的预言,在他看来是切实可行的。 至于,楚又灭了秦,他农家是否继续做楚的舔狗,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胜望着田光侃侃而谈的背影,眼中闪动着莫名的神采:我原以为,你只是在跪着向贵族示好,没想到,你竟然要以农家争霸天下…… 六位长老,看向田光的目光都变得充满震惊。 “当年农家先辈喊出这句震惊世人的话,遭受无数血脉贵族的封杀围攻,从此只能龟缩在大泽山附近。诸子百家,农家直接掉至末尾。我也不得不依靠昌平君的力量再次发展势力。 我辈后人不该忘记这句农家最有傲骨的宣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生来就有的血脉,很高贵吗?!禽兽的孩子还继承着禽兽的血脉呢,那些贵族岂非与禽兽无异!” 田光的气势节节拔高,面对六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他终于吼出了自己内心的意志。 陈胜终于再次认同了这个老大,挺起胸膛跟他并肩站立,“各位长老,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当务之急,便是让侠魁名正言顺重返农家,将农家之中的叛逆,通通清除。” 弦宗当即大声力挺:“好!我支持你们!” 其余几位长老也都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状。 历师跟兵主交换了下眼神,然后问道:“田光,你打算如何行事?” 田光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道出自己的布置:“六堂之中,田蜜是我的人,她已经睡服朱仲,掌握了朱仲投靠罗网的证据。请各位长老召集各堂,在炎帝六贤冢外会面,我会当着农家所有弟兄的面,揭露朱仲的罪行,将其正法。” 几位长老对于他的智谋和安排纷纷表示认可,兵主又问他长远如何规划,“如今熊悍与负刍相争,我农家是其中关键,你打算带领农家走向何方?” “我重掌农家之后,就会去前线命令田虎倒戈,跟项燕合击击破熊悍,一同助负刍登上王位。再之后,便是韬光养晦,静候秦楚争锋。” 田光说完这些,迟疑着又补充了下,“田虎我是愿意相信他的,但是田猛这些年为了调查我与昌平君主动卧底罗网,罗网的主人陆言,极擅笼络人心,我怕……万一田猛已经背反,田虎又兄弟情深,这些东西我如今也无法决断。” “很好,你果然还是当年我们推举的那个侠魁。”历师先是抚须称赞,接着将自己的头颅低下,“五年前,我等罢免了你,老夫向你道歉。” 田光大惊失色,手足无措,“长老,您这是做什么?!” 历师伸手示意他无需介意,叮嘱道:“农家的未来,还是要交给你们去创造,希望你记住自己的初心。” 兵主的话则如同一道利剑直刺田光心口,“争霸天下,是为了所有没有高贵血脉之人的尊严,还是出于对权力的野心,你要时时自省。农家,从这一刻起,就会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你,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 “多谢各位长老,田光,永远记得自己是农家弟子。”他说完朝着众长辈下跪磕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侠魁 目前的农家烈山堂大当家田虎领兵三万余在外征战,其余各堂还留守在大泽山内。田光与陈胜秘密返回六贤冢,得到六位长老的承认。 随着长老向农家各堂发出召集的信号,朱仲、吴旷、司徒万里,田沛、田蜜各堂都很快带着自己的心腹赶至炎帝六贤冢。 刘季腰间塞着长剑,边走边问:“长老居然发动召集令,这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司徒万里朝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自从上一次度过了危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长老他们。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大事,能够惊动他们。” “老实说,挺让人不安的,前线还在打仗,据说战局僵持并不顺利,现在这个反常的召集令,啧啧~”刘季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用轻浮的语气说着谨慎的猜想,手不知不觉搭在剑鞘上。 “呵呵,刘季老弟,你说有好运就没准过,但你只要一说没好事,就保准没好事。你这张嘴,老哥我是服了。”司徒万里冲着他说了两嘴,心里头也偏向于这次突兀的召集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六位长老破天荒地居然亲自走出了六贤冢,就站在神农像之下,等候着各位堂主到来。 “四岳堂司徒万里,见过各位长老。” 其余各位堂主也都到齐,只有田虎不在现场。 历师将众堂主一一看过,点头说道:“这一次仓促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人想要与你们见面。你们二人,出来吧。” 田光与陈胜,从六贤冢内走出,站立在所有人面前。 “田光?!”朱仲禁不住叫出声来。 吴旷见到陈胜,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田沛看到如今的田光,首先就看到了那代表着农家侠魁的珠草,“这,田光,九星珠草,历师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仲压抑住汹涌的内心,尽量平静地问:“田光已经被罢免侠魁之位,为何还能戴着九星珠草,从六贤冢内走出来?” 历师没有跟一个死人计较语气,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如你们所见,田光已经得到我们的承认,重返农家,继续履行他身为侠魁的责任。” 朱仲自然不可能同意,他高举着双手义正言辞地说:“荒唐!他,我们六堂共同提议罢免,经过六位长老同意,如今怎能一句话都不用交代,就重新成为侠魁?” “朱仲,你这罗网中人,要我给交代?那我便给你一个交代!”田光看着这个小人,燕支剑出鞘,一道剑气就将朱仲给击倒在地,口吐鲜血。 “什么?!” “朱仲老大!” 神农堂忠于朱仲的弟子骚动,却在六位长老的威压之下,根本没有人能动弹。 “田光,你血口喷人,我朱仲怎么可能是罗网中人!你有什么证据?” 田光轻蔑地收剑,不再看他一眼,“证据?田蜜。” 一身紫色长裙露肩露沟,美妙的锁骨垂下象征堂主的七星珠草,身段妖娆,面容妩媚,田蜜扭着蛇腰就走过倒下的朱仲。 “朱仲当家的,你可不要怪我啊,谁让你想把我们农家祖师爷留给我们的土地都献给秦国呢~” 朱仲趴在地上,斜向上只能最后看到田蜜那居高临下鄙夷的目光,“田蜜你——” “朱仲投靠罗网,且与负刍共谋制造了现在楚国这场内乱,就是为了给秦国灭亡赵国创造条件。你房间里那些封锁的神秘箱子,东西已经全都在我这里咯,嗯哼哼~” “不可能,这,你,你怎么能……” 田蜜拈起自己的烟袋,笑容让朱仲完全绝望,“中了我的花开荼靡,你有什么秘密,还能是我不知道的呢?” 她将几本小册子掏出来,放在所有人面前,“这是罗网的密语母本,有了它,倘若我们能截获楚国的罗网密信,便能够自行翻译。他直接能够联系的上司,是罗网在楚国的总负责人鹦歌。” 司徒万里啧啧叹息,与朱仲划清界限,“朱仲老弟,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投靠罗网,出卖祖宗,唉~” “挑起楚国内乱,让农家弟子卷进战火,更要出卖我们于秦国,朱仲,你真是个欺师灭祖的畜牲。”田沛真恨不得自己用春寒断掌现在就把他给整死。 朱仲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指着田光,“哼哼,你回来了,就是要把农家再绑到抗秦的路上去送死吗?我朱仲,对不起朱家,对不起你田光,但对农家,老子问心无愧!” 陈胜一巴掌把它给扇回地面上,呸了一声,“你这种小人,还问心无愧,当真是无耻之极。” 他并没有留手,而朱仲先是受了田光一剑,陈胜全力一巴掌就将他打至奄奄一息,“小人,有小人的活法,小人可以带着大家活下去;你们大义凛然,把我农家往死路上带,又凭什么不能是我来带路?” 最后,朱仲怨恨地盯上田蜜,“我错信了你这贱人,才导致有今天,是我自己该!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什么,老子在下面等着你们……” “嗯?”陈胜不敢相信,就这家伙居然有自杀的勇气?但事实就在眼前,他查看了一下尸体后说道,“自断心脉,没救了。” 朱仲背叛农家投靠罗网,证据确凿,选择自断心脉而死。众堂主在听完田光讲述完所有事情之后,才明白罗网对于他们的利用有多么长远恐怖。于是对于田光重新出任侠魁,几人也都没有意见。 这场回归过后,田光深夜约出了陈胜、吴旷两人。 吴旷尊敬地抱拳,“侠魁,你找我?” 陈胜则直接开门见山,“是有什么事吗?” 田光背过手,望着今夜的星空,语气低沉而缓慢,“我因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样一个预言,将农家带上这条道路,对与错有待时间的验证。我想知道,你们两个,心中的真实想法。” 吴旷很理智地分析道:“楚虽三户,屈景昭;霸王出,项氏一族。负刍现在已经有了预言中这些条件,可是,他击败秦国,这简直是……就算是奇迹都不可能。” 田光基本认同他的看法,“我现在也在思考,天书的预言是否是时机未到。秦国的崩塌应该在一统之后,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大楚兴,霸王出。这些也应该在秦国统一之后才对。” 陈胜不爽道:“那我们现在做的努力有什么意义?面对秦国,负刍孱弱得如同一个婴儿。” 田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农家的纯洁性,为将来积蓄力量。还有,像你们两个这样的人,要把农家的精神传递下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个从来由血脉说了算的天下,需要我们新的声音。” 田光、陈胜、吴旷三人,在这清朗的夜空下,一直聊到破晓。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田猛的抉择 农家侠魁归位之后,迅速就展开动作。他们兵分两路,由田沛带着田光混进熊悍军中去说服田虎倒戈;而陈胜、吴旷等人趁着朱仲刚死情报尚未流传出去,假借朱仲的名义对罗网发出联络,暗中追踪罗网的接头人直捣鹦歌所在。 由于鹦歌早先也看出了负刍大概率要对农家出手,奉命跟朱仲联络的情报人员收到朱仲最新的传报,自然是不敢大意,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回楚国分部。却不防自己的身后,吴旷已经将他盯上。 摸清楚了罗网楚国分部所在,吴旷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悄悄回返农家,聚集了陈胜和司徒万里带上大队人马,只是稍微遮掩了一下就直扑目标而去。等到罗网情报人员有所察觉,传递消息的速度也已经赶不上他们奔袭的速度。 且说鹦歌这里收到属下传回来的消息,拿着朱仲这次的密信满心的忧虑,“田光现身农家,企图再任侠魁,目前六堂分裂,举棋不定……果然不出所料,田光是要重夺农家,且行动超乎寻常的快。” 田猛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坐不住,嘴里暗骂一句“混蛋。” 田光,这家伙回返农家带着大家去给负刍卖命,挡在秦国面前,农家必死无疑。 他觉得自己需要做着什么,于是站起身表态道:“决不能让田光得逞。” 墨鸦一只手摊开当前的楚国战局地图,其上农家势力遍布各处,是熊悍军重要的后勤支柱。他说:“一旦农家背反,熊悍必遭重创,这场楚国大战也就看到了结果。” 鹦歌一声姣咤:“不行,在北边赵国国灭的消息传来之前,我们都要保证这场大战不能停止。” 田猛拍了拍胸口迫不及待地说:“那还等什么,赶紧制定行动计划。我随时待命。” 短暂的沉默之后,鹦歌摇了摇头,“大人未曾料到这种突发状况,派来的天字一等只有你一个,算上三位杀字一等和墨鸦,想要干涉农家内务,我们的硬实力不够。 至于软实力,田光、陈胜、吴旷,他们合力在农家的影响力远超朱仲和你。因此,想要达成目的,唯有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这种时候还能影响农家的……”墨鸦呢喃着,目光渐渐漂移到地图上的前线军营。 “想要负刍大败熊悍,让田虎在前线反戈一击配合项燕大军,这是最快最凌厉的速胜。我相信,田光会这么做。” 田猛听得一惊,脱口而出,“二弟!” “我们只需要把农家欲反这个消息提醒到熊悍,他虽然也会大伤,却不至于一败涂地。” 话音未落,鹦歌的目光就犹如同刀剑一般切在田猛的身上。 她的这个做法,将导致无数农家弟子被毒鸩查杀,田虎和那三万余人也休想从前线活着回来。出身农家的田猛,将会怎样选择? 该死,为了楚国继续内战,罗网根本没有把农家弟子的命放在心上……牺牲现在去换取将来么,还有二弟的性命也…… 就在田猛内心挣扎的时刻,鹦歌和墨鸦已经默契地封锁了角度,黑暗中三位杀字一等也蓄势待发。 田光,一切都是因为你!先是把农家绑上昌平君,埋下巨大的隐患。腾龙军团十万大军来袭你撒手不管,这个时候你却回来又把农家带上歪路,你真是,该死啊!!! 一身狂霸的剑势爆发,三位杀字一等的刺杀转瞬而至,田猛撩起真刚剑,“叮当当”三声响,真刚剑回落砍裂地面,三个杀手的武器同时碎裂。 不过,在震开了三个杀手的袭击之后,田猛却主动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鹦歌大人,我遵从你的计划……但我要去救出二弟。” 鹦歌直视着他的双眼,冰冷地陈述事实:“英猛的雷豹军团,你去救田虎只能是送死。” 田猛默默地将剑从地缝中抽出,将其再背负回身后,“那就让个任务,成为我在罗网的最后一个任务。” 目视着他健壮的身躯渐渐行远,墨鸦走过来轻轻抚上鹦歌的秀发,安慰道:“局势所迫,你做的都是最好的选择。” “是啊,最好的选择,当年长平之战的赵括,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鹦歌无视了他,径直走出去,青丝从墨鸦手中滑落。 …… 世事奇妙,田猛、鹦歌各自都做好了承担这个抉择后果的心里准备,偏偏吴旷等人杀到罗网分部,搅乱了一切。 来到罗网分部,见到其中那些眼熟打扮的杀手,陈胜头一个甩出巨阙,喊了一声,“兄弟~” “大哥!”吴旷拔剑应声跟上。 “这两个人还真是……”司徒万里看见两人合力行进中摧枯拉朽,招呼着后面的人,“都跟上,小心罗网下三滥的手段,别着了道。” 分部突然遭遇袭击,鹦歌组织人手出去迎敌,着急中不忘思考:“陈胜、吴旷、司徒万里,还有数千农家精锐弟子,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两千多人的地泽阵法,还有陈胜、吴旷坐镇,要是被抓到就完了。”墨鸦将储藏的机密文件全部点燃,提醒鹦歌赶快撤离。 外面一路势如破竹的农家众人,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真刚剑飞来,钉在肆虐的巨阙剑上,将其直接撞飞,田猛追上剑柄,一脚踩过巨阙飞身一剑就要将陈胜一劈两半。 吴旷及时来救,拨开这一剑被田猛震飞。他翻身落地之后摆出防御喊道:“田猛,你当年为查清侠魁跟昌平君之间的联系,主动卧底罗网。现在,侠魁回归,一切都真相大白。我等清除罗网,为农家弟子报仇,你挡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不用跟他废话,那把真刚剑,还不能说明一切吗!田猛,给我死~”陈胜拉回巨阙,后脚踩裂大地,一步跨出劈出巨大的斩击,紧跟着倒拖巨阙就冲了上去。 田猛将真刚一抹,一击横斩消弭剑气,上前来径直跟陈胜撞在一处。 “当~”这一下碰撞金属回鸣,两人的剑势原地炸开一个土坑。 司徒万里指挥着众弟子结阵包围,高声喊道:“田猛当家的,难道你真的投靠罗网了吗?” 吴旷站上阵法的位置,内力跟大阵融通,剑指前方,“田猛,鹦歌此人乃是罗网主人陆言的心腹,我等一定要将其捉拿。你不要执迷不悟。” 田猛暂时劈退陈胜,余光瞥了下左右,握剑的手攥得更紧,“混账,你们都信了田光的鬼话是不是,非要一意孤行带着农家弟子送死吗!” “农家因为罗网而死了多少弟兄,你却为罗网卖命,还说得自己很伟大,你这样的小人,前些天已经死了一个。”陈胜也跳到阵法中,巨阙剑气大盛。 这样的地泽二十四,只要一击,恐怕我就要命丧…… “呼~”田猛调整了下呼吸,内力翻涌起来,身后一头白虎啸动山林,“说不通的话,那就有本事杀了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楚国分部覆灭 “咻咻咻~”不可计数的黑羽袭来,结阵的农家弟子损失数人,阵法空出一道裂口,转眼又被人补上位置。 墨鸦从空中落下在阵外的树上,肩上的黑羽披风甩动,霎时又是万千黑羽。 “谢了,给我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把该销毁的东西销毁。” 田猛对阵的核心就是陈胜、吴旷兄弟两个,自然是无暇跟他说话。一把真刚应付有阵法加持的巨阙就够吃力,吴旷的攻击更是防不胜防。 墨鸦有心帮助,但他可不想自己被拉到阵法中去。于是就凭着他的轻功混在外围一队一队地秒杀农家弟子。 “这卑鄙小人!”司徒万里见着自家人手根本没法碰到对方,骂了一声之后旋转着两把斧刃便亲自找了上来。 “不能因为我跑得快,就说我卑鄙吧。”墨鸦以臂刃跟他对了一招,嘲讽的同时借力飞远,顺手又收割了两个弟子的性命。 “你!”司徒万里恼怒之下,脑海中估摸了下对手的速度,一手甩出飞斧,另一手则慢了半拍。 墨鸦反应极快,第一只飞斧轨迹被他看在眼中,嘴角一扬轻松躲过,那只飞斧最终会砍死一个农家弟子。 “去死吧!”司徒万里眼神一亮,在对手挪移的瞬间判断出方向,预判一手甩出又一只斧子。 墨鸦瞳孔中这只斧刃旋转得异常缓慢,“哗~”,斧刃划过,一片黑雾消散,人影再度凝实凌空一脚将飞斧给踢了回去。 “呃嗯~”司徒万里闷声一下接住了被踢回来的武器,就看到先前那一把已经砍死了一个自己人,“你该死啊~” “哈哈哈,想追我,下辈子吧。”墨鸦猖狂大笑,直飞司徒万里,在他眼前露出鄙夷的耻笑,越到了后方。 司徒万里被彻底激怒,暴跳如雷就追上去,“哪里走!” 眼看他就要追上墨鸦,这时突现三道剑光,两剑划伤他的大腿,一剑划伤他握兵器的手。三个黑影,三把长剑就将司徒万里完全控制住。 墨鸦不屑地瞥了一眼,运足内力喊道:“农家所有人听着,都给我住手!” “堂主!” “司徒老大~” “老大~” “再敢有一个乱动,司徒万里便人头落地。” 陈胜、吴旷见状,望着邪魅的墨鸦,又看了看随时可能殒命的司徒万里,恨恨地停下手。 田猛终于得到喘息之机,浑身上下已经多处渗血,拖着真刚剑,警惕地从地泽阵法中走出。 “你~”陈胜刚有动作的趋势,那边杀手已经将剑划破了司徒万里的皮,再深入就是颈部大动脉了。 吴旷一手拦住他,示意不要冲动。他试图跟墨鸦交流,“想来你便是陆言的心腹墨鸦,你想怎么样?” 墨鸦对着田猛比了个手势,点头说道:“你先走,这些人我给你挡住。” 说完,他转向吴旷笑道:“我可不像你们一点不顾及同门的情谊,我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同僚的。不然的话,以我的轻功,你们根本见不到我。” 田猛拖着伤重的身躯消失在农家众人的视野,陈胜、吴旷恨得咬牙切齿,有心追击却又害怕墨鸦真的一剑把司徒万里砍了。 “好,一命换一命,接着!”墨鸦一声令下,三个杀手同时起脚把司徒万里踹飞出去,几人做完这一切,瞬间撤退。 “噗~”司徒万里落地之后翻滚无数圈,接连吐出几口鲜血后爬了起来,“追,田猛重伤,他们跑不远!” “是!” 农家弟子继续追击,行进过程中,吴旷突然心头一阵凉气似针扎一般,顿时大喊:“小心!” “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发生在他们行走的道路,倒霉者直接尸骨无存,残肢飞溅了一地。 吴旷直觉灵敏,倒是没怎么样,他“呸呸”两下爬起来,就看到陈胜举着巨阙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而司徒万里由于遭受重伤,没有走得太前,爆炸没有威胁到他。 这么一炸之后,农家众人不敢再继续追击,四处搜查一些残存的东西之后,便无奈退走。 …… 墨鸦逃离之后,背着田猛跟鹦歌重新汇合,他将田猛放躺下来,跌坐在地上微微气喘,“呼~啊~,炸药,真是好东西啊……没这玩意儿,他们恐怕得咬着追一路。” 鹦歌草草地检查了田猛,心有焦急:“在地泽阵法中同时应对陈胜、吴旷,伤得很重,以我的医术,还有现在的条件,甚至难以做到遏制住伤势的恶化。” 田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用尽力气说道:“咳嗯~不碍事,他们现在更要紧地是应对熊悍,不可能再派人手追击我们。这样的伤势,老子坚持到咸阳,没问题!” 墨鸦无语地给他嘴里塞上丹药,“好~知道你硬气,但你要是再说话,恐怕就没几口气了。” “农家能有这么快的反应,想来是朱仲已经被他们拔除。这里被毁,连带着不少据点都会暴露。田光……是我太大意了!”鹦歌在脑海中回想到分部暴露的原因,顿时自责不已。 墨鸦劝慰道:“好了,这些事情等安全回到咸阳再说也不迟。” “回归咸阳,那楚国这里怎么办?若是干扰到大人的计划——” 他强硬地打断了鹦歌,将她搂到自己身边,“不会的。鹦歌,不会的。楚国这个国家的内斗,绝无可能这么简单结束。” 鹦歌有些不适应呆在他怀里,不过也就象征性地折腾两下,便没有再动弹,轻轻地问:“嗯?你是有什么心得吗?” 墨鸦那只烧伤被她包扎的手,悄悄地拍打在她的肩膀,说出自己的见解:“负刍是凭借屈景昭项龙等氏族才能够称王,但他绝对不会想看氏族脸色行事。就算战争结束,他们要分赃还有制衡斗争,楚国是不可能插手北方破坏大人计划的。再说了,南面还有个焰灵姬要处理呢。” 鹦歌蓦地坐起身盯着他,“原来,你都懂,只是从来都不说。” “额~”墨鸦有些受不了她逼人的视线。 一阵对视之后,鹦歌挪到墨鸦身旁坐下,“就这样吧,我们,似乎还从来没有这样交流过……一个沉稳理性的墨鸦。” 和一个卸下面具,感性的鹦歌。 墨鸦悄悄看着他的侧脸,尽管彼此有些狼狈,但心里却分外的平静。 田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雷豹之殇 经过了一段时间,在确认了农家已经不再追击之后,残存的罗网众人迅速转移,将重伤的田猛送去医治。 对于楚国的局势,罗网只能说保留有一些探听的权利,而失去了干涉的能力。 话说到另一边,田虎这天正在自己军帐中捧着兵书手不释卷,可能想象出来有些滑稽,但是田虎他确实是有在仔细研读。 一个弟子走进来汇报,“当家的,田沛堂主来了。” 田虎将手中书卷做了个记号然后收好,挥手道:“快请他进来。” 得益于农家在熊悍手下的地位颇高,雷豹军团并没有对田沛带来的人进行逐一检查,就这么让田光光明正大地见到了田虎。 田沛走进军帐之后,快步走近低声道:“当家的,让弟子们看着点。” 田虎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让附近守卫的弟子禁止任何人靠近二十步之内。他问道:“田沛,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田光这时从农家弟子中走出来,露出自己的脸,“田虎,许久未见了。” 田虎看到这张脸,眼珠子顿时就瞪大了,“田,咳嗯~你怎么会在这里?” 田光将九星珠草戴上,朝他轻笑,“我如今终于得到农家弟兄和长老们的承认,重新成为侠魁。这次来是要劝说你反击英猛,跟项燕内外夹攻,灭了雷豹军团。” 田虎“嚯”地一下站起身,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纠结,“我真是糊涂了,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田光很有耐心地表示:“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经过了长长一段对话,田虎总算是明白了这跨度数年的算计,“朱家朱仲那两个是罗网,百屠……他竟然也是……” 娘的,亏他曾经还挺尊敬百屠,武功高强还会行军布阵,谋略也是不差,结果居然也是罗网的人!晦气~ 思前想后,田虎慎重地说道:“侠魁,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项燕的儿子项渠,被我亲自砍了脑袋,龙战的儿子也死在田沛手上,如今要我农家去投靠负刍,侠魁,你真的考虑万全了吗?” 田光呵呵一笑,告诉他这种担心根本是杞人忧天,“田虎、田沛,你们二人跟项氏龙氏的仇怨,正是负刍乐意见到的。负刍起家虽然有些许心腹,但更多的还是依靠氏族。我农家一旦加入,就会成为仅次于氏族的力量,是他制衡氏族的关键。” 田虎、田沛两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考虑。 “好,我没问题了。后日夜子时,我便将这大营闹个天翻地覆。” “好,我这就回去告诉负刍,通知项燕。” …… 一个有着近二十万兵力的军团,夜半子时,如果有三万余人突然造反,又恰逢二十万外敌大举进攻,这个军团要怎么赢…… 漆黑的夜晚,营地内的炭火一块块儿地给士兵们提供着有限的光亮。农家弟子所在那是三万余人个个不眠,兵器在手,田虎一声令下,雷豹军团整座大营直接崩掉一个角。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呜呜呜~” “是项燕,项燕打过来了~” 整座大营混乱不堪,英猛从中军大帐冲出来,整个人都是疯狂状态,“农家背反!为什么!这不可能!” 熊悍能有这些年的发展,农家的贡献居于第一。这次大战农家无论是粮草还是出兵,都非常可观。结果你造反了,英猛根本无法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兄长,完了,军中一团糟,项燕大举来袭,根本挡不住,快撤吧。” 英猛双手将这个族弟抓住,冲着他叫喊得唾沫星子横飞,“英仁!带上护卫,快跑!他们不会放过族人,你快回去,让族人们快跑,能跑去哪儿就去哪儿,千万不要留在楚国。” “兄长,你说什么兄长,要走一块儿走!” 英仁试图说服他,却被英猛一拳揍飞。 “给我滚,替我照顾好英布。雷豹军团败亡,老子这个主将却苟活,不可能!你给我滚~” “兄长~”英仁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上,看着英猛提上长枪冲了出去。他一拳锤在地上,抹掉眼泪后直接奔马出逃。 “英猛在此~雷豹军团,向我集结!雷豹军团,向我集结~” 冷兵器的夜战,还是在这种绝境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指挥,英猛跨马在营内飞奔,斩杀了数不清的失去理智的自家兄弟,才勉强集中起人马。 而项燕的主力大军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攻破了外围大营的防御,一批又一批士兵杀进营中。 农家三万余人在这场乱战中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没有强力远程武器杀伤,雷豹军团又混乱失去指挥,在这大营之内,田虎都不知道自己带着众弟子灭了多少人。 “田虎!狗贼!小人!鼎烹车裂都不足惩!”英猛带着队伍冲杀,正好撞见了田虎,他胡须倒竖浑身颤抖,将长枪高举,“雷骇电激,所向摧殄;雷豹军团,动如雷震。” “雷!雷!雷!” 当地泽二十四遇上骑兵冲锋,答案是该死还得死。 如今聚集在英猛身边的骑兵他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仗就算是孙武再世他都不可能绝地翻盘,这些骑兵只是要跟主将扞卫雷豹军团最后的尊严。 决死的兵势融为一体,黄色的雷光在营地内肆虐,农家弟子的阵法被一个冲锋搅碎,落下无数断体残肢。 英猛血红的双眼始终盯着田虎所在,他怒吼道:“再来~” “雷!雷!雷!” “夏荣猛虎~啊啊~”田虎借着阵法之力,几乎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 虎头撞上为首的包裹在雷光中的英猛,田虎直接被反冲之力击飞出去,在空中口吐鲜血。 英猛浑身的甲胄冒出青烟,身躯多处被灼热的夏荣剑意烤熟,他再度一声吼,须发皆张,“雷~” “杀~” “咳咳咳~这就是,名将的实力?”田虎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用肉体硬吃了自己全力的家伙,竟然还能发动冲锋,难以置信地挣扎着。 “腾龙军团,冲锋!” 这时属于项燕的骑兵杀到了此处。英猛已经油尽灯枯,他抽出剑插着马屁股,直挺挺地挂着长枪,最后说,“雷,豹,军团,冲锋~” 骑兵出击,英猛挺着长枪的身躯,尚未接触到敌人,就从马上栽倒下去。 雷豹军团,殁。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楚乱暂息 雷豹军团大败亏输,之前军心岌岌可危的负刍军士气大振。随后季影也不能抵挡项燕的攻势,最终无奈退防寿春。 农家不仅在战场上倒戈一击,更是迅速瘫痪了熊悍领地的后勤,配合负刍军将熊悍彻底打得只剩下寿春一座孤城。 楚国的内战可以说就是左右在农家这一手上,侠魁田光在负刍一方的地位直线飙升,他的声名也从之前的江湖大侠变成了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谋臣策士。农家因为这番操作,基本上已经被视为一方政治势力,而不再是一家学说门派。 深夜,寿春的城楼顶上 暗蓝色的长裙猎猎作响,金丝镶边随之飞舞,正如它象征的金乌在夜色下依旧明亮。东君焱妃眺望着视野远方项燕的军营,许久之后,眼神飘向北方。 “燕国,姬姓正宗,传承着尊贵的血脉。血脉,苍龙……” 她的心很不平静,心中有一股悸动,似乎血液也随之奔腾得更加畅快。 “我的血脉,我的命运,还有我血脉的根源……燕国,会有答案么~” 一个小个子的身影缓缓飘来,星魂歪着嘴角啧啧叹息:“真是可怜呐,熊悍将东君大人视为可以倚靠的肱骨。而今夜,我们却要抛下这个落魄的大王,北上燕国。” 焱妃依旧盯着北方,漠然地说了句,“弟子们已经转移了吗?” “我已让他们先行一步。不知东君大人又为何在此迟迟不行,是为这个国家哀悼吗?”星魂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对方极目远眺的是燕国方向,以为她是在思考下一个任务。 “可以算是。阴阳家给予熊悍的帮助,全部都是真实有效,他却依旧逃不过覆灭的结局。”焱妃语气低沉,仿佛对于熊悍得结局抱有感叹与同情。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这个时代的君王,只有那一位才是唯一的帝星。试图跟命运对抗,熊悍的结局,从来都是注定的。” “……” 先是韩非,后是熊悍,这两个注定要国破的人,在焱妃面前各自演绎了自己艰难的救国之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应星魂,结局从来注定,那么人的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沉默了一会儿,焱妃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身影消失于空中。 星魂最后看了一眼寿春王宫的方向,回过头来又看到项燕大营,诡异地咯咯直笑:“熊悍、负刍,可悲的人生,竭尽生命在争夺,却不过是被人以无形的线操控。每一步都走在看似正确的路上,却通向败亡的终点。这就是国师陆言给楚国安排的命运么,玩弄他人的意志,当真是我辈楷模,呵呵~” …… 继农家反戈一击之后,连阴阳家也直接跳船,熊悍再无希望。凭借着他和李园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寿春最后又支撑了两个多月,终于还是陷落。 熊悍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够狠,知道坚守不住之后,亲手杀尽后宫中人,将整座王宫点燃自焚而死。 李园企图让手下毒鸩组织的高手带着自己逃出寿春,结果毒鸩中人见势不妙直接反水擒了他去向负刍献功。其中为首的人,赫然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渎世。 当年,李园身为春申君的门客却豢养刺客绝杀春申君;今日,他提拔的刺客又反手绝杀了他自己。 项燕大军入城,知道李园被人擒住献来之后,他便怒发冲冠一路冲到现场。 “李园~你这贱贼,还记得春申君吗!呀啊~” 深深地一拳锤进李园的肚子,揍得他五脏六腑震翻了个儿,项燕提着他的头发将他拉起来,“我要以你的头颅,去祭奠君上!” 说着,他就拔出佩剑砍下去。 负刍的谋士任倪见状大叫道:“上柱国且慢动手。” “叮~”风荼出现在项燕面前,一剑将他抽退,保住了李园的小命。 “混账!谁敢挡我!”项燕暴怒一声吼,附近士卒顿时以枪指向任倪、风荼二人。 “哼~”风荼只是将剑归鞘,一个动作泄露出得剑势就让士卒情不自禁地后退数步。 任倪露出亲和的笑容解释道:“熊悍倒行逆施,皆赖李园助纣为虐。他可不能由上柱国如此轻易杀了泄愤,而是要将其罪行昭告天下,届时再杀安稳楚地人心。上柱国若要为春申君报仇雪恨,可在日后亲自监斩,如何?” “任先生~的话乃是为我楚国大局考虑,确实是燕冲动了。”项燕凝视着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缓缓将佩剑插回鞘中,“那么,这小人便交于先生了。如今城内混乱,大火肆虐,燕这就去指挥军士扑灭火灾,恢复秩序。” 对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任倪毕恭毕敬地拱手,道了一声:“上柱国辛苦。” 风荼看着项燕走远,突然注意到旁边一个眼熟的家伙,“嗯?是你。” 渎世顿时满头大汗,献李园就献李园,怎么就正好撞上了这个家伙?! 任倪瞧着渎世擒主献功、贪生怕死的样子,好奇地问:“风荼先生认识此人?” “渎世,李园手下的刺客,武功勉强入目。景骐,就是从他手下救回来的。” 他听到风荼说这个渎世武功还行并且追杀过景骐,心中便动了为负刍招揽的意思。 “呵呵,献上李园可是大功一件呐。来人,将渎世请下去。” 渎世被人带走,任倪凑近对着风荼说:“如今楚国初定,还有诸多问题亟待解决。大王重用农家田光,为的正是牵制氏族。 你我才是大王最为看重的心腹。这个渎世若是调教好了,会是一个不错的下属,还要劳烦先生了。” 风荼连连点头,“放心,此人便交给我。” 另一边的项燕虽然主动退步,实际上内心里,“任倪……不知道哪里的贱人,竟敢阻挠我为君上报仇!” 农家的田虎跟他项氏有杀子之仇,而负刍闪电一般就把农家拉上战车。这个任倪和风荼,对自己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友善。 经历了足够多的政乱、内乱,项燕现在才算明白原来自己跟每一个楚王都存在天然的对立。 楚国内乱的大战到这里基本结束,负刍获得最终胜利,上位成为新的楚王。新的王诞生,围绕着新王便开启新的一轮斗争,楚国又沿续着楚族八百年的内斗历史。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范蠡后人 时间线回到陆言这里,他正跟着盖聂从云梦泽返回,一路上的各种奇异自然景象和阵法相辅相成。对于奇门遁甲很薄弱的他,看得不得不心惊先辈们的智慧。 “呼~不愧是鬼谷隐秘之地,若非盖聂兄引路,在此兜兜转转只怕是半辈子都找不到地方。” 他和盖聂倒是还好,影密卫罗网中人状态就稍差,秦军士卒更是被这一来一回的跋涉折腾得苦不堪言。 刚刚出了鬼谷所在,队伍暂时停下休息,盖聂握着剑眺望莽莽无尽的山泽说:“这片大地上,还有很多在我们视野之外的隐秘。即便是鬼谷,也不过是取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区区一角。” 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奇景,记得白亦非的雪衣堡就是一个地处中原但是常年冰雪的地方,气候根本不讲道理。 “心中惦记的事情多了,倒是太久没有好好看过河山。”陆言走到盖聂身旁,伸出手来就接到了天上飘落的雨丝。他眉头一皱,有股不妙的预感,“这里的气候,你熟吗?” “诡异莫测。”盖聂言简意赅。 刚刚还是细丝的小雨,眼看着远方大风扬起滔天的巨浪,乌云滚滚而来,一场狂风暴雨顷刻间就把所有人冲刷得狼狈不堪。远处奔涌翻滚的声响,震上天上的云层,冲击着他们的耳膜和心灵。 “所以,来的时候是我们运气好对吧!”陆言在风雨中朝着盖聂叫喊,不过声音完全被雨幕冲碎,只能见着他呀呀开合的嘴巴,仿佛在迫不及待地吃雨水。 约莫半个时辰,风雨停了。 陆言有深厚的火属内力傍身,这样淋得通透的雨倒是不足以影响到他,但是秦军之中可就未必了。 人数一清点,有几十人在狂风暴雨中被吹走、滑倒、跌落而失踪。还有这凉透的雨水冲刷,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风寒…… 陆言先给影密卫、罗网每个人胸口、背部来上一掌,温热的掌力发散出去,过了一会儿上半身的衣服便基本蒸干。 盖聂看着他的行为,眼神中流露出惊叹与意外:火属性的内力向来都是刚猛狂暴,以毁灭破坏着称,陆言竟然能够如此温和地使用力量,他的内力境界还要在我之上。 陆言冲着狼狈的士卒喊道:“一个一个经我这里,挨我一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这里的鬼天气真的会死人的。” 盖聂见他一掌一掌地拍着,运功将自己整完之后,走过来拍在一个士卒后背,“先生,我也可以尽些绵薄之力。” “好,有劳了。” 两人一起忙碌,陆言无疑效率比起盖聂高上很多,毕竟有着内力的优势,也幸亏这次总共来的人都没有破千,处理得还是很快的。 众人重新踏上归途,是一点也不敢耽搁停留,生怕老天爷又给赏赐不知道什么东西。 远远地逃离出云梦泽的范围,秦军士卒纷纷露出古怪的神色,娘的曾经在战场上没怎么样,倒是这次让老天差点用天气给自己带走。 “遇天雨之新霁兮,观百谷之俱集。濞汹汹其无声兮,溃淡淡而并入。滂洋洋而四施兮,蓊湛湛而弗上。” 这鬼地方还能遇上人?! 一股歌声回荡,陆言侧耳倾听之后自问道:“嗯?有人在唱宋玉的《高唐赋》?天雨新霁……” 有士卒叫喊道:“什么人?出来!” “深山无尽,泽野茫茫,居然能在此地见着军人,当真是稀罕事。”这个人也不在意被士卒呵斥,慢悠悠地走到近前,瞅了瞅陆言和盖聂说,“你们二位大概就是领头的了,在下范山人,先祖范蠡,世代隐居于此。久不见外人,亦不计礼数,还望勿怪。” “范蠡!”陆言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这可是一位大名人,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范蠡西施的传说等等。政治家、军事家、经济学家,还被后世尊为财神、商家祖师爷。 盖聂抱剑问好,“原来是陶朱公之后,盖聂失敬。” “哈哈,我观二位手中剑,还有这一身气质,必定是天下顶尖的人物。山人不过借祖之名,承受不起呀。” 这个范山人最惹陆言注意的,就是他居然是一头利落的短发。 断发,那不是越人的习性吗,范蠡之后隐居是融入南方土族了吗…… “在下陆言。” 范山人微笑着回应之后说:“感心动耳,回肠伤气。云梦大泽的骤雨可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你们二位武功超凡应当无碍,不过这些寻常士卒恐怕要落下病根了。” 陆言跟盖聂闻言对视一眼,盖聂说道:“可有方法医治,还请指教。” “此去沿着这个方向就可以完全走出大泽区域,路上有一种名为白渚荆芥穗的植物,将它配合治风寒的汤药一同服用便可。” 陆言问道:“白渚荆芥穗?这种植物形貌如何?” “呵呵,你们只要见到了自然就能认得。”说完,范山人的身影就渐渐消散,好似晨曦间的雾气。 盖聂盯着他消失的地方评价道:“如此高明的轻身术法,堪比道家的和光同尘。” “怎么说也是范蠡之后,有这等本事并不值得惊讶。走吧,去找找那个白渚荆芥穗。” 陆言于是带着人沿着范山人指示的路出发。 而这位范山人在将他们支走之后,出现在远远的一处无奈地叹了口气,“呼~怎么回事,陆言和盖聂居然误打误撞跑到这里来了。” “盟主,我们不会暴露吧。” 范山人从属下手中接过龙柄金刀,摇了摇头,“现在不暴露而已,随着天下大势的明朗,迟早的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征服天下的霸者,不会容忍我们这些人的存在。” “这……韩国血衣侯、燕国武阳君皆身死,魏国安陵君苟延残喘。现在赵国将灭,估计平原君也是要没了。盟主,我们这么做,是,坐以待毙么?”一个中年贵族模样的人,试探地问。 范山人闻言瞥了他一眼,“嗯?退让、等待,怎么会是坐以待毙呢。一个统一的国家,他的商业流通水平,跟七个不同的国家相比会如何?商者不灭,我铁血盟就不灭。至于那几个抱残守缺的贵族,看不透大势,死了就死了吧。” 中年贵族听得唉声叹气,“唉~若非盟主及时指点,只怕我暴露出实力支持负刍,现在已经被越人和负刍视为眼中钉了。” “左族长言重了,同在楚国,该提醒的,我这个盟主还是应该做到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回归咸阳 就这样,陆言还不知道自己跟神秘的铁血盟盟主已经打了个照面。他带着队伍找到了范山人口中的白渚荆芥穗,同时也基本离开了这片神秘的南方山泽地区。 “以前倒还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的地理环境,也非常不简单。还有,那个范山人,怎么总觉得他是特意出现给我指路的呢……” 陆言心中泛着疑惑,鬼使神差地在系统地图里给撞见范山人的地点打下一个坐标。 队伍回到咸阳,他和盖聂将在鬼谷发生的事情基本汇报上去,也包括背后组织追求的苍龙七宿。 “罗网,一个比我秦国存在还要古老的组织,目标是传说中的苍龙七宿,就连鬼谷子这样的人物,也只是他的高层之一。” 如果大殿内站着的不是陆言和盖聂两个人,嬴政恐怕要被这份奏报笑掉大牙。他犹自深深怀疑道:“荒唐,拥有苍龙七宿就能掌握天下?!既然有这等天命,那拥有铜盒的战国七雄为何会倒在战争的铁蹄下? 武王伐纣,苍天助之。在寡人看来,天意不过是周的一个名目,争霸天下终究还是靠的实力。罗网,滑天下之大稽。” 啊?嬴政不信苍龙七宿? 这有些超乎陆言的意料,随即他反应过来,没毛病啊,刚灭了赵国迈出统一的一大步,本身还不满三十岁,从一介质子成长为王者,这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一统天下是靠国力说话,跟你苍天有什么关系? “鬼谷的第三位弟子,蒯彻?”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嬴政霍然起身,愤怒之情溢于言表,“胆敢刺杀国师的人!给寡人昭告天下,通缉鬼谷子和蒯彻。鬼谷子天人极限可以无惧追杀,就不信蒯彻也被他时时带在身边。” 他沉沉地呼吸两下,补充道:“擒杀蒯彻者,工布剑自当归属其本人,另可在我秦宫宝库任选一件宝物和武学,寡人以卿位待之。” “言多谢大王!”陆言见嬴政不仅没有追究自己之前隐瞒苍龙七宿的事情,还费力为具霜通缉鬼谷子和蒯彻,心下有些感动。 不过他还是很理智地劝了一句,“大王,宝物和武学只是其次,这卿位还是不要随意承诺。” 嬴政当即挥手打断,态度坚决,“先生,你不必多说。蒯彻刺杀具霜,乃是公然挑衅我大秦国法。犯秦律者,虽远必究。为我大秦法律威严,区区卿位算得什么。” “大王英明。”陆言也只能随口补上这么一句恭维。 “好了,你们两人这一趟云梦泽之行,劳顿日久,都各自歇息去吧。” 盖聂被人带走去沐浴更衣,陆言告退之后直接就奔着国师府而去。 等到他们两个离去足有一刻钟,嬴政“吧嗒”一下,撅断了手中的笔。 “大王!” 赵高惊呼一声,小跑到跟前要给他更换一支新的;嬴政微微摇头示意不用,然后凝视着空荡荡的殿门,狭长的眼睛透露出冷光:苍龙七宿,罗网依附秦国就是为了这个可笑的目标么……先生,你之前为何瞒我……是因为,它是真的么…… 且说陆言回到国师府,踏入府门之后,就见到院子里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具,具霜!” 具霜原本正在指导劫修习奔雷剑法,听到身后的动静,情不自禁转过身来。 “公子。” 时隔半年,陆言再次见到她,脚步不由自主就加快。具霜一个回眸,眼似一汪清潭倒映着他的身影,站在原地轻微一笑,春风十里。 “公子”这个称呼,从在信陵君府邸开始,将错就错,具霜已经叫了快十二年。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公子”从区区一介孩童,成长为天下称颂的“陆子”,还亲自将他的手和弄玉的手牵在一起…… 在边境一个人冷静了半年,思考了半年,具霜似乎想通了什么关节,这一转身一颦一笑落落大方,静美如仙。 陆言小心翼翼地望向她的眼睛,果然从中没有看到那种男女的情愫,他内心瞬间松弛下来,脸上露出笑意,“具霜姐,瘦了,也黑了些。” 具霜翻了个明媚的白眼给他,难得地也接上一句,“你也是,瘦了,黑了。” “啊?真的吗?又跑赵国又跑楚国,不会吧……” “呵~” 被晾在一边的劫还在刻苦地演练着剑术,这两个人重逢打趣有些干扰到他,于是—— “奔雷剑法?一清二白!” 陆言被他一阵电弧给吸引过去,看向他的剑招点头称赞:“这小子,有模有样啊。” 具霜同样对劫给予高度评价:“劫的剑术天赋,是我目前见过最强的,他也很努力,相信以后一定是个震惊世人的强者。” “嗯,超强的剑道直觉,坚韧不拔的内心,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成长了。” “阿言她也……” 具霜说到女儿,话语卡在喉咙里。陆言对着她说:“劫经历过沉痛的童年,这才有现在这样的实力;阿言,就让她自我野蛮生长吧。” “野蛮生长!”具霜噗嗤一笑,姬言的人生目标可是成为陆言一样文武双全影响天下的大人物,女儿身完全无碍她的成长,倒确实称得上是野蛮生长。 她憧憬地抬头望天,呢喃道:“不知道她在太乙山过得怎么样。” “去太乙山不消几日,你随时可以去看看她。”陆言说到这里才恍然惊觉,放开感知后惊疑出声,“唉?弄玉人呢?” “她已经很久没住在国师府了。” “啊?那她住哪儿?” “她跟李牧老将军,还有赵衽,跑到乡野躬耕去了。” 具霜的回答让陆言惊了个呆,他眉毛上下抖动,嘴角扯出一句,“躬耕?这是做什么?” 具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为认真,“她说,不分男女的差别,没有武功,最普通平常的人,要怎么让自己吃饱肚子,不亲自去实践一把,根本无法让自己的音律触及到他人的心灵。” 陆言为之一愣,“弄玉!” “还有李牧老将军,大概是想让他老人家亲眼看看秦国的百姓生存境况,如果赵人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将心比心,老将军会醒悟的。”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哈哈,我有些不敢相信了……”陆言语无伦次,眼眶着闪烁着晶莹。 具霜扭头看着他的侧脸,那种真心的幸福的笑容,让她为之动容的同时,内心掠过一层波澜。 这时一道影子落下,白凤对着陆言微微低头,“大人,你终于回来了,还请往总部一趟。” 陆言眨了眨眼睛,犹自沉浸在喜悦中问道:“什么事?” “楚国分部覆灭,田猛重伤濒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二十四节气惊神指 田猛,上一次你是跟腾龙军团硬拼落了个伤重,这次你直接在地泽二十四大阵中同时打陈胜、吴旷,干脆差点把自己弄下去。你是真的猛! 陈胜此人不管是武力值还是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原剧情他拿着巨阙一路砍翻七国,最终被盖聂击败关押进噬牙狱,这一关就是十年。 结果人家十年之后出来,虽然跟盖聂、卫庄还有不少差距,但是比之田虎还是胜过三分。这十年若是不荒废,实力该是能再上一个阶梯的。 而田猛被评价是,“据说不在陈胜之下”,emmm…… 陆言查看着田猛如今的伤势,看得出来他原本受伤并没有如此严重,但是中途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长途跋涉之下伤势恶化了。 “白凤,你迅速去农业研究所把朱家给请过来。田猛体内还有农家剑气、武功的残留,凭借朱家对人体的研究还有农家武学的造诣,才有治愈田猛的希望。” 白凤点头飞速消失,陆言这才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墨鸦和鹦歌。 鹦歌单膝跪地低头请罪:“大人,楚国分部覆灭,首要责任在我,我低估了田光对农家的出手速度,还有朱仲的死——” 陆言打断道:“事情已经这样,追究责任的事,放在救治伤员之后再议。” “是,大人……这是焰灵姬转交的东西。”鹦歌双手捧出那支簪子递上来。 “一根发簪?”陆言接过来握在手中,一股温热从手心传出,他咦了一声,将心神好好凝聚在发簪上。 这根发簪凝聚了焰灵姬从最开始到现在,以内力涵养的全过程,境界的进步也在其中深深地展现。 他感知到对方如今的实力赞叹道:“原来如此,真是高深的内力境界,这些年她的实力已经天翻地覆了。” 墨鸦则开始汇报他这次楚国之行,“大人,现在楚国的情况是如此如此……” 从负刍联手氏族,到出逃寿春,再到起兵造反,百越捅刀,农家反戈,熊悍败亡,一系列事件尽数被陆言知晓。 “这场内乱结束得还是略微快了些,负刍要腾出手去收拾焰灵姬了,有我给她的地图,希望她这支游击队能够安然无恙吧……”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哎呦,许久不曾这么动气,喘死我了……” 白凤双手将人摆在地上,后退半步,“大人,朱家带到。” 朱家顶着一张黄色的惊讶脸,抹掉不存在的汗水,看向陆言问道:“国师大人,这火急火燎地做什么呀?” “请你救一个人。”陆言将他带到重伤昏迷的田猛榻前。 朱家眼睛为之一瞪,震惊道:“这不是,田猛!” “我滴个乖乖,这么重的伤势,霸道剑气,萧瑟寒秋,冬灭剑意,春寒料峭……地泽二十四杀阵,田猛怎么会被自己人杀成这样!” 陆言听得他这么一说,眉头皱起,“以你之见,还有救么?” 朱家将田猛从头到脚好好端详了一遍,变出一张笑脸,“嘿嘿,国师大人,若是在以前,我肯定说一句妥妥得等死下葬,不过如今可大不一样了。经过国师大人一番提点,我终于是把那套武功完善大成。” “嗯?二十四节气惊神指?!” “不错,正是二十四节气惊神指。结合农家武学,历经五年在实验田中的实践,还有我对人体不断地研究,这套可以与祖师武学相提并论的武功终于被我创了出来。” “自夸的话留到以后吧,先救人。”陆言盯了他一眼之后自觉地退来,把位置让给朱家。 朱家则看着田猛惨白的一张脸,嘴里嘀咕道:“田猛当家的,以前你可是心心念念要灭了我朱家,统一六堂;没成想,有朝一日,我会亲自出手来救你。” “呀啊~哈!”他的内功流转起来,无数根金色的内力丝线连通上田猛的身躯。 “春寒料峭,这是一招春寒断掌留下的摧朽之力;” 一根金丝断裂,甩在四周封闭的墙壁,留下轻微腐蚀的痕迹。 “萧瑟寒秋,这是一道剑意,推测是来自吴旷兄弟大成的寒蝉剑法;” 又一根金丝断裂,一道剑影闪过,墙壁细微的剑痕冒着冷烟。 “霸道剑意,这是陈胜兄弟学习兵主长老的剑术,看来同样已经大成;还有,二十四节气惊神指~哈啊啊~” 朱家猛地吼出声来,全部的金丝染上不同程度的色彩,紧跟着齐刷刷断裂,地泽二十四残留在田猛体内的后患被尽数拔除,密室墙壁瞬间千疮百孔。 “噗~”朱家本人捂着胸口吐血蹲了下去,“咳咳,一己之力同时催发惊神指,负荷果然还是太大。” 陆言在他背后哒哒点上两下,将他扶起来问道:“还好么?” “不妨事,田猛体内的后患已经被我除去,再找高明的医者医治,只要他自己不想死,应该是能救活的。” “谢了,罗网承你一个人情。” “唉~田猛跟农家大战,看来这农家分裂成了注定……”朱家悄然地挪动着步子,从陆言的搀扶中走脱,“咳咳,算了,我这个背叛祖宗的小人,没资格说这些……国师大人,人也救了,那我就告辞了。” 陆言的手停留在虚空,看着矮小佝偻的背影,眼神闪烁。 半晌,他开口说道:“把这里交给医者,我们走吧。” …… 朱家倾力出手相救,罗网的医者、医药资源都是不缺,田猛被从死亡一线抢救了回来。 这天,他终于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嘴唇翕动,“我,没死,呼~这是哪儿……” 全身被裹得如同粽子,田猛没本事动弹,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内府,惊讶道:“内伤居然没有很严重,看来陆言给我请了一位神医啊。” 这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柔风,一个清冷的声音蹑手蹑脚就钻进他心里,“你,醒了。” “嘶~”田猛忍耐着疼痛,将脖子略微动了一点,眼睛竭力地瞥过去,就看见一张美艳凄惨的脸蛋。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他脑子有些宕机,疯狂地搜寻着记忆。 这个女人同样是受伤修养,不过看起来她恢复得很不错。她凝视着田猛这张脸,蛾眉一皱,“不知道。” 空气中充斥着冰冷的寂静。 田猛感觉内心被小猫挠着,忍不住又开口问:“你也是罗网中人?”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还是给了回应,“不是。”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都被罗网杀了,我醒来就在这里。” “你的名字呢?” 女人咬起嘴唇,脑海中浮现出那时的惨景,声音突然拔高,“衾,我叫衾。” “衾~”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小别胜新婚 赵衾只是一个不通武功的女子,因为自小超出常人的聪明被培养成一个工具,被灌输着傍上王权振兴家族这样的思想。 可惜她的对象赵迁实在不堪大任、寡廉鲜耻,转眼就可以把这个帮助自己的女人给扔了。 当初秦赵边境那一场劫杀,如果不是田猛鬼使神差地把重伤的她带回来,赵衾只怕早就葬身荒野。 她一介普通人身受重伤恢复得极为缓慢,没想到半年之后,田猛也身受重伤躺了回来。 咳咳,这两人的重逢不做过多笔墨,对于陆言来说,弄玉和李牧那边才是他需要关注的重点。 “跑得还真是偏僻啊。”他在地图上循着赵衽的位置找过去,她们躬耕居然跑到了韩魏人落户于秦的区域。 从秦王政十六年十月一日,陆言提出考试制度,让秦国各家族接受用了几个月,出兵赵国时已经在冬季。战争持续了小半年,这中间导致赵国还错过了春耕。 李牧将手上锄头暂且停下,抹掉额头的汗水,杵着锄头凝望这片农田,其中还有韩人、魏人也在劳作。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馀食也。秦灭赵,绝我百姓一岁之收,不知道此时的赵国,秦军待百姓若何……” 来这里耕种已经有了几个月,李牧可以清晰地看到秦国的农业跟赵国之间巨大的发展鸿沟。 他甚至可以在脑海中设想,自己重掌赵国兵权,率领边军铁骑跟王翦大战的场景。 李牧:你过来呀! 王翦:好!全军缓慢推进,不得贸然出击。我占据巨大优势,就是耗,都能把李牧耗死。 赵国青壮几乎都投入战争,农业只能荒废;秦国却有积攒的屯粮支撑,国内农业还有机关术。除非爆发奇迹之战灭掉秦国四十万大军,否则拖下去赵国无论如何都是必败。 奇迹之战?我王翦克制一切奇迹! 国家的基础相差太大,就算是李牧执掌赵国兵权,也无法扶大厦于将倾。 “放心吧,若是让赵国土地上出现饿死人的现象,那言这么些年的努力岂不是成了白费。” 陆言一跃而出,正好落在李牧的面前,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无奈一笑打了个招呼,“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是你!”李牧冷哼一声,重新握上锄柄背对着陆言开始劳作,冷嘲道,“怎么,你霍乱楚国的任务也结束了?” “是啊,赵国灭国大战,楚国内乱大战,都结束了。”陆言就在田边随意地坐下,看着李牧娴熟的动作,把现在天下的消息告诉他,“赵王迁投降,李弘和司马尚也率领边军归附,赵国已亡。楚公子负刍杀了熊悍进位楚王,昔日的腾龙军团、雷豹军团、影虎军团,现在只剩下腾龙一支。” 李牧听到边军投降,动作为之一顿,闭上眼睛轻吐一声后开口:“剩下燕、魏、齐,你秦国一统天下之日,不远了。” “七百年了,这场战争终于快要结束了。如果天下人都能够过上秦民现在的日子,老将军还觉得我陆言是个龌龊卑鄙的伪君子吗?” “……”李牧不说话了。 “夫君?夫君!是你!你怎么来了?” 陆言听到后面传来一连串惊疑、惊喜的话语,爬起身来就接住了弄玉一个飞燕还巢。 弄玉双手将他的腰扣住,脸蛋贴在陆言胸口感受着丈夫的心跳,猛地想起一事,她又把手勾到陆言脖子上,抬起头激动地说:“姐姐回来了,国师府依旧交给姐姐打理,你见着姐姐了吗?” 陆言低头笑道:“傻,没见过她我怎知你跑出来躬耕了?怎么样,出来几个月了,有什么收获吗?” “连一季的粮食都没收上来呢,哪有什么收获。”弄玉从他手里挣脱开去,蹲下身子抚摸着田里的作物,眼神有些涣散,“这种感觉,很不一样。以前在紫兰轩,说是凄苦,实则都不曾挨过饿。倡女优伶也好,黔首百工也罢,人生天地间,彼此的苦楚并不相通,大抵又汇聚成生存二字。” 她一屁股坐到田边,双手向后支撑,一身娇好的曲线即便是宽松的粗布衣也遮挡不住,仰望天空,一双星眸闪闪发亮,“当年我在紫兰轩一首沧海珠泪赢得多少声名,实则空虚孱弱,脱离了人的根基,不过是一群贪花好色之徒瞎吹捧。 时至今日我才懂得,师父那一曲《高山流水》几乎涤荡尘世风霜的伟大,来自于他前半生几乎阅尽了华夏大地的山河与历史。我距离那样的境界,还很远。” 陆言几乎瞬间就挪到了妻子身边坐下,侧着头在她耳边轻哼,“弄玉~” “嗯?”弄玉下意识偏转了一点脖子,脸蛋跟陆言零距离。 “我何德何能拐到了你这样一个妻子!” “夫君你说什么呢~呜嗯~” 这半年聚少离多,先前还经历了国师府一堆破事,如今再相见,陆言此刻情难自制就吻上妻子的红唇。 “嗯?”李牧扛着锄头走过,轻咦了一声,仿佛没想到陆言和弄玉会这么没把自己当人。 他一对白眉皱得跟蔫了的菜叶似的,冷不丁咳嗽一下,“咳~弄玉,现在不是吃饭的时辰吗?” 弄玉恍然惊觉,一把推开陆言慌乱地叫道:“啊~是的,本来是来叫前辈回去吃饭的……” 悄悄用眼眸对陆言抱怨了一下:都怪你,怎么能在前辈面前这么失礼。 陆言不爽地瞥了一眼李牧,握着弄玉的手站起来,“那就一起回去吧。对了,这饭一般是谁做的?” 弄玉被问得脸蛋一红,“额~起初是前辈,后来才是我和赵衽妹妹轮着来。” “老将军,还会做饭?不会是行军时的土法子吧?”陆言有点狐疑,大将军李牧还会做饭? 李牧没鸟他,自顾自迈开步伐,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哼,你也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等令人作呕的毛病。” 怎么说呢,陆言到底还是来自后世,在这里没有网络问题还不是太大,要是没有美食那就是真的要命。普通平民吃的东西对于他这个后世来的人简直寡淡得要吐。只能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搬出来,才可以吃上相对“正常”的食物。 这一点,珍惜粮食的人看来,确实是令人憎恶的。陆言也没有反驳,对着弄玉使了个眼色,一起走回家。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贤妻 “前辈,姐姐——”待在家里的赵衽看到李牧和弄玉回来,脸上明媚的笑容在见到陆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你!你,大人……” 她嘴上是支支吾吾不能言语,脚下接连后退,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绊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李牧迅疾地出手将她扶住。 陆言有些不明所以,自己给她留下过很恐怖的印象吗?干嘛见到自己就这副模样? 他看着赵衽那一张惊魂未定、清艳的脸问道:“怎么?多了我一张嘴,饭不够吃了?” “是罗网将她掳来,见到你这个罗网的主人,她害怕才是正常。”李牧不咸不淡地呛了陆言一句,将赵衽身子扶正之后才迈进家门,“丫头,先吃饭吧。” 丫头?李牧老爷子跟赵衽这是? 陆言心有疑惑,悄然目视弄玉。 弄玉等到赵衽跟着李牧先行进去,靠在他耳边说道:“赵衽妹妹自幼被她那狠心的爹当成工具培养,从来没有真正地活过。李牧前辈在这秦国孤零零一个人,又遭逢那样的变故,有一个来自赵国的单纯姑娘,怎会不喜爱呢?这几个月,他就差不多对亲女儿一样看待赵衽妹妹。” 懂了,人家是睹物思人,李牧这差不多是睹人思国,而且赵衽的身世也确实够凄惨,估计他也动了恻隐之心吧。 陆言感觉到妻子在耳边轻吐的香风,耳根子有些痒,忽然想起来一事,他侧过头对着弄玉一顿夸赞:“当初你说有办法让李牧松口,是不是就想到了赵衽,不愧是我的贤内助,这一手迂回战术用的漂亮。” “我看李牧前辈内心已经松动,只要秦国真的能够做到秦人、赵人一碗水端平,他定然愿意为了一个万民太平的时代献出一份力。” 听到这里,他不禁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感到一些忧虑,“一碗水端平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秦人、赵人本为兄弟,秉性相似,暴烈成性。然而商君改变了秦人,可赵人依旧是赵人。 想要把秦国的法铺设到赵国,其中分寸极难把握。稍有不慎,便会加重彼此的仇恨,所谓一视同仁也就成了笑话。” 弄玉将自己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轻轻拽了拽,“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嗯,对,先吃饭。” 进到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张桌子便占去不小空间。赵衽端着碗箸,低着头眉眼上抬,悄咪咪瞄了陆言一眼,在主位上添上一碗饭。 陆言看着这桌上的三菜一汤,眉头一跳,不置可否地开动起来。 嗯?还算可以,至少没有难以下咽。 李牧白眉舒展,混浊的眼睛微微弯着,嘴上细嚼慢咽之后,停下来夸赞道:“嗯~丫头,不错,越来越有样子了。” “真的~谢谢前辈。”赵衽眼睛为之一亮,默默夹着菜扒上两口,两腮微微鼓起,唇角轻翘,一张侧脸纯洁美好得仿佛画中仙。 陆言的目光被她深深吸引,之前那个使用着蹩脚的幻术、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使用价值去售卖的失足少女,似乎重活了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才是记忆中那个惊艳了童年的神女。 弄玉注意到他的眼神,心心相印,对于丈夫她再理解不过,知道陆言此刻心中定是开怀万分。 她默默地拾起箸,正要夹菜,却直勾勾就对上了陆言的双眼。 赵衽、李牧,两个来自赵国孤零零的国破之人抱团取暖,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这让赵衽感觉到踏实地活着,也让李牧看到经久的战争不止戕害了无数人的生命,同时更摧残了无数人的心灵。像赵衽这样魂断斗争中的男人、女子,千百年来早已不知凡几。 而如今的秦国,给予黎民生存的权利,更点亮了美好生活的希望。 弄玉在这样的认识变化中,居功至伟,她潜移默化做成了陆言没有做到的事。 陆言怎么可能不知道妻子在这件事上的功劳,这眼睛里跟抹了蜜似的,注视得弄玉一阵脸红。 她装模作样地轻吟一声,“吃饭!” 李牧不着痕迹地将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看在眼中,深呼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说:“咳~丫头,吃完饭跟我一起下田吧。” 赵衽乖巧地点头答应:“嗯,知道了。” 于是这一顿饭吃完,家里便就剩下了陆言和弄玉两人。 陆言探出头去望见李牧和赵衽走远,回身将家门给关上,“嘿嘿,没想到老将军还挺有眼力见,不愧是过来人。” 弄玉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轻微啐了他一下,“呸~让前辈看笑话,你还有脸皮笑~” “老将军一生戎马,夫妻离情、干柴烈火,这种事他还能不清楚吗?怎么可能笑话!你看,这不是还主动给我二人创造机会。”陆言说着双手从她腰间过去,将玉人搂得贴近自己。 弄玉抓着其中一只不太老实的爪子,脸蛋微微后仰,给他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大白天的,你也不害臊。” 陆言目光顺着她倾城的脸蛋一路过去,后仰的姿态下双峰更是挺拔,布衣有些粗糙的质地和弄玉细腻的肌肤两种触感掺杂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将妻子拦腰抱起。 “啊~”弄玉一声惊叫,随即红唇就被男人堵上,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这对夫妻间传递。 陆言抱着她,将她放躺在床榻上,看着那对闪烁着春水的星眸,低声细语:“弄玉,我想你了。” 弄玉双臂甩出,布衣已经半解,环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夫君,我也想你。” 这下子两个人彻底迷失在夫妻小别重逢的情动之中,彼此互相都渴望与对方融在一处。 时间羞涩地跑过去,床榻咬着牙还在坚持……随着弄玉的手连续几下拍打,床榻终于知道自己忍耐的时间过去了,最后“嘎吱”松了口气。 弄玉感受着体内温暖的热流,自身的内力正在涌动,似乎又有了轻微的进步。她红唇还有些不受控制地翕动,问道:“夫君,我们为什么,不要一个孩子……” 陆言用手拨开她额头有些湿润的发丝,微笑道:“你都知道了。” “以前我功力粗浅,不懂,但随着境界踏入大成,我能清晰感觉到你我房事时候内力交融的点滴进步。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对吧。” 弄玉双手捧着他的脸,语气有些颤抖,陆言将这双手放在自己心口,柔声说:“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吗?待到山花烂漫,我要牵着你的手,了此余生。 现在天下未定,我还身处漩涡之中,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将背负无数的政治枷锁,我不希望她这样降世。对不起,之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懂了,弄玉可以等。五年、十年、十五年……” 陆言凝视着这张俏脸,没有继续言语,手不自觉又紧了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弄玉说李牧 夜晚,李牧回到家里,却发现只有弄玉一个人正坐在房顶上,仔细感知了下,还真的没有发现别人的气息。 他疑惑不能理解,“嗯?他居然走了吗?” 弄玉坐在屋顶,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愣愣地出神,“这里,韩人、魏人,也有秦人。国家之间战争数百年,祖祖辈辈的仇血,洒在这片大地上。而现在他们却能够生活在一起,虽然还有些生疏,但终究是和平的开端。 我想了解这里,了解他们。人类本身的视野是狭隘的,但可以阅读前人留作的书籍、汲取他人的经验,视野不断延伸,看到更广阔、更深远的东西。 夫君他忙着继续他的和平一统大业;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牧听着哑然失声,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最后才感叹道:“了不起啊,你这样的妻子……难怪他当年会宣告天下娶你一个优伶之女为正妻,并且此生不渝。” 弄玉想起自己结婚时的场景,轻笑着摇头,“我确实只是优伶之女,如何认识自我、如何学习提升自我,这都是夫君他教给我的。他说,夫妻正是要彼此一起成长。” 李牧又一次沉默,在他六十岁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见过弄玉这样的女子,更没有想过,天下会有陆言这样的男人。 “秦国要建立一个九州大地同为一的国度,不让这战争的循环继续下去。赵人刚刚国破家亡,又面临新的秦法统治,他们需要前辈这根定海神针。安稳了五年、十年之后,赵人也可以跟这里的人一样。秦赵血仇,将在时间中被渐渐淡忘,后世子孙安享幸福。” 李牧绷不住了,开口反问了一句:“那么这一代人,就活该死在秦国一统天下的铁蹄之下吗?” 说到这个问题,弄玉就更有发言权了。她深深地知道,丈夫陆言眼中根本就没有七国的分别,只有华夏的子民。秦国一统天下过程中的杀孽,那是陆言心中永远的痛楚。 “从道理上来说,生命不能够用数量来权衡多少,一个人是人,一群人也是人,生命不可以比较。但是,现实的残酷却需要这种抉择。用这一代的牺牲,换取下一代不必牺牲。” 她说这些话平稳而沉静,心中却为陆言心疼不已。她实在不知道,陆言那样一个尊重生命的人,一个计策断送无数人性命,他的内心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待到山花烂漫,牵着我的手,了却余生。想必,也是因为夫君你,早就不堪这样的沉重了吧。 “李牧前辈,执着于死难的同胞,弄玉敬佩你;可弄玉不得不提醒你,无论前辈如何选择,秦国的意志不会因你改变。” 说到底,李牧对于秦国统治赵地,没有决定性作用,秦国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 历史上秦始皇干嘛不把六国贵族一股脑儿杀干净,那不就没有后患了么,始皇帝又不是做不到。 秦朝划郡而治,郡守作为地方的最高长官,辖地内的百姓数百年都是听从母国、贵族。这年头但凡是个读书人,基本都扯上贵族,寒门几乎忽略不计。把贵族杀完了,谁来安抚地方民心,谁来治理地方?秦国本土培养的秦吏根本填不上六国的窟窿。 在就是这样的现实下,六国贵族得以在秦朝继续生存。 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赵国贵族肯定是要杀一批,但也必然留下一批,以保证秦国对赵地的统治。而李牧不仅具有上述作用,还多了一条增强民族认同感,属于是锦上添俩花。 李牧知道,弄玉这是在警告他;其实陆言这次的到来,也不乏警告的意思,国师大人一个任务完成,那么下一个任务就要开启。留给李牧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在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赵衽正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悄悄听到了全部。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夫妻二人是彼此一起成长,此生不渝…… 秦人、韩人、魏人、赵人,所有人共同生存的统一国度…… 关于陆言这个不贪图自己身体的男人,对方的志向、对妻子的心意、对爱情的态度,在她心中引起了强烈的震撼。 赵衽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些江湖传闻,还有这里民众的议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原来,那些人说他是梦中情人,不是毫无来由……而姐姐——” 对比着弄玉,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挫败。对方的美貌、学识、武功、品德,还有从心灵透出来的强大,这些都是她望尘不及的。 “难怪,他会这么选择……姐姐这样优秀的女人,天底下再难找了……” 这么自言自语着,赵衽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信念:认识自我、提升自我,成为可以与姐姐媲美的人! 弄玉这边可以说基本顺利,李牧的内心已经大大松动,赵衽呢也是越活越成为一个人。而陆言那边也开始进行计划中的下一步——顺势灭魏。 这一天,陆言怀着不错的心情进宫面见嬴政,在宫门遇到的却不是往常熟悉的蒙毅,换成了一个陌生面孔。 他不禁随口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蒙中郎呢?” “回国师大人,属下中郎成。蒙中郎已经升迁了。” 半年的工夫,蒙毅又升官了? 看来嬴政对蒙毅确实是信任得紧。 陆言也没在意,心里随便念叨了一下,自顾自就走进宫去。 中郎成瘦脸高鼻,一双眼睛在陆言走过之后闪动了一下。他轻微地将头后侧,余光瞥着陆言的背影,心中冷笑:主动将苍龙七宿告知大王,你以为嬴政会不计较你之前的隐瞒么?陆言,身在权力的漩涡,你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等着吧,你的死期快了。 成仅仅瞥了一下,就迅速回归常态,依旧是那个守卫宫门的中郎。 陆言突兀感到自己如芒在背,一股阴冷似乎从背后袭来,他的脚步举重若轻没有表现出变化,内心却涌起了巨浪:这股感觉,绝对不会错,又是你们。是刚才那个中郎成吗?隐藏在秦宫中,距离嬴政不远不近,确实可以得到不少情报。看来得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再起灭魏 经历了宫门中郎成这么个事,陆言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殆尽。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步入宫中,去跟嬴政商议开启灭魏之战。 赵高得到传报,躬身在处理政务的嬴政耳边小声提醒:“大王,国师大人到了。” 嬴政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润了润,仿佛是因为处理政务太久眼睛疲劳。他将手中笔搁下,说了一句,“请他进来。” 很快,陆言走进大殿内拱手,“大王。” “先生先是奔赴赵国,又出行云梦泽,回来还第一时间寻访爱妻,怎么也不休沐几日?今日进宫有何要事啊~” 陆言进言道:“大王,燕国被赵一战打破国都,精兵大损,燕墨几近覆灭;楚国号称带甲百万,一场内乱后也只剩腾龙军团;是时候攻灭苟延残喘的魏国,还有收回楚国替我治理五年的韩地。三晋尽皆归服,余下燕、齐、楚也不过翻手可灭。” 嬴政站起身来,两步走到旁边竖立的天下地图前,以手虚指说道:“先生属意此时出兵攻魏,顺势南下取韩地,则天下大半在手,统一在望。” “正是。” “寡人也正有此意。赵国初定尚未安稳,非王翦老将军不能镇压。我欲让王贲率军从赵国南下直扑魏都大粱。同时蓝田大营蒙武大开声势威慑负刍,断绝楚国相助的念头。” “大王英明。负刍正自顾不暇,兼之蒙武将军的威慑,楚国定不敢插手魏国之战。” “自顾不暇?”嬴政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言给他提醒,“南方的越人叛乱愈发严重,而楚军却没有办法彻底将其歼灭。” “孙子曰: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 昭关一战,百越首领南焰只要有以上任何一个缺点,这支越人部队就会全灭在龙战手中。寡人不得不叹服,她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嬴政一阵感慨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凝视着地图半晌说道:“三晋归服,土地可以鲸吞,人心却难以收服。尤其是,我国内学校方建不久,治理之才绝无法满足赵、魏、韩三地之需。韩国六年前为楚所灭,其地方旧贵也多被楚国氏族清除,应为优先治理。 彻底掌握韩地,便如一把利刃正中楚国心口。寡人欲扶助百越复国,教负刍永无宁日。如此可在我下一个五年的人才培养期间,杜绝楚国发展的可能。” 啧啧,你都说完了那我还能说啥? 陆言有些无奈。 嬴政在秦国国力可以横推的情况下,选择了灭完三晋就稳一手,等待国内的人才培养初见成效再行一统大计,这跟他内心所想几乎不差。 扶助百越复国更是出乎他的意料,始皇帝可是要一统天下的,居然主动扶助百越复国,就算是为了霍乱楚国,似乎也不太说得过去…… 难道……应该就是如此。 陆言稍微一想,便大致明白了背后的用意。一来,楚越交战消耗两国的实力和潜力;二来,越国重建势必将南方众多越人从深山老林中吸引出来,收集更多越人的情报;第三么,未来收服一个越国和收服一个四散的百越,当然是前者更可操作。 唉~焰灵姬,你自求多福吧。 嬴政见陆言没有回话,主动问道:“先生,可还有所补充?” 陆言露出叹服的表情,“言计拙,大王这番计划甚为高明。” “好。寡人这便诏令王贲、蒙武。” …… 秦国王翦、王贲、杨端和四十万大军攻灭了赵国;紧跟着王贲就率军南下直扑魏国首都大梁,大有一举灭魏之势。 消息传开,各方势力皆感震惊,但表现得又十分平静。 燕国,蓟城 由于王宫被乐乘一把火给烧了,燕王丹目前连个宫殿都没有,只是在城内挑了座勉强过得去的府邸作为行宫。 鞠武着急忙慌地跑来报告消息:“大王,秦国又出兵了,王翦留守赵地,由王贲领兵攻打魏国。魏国只怕是……” “又一个国家破灭……”燕丹沉痛地叹息一声,拳头捏得青紫:嬴政,就为了你的野心,天下黎民水深火热!当年在邯郸,我不该救你,我该杀了你! 鞠武又说:“大王,根据秦军灭赵的战斗力,还有此时燕、魏、齐、楚的实力来推测,恐怕秦国只此一战连灭列国,便能一统天下。” “什么?!”燕丹有些失态,但也瞬间反应过来,燕、魏就跟残疾人似的,楚国是个正常人可惜刚被打残,齐国~算了,脑残。秦国这就要一统天下了?! 不!一定还有机会。嬴政,邯郸有一个地方你绝对会去,那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闭着眼睛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说道:“魏国之战,我燕国没有实力插手,就这样吧。老师,寡人累了。” 鞠武默默哀叹,行礼退走,“大王,保重贵体,老臣告退。” 楚国,寿春 “大王,秦国野心昭然若揭,绝不能坐视魏国被灭。魏国既灭,则韩地不保,我楚国丢失一大粮食产地,日后如何与秦国争雄啊?!” “是啊,大王,秦灭赵已有半个天下,秦楚早晚必有大战,此时当救魏国才是。” 新王负刍看着积极给出建议的氏族,面上无动于衷,把这个话茬交给别人,“令尹大人,你的意见呢?” 楚国新任令尹,正是之前扭转乾坤立下大功的田光。 田光顶着所有人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说:“秦国蓝田大营蠢蠢欲动,正是秦王在警告我楚国,胆敢插手必遭雷霆一击。我若救魏与秦国大战,背后的百越势必再度猖獗,更加不可收拾。 然秦国野心勃勃也不可不防,韩地还是要加派兵马驻守,尤其是南阳之地,更是重中之重。” 不救魏,防止百越人又偷家;驻防韩地,防止秦国贪心不足。无论是东南方老家被百越威胁的氏族,还是西边受到秦国威胁的氏族,大家都满意这个决策。田光一手和稀泥,就算把这件事做了决定。 负刍颇为满意地称赞:“令尹之言,深得寡人之心。秦灭魏,我楚国便不插手了。” “大王英明。” 事后,负刍又把田光单独留下来问道:“倘若秦国真的进攻韩地,凭我现在实力,能否守住?” 田光老实回答:“如果秦军只是顺势而来,那么可以守住;若是秦王执意要攻,守不住。” “秦楚争锋,韩地绝不能失。你可有办法?” 负刍一双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田光,后者略微靠近些,轻吐出一句,“大王可还记得昌平君?” “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手上有他出卖秦国利益的证据,若秦国真要开战,他便是致胜的绝好棋子。” 当年昌平君可以随便使唤田光,现在田光却可以威胁昌平君,世事就是这么奇妙。 负刍抚掌大笑:“妙妙,先生智计果然深远。” 田光也微笑回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一家三口” 太乙山,陆言跟具霜两人正走上人宗宗门。 “总算没有对阿言失信,当初承诺半年就让你从边境回家,勉强还算是做到了。”陆言想起当初跟姬言作的保证,又瞄了眼身旁的具霜,露出轻松的笑意。 具霜的眼眸眺过前方的宗门闪动着期待,嘴上却有说着担忧:“也不知道她在太乙山有没有好好听人家话,别给人家捣乱。” “应该……不至于吧。” “她从小就聪明,还有些争强好胜,指不定惹什么事儿呢。” 说起来是担心姬言调皮捣蛋,但嘴角的浅笑还是出卖了具霜。毕竟,那是她的女儿。 步上山门,出来接待二人的是人宗掌门川虚子。 川虚面对陆言很是尊敬,行礼道一声,“见过陆子。” 具霜自觉落后陆言半步,让他出来说话。 “掌门见外了。不知穷薪大师可在?我这次来是想见一见阿言。” “师尊并不在山门内,去向连我也不知晓。至于师妹,嗯,此刻应当是在后山。” 嗯?穷薪子不在宗门?他能上哪儿去? 算了,这是人家的事,自己管不着。还是先去见阿言要紧。 陆言请示川虚,“后山么,还请掌门引路。” “陆子不必多礼,不过是应该的。请随我来。” 后山,钟灵毓秀,风和日丽。 两个女娃正拿着木剑对决。 其中一个穿着浅青色无袖的长裙,踩着一对凉鞋露出晶莹玉润的小脚,头上白发在脑后扎着一撮斜着的小辫,正是天宗的不世天才晓梦。 “哼~”晓梦追着自己的对手,舞动的木剑带起无数绿叶,空手虚握,绿叶便在地面形成漩涡。 田言后退翻身从绿色中飞出,落地单手抹了抹自己的刘海,唇角轻扬挑衅道:“内力,控制,这就是你刚学的万川秋水?看着也不过如此。” 晓梦没有回话,追上一剑磕到姬言的身前,强劲的内力形成压迫,让她在抵挡的过程中眉毛渐渐皱起。 “你的言语,跟你的力量并不匹配。”冷淡,冷漠,甚至带有杀气,现在的晓梦还只是一个执着力量的少女。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姬言摆脱晓梦这一剑,同时一轮透明的阴阳鱼在身后出现,身躯挣脱了万川秋水的束缚。 两个女孩对战中,川虚正好带着陆言和具霜来到这里。 陆言见到这场景,晓梦熟悉的样子就映入眼帘。 嗯?这就是未来的天宗掌门晓梦?小时候的剑,居然就带着杀气? 他看着姬言在战斗中稍显弱势,停下脚步说道:“川虚掌门,不用打扰她们,我们先观战吧。” “就依陆子便是。” 三人于是远远地驻足观看,川虚介绍道:“跟师妹对战的,乃是天宗的晓梦师妹。虽年仅十岁,一身内力已是不俗。” 具霜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解地问:“她的年纪尚小,剑中为何蕴含杀气?” 川虚注视着远处晓梦的身影,摇头叹息:“凡习武者,想要变得强大,无外乎世事不平,心中有着执念,晓梦师妹也不例外。” “悲惨的过去么……”不用说多,具霜可以想象这个十岁的女孩背后定然又是一个悲剧。算得上跟过去的她同病相怜,她当年被罗网洗脑训练成杀手,这个女孩则拜入了道家,算得上有幸了。 过了一会儿,陆言眉眼一跳说了一句:“阿言要输了啊。” 果不其然,最后一剑相交,双方互相剑指对方,姬言的剑停在晓梦的喉咙前,但晓梦的剑已经触碰到姬言的胸口。 “你输了。”晓梦干脆利落地将剑别在身后,扭头就走。 她想象中的来自姬言不甘心的狠话却没有出现,只听见身后木剑落地的声响,姬言已经越过自己冲向前方。 “母亲!母亲~” “阿言。” 具霜迎着女儿蹲下身来,母女两个依偎在一起,各自眼眶都红了。 “母亲,阿言好想你。”姬言嗅着鼻子,竭力忍住滚落的泪珠。 具霜微笑着给她抹了把脸,轻轻捏了捏,“嗯,母亲也想你。好了,都过去了,母亲回来了。” 陆言走上来笑问:“阿言,我没有失信吧。” “陆叔~你没骗我!” 姬言难耐心中的激动,一个飞扑就挂到了陆言身上。具霜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回眸一笑生百媚。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一家合乐,满是温馨。 “那是,她的,亲人么……”晓梦眼角泪水滑落,握着木柄的手捏得颤抖,扭过头去,一步一步地离开这里。 陆言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端正地摆在地上,然后问:“怎么样,这半年都学了什么?” 姬言眼珠子一转,似乎在考虑怎么说,但很快就甩头放弃,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学了很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而且,我还亲眼见证了天人交战呢。” 陆言和具霜面面相觑,对于她的大胆都有些惊讶。 “天人交战?谁和谁?”陆言下意识就觉得这事情不简单,难道说是北冥子和穷薪子? 具霜走过来严肃地说:“阿言,天人交战你怎么能瞎凑热闹。” “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姬言先回了母亲,又回答陆言,“说是几十年前从人宗出走的抱朴子,是穷薪师尊的师弟。就是他和北冥大师交手。还有,他们两个的谈话特意避开了我。” 抱朴子?几十年前脱离人宗,突然回归,还跟北冥子打了一架……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言有些摸不着头,却猛地想起来:抱朴子,不就是鬼谷子说的罗网幕后高层之一,他跟穷薪子居然是师兄弟!那么,阿言说的情况就值得深思了。 具霜、姬言看他在沉思,也都暂且不语。 陆言思索无果后,将目光给到川虚。 川虚歉意地摇头说:“抱朴师叔三十多年前追求踏入天人失败,于是出走宗门。这三十多年在天下无有痕迹,他的存在连我人宗弟子都知之甚少。这次回来的突兀非常,我也不清楚他跟师尊进行了怎样的交谈。” 抱朴,罗网幕后高层,穷薪的态度会不会有所变化?他本人不在宗门又去了哪里? 陆言越想越心惊,一阵忐忑,幸亏阿言没有出事,不然他后悔都没地儿去的。出了这样的变故,还是把阿言带回家吧。 他在心里开始盘算说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少司命的哥哥? 一个人宗弟子用轻功赶来,大声地喊道:“掌门师尊,掌门师尊,有人求救,弟子们束手无策,你快来看看吧。” “嗯?”川虚转过身去很是困惑,“具体发生了何事?” “有一个少年晕倒在山门口,伤得十分严重,弟子们没有人敢擅自施救,只能来请掌门师尊。” “快带我去。” “是。” “陆子,救人要紧,我先行一步,还请担待。”川虚跟陆言打了个招呼,便火急火燎地跟着弟子去救人。 陆言刚才酝酿的话也瞬间给憋了回去。 晕倒在山门?还伤得极为严重?那这人是怎么登上山的? 具霜对他可太了解了,牵着姬言的手在身边问:“要去看看吗?” “那就去看看吧。” 画面一转,在人宗的山门前,一个蓝色短发的少年瘫倒在地,他的额头和眼下拥有神秘的纹路,眉宇间沉淀着一股死气。 “让一让,掌门师尊来了。” “掌门师尊。” 川虚来到这个重伤者的面前,蹲下略微一看脸色大变,一手握起金光震荡,将这个少年全身的衣物直接震碎。 “嘶~” “这,这,好可怕的烧伤!” “他居然顶着这样的伤来到宗门?!” 只见少年的内衣已经和不堪入目的皮肉长在一起,全身从脖子向下的皮肤几乎如同枯死的老树皮。 川虚感知着少年风中残烛一样的生命,赞叹并且作出承诺:“可怕的意志力,在这样的伤势下你尚且能爬上我人宗山门,就冲你这份对道家的信任,我也定会将你救治。” “万物回春。” 金光从他的指尖流淌遍布少年的全身,细细地探查着对方体内的伤势,川虚的神情也越发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烧伤,居然是,阴阳术! “难怪会找上我道家宗门。”川虚捋着胡须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少年,思考救治的办法。 “啊~”姬言看到少年一身惨状,吓得小脸煞白,不敢再看。 陆言也认出了对方身上的伤痕来源,主动站出来帮忙,“这股烧伤残留的力量还带着阴毒的死气,应该是阴阳家的阴阳合气手印,出手之人至少也有火部长老大司命的实力。” 川虚听了有些惊讶,“哦?陆子还了解阴阳术?” “恰好略知一二。”陆言走上近前,冰火内力同时运转,一掌印在少年的胸口,少年躯体中残留的阴毒火气被他充满生机的冰火内力缓缓祛除。 “接触到剧情人物,小灵。” “任务生成。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小灵?动漫特别篇《罗生堂下》的人物,就是少司命的哥哥?! “小~衣……小衣……” “他醒了?”川虚听到小灵的呢喃,不可思议地盯着陆言。 陆言摇了摇头,自己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这么就让一个垂死的人恢复。 “不,还早得很。小衣,这个名字,大概就是他潜意识中无论如何都要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师尊不在门内,想要救他,看来只有去请北冥师叔以万川秋水施救,或可让这个少年恢复。” 川虚说到就做,手指轻点,自己腰间的佩剑飞出,去到旁边的竹林砍了数根竹子切断,很快就做出一张床板。 “你们几个,小心一些将他安置上去。我们去天宗拜见赤松师兄,请北冥师叔出手相救。” 这是,御剑术吧……还真是方便的武功。 陆言想着甩了甩手,地面上印出一个黑红的掌印。 具霜关切的目光看过来,柔声说道:“没事吧。” “不碍事。这样的毒火不足以伤我。阴阳家,道家,这个受伤的少年背后并不简单。”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说不上来。” 陆言的脑海中,快速地将自己接触的阴阳家重要人物的经历梳理了一遍。 甘罗遭遇算计被迫成为星魂,如果不是月神搭救,一家老小绝不会有活口;小灵以后会为了寻找妹妹小衣找上阴阳家,最后甘愿死在妹妹的手上,小衣却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阴阳家的重要人物,到底是如何传承,所谓的命格又是什么,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还有,抱朴子跟北冥子爆发过战斗,或许可以从北冥子那里询问一下信息。 于是,他对着具霜和姬言说:“走吧,我们也跟过去看看。我的内功对于救治这个少年还是有些帮助的。” 他的想法倒是挺好的,可惜天宗掌门赤松子见到陆言,那态度顿时就变了。 “这个少年身受如此重伤,却能坚持到我道家山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天宗不会袖手旁观。” 赤松子检查了小灵的伤势之后,就对川虚和陆言下了逐客令,“北冥师尊素来清修不喜外人,陆子、川虚师弟,这少年留在我天宗便是,你们请回吧。” 川虚和陆言各自心有微词,碍于情面又不好开口,但有人可是肆无忌惮。 只见姬言甩开母亲的手,越到众人前面说道:“切,这里有谁是外人?我们不都叫你一声赤松师兄。陆叔当年更是得穷薪师尊和长梧师兄承认,学问现在还在道家心斋内摆着,连赤松师兄你当年接过雪霁都是从陆叔手中。难道陆叔不配拜见北冥师叔吗?” 这孩子,你咋能公然这么说话,你让赤松子的脸往哪儿放啊。 陆言被她维护,哭笑不得又自有一阵暖意。 陆言不配拜见北冥子? 老夫何时有过这句话! 赤松被姬言一段话给噎住了。真要算起来,诸子百家间同一代甚至上一代能够与陆言相提并论的都寥寥无几。 他正骑虎难下的时候,晓梦说话了:“师兄,让他们去吧。” “师妹,这……” 赤松面有难色,晓梦直接抢先走出来面对众人,“川虚师兄,陆子,师尊有请。” 川虚和陆言对视一眼,寒暄两句就跟着晓梦去后面拜见北冥子。 姬言还特意盯了晓梦一眼,那意思是:你真不会说谎。 晓梦接收到她的眼神,目不转睛看着前路,表现得若无其事。 “小衣……妹妹……”小灵躺在竹板子上,口中偶尔还会咬出几个字。 晓梦抓剑的手为之一紧,脚下步伐更快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对话北冥子 “沙沙~”风卷落叶,北冥子现身在小灵身边。他捻着胡须微微发出一声“嗯”,众人才恍然惊觉。 “北冥师尊(师叔师叔祖)。” 陆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前辈,略微多看一眼也道了声好,“言见过北冥大师。” 北冥子没有给予他回应,而是优先处理小灵,“将他放下。此子的伤势老夫现在可以暂减,想要痊愈,唯有他自己修行万川秋水到精深的境界。川虚,此子日后便留在天宗吧。” 川虚点头表示理解,“全凭师叔处置。” “嗯。”北冥子单手凭空写出一个“源”字,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从“源”字铺开,连接着小灵的身体和山上的清泉。 “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 一句话,清泉飞起亿万细丝,淅淅沥沥点入小灵的身躯。微末白烟飘起,一身的火毒在陆言的感知中大幅度地开始消减。 陆言凝视着在阳光下映照出彩虹的细丝,心中暗道:天人极限的北冥子,果然名不虚传。言出法随,水润万物。道家最精纯的内力以这种方式渗透进小灵的身体,这份境界和控制力,现在的我还远远不及。 “上善若水。”北冥子最后将小灵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水球中,水球又连同着清泉,活水源源不断。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将手收回袖中,身躯渐渐化为烟雾消散。 “晓梦,此子苏醒之后,由你将万川秋水交予他修炼。” “是,师尊。” 北冥子和光同尘闪现至陆言的身旁,从上到下看了一眼,用一种肯定又遗憾的语气说:“你便是陆言。” 陆言听得迷惑,点头说道:“在下儒家陆言,大师有何见教?” “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 北冥子一句话,霎时间天地失色,灰白的华夏土地河山尽现在两人脚下。 这就是,天人的境界么。 陆言身处这个世界中,外面的赤松、川虚等人通通不见踪影。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脚下的河山,看北冥子究竟想表达什么。 秦国自西边陲起一路扩地,周、韩、赵、魏、楚、燕、齐,一个个从前的国家破灭被并入秦国的版图。紧跟着,北方草原万里狼烟,南方山野层林血染,这个统一的秦国内部忽然也战火四起。那些被破灭的国家再次竖起旗帜,秦国就此崩塌。 陆言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正常情况下秦国一统天下最后破灭的全过程,北冥子他全都看得清? 不对,由于我的到来,这样的未来应该有所改变才对啊!我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北冥子这样的人物难道会看不见? “大师,你想对言说什么?如今的秦国,发动战争并不是因为残暴,而是以战止战的仁慈;国家注重百姓民生,绝非穷兵黩武;一统天下,历史走到今天,需要秦国为天下先,开辟出新的制度。大师所以为的这一切,未免太过悲观。” “战争不会因为你给它套上的一层光辉便不再残忍,隐藏其中的人**望也不会因为你口中以战止战的仁慈有所动摇。 陆言,你以华夏民族套中七国的人,却也将四夷排除在外。未来的战争依旧不会消减,甚至更为酷烈。” 北冥子平时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锋芒,对着陆言说:“你以人道学说之名荼毒天下,让本就难以自制的世人更加沦陷在纷杂的欲望中。一个国家的人从上至下是这样,这个国家终究免不了自取灭亡。” 陆言深吸一口气,对上他深邃的双眼说道:“在大师看来,人摆脱了对天道的尊崇,就会被人性的弱点淹没,最终导致世界大乱。若真如此,夏虫不可语冰,大师撤了这境界吧。言告辞。” 一身冰火内力涌动,陆言的精神试图撕破这个意境世界。 北冥子注视着这抹在自己境界中升腾起的火焰,有点惊讶。 不过,也只是惊讶。他冷哼一声就将这抹火焰扇灭,“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秦以军功立,民强暴;又以考试晋升,民竞读书。原本不该接触武功的人,得到了强暴的力量;本不会接受知识的人,拥有了利用知识的头脑。还有一套利用人**望的竞争机制,你主导的秦国几乎丧尽人良。” 老子推崇的无为而治么……或许吧。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两千年后的视野! 陆言冷笑着回怼过去:“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虚其心,实其腹?没有我将农家学识借以秦国之力研究开发,没有公输家族以机关术投入农业生产,这天下人连果腹都做不到。 天宗高居太乙山,大师境界更是人类极限,敢问无为而治就是真的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百姓无以果腹,症结在于各国的君主追求功业彼此征伐不断。无为而治,是要君主宽刑简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尊重万民的自治。你太过偏激了。” “要君主放下对功业的欲望?大师,天宗数百年,有几个人能够称得上摆脱欲望的袭扰?” “……寥寥无几。” “呵~”陆言实在是给气笑了,整个东西方人类文明史上,敢说自己认清人性、摆脱欲望的人物有几个?所以要求君主做到这一点那不是扯淡么。 “我曾经上学学文的时候,对政治这个包容了人性最恶的东西深恶痛绝。 但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知道只要人类还存在,政治这个人性至恶的东西就不会消失。 那些在这个肮脏的领域进行着肮脏行为的人,我把他们叫做政客;而背负着多数人的美好未来,跟肮脏者斗争的人,我把他们叫做政治家。 我很庆幸,自己曾经见识过很多伟大的政治家。” 这一刻,陆言并不是一个人在与北冥子的境界对抗。那些伟大人物的身影从他脑海一一闪过,在这个时代自己的所作所为,比起那些人物,他还差的太远。 “北冥大师,天宗超然物外那就好好感悟你的天道自然,或许可以发掘更多对人与世界的认识,传之后代。 但是治理天下,让天下人过得更好,恕我直言,窝在太乙山不事生产,吃的粮食都是山脚下居民交易得来,天宗不配!” “咔咔~” 陆言转身走过,北冥子的意境世界裂缝逐渐扩大,最终完全崩塌。 “这个少年已经无大碍,我们走吧。”陆言微笑着招呼了一下姬言。 北冥子只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一个大成境界的小子,挣开了自己的意境,这……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投桃报李 北冥子与陆言的对话在场其他人并未察觉,既然小灵已经得到救治,川虚也没有再多话,跟陆言一起道别离开天宗。 临走时,晓梦盯着姬言被陆言牵起的手,久久不能回神。 而北冥子则露出凝重的目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叹息:“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所谓人道,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霍乱。” 赤松听得心中一喜:以往师尊对天人之争并没有态度的倾向,如今也反感陆言的人道,天宗兼并人宗,大有可为。 于是他说道:“师尊,人宗从穷薪师叔起,皆尊陆言人道之说,长此以往……” 北冥子自然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摇了摇头说:“有些事看来无法避免。他的内心,超乎想象的坚定。” “他?陆言吗?” “以大成境界挣破我的意境,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 赤松被吓一跳,难以置信地说:“什么?!难道刚刚师尊你和陆言已经……” “陆言,人道,天人合一……”北冥子想起那日自己跟抱朴子大战,最后穷薪子竟然以一己之力扼止住他们两人,其中展露出的实力根本不像是初入天人。他轻轻呢喃着,光影一阵扭曲,身子消失不见。 “陆言,竟然已经有这样的实力!”赤松感觉自己一阵牙疼。 想陆言不过二十五六,已经接近天人境,跟他也只在五五之数。考虑到对方能挣破北冥子的意境,恐怕某种程度实力还在他之上。这真的太打击人了。 他不禁将目光转移到身旁的晓梦身上,殷切地期望着:“师妹啊,如果说还有谁日后能够超越陆言,那么便只有你了。” 晓梦回过神来,一脸困惑,“超越陆言?” “那陆言的实力已经不在我之下。我年近六旬,他才堪堪壮龄,说来真是惭愧啊。这样的天资,也只有你能胜其一筹。” “嗯,师兄,我会努力的。”晓梦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迈步走向包裹着小灵的大水球。 赤松不解其意地问:“师妹,你做什么?” 她将木剑横在自己腿上,静静地打坐于地上,眼睛微闭,“师兄,你先回去吧。师尊叮嘱我亲自教他万川秋水,我想在这里等着他苏醒。” 赤松见她快速就进入修炼状态,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也就不再过问,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晓梦抬头睁开了眼睛,小灵那几乎没有完整皮肉的身躯映在她明亮的眼眸中。 小衣,妹妹……即便自己没有力量,也能够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你……快些醒来吧…… …… 另一边,离开了天宗之后,川虚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对陆言说:“以小见大,管中窥豹。如今天人二宗的气氛,想必陆子已经心中有数了。” 陆言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理解。当年在长梧子和穷薪子时期还算和谐的二宗,现在几乎势同水火。 说起来,这其中是不是有自己的锅?如果没有《论人生在世》,人宗就没有穷薪子这么一个天人境打底。那二宗或许还能维持着虚假的和谐。 想到这儿,他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 天人二宗对道的理解也不过是殊途同归,可是君子和而不同这样的道理,又有什么人真的可以知而践之呢?儒家自己也是派系林立、问题一堆。 姬言拽着陆言的手,另一手挥舞着拳头,气哼哼道:“那个赤松子每次见我,眼神都凶巴巴的,这一次可算是出了我一口恶气。” 具霜爱抚着她的脑袋瓜问道:“他是堂堂一派掌门,跟你一般见识什么?” 姬言扬起自己的脸,撇了撇嘴:“不就是因为我用明眸秋水打赢了晓梦一次,他看不过眼呗。” “那你之前那一场输了,为什么不用明眸秋水呢?” “胜她一次,不过是为了证明真打起来我不输于她。她的武功比我强,如果我一直依赖能力,那进步就更比不过她了。” 听到她这番话,具霜满意点头,温柔的目光跟陆言碰了碰。 看来在人宗的这段时间,姬言确实接受着不错的教导。 陆言也用感激的眼光对川虚示意。 川虚恍然停下脚步,啧了一声惊呼:“我险些忘了,师尊曾说,他在咸阳时曾得陆子所赠紫云心法,后阅《冲虚经》有感,悟出一门武学取名为紫霞吐纳术。今日陆子来得正好,正是该请一览。” 《冲虚经》,即《列子》。 从《列子》中悟出的武学,穷薪子和川虚倒是挺大方的。 陆言是没有什么敝帚自珍的毛病的,但人家门派可都是把自家武功捂得严严实实。当初送出紫云心法,他还真没想过人宗会还他一本。 川虚很快将三人带到自己练功所在,取出一本小册子交付到陆言手中。 “紫云心法,至阴至柔,虚实相生,确属当世一流的武功。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紫霞吐纳术,正可补足紫云心法,相辅相成。臻至化境,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甘能苦,能羶能香。无知无能也,而无不知无不能也。” 无知无能又全知全能的道,紫云心法加紫霞吐纳术,二者合一修炼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太夸张了吧。 陆言接过册子,犹自不敢相信。 川虚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道:“陆子以天人合一之道授予人宗,人宗又非不知恩义,只是道家传承属天人二宗共有,不得私自拿出。 所幸师尊有所领悟,这紫霞吐纳术将紫云心法能达到的境界拔高上天人合一,如此也总算能入陆子的眼了。” “那言却之不恭。多谢川虚掌门。”跟鬼谷派合纵连横一个等级的武功,还有这种好事!陆言当即收下。 “掌门,言尚有一事相请。” “但说无妨。” “我属意将阿言带回国师府,不知道掌门意下如何?” 川虚脸色一变,眼珠子滚动环顾一周,又放出感知,确认无人之后,才放心地说:“带回师妹也好。实不相瞒,我怀疑,人宗之中有奸细。” 陆言一惊,“嗯?此话何意?” “《论人生在世》一卷,非大成者不能参悟,否则定为师尊禁制所伤。有一日我于心斋想要再览,却发现卷轴打开的痕迹。天人二宗内,有资格打开这卷轴者,我皆心中有数。那一日,他们都未曾去过心斋。” 川虚一番话,也让陆言回忆起来,罗网幕后早就知晓《人生在世》的内容,想来就是在人宗中潜藏有大成高手……会是抱朴子安插的人么…… 川虚见陆言还在思索,诚恳地说:“抱朴师叔的突然回归,天人二宗的矛盾激化,穷薪师尊又不知去向,这一切给我山雨欲来之感。师妹关系重大,一直都是我亲自照顾。陆子若要将她带回,我没有异议。” 陆言对他抱拳,“多谢掌门体谅。人宗若有事情,莫忘了告知一声,言敢不相助。”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陆子、晓梦 这一天天色已晚,陆言没有强求直接回咸阳,便就先在人宗内住下。 具霜和姬言母女两个自是有不少话讲,早早窝在一起。 陆言则因为这一趟知道的不少信息,脑中思绪较多,一时不想睡下。 他跳出安排的房间,吹着山间的风,踏着月光就蹦哒出去;川虚正在打坐修炼,感知到他窜出去也没有过问。 “都说道家非比旁门,细细想来,个中纠葛也与旁门无异。在这个乱世,又有哪一个门派可以置身事外呢。” 陆言脚尖点在一根根树梢,蝉噪林逾静,山中夏夜清晰的蝉鸣倒让他觉得心静不少。 “鬼谷子曾说,在诸子百家每一家深层次的典籍记载中,都有苍龙七宿的影子。而就我所知,鬼谷派鬼谷子、道家抱朴子都属于罗网幕后高层。阴阳家是另起炉灶且跟幕后对立,农家则跟苍龙七宿关联最少。可以合理怀疑,儒家、墨家之中,也都有重要人物是幕后的卧底。 儒家八派人员繁杂,我连人都认不全,暂且搁置。墨家的话,如今都半残了,也只有齐墨、楚墨没有遭受太大波及,会在这两支中么……” 一个存在可以追溯千年的组织,想要毁灭苍天之力的组织,汇聚了人类的精英人物,连鬼谷子都屈居人下,这个组织的首领又是什么样的人…… 脑海中将迄今为止所有关于罗网幕后的信息处理一遍,不知不觉中,陆言就跑出了人宗地界。 “呀伊~哈” 清脆稚嫩的声音将他惊醒,脚下不自觉就踩出了动静。 “什么人?出来!”晓梦撤下内力,湖中搅动的漩涡很快归于平静。她举着木剑,警惕地望着树林。 陆言大大方方从林子里走出来,瞥了一眼正在平复的湖水说:“大晚上还在练功,原来是你啊,晓梦前辈。” “陆言,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晓梦一把木剑就指向他的鼻子,没有白日里的客气。 “额,我说我是睡不着随便走走,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里,你信吗?” “哼,果然不怀好意。” 晓梦脑子里出现姬言一家重逢的温馨场景,一时冲动竟然挺剑就对着陆言出手。 “嗯?” 陆言接连后退躲闪她的木剑,最后倒退撞在一棵树干上。 避无可避之时,他一只手接住木剑,一低一拉,劲力通过木剑传过去将晓梦震飞。 “这一招,处下不争。” 晓梦狼狈跌倒在地,木剑飞了回来倒在她手边。 “处下不争……”她银牙一咬挑剑起身,“你如何会我道家的招式?” 陆言摊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谁说这个是道家的招式了?” “祖师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江海身处低洼而百川汇归,处下不争,而莫能与之争。这分明是我道家招式。” 晓梦有心争辩,陆言却不屑一顾,“无论你怎么言说,道就在那里,我的领悟自是我的,跟道家又有什么关系?” 这下惹得女孩发怒,她再次持剑冲了上来,“强词夺理!” 陆言感受到空气中无形的压力,认出了这就是白天对方用出的万川秋水的一种应用。 于是,他伸出两根手指,微笑道:“这一招,愚公移山。” 没有携带内力的压迫,陆言两根手指“哒哒”不住地点在木剑上,一路反推,将晓梦压得接连后退。 “竟然又是我道家典故,欺人太甚!”晓梦看着他平淡的笑容,感觉自己遭受了嘲笑,怒喝一声,拿出了十二分的实力。 陆言感受着空气中再起的压迫,心中暗赞:十岁就有这样的内力,武学天赋确实惊人。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这一招可是出自我儒家,你看好了,金石可镂。” 依旧是两根手指精准地点破她的剑法,一路前逼。最后一下点在木剑的剑尖,冲击撞得她不得不倒退稳住身体。 晓梦秀气的眉毛抖动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喊道:“你胡说,这跟刚刚分明是同一招。怎么又成了你儒家的!” 陆言再度伸出两根手指,一步一步走进,惹得她如临大敌,紧张地举剑防备。 “老子言: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我的老师荀子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我刚刚一招,既是愚公移山,也是金石可镂。晓梦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着两指轻轻点出,这一次他用上了内力。 晓梦只觉得自己被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给压住,挪不开半点脚步,直愣愣地被点了一下额头。 猛地,她反应过来,捂着额头后跳一步,指着陆言说不出话来,“你,你~” 略显肉嘟的脸蛋,警惕的大眼睛,一手捂着额头,腮帮子稍微鼓起。 陆言倒觉得这样的晓梦有些可爱。 “晓梦前辈,你对于老师荀子和道家祖师老子的这两段话,有什么见解?” “荀,荀……”晓梦张嘴想说什么,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陆言见状暗自叹息,对于北冥子跟赤松,开始打心眼儿里有些看不惯。 他不禁问道:“老师名况,人们尊称为荀子。晓梦前辈为何不愿意称老师为荀子呢?” 晓梦当即反呛一口:“他是你老师,又非我老师,我何用尊称?再者说,我跟他乃是同辈!” 陆言听得眉头皱起:我这一声“晓梦前辈”纯粹是出于礼貌,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前辈”不成。 “天宗自命超脱,北冥大师和赤松掌门就是教了你可以享受世人的尊敬,而自己却无需尊敬世人,是这样吗?” “世人怎么称呼,于我无足轻重,掌门、大师、什么子,无论如何,我就是我。世俗的礼法,还管不到我。我如何称呼荀况,也不干你事。” 所以我叫你晓梦前辈,你却可以叫我陆言小儿? 陆言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找罪受,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就准备走,“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晓梦扬起了胜利的嘴角,“儒家自己没有典故吗,连你都需要借用我道家的?”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你们天宗说,世人囿于自己的视野,真愚昧啊;我会说,世人的视野竟如此狭窄,我做得还不够。 道不同,不相为谋。下一次见面,我可不会这么礼貌了。晓梦前辈~” 陆言话音落下,剑势一闪而逝,身影消失不见。 晓梦双手抓着木剑,脚踩进地里,冷汗直下:那一瞬间,好恐怖的剑势……儒家陆言,等着,我一定会超越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对话清虚 陆言从晓梦那里离开,站在一处山崖上凝视着白茫茫的雾气。 倏忽间,他开口道:“是道家哪位先生,还请现身一见。” “陆子,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来人声音若清泉泠泠作响,月下光影曲折中显露面容,是道家的清字辈,清虚。 陆言露出意外的神情,礼貌地打招呼:“原来是清虚先生,确实一别经年。” 清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立,略微低头说:“晓梦师叔生性高傲,望陆子不要见怪。” “额,我倒不至于跟她一般见识。只是,关于她的成长,天宗是否有些欠妥……” “晓梦师叔的天赋数百年难得一见,有北冥师祖亲自教导,陆子多虑了。” 陆言:我很想说,是清虚你想多了…… 生性高傲,秦时中的顶尖角色谁没有傲气,也不曾有人像晓梦一样不说人话。北冥子到底是怎么教的,就离谱。 晓梦口口声声不在乎世俗的等级、身份、地位、他人口舌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她行为上逢人必怼。身为天宗掌门,杀人宗的小辈弟子眼睛都不会眨,还要“人宗彻底失去存在的价值”。 因为看破国仇家恨的桎梏,梦蝶闭关十年,结果出关之后的行为就这样。所以说,这是从国仇家恨的桎梏,又跳进了我即正统的桎梏吗? 清虚见陆言不说话,以为他尚有不悦,又补上一句:“还要多谢陆子,方才手下留情了。” “她若知道你为这个向我道谢,恐怕从此都不会对你有好感。”陆言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接着说,“先生,你对天人二宗现在的情势,可有什么看法?” 说道这个话题,清虚连连摇头,唏嘘不已:“自从长梧师尊云游天下、赤松师叔成为掌门,我便预料会有如今的状况。 门内弟子以清乐师弟为首,皆以道家正统自居,无不念念天宗兼并人宗。三年后的天人论剑,只怕是,会有血光。” “血光?!”陆言一惊,你们道家也要学鬼谷派么,切磋还要下死手? “陆子并未见过上一次天人论剑,赤松师叔和川虚师叔,两人最后已经动了杀心。” 作为陆言的同辈,道家清字辈中最出彩的一人,清虚的判断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陆言感知着清虚的修为,却并不能摸透,大成境至少是有,就是不知浸淫得有多深。 他扭头问道:“先生既然预料到下次天人之争必有不幸,为何不尝试制止?” 清虚发出一声喟叹:“有能而无益于事者,弗为也。两宗清字辈中,修为大成者尚只有我一人。除非我欲帮助赤松师叔打击人宗,否则我插手必是两边不讨好。不若作为局外的平衡者,兴许能叫局势不至于恶化。” 陆言代入了一下清虚的视角,发现确实如此。天宗兼并人宗,人宗兼并天宗,两种结局他都不想见到,也就只能这样跳出了。道家先辈们遗留下来的问题,终于是到了现在将要爆发。 清虚想起一事,以请教的姿态说:“陆子,儒家分为八派,虽然总听说学术争论甚至开骂,但却是没有流血事件。请问其中奥妙。” “小圣贤庄本就是儒家三派共同建立,遵循有教无类的原则,门生遍布天下。在稷下学宫没落之后,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便是小圣贤庄。 儒家虽有八派,但其余各派还是无力挑战小圣贤庄的地位,自然也就默认其为儒家代表,不会有剧烈的冲突导致流血。” “原来如此。” 儒家很世俗啊,这样的格局是综合着各自派系的实力和在天下的影响力而定下的。可道家…… 陆言看他似乎有所领悟的样子,不由地补充道:“额,恕我直言,这样的经验之谈对于道家恐怕作效甚微。” “嗯?愿闻其详。” “儒家十分重视在天下的声名,有派别想挑战小圣贤庄,就必须拥有与其匹敌的声名才行。而这一点,小圣贤庄优势太大了。 于道家而言,外部的声名如同浮云,本宗弟子自然是心向本宗,根本无所谓压制不压制,天人二宗,也就谁也服不了谁。” 清虚听完闭上眼睛,脸上带着羞愧,“老子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为学日益,见陆子便知;而为道日损,我道家却贻笑方家了。” 赤松这掌门的思想境界恐怕还不如清虚呢。 陆言在心里吐槽,嘴上谦虚道:“先生不必如此。言乃是俗人,道家超凡脱俗,不必拿来作比较。” “早就听说陆子学通百家,方才与晓梦师叔短暂的交手便可见对于我道家学说的精通。敢请陆子试言我道家学说,清虚洗耳恭听。” 清虚说完干脆地摆出学生的姿态,这让陆言虽然有些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开讲。 “其实言对道家,一直是怀有尊崇之心的。道家坚守的是人类心灵的净土,在这一点上,其余各家都无法与道家相比。至于说治理国家,道家思想只能说有一些指导作用,多数却是没法操作。” “愿闻其详。” “在言看来,道家思想有三位代表人物,杨朱,老子,庄子。” “杨朱?”清虚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确认了一遍问道:“《孟子?尽心》曾批判: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陆子,你当真以杨朱思想代表道家?” 杨朱,成语一毛不拔的主人公。 有人问,如果拔掉你一根腿毛就能够拯救天下,杨朱你干不干? 杨朱果断回答:不干。 从此,杨朱成为自私自利的代表人物,被骂得老惨。 这个骂,杨朱挺冤枉的。如果杨朱真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压根不配称为思想家、哲学家。后世那些自私自利的小人不要拿他来碰瓷。 杨朱的一毛不拔有一个思想前置,那就是人能不能自爱。如果大家不自爱,世界依旧充满戕害,他杨朱无数根腿毛也拯救不了世界。如果大家都自爱,没有戕害了,就不需要他的腿毛来拯救世界。 此时的社会主流风气是士为知己者死,是忠,是义,人们为了功成名就、为了利益可以不惜自己的命。杨朱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认为只要每个人都绝对珍惜自己的命,不去干有风险的事情,天下就太平了,人人都不会有危机了。 这种想法乍一看有些弱智,但放在战国时代,他却开启了人的生命应该属于自己、人应该保护自己的生命这样的认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以“我”作为中心。而这个世界上眼花缭乱的外物,让人忘却了“我”,失去了自我。 什么建功立业都是扯淡,那是君主在利用你。人应该探索自己的内在,达到自给自足的境界,这样就能摆脱社会的束缚,获得自我的人性。 与之相对应的,他的政治思想就显得很好理解。一切国家统治都会妨碍个体的自由,他主张建立一个全新的天下为公的社会。 “倘若真的能够人人都绝对爱惜自己的生命,世界上将不会有战争。可惜那只存在于杨朱的幻想。 以自我为中心,减少外物的影响,消减内心的欲望,达到心灵的宁静。这样的思想境界,杨朱作为言心目中的道家思想代表,该是绰绰有余了。” 清虚得以换了一个角度理解先辈杨朱,心中有股别样的畅快,对陆言尊敬地说:“连儒家先师孟子的言论,都被陆子你否定了,清虚受教。”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陆子讲道 杨朱的言、行、都体现着他作为个体绝对理想化地躲避世间一切危险烦恼的一种思想。他对人性的认识过于理想,于是很多人耻笑他、曲解他。 老子对于人性的认识就更加现实,更加积极。他老人家用“道”构建了一个世界,所有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中,只要做到按规律办事、顺势而为就可以获得最好的结果。 “道”是宇宙万物一切的起始,是造物主,人类就是“道”创造的万物中的一种。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和万物在“道”眼中那都是平等的。 “道”高于宇宙万物,用后世的说法,可以理解成“神”“上帝”“高维生物”等等。 因为“道”高于宇宙万物,身为被创造出来的人就没有办法形容它,老子于是给它取名为“道”。也叫做“太一”,太一生一,一生了二,二生了三,然后三生万物。 基于“道”,老子创建了一个完整的宇宙。在这个宇宙内,万事万物,包括人的行为,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的。《道德经》便是老子在讲述规律,也就是“常”。 其中核心的思想便是,好与坏两面是可以相互转化的,物极必反。一旦某种行为达到了一个“极”,那么就是违背它应该遵循的“常”。这个行为原本可以得到好的结果,却只能收获恶果。 人们在“道”的世界中生存,只要能够认识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行为不打破那个“极”,那么所有人都可以生存得很好。 但人毕竟是世界中的人啊,世界上总有些东西人解决不了,于是,庄子便带来了更上一层楼的精神超越——“齐万物,一死生”。 庄子认为,虽然人和万物都是“道”所诞生,人和阿猫阿狗是平等的,但人和阿猫阿狗不一样,这是因为“道”在人身体内的运行状态不一样。这个“道”的运行状态,就是“气”。 “道”在万物身上运行的规律是不一样的。所以人有人的气,猫有猫的气,狗有狗的气。庄子还专门有讲“养气”。emmm……庄子思想一般也被认为是后世修仙的基础来源。 人若是修炼内在的境界到了,便是“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拥有无限的精神世界,以更高纬度的视角看待人间的一切,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杨朱、老子、庄子,三位先贤思想构成的这个体系,代表着道家对于解决人类的生存问题作出的思考。 道家的思想太伟大了,以至于言虽然万分推崇,却无法在现实中具体地去实践它。” 清虚正听得入神,被陆言这么一句给震了回来,疑惑地问:“庄子云:学而不能行谓之病。陆子你也说绝知此事要躬行,为何不能实践?” “道家思想拥有无与伦比的境界高度,却无法解决很现实的一个问题。” “什么?” “让人们吃饱饭。” 清虚眉头紧锁,停顿半晌后说道:“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陆言轻笑一声摇头,“先生想说,只要统治者无为而治,不追求功业、不贪图享受、不瞎折腾,人们就可以吃饱饭是么?可是统治者凭什么听道家的,自己清心寡欲,不追求功业、不贪图享受呢?” “额……” “不知先生可曾读过言那本《人生在世》?” “自然拜读过。”清虚回想了一下说,“只是,抬高人的主体地位,不更是让人欲高涨,天下更混乱吗?” “人的欲望便如同高山的滚石,一旦落下就不会停止。 想要遏制这颗滚石,天下武功最强的人也未必有那力气;但引导这颗滚石不要造成巨大的破坏,即便没有高深的武功,也能够做到。 道家就如同那个武功高强的人,做着英雄一般的事,却吃力不讨好。言愿做那个引导滚石的人。”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清虚不太确定,能不能用这个例子来类比。 “哈哈哈,先生形容得精妙。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人家是一代圣王,大英雄,言怎敢与他相提并论。”陆言笑着笑着,突然就感觉喉咙仿佛有异物卡住。 他想起了鲁迅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讲大禹的妻子痛骂丈夫。她生下儿子仅仅第四天,大禹便离家了,并且长年不归家。一代圣王的背后,那个家庭却未必多么幸福。这让陆言联想起国师府具霜一事。 清虚倒是没有注意到陆言的异状,依旧沉思着那篇文章的内容。 “如果可以,陆子能够讲一讲《人生在世》吗?我总觉得,那篇文章将产生难以想象的力量。” 有人真心对学说感兴趣,陆言感到一阵欣慰。他揉了揉太阳穴,组织了下言语。 “言将老子、庄子的思想中人的最高境界天人合一说成是最原始的天人合一。 老子认为人是道创造出来的,他推崇轻视知识、提倡寡欲和回归婴儿状态和愚人状态,这样就是人合道的过程,达成天人合一。 庄子主张通过忘我、心斋,以忘我的经验、意识,取消一切区别,达成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天人合一境界。 言之所以将他们放在最原始的阶段,便是因为,在达成境界的过程中,缺少了可操作的认识论。” “可操作的,认识论……”清虚虽然之前不知道这样的名词,但也大致能够猜得到意思。 陆言有些兴奋了,对方是真的在积极理解自己。 “道家传承数百年,有几个人领悟到了境界呢?连道家自己优秀的传人们,都不能领悟这样的境界,道家又如何将道传之天下呢? 这便是没有可操作的认识论的弊端。言提出的主客二分,就是为了在现实世界和人之间,架起一道认识的桥梁。 一旦人的主体性得到确立,人类会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对天、神、命运的迷信会减少,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欲望会大涨。长此以往,人类通过研究实践逐渐把握住客观世界的规律,达成主客体的统一。 在这样主客二分下,人类发现自然世界,发现自己,达成天人合一,便是第二阶段。” “与老子、庄子完全不同的道路,确立自己为主体,主动探索现实世界,发现世界、理解世界,从而达到天人合一。”清虚缓慢地,一句一顿地说出自己接收到的东西。 “先生果真能理解!”陆言眼睛为之一亮,接着说,“第三阶段,绕了一圈却再度回到老子庄子理想中的,人与世界一体式的天人合一。” “嗯?这是为何?” “因为在第二阶段,人与世界主客二分,必然导致世界大发现的同时,也将导致人类精神境界低下、物欲横流。 而真正具有高远境界的人,以自我为主体却也始终记得人乃自然所生,蓦然回首,已经抵达了老子庄子推崇的最高境界。” 清虚霎时间心神震动,浑身颤抖,金光涌现,气势节节拔高。 陆言一看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你也来?!怎么一个两个听了我的话就突破?! 好在清虚只是突破到大成巅峰,没有直接蹦上天人境,不然陆言恐怕得郁闷死。 清虚气势平复之后郑重地以弟子礼与陆言一拜,“陆子一席话,胜过万卷书。清虚拜谢。”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百花齐放 “天宗讲究出世,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在是道之下运行,人的有目的性的行为与亘古的道相比,渺小得几乎不存在。忘我忘情,贴合天道。 人宗追求入世,万事万物遵循道的规则,人类正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陆子一篇《人生在世》,正如醍醐灌顶,叫我看到了天人二宗和解的契机。” 清虚深呼吸一口气,正中平和的脸上洋溢着热情与希冀,先前的愁绪一扫而空。 陆言也正好奇,对方听了自己一席话究竟感悟到了什么,怎么就境界提升了。于是问道:“天人二宗和解之法?愿闻其详。” “老子云: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想来陆子是万万不会认同的。” 陆言点头。 了解大道的人不出门户,就能够推知天下的事理;不看一眼窗外,就可以了解大自然运行的规律。向外奔逐得越远的人,所知道的道理就越少。 所以,圣人不出行却能够推知事理,不用窥探就能明了“天道”,不去妄加施为就能够有所成就。 他始终都坚持,知识、境界这些东西是人在世界中的实践获得的。这种足不出户就能明悟大道的人,简直就是“天生圣人”,反正陆言是不信的。 “人是道的产物,天宗于是才有感悟己身忘我合道之路。高卧山门,摒弃世俗,企图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见天道。天宗就正如陆子所说,没有可以操作的认识论,看似境界高远实则也脱离了世界众生。 就譬如,一个房间内的人,他想要认识这个房间。天宗的办法是,静静地打坐,精神与房间融为一体,自然而然就认识了;而陆子的办法是,人用自己的身体丈量它,用眼睛去观察它,用四肢去感受它,最终达成认识它。 前者无疑与普通的百姓无缘,甚至多数道家子弟也懵懂不清;后者却能够让多数人行之有效。” “先生的比喻,颇为巧妙。”陆言抿嘴笑了笑。 这天宗终于也有人理解自己一片苦心了。 天宗讲究出世,你境界高远,本身没问题。可你北冥子揪着我指责我的学说会让人心更加堕落,这算什么事?你是能让人心不堕落,还是能让百姓吃饱饭,或者消灭战争? 天宗这种思想对于人的精神有莫大的帮助,尤其在后世那个物欲横流、人被外物裹携异化的社会。但是它不能帮助多数人用实践去认识世界、改变世界。 “当年陆子人道学说一立,穷薪师叔祖顷刻成就天人。以清虚拙见,多年过去,穷薪师叔祖如今已经达到了第三阶段的天人合一。以客观理性看待世间万物,积极却不盲目,冷静却不淡漠。我曾请教过他一次,如今再回想他给我的感觉,那便是和谐。 《人生在世》提出的主客二分,既是陆子你为人类和生存的世界构建的认识桥梁,也是我道家天人二宗殊途同归的指路标。 清虚希望将你我今日的对话,记录到心斋中去,让后辈道家弟子翻阅《人生在世》时以作参考。还请陆子准许。” 陆言被清虚说得一惊,他都没敢想过自己的学说能够促进天人二宗和解。可看穷薪子、清虚都深受启发,修为更进,没准自己还真能做到。 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道家自家人就未必了。 “记录进心斋?北冥大师和赤松掌门真的能够同意?” 清虚被问得一愣,紧锁着眉头思考一阵,最后摇头说:“当年的祖师面对天人二宗的分歧,树立天人论剑的方式彼此互相映证。此后数百年,两宗先辈们的感悟却始终都存放在心斋一处,从未分立藏书。 我想,祖师是希望我辈后人能够在思想的碰撞中将学说不断发展,而不是因门派之争固步自封。北冥师祖绝不会做如此短视之举。” 陆言不置可否,话题一转问道:“清虚先生,你可知秦国设立了学校?” “自然有所耳闻。” “待天下归一,言想请诸子百家中的渊博人物入驻学校,不知先生可有意向?” “入驻学校?就如同当年的稷下学宫,天下士子聚集,讲学,论辩?” “大体不差。言甚至都想好了,诸子百家各派住的地方,题上百花齐放四字;而给学生们讲学的校舍,命名为百舸争流。” 陆言说着话,眼睛绽放着火热的光芒。 “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人类短暂的一生不过百年,面对亿万年的宇宙天地,人类族群想要发展,便在于一代又一代传承知识,并将其发展。 诸子百家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凡是对人类有用的知识,言希望他们都能够将其传承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就如同愚公移山,就如同薪火相传。” “百花齐放,百舸争流……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愚公移山,薪火相传……”清虚看着此时的陆言,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说。 儒家谓千百年难得一见之奇才,原以为是夸大,如今观之,奇才已不足形容。如果这世间还有圣人,除了陆言别无人选。 他深呼吸平复震动的内心,承诺道:“陆子相邀,清虚定然不负。不过,此时我自知境界不足,待以白身游历天下,亲自在俗世走过一遭后,再往秦国赴约。” 陆言心情大好,指着山崖前方说:“这太乙山夜色下的雾霭可听着呢,言就在咸阳沏茶等着先生。” 清虚顺着手指的地方望过去,熟知太乙山的他见到雾霭的浓度,顿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跟陆子一叙,浑然不觉时间流逝。我还需照看着晓梦师叔,便先告辞了。” “她一直是先生暗中看护?” “不错,陆子可有疑问。” 陆言摩挲着下巴,咳嗽一声,“那什么,我就是好奇,阿言跟晓梦之间……” 清虚抿了抿嘴,声音很温柔:“晓梦师叔在这里唯一的同龄人便是陆子这位侄女。她还时常刻意跑到后山那处练剑。白日里练会万川秋水,第一时间就跑去后山了。 晓梦师叔的过去虽不可知,但她执着于更强的力量,想来是不会太好。也只有在跟姬言师叔较劲的时候,她才像个少女。” 真难为你了,两个女孩都是你的师叔…… 陆言仔细地回想晓梦的种种反应,点头说:“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多谢先生相告。” “嗯,清虚告辞。” “告辞。”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天书易手 东海之滨,碣石如林。 楚南公矮小佝偻的身躯渐渐挺直,平时藏在厚厚白眉下的眼睛完全睁开,“刚刚达成合作的协议,就这样打上门来,你们的信誉果然~啧啧……” 印有阴阳炼丹炉的长袍一卷,抱朴子显露出身影,“合作么,那是组织和阴阳家的合作,你什么时候能够代表东皇太一了。” 楚南公看清来人,紧张的内心略有舒缓,捋着胡须平静地说:“抱朴,以你的实力竟敢找上我,换作是鬼谷或许还差不多。”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抱朴子没有表情,只是挥手创造出意境世界,随时准备全力出手。 “嗯?”楚南公顿时感知到了第三者的存在。 穷薪子手持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走出来,横剑说道:“南公,你可以走,但天书留下。” 抱朴、穷薪,这两人居然聚在一起……也是,毕竟同出道家人宗。 楚南公摇头咳嗽两声:“凭你们两个,就妄图染指我手上的天书,真是不知者不畏。风林火山。” 抱朴子、穷薪子两人下意识都有瞬间的愣神,你一个阴阳家的人物,开口却是“风林火山”? 狂风袭卷,号角震天。意境世界凭空出现无尽的铁马兵戈,隆隆战鼓声中,冲击着整个世界。 “阴阳者,顺时而发,推刑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以为助。老夫从天书中领悟的玄妙神功,岂是你二人能够匹敌?” 楚南公没用多少功夫就打破了意境世界,三人交手的战场转移到现实的海上。 威压扭曲了海上的天空,余波搅动起狂风巨浪。齐国沿海地区的人们,甚至可以眺望到东方天空尽头混乱的云气,仿佛有天灾正在形成。 战斗中,穷薪子和抱朴子两人联手使出两仪阵法,也只不过堪堪与楚南公僵持成平手。 天书中领悟的神功,果真不同凡响,竟然能够同时压制我和师弟。这份实力,即便是北冥也无法企及。 穷薪子默然感知着对方如同撒豆成兵一般的能力,一边抵御攻击,一边积极地寻找弱点。 道家本就擅长内功,我和师弟两人联手,在内力上竟然不如他磅礴,他这一身不合常理的功力,是天书的增幅么…… 楚南公傲立空中,别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正抓着一个古朴的卷轴,这就是他以一敌二的倚仗。 他认出了穷薪使用的架势,不急不缓地说:“两仪剑阵,呵呵,道家之谓师法天道,这天书便是道之所示,你们二人还企图与我相抗吗?” “难怪你跟东皇太一不是一路人,他却奈何不得你,这天书果真是个好东西。”抱朴子感慨一声,直接从两仪剑阵中走出。 楚南公见状不屑地冷笑:“哼,放弃了么。惹了老夫,见识了神物的威能,还想不了了之?!” “放弃?真是笑话。” 抱朴子话音未落,天边飞来一柄巨大的冰剑,直直砸到楚南公后方。 “什么人?!”楚南公惊愕不已,“你!你——” 冰剑化开,一人头顶高冠戴着面具,出现在他的眼前,正是罗网组织的首领。 抱朴子见首领到位,重新启动剑阵,“天、地、人,三才剑阵。” 穷薪子一柄长剑的剑势在海上灼灼燃烧;首领这边则是亘古不融的冰川,散发着蚀骨的寒意。 楚南公老脸铁青,借着天书能够以一敌二,可不代表他能一打三。更何况,罗网首领的境界乃是天人极限。 “天书乃是神物,神物自晦,你们强取豪夺又能有什么用?!” 抱朴子哈哈大笑,“这你就管不着了,乖乖把天书交出来。” “好!就如你所愿!”楚南公怒吼一声,手掌翻动,衣袍炸裂。 天书就在空中缓缓地卷轴打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一句八个字的预言,携带者无匹的意志独断乾坤。 穷薪子神色一变,长剑前端有金光执笔,“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罗网首领面具下的眼睛有神光闪烁。他没有开口,只是跟穷薪子同时打出蕴含自身意志的一击。 “嗯?这是?”抱朴子身为三才剑阵的开启者,察觉到剑阵的威力在两人联手合击之下竟然数倍地攀升,仿佛没有极限。 怎么回事,师兄跟首领的联手为何会爆发出这等惊人的提升?罢了,先击败楚南公再说。 三人的联手一击将天书预言打得支离破碎,楚南公本人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下去。 首领冰剑一闪,将空中的天书捎回手中。他把这古朴黯淡的卷轴打开一看,发出呵呵一笑,“神物自晦,果然什么都没有。” 抱朴子观瞧了一眼,却只看到上面空无一文,摇头道:“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传说只有姜尚使用过,这南公居然也能。” “他的使用连皮毛都算不上。”首领说着将卷轴合上,直接一把扔给穷薪子,仿佛在扔一根普通的木棍。 穷薪子接过卷轴,感受着古老神秘的气息,还觉得事情有些不真切。对方竟然真的就这么把天书扔给了自己。 抱朴子见他愣神,轻松地笑道:“师兄,你可要保存好了,人道的未来就在你手上。” “走吧。”首领化作剑光飞远。 抱朴子道别后,追着首领离去。 穷薪子看着手中这个卷轴,默默塞进袖子里,心中疑惑万千。 神秘的组织首领,他的天人之道居然能够与我的道产生呼应。真实身份是什么,又为何这么轻易就把天书送到我手上? “噗~”下方传来水花的声响,他向下瞥了一眼,也动身离开了。 “呼~咳咳……该死,天书居然被,咳咳~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南公从海中爬了出来,表面看起来没有外伤,可实际身体和精神都遭受重创。 “抢了天书,却不杀我,是不想让东皇太一警觉么……混账,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他若死了,天书被夺的事情自然会暴露在东皇太一眼中;而现在他活着,如果天书被夺的事情暴露,东皇太一想必不介意来清理门户。 “呸呸~”楚南公辨认了一下方向,慢慢地腾空而起,没飞几步远就栽倒下去。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了看似潇洒实则狼狈的方法——用轻功从海面上跑回去。 “得找个地方快速把伤养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小衣命魂 太乙山,人宗 “是师祖!快去通报掌门师尊,师祖回来了。” “是,师兄。” 人宗弟子见到穷薪子回归,纷纷过来行礼。 穷薪子点头回应之后,便径直向内,去往后山自己平时修炼所在,他要将天书先存放好。 一路上掠过人宗驻地,他却发现感知中少了人,“嗯?阿言那娃怎么不在?” 川虚子收到弟子回报出来迎接,对着空中行礼,“见过师尊。” 穷薪子快速落地说道:“我问你,阿言去哪儿了?” 川虚答道:“前几日陆子和师妹生母来访,应陆子所请,师妹暂时回返咸阳了。” 带回了阿言? 嗯~按照陆言的性格,以我人宗和他的纽带关系,本不该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这么做才对…… 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吗? 穷薪子默默叹了口气,袖袍中的天书卷轴好像更沉重了。 “师兄,告诉他他就会信么?他会乖乖地放弃自己教化万民的毕生之志,去干一件十死无生的事情吗?” 抱朴子的劝告在耳边响起,他不由地将卷轴抓紧。 秦国已经一统在望,苍龙七宿,天书,罗网组织和阴阳家对陆言出手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究竟该不该将消息传递给他?…… 川虚见到他神情凝重目光深沉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了两下:“师尊?师尊?可是有什么心事?” “无事。”穷薪子随意应付过去,便直接闪现离开。 川虚凝视着师尊消失的方向,鼻息变得有些粗重。 我人宗与陆子早已产生深厚的联系,带走师妹于两家的信任难免有损,可陆子依旧这么做,背后必定有他的理由。这一切的起因,是突然回归的抱朴师叔么?师尊,你有什么瞒着我…… 天书事关重大,届时罗网组织和阴阳家对陆言出手势必少不了天人境,如川虚这些一般意义上的高手掺和进去只不过是送死,穷薪子自然不会希望他卷进去。 后山的竹屋内,穷薪子盘坐在地,卷轴就在面前摆着。 “果然不行,感知内依旧什么都没有。天书择人,一般人连打开它的资格都没有。师弟却肯定它能够救陆言,看来天书与陆言之间也有我不知道的隐秘。 可师弟与陆言应该素不相识才对,为何他对这个隐秘如此肯定?” 天书虽然在手,可其中未知仍有千万重。 穷薪子几番苦思无果,最终只能将卷轴以禁制封存起来。 “从今日起,老夫在此闭关。若非宗门要紧大事,不要打扰。” “是,师祖。” 竹院外的两名弟子应声后,其中一个跑远,去宗门内通知所有人。 …… 阴阳家,占星殿 大司命身后漂浮着两个人偶傀儡,将一个少女缓缓送上前。 “东皇大人,这便是那个少女。” 紫粉色的长发披散下,少女的面容被遮盖,玲珑玉体还未长开,隐约已有国色天香的韵味。 这便是小灵的妹妹,小衣,也就是阴阳家内定的下一任少司命。 东皇太一单手虚空一握,小衣浮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一周。他似乎确认了什么,手收回黑袍中说:“万叶飞花,阴阳两生,的确是她。余者你是如何处理的?” 大司命低头回答:“她的兄长已经按照我的提示,去往道家求救,想必恢复不成问题。没有其余活口。” “嗯,你做得很好。将她带上,随我去禁地。” 禁地?罗生堂? 她有些疑惑,挥手让傀儡拖着小衣,赶紧跟上首领。 罗生堂内,东皇太一命令将小衣放在大殿正中,将双手都伸出了袍外,“神女之娇丽兮,含阴阳之渥饰。命格契合者已至,魂兮归来。” 天上的星辰与地上的深渊同时亮起光芒,无数的绿植从深渊内向上延伸,仿佛朝圣一般将小衣供奉在正中。 大司命的瞳孔一阵紧缩,喃喃念道:“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这就是罗生堂……” 只见疯长的藤蔓渐渐将小衣完全包裹,一股紫气带着不可言说的力量向她身躯中灌注。 “那是什么……”紧盯着那股流动的神秘紫气,大司命的瞳孔失去了高光。 被包裹的小衣骤然苏醒,清冷的眼睛充满着对世界的陌生,罗生堂内方才充满大殿的绿植尽皆退去。 她扫视着四周,手不自觉就摸向自己的嘴,“……” “融合得不错。现在起,你便是木部五灵玄同。”东皇太一看向暂时失去意识的大司命说,“你将她交与少司命,嘱咐她定要亲自教导。” 大司命机械地低头领命,“是,东皇大人。” 等到她带着小衣走出罗生堂,眼睛神采恢复,脚步为之一顿:罗生堂,她究竟有什么特殊,东皇大人要少司命亲自教导,难道……此事需要告知月神大人才是。 东皇太一站立在罗生堂的深渊之上,用一种别样的期待语气说:“月神,你想成为继我之后下一任掌门。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超越既定命运的智慧与实力。你能摆脱命魂,是必然,还是巧合……” 大司命来到五部之中的木部所在,见到了正在训练弟子的少司命白,她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白挥手让所有弟子自行训练,将人带至一个封闭的房间。 “何事?” 大司命毫不废话直入正题,“东皇大人让我将那个少女交由你亲自教导。” “亲自?”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白青绿的一双眼眸染上一层哀愁,似是哀叹又像是嘲讽:“下一任少司命么,这可悲的宿命还真是纠缠着阴阳家一代又一代。” 大司命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请示过月神大人了吗?” “还没有,我会尽快。”大司命偷瞧了一眼她的脸色,舒缓了语气,“这件事,我想月神大人应当会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我自己吗……”白伸出了自己的双手,阴阳木雷跳动在掌心。 “我会按照东皇大人的指示尽力教导她。至于未来的宿命一战……月神大人的理想实现之前,我绝不会死。” “我明白了,那么就交给你了。她的名字,叫做小衣。” 大司命说完正要离开,白却突然又将她叫住。 “因为阴阳家,她也失去了命中最珍贵的人,对吧。” “……” 沉默中,大司命被白一只手刀抵住,霹雳雷光让她后心一阵刺痛。 她并没为白的无礼而生气,只是平淡地承认:“嗯,她的家人,全部都死在我的阴阳合气手印之下,一瞬间气血蒸发,走得没有痛苦。” “你——” “无论怀着什么样的心,杀人就是杀人。别忘了,大司命本就是执掌死亡的神。”踩着窈窕的步子,大司命径直离去。 白手中的雷光黯然褪去,纵有再多的不忿,她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大司命,她们彼此都是阴阳家的刽子手。 “所以,这个扭曲的地狱,才需要改变。” 平复好心态,白准备去见一见自己这个特殊的弟子。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当焱妃遇上燕丹 阴阳家本部,那个绝美似仙的少女的命运齿轮缓缓开始转动;而在燕国,东君焱妃也终于遇上了那个身怀古老血脉的男人。 深夜,蓟城王宫的残殿 星魂双脚踩过寸土片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将四处打量了一番,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哼,一个腐朽破落的国家,连国都的守卫也是如此松懈。”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安然踏足这里。”焱妃的身影掠过星魂,循着残破的宫殿寻找着什么。 星魂对于这种按图索骥的事情不太乐意,问道:“如今的燕王丹,曾经身为太子多年,苍龙铜盒难道不是在他身上?我们只需抓住他,一切自然见分晓。” “燕丹虽是太子,却不为燕王喜所爱。铜盒下落,燕丹知否还是个问题。至于说抓人……”焱妃露出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这里是燕国,对方是燕王,还是燕墨的首领。强行抓人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星魂在这个眼神下觉得自己的智商收受到了侮辱,当即反问道:“那如这般没有头脑地胡乱搜索,又能有什么收获?” 焱妃明眸一闪,唇齿轻扬,“所谓收获,这不就来了。” 一个军官拔剑赶来,粗矿的声音震动夜空:“什么人!胆敢在王宫鬼鬼祟祟。” 这一嗓子下去,王宫附近的士兵被惊动,纷纷向这里聚集。 “宋意,燕丹的贴身护卫,不护卫在大王身边,却守护着这个废弃王宫。哼哼,其中意义不言自明。”焱妃认出这个为首的军官,含齿一笑,金色的龙游之气就爆发开来。 宋意长剑散发出黑气,咬着牙抵御磅礴的龙游之气,颤抖着叫道:“这是,阴阳家的魂兮龙游,你是东君!” “将军!啊!我的手~”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 星魂出现在两个士兵后背,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双手抬起,“袍泽之情,真是美妙的形容。” “呲呲”两声,这两个士兵就被他控制着互相捅死了彼此。 “既然东君大人不在意暴露,那么我也能放开手了吧。”星魂双手放出紫色的气刃,闪身进入人群中,燕国的士兵惨死不断。 “好恶毒的武功,那个诡异的小孩是……” 宋意浑身已经湿透,他看着对面那个根本没有用出全力的美艳女人,心不断地下沉。 “阴阳家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焱妃抬头看一眼月色,估摸了一下时间,轻轻摇头:“该来的人还没有来,那么就请你先死了。” “什么?!” 一只金乌正面飞来,宋意瞳孔扩大,一剑斩之;而焱妃已经出现在他后背。 轻飘飘的一掌拍在宋意的背部,龙游之气爆发从他前胸透出,夜空似有一声鸣啼。 “唔啊~”一口鲜血喷出,宋意半跪在地上身躯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这时,两道剑气飞来,焱妃和星魂各自闪过。 燕丹手持长剑指着焱妃,同时问道:“宋意!你怎么样?!” 宋意竭力瞪着着双眼,模糊中勉强看到了燕丹的身躯,“大王,意不能侍奉左右了……” 燕丹的剑势不受控制地乱飞,地面的剑痕不断向前延伸,“杀人者偿命。” 焱妃感受着熟悉的黑气,面如寒霜,“我曾说过会亲手杀死六指黑侠,很遗憾他却没有那个荣幸。听说你是他的弟子,那就替我给他问个好。” 燕丹瞬间被这句话击中心头的伤口,六指黑侠待他不薄,可他却…… “援兮北斗,冥冥东行。” 一张星图直奔面门,燕丹回神以墨守成规挡住;龙游之气飞出一只金乌,绕过身后啄向他的后脑; “墨海江湖。” 墨家内力一浪一浪地翻涌,震碎这只金乌,与焱妃的龙游之气分庭抗礼。 另一边,星魂双手聚气成刃跟一个剑客杀得难解难分。 “韩申,燕墨仅存的剑道高手。你们墨家还真是奇怪,原本有着诸子百家首屈一指的雄厚实力,却一次次插手大国征战,活生生把自家搞残。” 韩申凝视着他双手的紫色气刃,一身剑势开始汇聚拔高,“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评说我墨家。” 星魂顿时大怒,“聚气成刃,六层功力。” “威力虽强,却满是破绽。等的就是这一刻,百步飞剑。” 韩申的剑势迸发而出,电光一闪,长剑击破六层功力的气刃,锁定着星魂的胸口继续冲击。 “哼~”看似绝境的星魂,突兀露出森冷的笑。 韩申目光一变,前方哪是星魂,分明是一个墨家弟子,一往无前的剑势霎时间错乱不堪。 “不对!”他惊觉自己中招,及时以剑防御。 紫色气刃正中目标,韩申仓促的防御起了一定作用,让他没有被一击重创。 “卑鄙……” “卑鄙~身为剑客,连区区幻术都看不透,只会无能犬吠么?” 星魂深谙乘胜追击的道理,一边嘲讽一边追杀,根本不给韩申喘息的机会。 这时,墨家的增援到了。 荆轲见到韩申处于下风,拔剑上前,“师兄,我来助你。” “大王,小心!”夏扶和秦舞阳则准备增援燕丹。 燕丹急忙开口制止:“不要靠近,敌人的内力强劲。你们先去帮韩申。” “是。” 燕丹见属于自己的人已经将这里围住,放出了豪言壮语:“阴阳家东君,今日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凭你,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焱妃丝毫不怂,一身龙游之气也不见半点消减。 星魂则是被一众人打得苦不堪言,不得已,他掏出了一个圆球。 “爆。” 墨家众头领纷纷警惕地后退,这个圆球瞬时炸开漫天的烟雾。 燕丹第一时间提醒道:“小心,大家屏住呼吸。” “嗯?哪里走!”他察觉到焱妃的离去,却追之不及。 良久,烟雾散去。墨家一众人皆默然无声。 一个是东君,另一个不是月神,却也拥有这样的实力,那么大概就是护法星魂了。阴阳家派出这样的人物,目标是…… 燕丹不由地想起父王临死前提到过王宫。 阴阳家也是为王宫而来,这里究竟有着什么秘密? …… “咳咳咳,该死,墨家的废物只会以多打少么……”星魂单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 焱妃手中把玩着一个圆球,风轻云淡地说:“这云中君武功不行,炼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很在行。” 星魂见她一身明艳如新,自己却满身狼狈,龇着牙问:“这一趟,到底有什么目的?还让我们暴露了踪迹。” “很遗憾,这是东皇阁下交代的事情,我无权告诉你。” 已经可以确认就是藏在王宫,但燕丹似乎对苍龙七宿并不知情,这…… 焱妃回想着燕丹的所有反应,心中疑惑不解。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迷茫的燕墨 蓟城的墨家据点内,韩申昨夜一战被星魂伤到,现在正在养伤。 一位明眸皓齿的姑娘正给他喂药,眼中满是心疼的责备,“师兄,你也太不小心了,居然还被一个小孩子伤到。” 韩申有苦难言,无奈地说:“师妹,那可不是什么小孩子。阴阳家的护法星魂,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是荆轲跟我说,那不是一个矮小该吗?” “指不定是多少岁的老怪物。” 荆轲悄悄地推门进来,脚步踩得很轻,问道:“丽姬,师兄恢复得怎么样?” 公孙丽姬将药碗放下,叹了口气:“幸亏伤得不重。” 荆轲见她愁容满面,坐下来握着她的手,“怎么了?” “上一次蒲阳大战,你身受重伤,若不是念端大师,你就……”丽姬回望着荆轲的脸,眼眸中朦胧上雾气。 “我跟念端大师学了些粗浅的医术,可是墨家弟子还是一个接一个死在我眼前。我们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这一切为什么还没有结束?我怕有一天,师兄,荆轲,连你们也都……” 荆轲将她揽在怀中,贴紧她的头发,在耳边呢喃:“不会的,不会的……” 韩申的胸躺沉重地起伏着,缓缓闭上眼睛。 公孙丽姬的音容笑貌,师父公孙羽的临终嘱咐;卫国旗帜在濮阳城撕裂,大秦的红底黑旗冉冉升起……这一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心。 “只要秦国这样暴虐的国家依然存在,战争就不会停止。这个天下仍然会有无数人死去。 墨家弟子的血,不会白流。终有一天,嬴政那个暴君会死,秦国会灭亡,每个国家的人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乐业。咳咳~” 丽姬皱着眉给他拍了拍,劝道:“师兄,你还有内伤呢,不能激动。” 韩申摇了摇头,挥手说:“师妹,师弟,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丽姬眉目转向荆轲,后者略微点头。 走出房间,关好门,两人一同沉默地离去。 走了有一段距离,荆轲突然问:“丽姬,你说,如果每个国家的人都在自己的土地上安居乐业。那样的天下是什么样的?” 丽姬先是憧憬而后悲伤,“或许,很幸福吧。” “是吗……周天子分封天下的时候,有七十一个国家,而现在这个天下只剩下五个。 秦国侵略别的国家是不对的,应该被推翻;那所有的国家,也都应该被推翻。就算回到七十一国,周朝也是灭亡商朝建立的……” 听得荆轲越说越离谱,她忍不住打断问:“你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连绵不绝的战争是为什么?它又该如何结束……” 这次的大战对于残存的墨家头领来说,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震撼、沉痛。 巨子六指黑侠与大侠鲁勾践双双殒命,墨家弟子因为仇恨互相敌对。在酷烈的战争之后,两家人手几乎损失殆尽。 不合理的、剧烈的牺牲,让荆轲开始有些怀疑他们一直以来所走的道路。 如果真的要回答什么时候战争会结束,或许,秦国一统天下,就结束了吧。 荆轲连忙甩了甩自己的头,给了自己一巴掌,“这种想法,对于逝去的弟兄,太侮辱了。” 丽姬看得迷惑,“好好的你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自责,没能保护好师兄。” …… 燕王府 燕丹对于阴阳家的目标已经很肯定,但是他却没办法动手。 身为墨家弟子,他的机关术水平不差。但是想要找到王宫内藏的秘密,还需要对奇门遁甲有足够的领悟。这一点,燕丹毫无办法。 而且这个秘密非比寻常,燕丹也不敢随意找人商量,就只能憋在肚子里。 太傅鞠武进来说道:“大王,宋意将军的尸体已经下葬了。” 燕丹沉默半晌,干涩地开口:“辛苦了,老师。” “大王,你如今已经是大王,在墨家之中的身份就有些……唉~”鞠武扭头不想再说。 燕丹瞧了一眼他的脸色,顿时正襟危坐,“老师但说无妨。” “宋意将军捐躯,应当以礼厚葬,但大王你却如此轻率下葬,这叫谁人肯为大王效命?” “老师,寡人——” 鞠武心头憋了许久,这次终于是释放出来。他干脆地打断了燕丹,“墨家之谓节葬,于是大王待宋意将军如此; 墨家之谓兼爱,于是大王与墨家众人平等; 墨家之谓尚贤,于是大王广招人才授予职位; 大王可曾想过,这么做会引发的后果?” 燕丹被老师一连串给问住,“寡人这些,难道做错了吗?” “站在墨家的道理上没错,但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大错特错。 身为大王,与墨家一众江湖人平等,这让燕国上下在大王统治下的大臣如何想? 宋意将军为大王牺牲,最后入葬连像样的礼节都没有,这让所有为燕国奋战的士兵如何想? 招贤纳才,寸功未立却能得授官,朝廷上下大臣或者军民岂能服气? 门派是门派,治国是治国。墨家学说若是真的能够治国,《墨经》就应该是每个诸侯国必备的教材,可是没有!” “老师,我……” 燕丹被教训得无言以对,鞠武一双老眼死死盯着他问,“大王,你究竟要把我燕国带往何方?” 落针可闻。 好巧不巧,一个士兵飞也似的跑进来单膝跪地,“报,大王,招贤馆发现了鬼谷派的蒯彻先生。” “鬼谷派的蒯彻先生?!”燕丹顿时惊起,三步并两步就奔出门去。 鞠武扭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就这么死死地盯着。 蒯彻是什么人,他当然也听说过。秦王发布通缉令,说是刺杀过秦国重要人物。 鬼谷派素来只有两名弟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三位弟子,确实在天下够吸引目光。 可在鞠武眼中,这种人对于国家屁用没有。 他直直地盯着燕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一国之君,行事近乎游侠。只顾眼前,而无远谋。燕国,到此为止吧……时也命也,秦国,果真是天命所归啊。” 鞠武掸了掸自己的衣服,将这个简陋的临时王府打量一眼,哀叹着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忽悠燕丹 面对鞠武那一句“大王,你究竟要把我燕国带往何方?”,燕丹感到深沉的恐怖。 因为对于秦国的煌煌大势,他潜意识中,终究有一种绝望。 于是他选择了逃避这个问题,匆匆去见那个鬼谷派的第三位弟子。 伪装过后的燕丹在下属的带领下,来到招贤馆的一个隔间。 下属压低声音说:“大王,先生就在里面。” 燕丹挥手道:“嗯,你们守好,不得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是。” 房间内,蒯彻正安坐饮酒,工布剑就倚靠在案边。 燕丹站在门口,先是打量了一番,而后严肃地说:“先生为秦王通缉,竟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此。燕国弱小,远非秦国敌手。先生不怕丹绑了你送与秦王吗?” 蒯彻对这句话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喝酒,“当今天下,秦国已有大半。魏国正摇摇欲坠,余下燕、齐、楚。燕国若也要向秦国摇尾乞怜,那这天下便彻底无救了。” “纵是在燕齐楚中,燕国也最是弱小。与其与秦王为敌,不若降了,丹自可半生富足。”燕丹语气很轻松,走到对面坐下。 蒯彻这下给了燕丹一个斜眼,嗤笑一声:“哦?燕王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我以为,收留着秦王最痛恨的人之一,你绝不会向秦国屈膝,看来是我眼拙了。” “你说什么?!” “当年的长安君成娇之乱,大将樊於期叛逃,秦国在天下通缉多年均没有下落。大王你难道是想替咸阳那个多年前的老朋友,把仇人养肥了再杀?” 燕丹深吸一口气,慎重地问:“先生是从何处得知?” “这很重要么?” 他沉寂了半晌,终于露出请教的姿态,“先生的来意是什么?” 蒯彻将手中酒杯拍在案上,鼻子喷出酒气,“哼,被秦王通缉,天下已无我去处。既然秦王让我不得生,我自当一报还之。” 燕丹眼睛一亮,惊喜又不敢置信,“先生有计能破秦国大势?” “秦国灭亡赵国,暴露了它一个致命的弱点。” “弱点?秦军灭赵,战斗力令天下惊惧,有何弱点?” 蒯彻摇了摇头,身子前倾,一根手指在燕丹眼前指指点点,“秦赵血仇,世人皆知。这次灭国大战秦人在胜利之后,却对赵人颇为怜悯。赵国公室大族亦不曾遭遇虐待,整个秦军与赵人秋毫无犯。大王不觉得很反常吗?” 燕丹点头同意,“确实反常。以嬴政对赵国的仇恨,纵兵屠城都极有可能。” “这一切都是陆言的主张。” “国师陆言?” “他想要天下归一,七国的民众都能在秦国的统治下安居乐业。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名字,华夏子民。所以,那些残杀屠戮烧抢,被通通禁止。他要的是赵地的民心。哼~”说到最后,蒯彻不屑地一笑。 “秦赵血海深仇,陆言竟有如此幼稚之举。” “正是如此,秦国内部不是没有反对陆言的人。他的同门师弟,李斯,便是一力主张严刑峻法的统治。对于不安分的赵人,就应该用残酷的镇压。” 燕丹有些着急了,这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说到重点。于是直接问道:“他们二人政见不和,又怎么成了秦国致命的弱点?” 蒯彻反问道:“陆言是真君子,他与赵人无冤无仇。难道秦王也与赵人无冤无仇,是一个真君子吗?” “先生是说,对于一统天下的国策,嬴政未必完全支持陆言!”燕丹感觉自己脑袋一个激灵,失声说道,“而只要陆言的和平主张被废弃,对赵人的屠刀一动,秦国将失去巨量民心。更甚者,陆言在秦国推出的政策伤害了诸多人的利益,那些人会重新站出来,搅乱秦国朝堂。” “正是如此。” 燕丹顿时正襟危坐,恭敬地拱手,“先生大才,还请先生指教。” 蒯彻露出满意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很快就入秋了,不知道北边的草原上,冬日的严寒是否同往常一样。” “草原,草原……”燕丹嘴里念叨着,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说,“是了,李牧已死,胡人定会南下。李弘、司马尚新降,边军十万众,嬴政必不敢让其驻守边关。面对胡人,只得调动大将派兵驻守。这么一来,赵国内部……” “惊魂未定的赵人,若是掀起一点叛乱,整个赵地便顿时糜烂。牵一发而动全身,秦国的政策、内部的政局,一切都将改变。若是操作得当,救下魏国也不是不可能。”蒯彻说完得意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燕丹听罢,激动地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起道:“丹得遇先生,真乃天幸。丹敬先生!” 蒯彻摇头晃脑,发出苍凉的笑声:“哈哈哈,我非欲助大王你,实在为秦王所迫而已。” “嬴政暴虐,像先生这样的才智之士,竟遭如此对待!不知先生在秦国,究竟做了什么触怒嬴政,以至天下通缉?” “因为我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 “秘密?” “一个传承千年的秘密。秦国历代君主皆以东出为毕生之志,就是为了这个秘密。也包括,如今的秦王政。” 燕丹迫不及待地问:“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 蒯彻见他急切,借着喝酒掩饰嘴角的笑意,“苍龙七宿。” “苍龙七宿?” “七个国家,苍龙七宿。那是上苍的力量,凡人得之,便能统治天下。” 七个国家,苍龙七宿。父王,王宫?! 燕丹瞬间想通了,父王临死前想要嘱托的东西,一定就是属于燕国的七宿。 蒯彻偷瞄了一眼他的神色,继续加大力度忽悠:“传说当年周武王一战灭商,便是有苍天为助力。大周王朝统一天下之后,上苍之力遁去,周天子和六个诸侯国,分别保管七宿。 这之后,便是乱世之局了。直到秦国异军突起,想来,七宿他已经收集了大半。” “原来秦国要灭六国,是为了苍龙七宿!” 苍龙七宿,一统天下的上苍之力。只要得到它,就能击败嬴政、覆灭秦国,一切都还有希望! 燕丹这下完全振作起来。 突然,他想起来一件陈年旧事,带着满心的期待问道:“先生,当年韩王非上位,楚国影虎军团围攻新郑,一棵陨石直击中军大营,楚军大败。那颗陨石,是否就是苍天之力?” “是的。韩非天纵奇才,发挥出部分力量。只可惜,以凡人之躯借用苍天之力,韩非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原来如此,卫庄当年带着韩非来请念端大师医治,就连大师也觉得棘手非常。那是借用苍天之力的后遗症,岂是凡人能救。 一切的一切都在燕丹脑补中串联起来。 他顿时做出一个决定。 “我燕国的七宿便埋藏在废王宫之中。先生师出鬼谷,想必精通奇门遁甲,还请助我取出。” “固所愿尔。”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蓟城的相遇 蒯彻在这个特殊时期,用一个计谋迅速取得了燕丹的信任。考虑到被通缉的身份,他在改头换面之后,便正式成为燕丹手下门客。 “苍龙七宿的任务,素来都是困难重重。尤其是扯上陆言,组织曾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哼,不想……” 蒯彻的话只说了半句,而后就被一个冷艳的女声接上。 “不想江湖上有名的燕丹,竟然如此好对付。是吧,蒯彻先生。” “你我两家虽是合作关系,但擅自踏入一个剑客的领域,东君,你想试试工布剑的锋利么。” “你若有兴致,大可以现在动手。” 焱妃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男人,没有一点顾忌。 以他们两个的实力一旦打起来,妥妥地被发现。燕丹若是生疑,那铜盒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手了。 蒯彻瞥了一眼焱妃的双手,将工布剑摆上剑架,表现得很无所谓:“你我交手不过早晚,不急于一时。” “什么时候动手?” “这要看燕丹。不过不会太久,秦国这个庞然大物带给他的巨大压力,让他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得到王宫中埋藏的东西。” 焱妃难得的竟然在他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先生果然了得。看来这一次,我不用在一个注定破落的国家潜伏数年了。” 蒯彻被这个笑容惊艳得片刻失神。倒不是说他被对方魅力闪到,而是他根本不相信,阴阳家的东君会有这种笑容。 他揭开了对方前几年不太愉快的任务经历,揶揄道:“楚国的熊悍,韩国的韩非,还有魏国,你的任务履历可是异常精彩。似乎魏国、韩国的任务,还是以失败告终。” “嗯?”焱妃咦了一声,皱着眉头回忆,“我记得先生第一战刺杀一个女流之辈,还险些被双剑合璧所创。不过也是彼此彼此。” 双剑合璧! 蒯彻还真不想回忆起那一战,两套毫无关联的剑法可以使出合璧剑招,简直让他感觉哔了狗,冲击着他对于剑道的认识。 “陆言此人身边,有些诡异再正常不过。阴阳家不是也与他有过不少交集。” 陆言么…… 于焱妃而言,大概陆言最值得她注意的就是,自己那个从小的竞争对手竟然动了真心。 凭心而论,她对于陆言还是很欣赏的:“的确。诸子百家这一代,陆言无双无对。” 蒯彻闻言不屑地一笑:“呵,再怎么无双无对,苍龙七宿合一,他也必死无疑。” 苍龙七宿,陆言,必死无疑。 这句话突然冲进了焱妃的心灵,她猛地想到那些个所谓的命运。 陆言的命运,就是成为苍天之力降临的祭品么?月神,届时你又会怎么做? 心神震动之下,焱妃瞬间从这里消失,看得蒯彻莫名其妙。 “东君,真是个诡异的女人。” …… 蓟城内,荆轲茫然地走在破败的道上,两边正在重建中劳作的士兵和役民,在他的余光中不断后退。 “嗯?”他的脚步停住。 一个卷着衣袖的男子,扎着长发,正在搬运重物。面不改色,气息悠长而均匀。他有一双光洁细腻的手。 荆轲对这个有些矛盾的男人产生了好奇,于是上前说道:“这位兄弟,内功这么好,何苦来做这些?去招贤馆呗,那儿还有酒喝。” 男子轻描淡写地将手上活儿干完,才瞥了他一眼,“你是墨家弟子。” “呃~”荆轲感觉对方的言语如同冬雪一般寒冷,也不知道那是疑问还是肯定,尴尬地说,“我的确是墨家弟子。” 男子得到回答,却连一个眼神也欠奉,径直走向一个木棚子。 棚子里的一个官员露出讨好的笑容,双手递上一小袋钱,“壮士,你可真是好本事!给,这是今天的。” 男子掂量了一下,手停在半空,问道:“我每天干的活儿都一样,怎么今天多了?” “哎呦,壮士,你这样貌气质,还有深不可测的武功,早晚会被咱们大王看中,就如同招贤馆那些人一样,什么升官发财、平步青云。嘿嘿,我这不是结个善缘么。” “不必。”他翻手之间甩出袋子中的钱两,然后再掂了掂,“不差了。” 官员双手抓着被甩出的钱,挑着眉毛瞅了又瞅,嘀咕道:“怪人一个。” 走回路过荆轲的身边时,男子说了一句,“管中窥豹。招贤馆,不去也罢。” 他拎起放在一旁的包裹,挂在身后,平静地离去。 荆轲看着远处那个官员,再看周围辛苦劳作的人们,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墨家弟子,喉结滚动。 他施展轻功追上男子离去的身影,认真地说:“请教阁下姓名。” 对方见他显露出武功,于是停下脚步,与荆轲四目相对。 “你是谁?” “在下荆轲。” “高渐离。” “高渐离……” 荆轲琢磨着这个名字,再回神时,却发现人家又走了。 他只得再一次拦在前面,小声嚷嚷着:“喂,哪有互相认识之后,一声不吭就走的。” “你找我有事?” “嗯,也不算有事吧,就是观你言行,觉得你一定见多识广,想跟你交个朋友。” 高渐离半点面子也不给,直截了断地说:“我并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荆轲顿时瞪直了眼睛,手指着自己惊叫道:“什么叫做,我这样的?你我认识才多久!” “我出卖自己力气获得微薄的报酬,问心无愧。而招贤馆内却尽是滥竽充数之辈。” “呃……”荆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最先的一句话就让人家反感了。 他试图做出解释:“你误会了,我只是……” 高渐离眼神一凝,一股气势喷发,喝问道:“在你眼中,坐在招贤馆内饮酒,比起在这里卖力气,要更高人一等。这就是墨家学说的兼爱么?” 老实讲,野路子的高渐离此时的实力与荆轲相距甚远。 但荆轲却被这一声喝问给震退。 “我……”他不知所措,无言以对。 高渐离看出他的挣扎与思考,对荆轲略微高看了一眼,但也就多看一眼,便转身离去。 燕丹,在江湖上一直以贤明着称,墨家仅次于巨子之下的人物。如今,他成为了燕王。但,这个国家并没有变好。墨家中人,原来也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平等博爱。 江湖上都说,燕丹上位之后,燕国一定会更强大。现在看来,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高渐离流浪过整个燕国,但收获的,只有深爱的痛苦。 国都蓟城破败,他一直观察着燕王丹上位之后这片土地的变化。很可惜,他失望了。 “或许,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朋友知音 荆轲在高渐离走后,也闷头奔跑着离开。 没有目的地,没有动用内力,单纯的肉体跑动,发泄着他内心的混乱。 就像他说的,我在内心深处,其实根本没有做到墨家义理中的平等爱人。 还有,现在燕丹成了大王。头领中诸如夏扶、秦舞阳,他们都是燕人,虽然平时还是称兄道弟,却早已产生了身份的隔阂。 墨家学说中,那个超越了血脉、身份的兼爱众生之心,原来根本就没有人达到。 难怪墨家心法至今都不曾听说除了祖师墨子之外,还有谁能够修炼到兼爱境界。我辈后人,真是太不堪了! “唔~呼~”心神的剧烈波动,让荆轲感到浓重的疲惫。他撞倒在残损的城墙边,不停地喘息着。 很巧,在他不远处,竟然出现了高渐离的身影。 一个商队正在缓缓进入城内,为首的正在跟驻守的军官打点。 商人打点完毕之后催着队伍快走,就看到了侧前方等候的高渐离。 “又是你啊,拿去吧。我看你也是个游侠吧,用十倍的价钱买书,真是古怪的很……” 高渐离和商人熟练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多谢。呃,敢问可有音律方面的?” 商人那着钱掂量两下,挥手道:“你差不多得了。陆言呢,那是人家名气大,他的书在桑海随便打听还能买到。音律?咱可没空特地帮你找。走咯~” “在下就要离开燕国,下一次不必劳烦掌柜了。”高渐离自觉退后一些,让商队的车辆过去,单手抱着这些书,转身迈开步子。 荆轲却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看样子,你不是第一次让那个掌柜的从齐国给你捎东西。” 高渐离可不觉得两人前不久刚见,这会儿又撞上是一种巧合。他冰冷地质问道:“你跟踪我?” “怎么可能?!”荆轲果断否认。 “哼。” 高渐离出手了。 “喂!你这人——”荆轲慌乱中,跟他打成一团。 拳脚交错之间,高渐离不是荆轲的对手,装着书的包裹被打飞,书本散落一地。 荆轲本身并没有恶意,知道自己打翻了对方重要的东西,也就停下了手。他瞥了一眼那些书,问道:“喂,怎么都是陆言的书?” 高渐离蹲下身子,将书籍捡起来,头也不回地说:“因为买不到别人的。” 这话说得荆轲为之一愣。 “造纸、印刷,陆言本可以轻易凭借这些敛财巨万,但他选择将自己的学识分享给世人。这么做的也只有他。” “身为燕人,你居然推崇陆言?你别忘了,这些年的战争,哪一场不是陆言这个秦国国师策划的!他助纣为虐,害死了多少人!” 高渐离站起身,掸了掸包裹的尘土,看向对方说:“我知道。” 荆轲难以置信,“你知道?即便这样你还——” “没有他助纣为虐,战争就不存在吗?没有他助纣为虐,燕国的百姓就能吃饱饭吗?” “这……” “我听齐国的商人说,卖书根本挣不了钱。” “啊?”荆轲不太懂这家伙说话的跳跃,但还是问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百姓连肚子都吃不饱,没本事奢望读书。可秦国不一样,甚至平民可以读书考试然后为官。” “那是道听途说吧……” “你去过秦国?” “没有。” “我也没有。” 绝知此事要躬行。秦国,这个最强大的国家,人们到底生存得怎么样,我该亲自去看一看。 高渐离准备走了。 荆轲叫住他,“你刚才说你要离开燕国,莫非你要去秦国?” “这不关你的事。” “你这人真冷淡。不打不相识,咱们算是朋友了吧。” “不算。” “哎~我真是……” 高渐离越是冷淡,荆轲还就越是想跟他交朋友。况且,对方说得话在他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他追着说道:“你说你要去秦国,我估计你盘缠都不够吧。难不成你要去给那些贵族老爷弹琴?” 高渐离被纠缠得无可奈何,停下了脚步,“你知道我?” 荆轲搓了搓鼻子,露出笑容,“兄弟,我不瞎。一个叫高渐离的,还背着把琴,再加上你这见识、谈吐。你就是那个挺有名气的乐师吧。 我看你是多半不会愿意给贵族老爷弹琴的,不如弹给我听听,我付给你钱,怎么样?” 这个年头,优伶乐师之类的,说白了都是靠着贵族光顾才能混口饭吃。高渐离身为一个流浪琴师,自然也避免不了将音律贩卖给那些人,无论他本人多么不喜贵族。 他当即一口答应,“成交。” “痛快!” 荆轲大喜,正要邀请他去一同喝一杯,结果高渐离立刻就盘坐地上,将背上的琴摆上大腿。 “喂,你要在这里弹。未免太……” “这里正合适。” 萧萧哀风逝,淡淡寒波生。 荆轲从高渐离的琴音中,仿佛看到了迷茫的自己。 他有着朴素的正义观念,也希望天下太平、万民安生。但是这么多年行走的道路,终究只能是看着同行者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而战争依旧,百姓仍然水深火热。 手中三尺剑,无处救苍生。 墨家所选择的道路,难道真的错了吗…… 高渐离身为燕人,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却也怨恨自己报国无门。他只是个流浪的琴师,既不是兵家人,也不会治国理政。 前二十年在母国亲身经历的爱与痛,通通在这一曲琴音中诉说与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 似乎很幸运,这个路人真的能够感受到寄托在琴曲中的哀思。 “如此琴曲,是我赚大了。”荆轲喃喃一句,拔出剑来,划空而舞。 高渐离全身心投入,两人的琴音与剑意汇聚在一起,形成白虹渐渐升空。 一曲奏罢,高渐离抚琴轻喘,荆轲甩了个剑花,归剑入鞘。 “呐,这是大哥我赏你的。等你以后成了旷修那样天下着名的音律大师,可要记得还我。” 荆轲把自己身上的全部钱两悉数扔了过去。 高渐离一手接过袋子,将它系在腰间。 “听闻旷修大师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这一点,我比他幸运。”他站起身,背上琴转身离去。 “切,一个大男人,真是不坦诚。”荆轲嘀咕了一句,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喂,你的爱好是弹琴,我的爱好是喝酒。下一次见面,你得陪我喝酒。” 高渐离挥了挥手,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荆轲叉着腰叹了口气,凝望着新结交的朋友渐去渐远,自言自语:“去秦国么……如果秦国真的是暴君统治,百姓水深火热,它如何成为最强大的国家呢?或许,我也该看一看陆言写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燕王府诸人 荆轲回到墨家据点,丽姬见着他的样子感到一点疑惑,“你的心情,看起来变好了?” “啊,刚刚在外面交了一个独特的朋友。” 听到他的回答,丽姬凑近小巧的鼻子嗅了嗅。 荆轲一脸困惑,“你做什么?” “奇了怪了,交了朋友你居然没有喝酒。” 他得意地笑道:“嘿嘿,这次我结交了一个不爱喝酒的朋友。” “是嘛~” “啪~”房门大开。 班大师瞅见两人,催促道:“荆轲,知道你们小夫妻感情好,大白天就别腻歪了。燕丹兄弟召集我们有要事相商,快来。” 丽姬双手抓住荆轲的手,有些不安。她能预感到这一次又是有战斗要打。 最终,她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松开手推了推,“你快去吧。” “嗯。来了。”荆轲说完快速跨出房门。 燕王府 燕丹见召集的众人都已在场,开启今日的话题,“上次王宫遭遇阴阳家的突袭,这几天我已派人四处查探敌人的踪迹。但是,蓟城破败,百废待兴,来往商贾众多,役民流民不计其数。阴阳家又极为擅长易容隐匿,对于她们的下落一无所获。” 班大师问道:“阴阳家素来诡异,出动东君和星魂两大护法,她们的目标是什么?” 秦舞阳十分赞同,握着拳头说:“是了,如果能知道对方的目标,早晚能抓住她们!” 燕丹在一众头领的目光中叹息一声,无奈地说:“原本这不该拿出来议论,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便隐瞒。在父王临终前,他曾嘱托我取回王宫中的一件宝物。我想,阴阳家大概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王宫的宝物?难怪宋意将军会守卫在王宫……”夏扶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声音渐渐低沉得听不到。 秦舞阳迅速插上话:“王宫如今已经一片废墟,想要取出埋藏之下的东西,那动静定然逃不出阴阳家的探听。我们可以凭借这一点,引蛇出洞。” 燕丹点头道:“舞阳跟我想得一样。没有千日防贼的,必须给阴阳家一个沉重的教训。” 夏扶激动地叫嚷:“大王,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 荆轲脸色不变,心头却咯噔一下:大王么,墨家头领、燕王,这样的双重身份下,燕丹,你既不能成为一个贤明的王者,也没法成为令人景仰的头领。现在这个剩余的墨家…… 燕丹没有注意到荆轲,自信满满地说:“无他,假戏真做尔。为了取得王宫中的宝物,我还特地请来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先生。” 班大师十分惊讶,“哦?精通奇门遁甲!这样的人才可是稀罕。是谁?” “在下,蒯彻。” 蒯彻从阴影中走出,几位头领表情一变,刚刚他们竟然没有察觉到那里藏着一个人。 秦舞阳仔细端详了他的面貌,惊叹地说:“蒯彻先生?鬼谷派被秦国通缉的那个?跟画像一点都不像啊。” 蒯彻朝着众人抱拳,露出礼貌的微笑,“再怎么样,被秦国通缉还大摇大摆,指不定就连累到身边的人。出门在外,还是易容为好。” 韩申见到蒯彻,眉头皱起,手中的剑也在微微颤抖。 蒯彻,又是一个巅峰剑客。鬼谷派,真是强者辈出。 夏扶兴奋地说道:“蒯彻先生,你在秦国究竟做了什么,让嬴政那个暴君这么通缉你。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蒯彻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发现几人是真心尊重自己这个被秦国通缉的犯人,于是谦虚地回答:“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刺杀一个人,触犯了《秦律》,再加上那人是陆言的人,所以就……” 夏扶当即替他说话:“国师陆言么,果真是个虚伪小人!” 荆轲想起跟高渐离的相遇,拳头紧了紧,没有反驳。 燕丹见气氛还挺融洽,面露喜色,“有蒯彻先生指导奇门遁甲,由班大师破解地下的机关,取出埋藏的宝物定然是轻而易取。其余众人,我们随时准备好留下阴阳家。” “明白!” 班大师点头之后看向蒯彻,“奇门遁甲,老头子我很少接触,要劳烦先生指教了。” 蒯彻也颇为客气,“近距离接触墨家机关术,多少人求而不得呢。” “哈哈哈~” 快速地议定了针对阴阳家的计划,燕丹便解散了众人。 荆轲和韩申走在回去的路上,韩申突然碰了碰荆轲的手臂。 “师弟你有心事吗?” 荆轲心头一震,他可是知道自己师兄对秦国、嬴政有多么的仇恨,自己那些异样的心思根本不敢说半个字。 “呃……我在想到时候怎么对付那个叫星魂的矮小孩,那一手邪恶的武功真的很强。” 说到星魂,韩申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摆出剑鞘冷哼一声:“上次是我大意。下一次,我的剑绝对要断开他的咽喉。” 荆轲松了口气,又继续说:“一刃断喉,百步飞剑。真羡慕师兄你,可以使出这样的绝技。” “……”韩申沉默不语。 蒲阳大战,荆轲身受重伤。念端大师虽然成功救下他,但他也因此丧失了攀登剑道高峰的资本。一身实力,卡在了大成的门槛。 那个荆轲自创的惊天十八剑,也只成为了一个半完成品。 “师兄,因为经脉受损,我的功力到此为止。但剑术的境界可不会因此停滞。我最近想出了一套短期爆发战斗力的剑术,取名为五步绝杀。我想,借用这套剑术,再次冲击一下大成的瓶颈。” 韩申脚步顿时停住,盯着他问:“你是认真的?经脉受损,强行冲击大成,弄得不好你可就……” 荆轲很认真地点头,“我会对自己负责,更要对丽姬负责。我打算在充分完善了五步绝杀之后,再考虑突破的事情。” 丽姬…… 韩申又一次沉默。 良久,他叮嘱道:“你可以多多找我参详,这种事情千万马虎不得。” “放心吧,师兄。我还是很怕死的,哈哈。”荆轲笑着跟他道别,便回了丽姬那里。 韩申看着他洒脱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手中的长剑,拔出一半倒映着自己的脸。 这样也好……师妹师弟,你俩情投意合,师兄祝福你们。 这个乱世强加给我们的仇恨,便由我一个人来背负。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噌~” 五步绝杀,爆发性提升的剑术,我需要它。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流沙再现 燕丹开始寻找埋藏在王宫地下的苍龙铜盒,王宫附近被守军层层戒严。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了阴阳家的。更何况,还有蒯彻这么一个高级卧底。 阴阳家这里,星魂阴阳怪气地说:“燕丹可真是大胆呢,根本没有半点掩人耳目。” 焱妃对于燕丹的行动了如指掌,只是平淡地陈述:“这里是燕都蓟城,他这么大张旗鼓的,看来是设下了陷阱,等着我们去钻。” “所以东君大人有什么准备去应对这个陷阱呢?” “这用不着你操心。你只需要保证不像上一次,被区区几个墨家头领逼得走投无路。” 星魂闻言顿时火上心头。 区区几个头领? 韩申、荆轲、夏扶、秦舞阳,燕墨总共也就这么几个高手。要不是韩申大意先受创,他恐怕都不能从围攻中脱身。 焱妃对于星魂的怨气心知肚明,但她懒得去搭理。想着未来将要发生的战斗,嘴角上扬。 ……阴阳家抵达燕国之前…… “噌~”缓慢而清脆的剑吟,卫庄将鲨齿拔出指向了焱妃。 “发布任务的竟然是你。我记得流沙跟阴阳家还有一笔血账要清算。” “阴阳家为何追杀韩非,原因你知道。现在为何放弃,原因你也知道。”焱妃没有在意对方磅礴的剑势,平静地发问:“怎么?流沙要将雇主拒之门外吗?” “对比你给的报酬,鲨齿更喜欢你的鲜血。” 卫庄顿时欺身而来,剑气纵横。 焱妃一身妙绝巅峰的身法,配合着诡异莫测的阴阳术不断地牵制后退。 橙色的剑气切裂四面八方的土地。卫庄预判了对手的躲避痕迹,横贯四方的贯通一剑直飞而来。 三足金乌撞上剑气被瞬间肢解,焱妃踩着金乌的羽翼从空中越过卫庄,同时翻身—— “举长矢兮射天狼。” 卫庄也是回身一剑。 龙游之气与剑气在对冲中消弭。 焱妃真心夸赞道:“真不愧是鬼谷双剑,实力着实惊人。哦,说错话了。现在要叫,鬼谷三剑。” 卫庄的气息顿时再涨三分,鲨齿剑发出轻吟。 他将鲨齿横在了身前,“这个是世界上,没有那第三个人。” 焱妃眼角含笑,收起了一身的龙游之气,问道:“我这里有他的下落。这个任务,你要不要接接看。” “蒯彻……他在哪儿。” “燕国。” 卫庄将鲨齿收回剑鞘,发出轻蔑的冷哼:“又是燕国。他以为收拢这些废物,就能对抗嬴政。哼~” 焱妃给了一个善意的提醒:“你若是想跟蒯彻做个了结。建议把流沙众人都带上,不然,为报六指黑侠的仇,墨家之人可未必会讲江湖道义。” “道义?不过是一群插标卖首的废物。” 卫庄的狂傲也在预料之内。她的身影变得朦胧,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原地。 “那么,届时就期待鲨齿与工布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了。” 卫庄盯着焱妃消失的地方,目光冷峻。 阴阳家,苍龙七宿……师父,蒯彻……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吞噬其中。你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 时间飞逝,有着蒯彻作为指导,班大师很顺利地找到了王宫地下最核心的区域。 班大师走在密道中,左看右看,发出一连串的惊叹:“这样的机关密室,手法可真是精妙,我辈机关术传人,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啊。” 蒯彻一边带路一边说:“传闻齐国的牢狱——噬牙狱,那是一代奇人姜尚修建的军事堡垒,保存着当今天下最精妙的奇门遁甲之阵。见识了这里的奇门机关,我倒是对噬牙狱倍感好奇了。” 班大师瞪着眼睛道:“蒯彻先生,你就别说笑了。老头子我可禁不住吓。噬牙狱是号称只进不出的死牢,可不能成为你研究的对象。” 燕丹则给蒯彻吹了一波:“或许正是有这样的品质,先生才能在这样的年纪取得如此高的成就。” “啷啷~” “什么声音?” “小心!” “我们到了。”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王宫守军突然发生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救火!” “不要乱!都不要乱!” 墨家一众头领顿时心神紧绷起来。 “来了!” 一柄火焰长刀出现,鲜红艳丽的女子摇曳着身姿。 “那是?流沙的赤焰红莲!” “流沙?那么说,卫庄!” “啊~” 鲨齿剑砍翻出一条道路,卫庄白发飘扬,按剑在地,“蒯彻,他在哪儿!” 夏扶怒火冲上脸,双眼涨得通红,“卫庄,你这杀害了巨子的狗贼!拿命来!” 秦舞阳赶紧很上去,“小心,你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韩申低头看了一眼不断颤动的长剑,也跟着上去围攻卫庄。 荆轲再想动时,火焰长刀就挡在了他身前。 红莲张扬着笑意,把刀一抬,“这位兄弟,你倒是不紧不慢,不如就陪我在这里好好耍耍。” 荆轲见到红莲,对方的遭遇让他联想到丽姬,于是摇了摇头说:“流沙的赤焰红莲,听说你也曾是一国公主,何苦沦落至此。” 红莲双眼中火焰跳动,一刀就斩在荆轲剑上,“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韩国公主。” 荆轲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炽热,吐出一口气息,“是啊。就像没有人记得,濮阳城最美丽的花朵是如何凋零。” 红莲一刀劈开荆轲,刀上的铭文有些闪耀,“才没有什么凋零,只不过是,别样的绽放!红莲斩~” “惊天十二剑。” “呵呵~剑招名字倒是吓唬人,就是威力不太够。” 经脉有损的荆轲,只能跟半路习武的红莲打成平手,二人来来往往不分胜负。 卫庄一个人面对韩申、夏扶、秦舞阳,虽是被围攻,但反而是墨家三人险象环生。 韩申一剑卡中锯齿,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叫道:“你们两个撤出去!让我一个人来。” “明智的决定。实力不够的废物,只会干扰你的发挥。”卫庄嘴角扬起算是称赞了一句,“不过,你也到此为止了。” “什么?!” 随着卫庄发力,方才被牵扯的鲨齿顿时崩断了长剑,顺延着痕迹一剑斩向韩申。 韩申面临鲨齿的逼近,手握着断剑,心神突然变得宁静,“五步绝杀!” “叮叮叮~” 身子钻近贴身,一柄断剑飞舞龙蛇,逼迫的卫庄鲨齿不断防御。 “剑走偏锋,有趣。” 韩申依旧在连续攻击,脚下诡异的步伐让他始终贴紧对手,鲨齿剑的长度反而成了运剑的妨碍。 这就是真正的鬼谷传人么。这样的攻势,我竟然一点都伤不到他。这一波攻势之后,我…… 卫庄后退的脚步一顿,剑眉竖起,“你会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当卫庄被叫“师哥” “嗯?” 墨色的剑气袭来,卫庄退开数步,橙色剑气飞舞,与之对拼。 韩申趁着这个空档离开,从旁换上一把长剑。 “卫庄,你这杀害黑侠的凶手,我墨家不去找你,你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燕丹手握着墨眉,配合着墨家心法,剑势渲染的周围大片区域沉淀着黑气。 卫庄看到他居然手握着墨家巨子信物,实在是忍不住嘲讽道:“墨眉?你的武功比起你的脸皮,差得未免太多。” 燕丹面无表情,瞥了一眼现在的情况,下令道:“夏扶、舞阳,你们联手去擒了红莲。” “是。” 卫庄瞬间暴怒,“找死!” 燕丹拦在他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原来东君大人准备的帮手,竟然是鬼谷派的卫庄。真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条件可以打动这样一个人。” 星魂挥舞着紫色的气刃突袭而至,双手双刃直接拦住了夏扶和秦舞阳。他嘴角撇了撇,“墨家的废物,受死吧。” 阴阳家的星魂? 阴阳家居然和流沙联手了! 不好! 燕丹刚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 从王宫废墟中跃出一人,蒯彻剑指着前方叫道:“卑鄙无耻,将班大师放下!” 焱妃一手提着昏迷的班大师,一手金色的龙游之气形成箭锋,威胁道:“交出铜盒,不然,墨家的机关术传承恐怕就要断代了。” “东君,放开班大师!”燕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班大师这边,卫庄瞬间就越过了他,鲨齿直奔蒯彻。 横贯四方! 蒯彻反应慢了半拍,工布剑相迎虽然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剑,可终究是被剑气伤到了一些。 “唔~早就听说师哥的剑法霸道无双,今日亲身体验,果然名不虚传。” “……” 卫庄听到一声“师哥”,眼神一凝,丝毫没有废话,再度起手,每一剑都毫不留情地指向要害。 这卫庄发什么疯?! 蒯彻无可奈何,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竭力扳回先头的劣势。 横贯四方。 横贯四方! 卫庄战斗中见到对手使出一模一样的剑招,白眉一动。这一剑过后,他沉声说道:“鬼谷只有纵横,你这个第三位使的是什么?” 蒯彻趁机平复内息,嘴上自然是不会示弱,“哼,盖聂为纵剑,你是为横剑。我自然是,合纵连横啊。” 卫庄给气得怒极反笑,鲨齿一竖,剑势凝聚成黑龙,“凭你,也配!” 百步飞剑! 这两位鬼谷传人的交战,莫名其妙就打断了苍龙铜盒的争夺战。 焱妃挟持着班大师,让所有墨家头领不敢轻举妄动。 红莲、星魂也都停下了手。 各方居然就这么观战起来。 “什么?卫庄居然会百步飞剑?”夏扶担忧地看向蒯彻。 “那不是鬼谷派纵剑术的绝技吗?”荆轲看向了师兄韩申。 韩申摇头说:“我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也只是得鬼谷子前辈传授了百步飞剑一招。现如今我使用的百步飞剑更多的是自己的领悟,与鬼谷派相距甚远。” 蒯彻见到卫庄使出纵剑术至高一剑,也不慌乱,故意对上卫庄的眼神,使出了横贯八方。 百步飞剑与横贯八方的对拼,看得在场用剑的几位高手如痴如醉。 燕丹关心这场单挑中的蒯彻,同时也不忘思索东君的用意。 为何感觉,阴阳家在试图拖延时间。这里是蓟城,越是拖延时间,她们越是走不了。她到底在等什么? 各处的火势渐渐弱下去,更多的士兵将王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对于流沙和阴阳家来说,这似乎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不断流逝。 鬼谷派的师兄弟大战如火如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蒯彻比之卫庄要稍逊一筹。可这一筹的差距想要让卫庄完全击败蒯彻,也不太现实。 燕丹一直注意着焱妃,试图寻找机会救人,可对方始终戒备都很好。 焱妃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悄然点头。 燕丹发现了这个动作,心中警铃大作。 “爆!”星魂甩出数个圆球,爆炸喷出的紫色烟雾弥漫了四周。 包围着王宫的士兵呼吸了烟雾之后,渐渐变得狂暴、不受控制,开始混乱地撕咬起来。 燕丹惊怒不已,一声怒吼爆炸在空中:“东君!你做了什么?!你们阴阳家简直丧尽天良!” 星魂跳出圈来,站到焱妃的身旁,得意地找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把云中君炼制僵尸人的药粉撒进了水源,配合这烟雾,嗯哈哈~” 焱妃脸色不悲不喜,下了最后通碟:“燕丹,最后再问你一次。交出铜盒,我可以放了班大师,还给你解药。” “阴阳家,休想让我墨家向邪恶低头!”燕丹咬牙切齿怒发冲冠,一手用墨眉指着对方,一手别在身后比了个手势。 “是么,果真是狠人。那么——” 百步飞剑! 焱妃正要处决班大师,却瞬间感官刺痛,只能扔掉人质,仓促躲闪这来自韩申的突袭一剑。 燕丹当先而出,手中剑直指焱妃,同时喊道:“动手!不计代价,誓要将阴阳家的人留下!” 乱战彻底爆发。 红莲发现了在混战中出现的狼影,于是发出了一枚信号弹。 卫庄根本不记得自己跟蒯彻交手了多少回合,听到这一声信号,知道苍狼已经打通了撤退路线,他这才放弃了杀死蒯彻的念头。 蒯彻见卫庄撤走,赶紧提醒众人:“流沙的人想跑!” 焱妃和星魂遭受着最大的压力,一众墨家头领跟疯了似的不要命地纠缠。 燕丹抽空回复蒯彻,“先生,不用管流沙,先杀阴阳家。” “好!” 焱妃凛然不惧,战斗中招呼一声:“燕丹,你最好向后看看。” “什么?” 只见后方的天空已经映得通红。 “那里是……城中屯粮……” 燕人军心大乱,燕丹不敢再耽误时间追杀两个大高手,只能把救火放在第一位。 于是焱妃与星魂跟着流沙的脚步也撤出了战斗。 紫女、苍狼、红莲、卫庄 焱妃、星魂 两方人马出了蓟城之后撞在一起。 焱妃对着卫庄说:“真遗憾,时间给了你,但你没能杀死蒯彻。” 卫庄只回了三个字,“那你呢?” “什么意思?” “你想借这场戏掩盖什么?” “这就超出我们交易的内容了。” 卫庄凝视着焱妃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们走。” 流沙的众人很快消失。 焱妃袖子中拿出一个铜盒子,手轻轻晃了晃,“蒯彻,还真是有信心,竟然想以假乱真。” 星魂有些摸不着头,这个铜盒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东君大人,这个是……” “自然是真的。” 懂了,原来蒯彻那厮是个卧底啊,难怪己方情报这么详尽。 星魂不由地在心里为燕丹默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韩非苏醒 为了得到属于燕国的七宿,燕丹付出了一些代价。损失了一些士兵,屯粮被烧了不少,原本正在重建的蓟城民心顿时遭受不小的波及。 不过,燕丹以为,这样的代价对比反抗秦国大势的希望,还是值得的。 燕王府内,燕丹死死地盯着一个神秘的铜盒子沉默不语。 在过去的一夜里,他想尽了任何办法,都没能打开这个东西。 一人在他的耳边低语,“先生来了。” 燕丹回过神来,正了正身形。见到蒯彻走进,迫不及待地问:“先生,这铜盒究竟如何使用?” 蒯彻见到他的脸色,眉头一跳,心里暗道:他该不会是为了这东西不眠不休吧…… “苍龙七宿,只有历代有君主之命的人才能够持有。大王都不能使用,我又如何能知道它的用法。”蒯彻依礼坐下,说得跟真的一样。 “竟连先生也不知么……”燕丹有些沮丧,自己寄予了极大希望的东西竟然没法使用,这可怎么办?! 猛地,他眼睛一亮,叫道:“韩非!韩王非!他一定知道如何使用上苍之力。” 蒯彻听得点头,“的确,如果是韩非,或许真的知道一些隐秘。不过,据传他已经失踪多年,大王难道知道他的下落?” “韩非的下落,只有卫庄知道。”燕丹想到这一层,不由地目视蒯彻,踟蹰道,“可想要从卫庄口中问出韩非的下落,这……” “大王有所顾忌?” “我观之前一战,卫庄似乎就是为了先生而来。请恕冒昧,先生可是与卫庄有过嫌隙?” “哈哈哈~我与卫庄从未见过面,何来嫌隙?” 蒯彻大笑,燕丹不解。 “先生?” “鬼谷派素来只有两名弟子,在江湖上威望甚高。无论卫庄本人承认与否,他比之盖聂都要差之一线。 他一向自视甚高,现在又冒出我这么一个第三位弟子,卫庄想要杀我,只不过是他那一颗匹夫之心作祟而已,难登大雅之堂。”他并不掩饰自己对于卫庄的鄙视。 燕丹想了想卫庄这个人,对他这个说法深感认同。不过——“虽然没有嫌隙,可以卫庄的性格,想从他口中得知韩非的下落,还是难如上青天啊。” 蒯彻看得心中冷笑。 哼,你就绞尽脑汁地想吧。就算是找到韩非,他又如何能让假的变成真的? 七个铜盒已经有了六个,接下来就是最关健的一步——打通秦王政。 …… 且说流沙的众人与阴阳家分开之后,回到隐藏的一处山谷。 紫女来到一个竹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韩非?!不见了!” 卫庄与红莲倏忽而至,对视一眼,冲进屋内。 紫女已经将屋子检查了一遍,纤手虚掩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陌生人的痕迹,难道这家伙……” 卫庄剑眉颤动,走出屋外,细致地将地面扫了一下,嗅了嗅鼻子,神情微妙。 “都跟着我。” 紫女和红莲相继跟上。 沿着潺潺的水声向上游找过去,就隐隐听到有人在哼唱。 “嗯哼哼……溪深鱼肥,惜哉无酒~” 韩非正生着一堆篝火,转动着烤鱼架。 紫女越过卫庄,冲过来就抽走了烤鱼,瞪着他说:“昏迷了五年,醒来居然就是念叨着喝酒!” 韩非看着突兀出现眼前的一双小腿,目光沿着向上,就对上紫女深情哀怨的眼眸。 他嘴唇轻颤,“紫女……” 卫庄走到近前,难得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醒了。” 红莲抱着刀,眼神恍惚,声音带着颤抖:“九,哥。” 韩非拍了拍屁股站起身,露出笑容,将每个人狠狠地看了一遍,“紫女姑娘,红莲,卫庄兄,非回来了。” 他注意到卫庄的掌门戒指,还有那飘扬半身的白发;红莲此时泪眼朦胧,却不掩盖那一身英气,江湖磨练的气质,完全不见昔日的刁蛮公主;还有紫女,似乎清瘦了许多许多…… “看来我昏迷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 卫庄又见到那个熟悉的态度,嘴角上扬起一点弧度又瞬间被收敛,“是的。你昏迷了五年,陆言的脚步已经远远甩开了旧的时代。” “是嘛,师弟有这样的本事,倒也不稀奇。”韩非频频点头没有意外,“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是怎么救治我的?” 当年擅自动用星宿的力量,后遗症让他感觉自己正逐步走向瘫痪。后来连精神也支撑不住陷入沉睡。这都能被治好,未免太神了。 卫庄沉默不语。 韩非心头一跳,猛地问道:“卫庄兄,你不会把我交给你保管的那个东西给——” “是的。”紫女一把将那只烤鱼堵上他的嘴,眉目含煞,“庄先后拜托了医家念端大师,耗费无数精力收集珍贵的药草,救治你的躯体; 请动鬼谷子前辈,以那个来历不明的铜盒子作为交换,诊断你的精神; 能够对精神意识有效用的药材更是天下奇珍,流沙组织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韩非闻言目光看向卫庄,后者却已经悄然瞥到别处。 卫庄装模作样地望着山峰,很平淡地问:“现在你醒了,你打算怎么做?” “哈哈,至少给我时间了解一下现在这个天下到底怎么样吧。” 紫女连续眨着眼睛,平复了下心情说:“陆言先生当年还嘱咐我,一定要让你在天下走走看看。说五年之后,他欢迎你去秦国找他。” “结果我这么昏睡,五年就过去了,真是难堪啊……”韩非发出无奈地叹息。 红莲抹掉眼角的泪痕,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秦国今年刚灭了赵国,现在正在进攻魏国大粱,用不了多久,魏国就会步赵国后尘。” “是嘛,秦军还是强啊。” “拿下魏国之后,陆言也绝不会放过收回韩地。” 韩非顿时惊讶地看向红莲,“嗯?红莲也能预测师弟的图谋了吗?” 卫庄露出迷之微笑。 红莲冲着韩非“哼”了一声说道:“韩地被楚国清理过一遍,大族几乎不存:韩人对于被谁统治也已经不再看重。这正是陆言施行教化之功的绝好土壤,他一定不会放过。” “教化之功?”韩非还有些不能理解。 红莲想起卫庄逼着自己读书的场景,心中升起一股拉人下水的快感,咯咯直笑:“九哥,你只需要把陆言这些年出的书都看过,自然就懂了。” “是嘛。希望睡了这么久,我的脑子依旧好用。卫庄兄,还望多多指教了。” 紫女注视着韩非与卫庄无声的默契,红莲也久违地欢笑,一根绷了多年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昔日的流沙……也不知子房在小圣贤庄过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大粱城下 魏都大粱,王贲率军攻城已经有了月余,不过进展并不如人意。 秦军大营内,王贲握着战报看完之后,揉了揉脑袋,“当年借蒲阳大战灭掉魏国主力果真是对的。如今这大粱守军虽然称不上悍勇之士,可凭借大粱的城防一心固守,我想要拿下它,恐怕也要付出巨大的牺牲。”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凝视着一路南下的情势自言自语:“大王对我予以厚望,拿下魏国之后,一鼓作气将韩地也收回掌中。可按照眼下的进展来估计,没个半载休想攻破大粱……” 一个士兵入帐报告:“将军,嬴珏将军带着禁军到了。” “嬴珏,禁军?难道是父亲说过的神机弩炮!” 王贲一个激灵,顿时快步出去迎接。 …… 这大营内,还有一群身份特殊的人也在为大粱之战苦恼。 “该死,这人微言轻就是没办法!魏国被安陵君那个狗贼祸害这么些年,魏王增软弱无能,魏国的人心已不如前。如今这种抵抗,不过是害怕亡国灭族而已。 我军进攻得越紧迫、急切,大粱的防御便越是难以突破。倘若攻势暂缓,以好言劝降,大粱之内人心思乱,必有可趁之机。哎~” 梅三娘按剑在原地来回地转来转去,看得姬一虎心烦意乱。 “梅大姐,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大粱城怎么打,自然是主将王贲拿主意,我们就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多杀几个敌人就是。” “啪~” 姬一虎低着脑袋龇牙咧嘴:“梅大姐,你打我做甚?” “大粱城内的不是我的敌人。”梅三娘没好气地收回剑鞘。 她是希望秦军能够以双方都是最小的代价结束这场战争。毕竟这场战争的结果是注定的,过程中能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人。魏国也不像赵国那样,必须要主力大军全军覆没。 可惜梅三娘的级别太低了,她的意见没法传达到王贲那里。 典庆听到她说对面不是敌人,不由地提醒道:“三娘,说话小心一些。” 梅三娘深深吐出一口气,“呼~是我心焦了。我出去冷静冷静。” 撩起营帐走到外面,她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 “嗯?那边是……” 梅三娘看到了一支部队,人人身着与普通秦军完全不同的甲胄,远望就有一股深沉的气势。 ”嬴字旗,禁军,主将叫做嬴珏,是秦国公室这一代最受秦王政信任的青年将领。他是带来了秦王最新的命令吗,还是……” 梅三娘只是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那边,就被那里警惕的影密卫察觉。 “那边是什么人!竟敢窥视军机!” “站住,解剑!” 一支影密卫小队四个人迅速就向这边过来,轻功十分了得,几个呼吸赶到,将她围在中间。 梅三娘张开双手,任由自己腰间的佩剑被解下。 影密卫的小队长对嬴珏一个抱拳,“将军,此人窥视军机,意图不明,如何处置还请示意。” 嬴珏走近,见到了梅三娘的面目,惊讶道:“你是女子?我大秦何时让女子踏上战场了?” “梅大姐!” “三娘,发生什么事了?” “止步!擅自靠近者斩立决。” 姬一虎、典庆等一干人冲出营帐,见到三娘被人围着,情绪有些激动。影密卫以手弩将他们摄住。 嬴珏的目光被一人顶两人高的典庆吸引住。 这个人的气势,感觉仿佛在面对典韦将军。还有,一个女子竟然能入军…… 他示意影密卫不要轻举妄动,走上前问道:“你们几位不像是一般人,是什么身份?” 梅三娘目视后面的几人,对着嬴珏恭敬地地说:“回将军,原魏国人,梅三娘。” “原魏国人,典庆。” “我是韩人,叫姬一虎。” 嬴珏听到他们的自我介绍,心中一动。 梅三娘,典庆,好像听过这两人的名字。身为魏国人,竟然参加征伐魏国的战争。 “身为曾经的魏国将士,此刻以秦军的身份站在大粱城下,你们作如何想?” 梅三娘拳头捏紧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只希望,这场战争能带来和平。” “战争,带来和平……” 嬴珏想起了那些赵国战场上占领营地后被神机弩炮轰杀的赵国士卒。他口中轻飘飘的军令,让北方的土地上,家家户户裹素痛哭。 大王的志向,我大秦的未来,国师大人一直以来竭力教导的东西,我似乎感受到了。 天下一统,七国归一,从此再也没有战乱。战争,是为了带来和平。 我们这一代,会背负无数的伤痛与仇恨;从而让后代,不再有国别之分,所有人共同组成华夏民族,开启全新的时代。 嬴珏看着这些曾经的敌人,胸中涌起一股豪情。 一个禁军士卒跑过来,对他报告:“王贲将军到了。” “知道了。” 嬴珏看向梅三娘等人,露出善意的笑容,“禁军和影密卫代表的意义你们应该明白,不要再有下一次。” 梅三娘乖乖点头,“是,多谢将军不咎。” 影密卫众人这才收起兵器,跟随着嬴珏离去。 姬一虎张望着禁军一众走远,松了口气说:“梅大姐,差点把我吓死。怎么连直属秦王的影密卫都出现了……” 梅三娘自己也搞不懂,“不知道,我也只不过远远看了几眼,居然就被影密卫盯上。看来,禁军之中的军机,确实是最要紧的国家机密。” 典庆回想着嬴珏当时的反应,对两人说:“多亏那位禁军主将心胸不错。既然是机密,我们就不要瞎猜了。” “是,典大哥。” …… 嬴珏带过来的百战神机弩,给王贲看到了速破大粱城的希望。 不过对于如何进攻大粱,中军大帐内还产生了一点分歧。 “有嬴珏将军带过来的百战神机弩,纵是大粱如何的城高墙厚,也绝守不住几日。将军,末将提议,我军可以向大粱发动总攻。” 嬴珏看着这个十分渴望进攻的将领,眉毛不觉一皱。 这个人是,王贲之子,王离。 王贲听到儿子的提议,态度也是基本上赞成。毕竟收拾完魏国,他们还要去对付楚国收回韩地,能速战速决自是最好。 嬴珏想起梅三娘和典庆二人,曾经的魏国武卒大将军,这样的人物投军,他相信大王一定是知道的。 “战争,是为了和平。” 王贲一时没有听清他的呢喃,问道:“嗯?嬴珏将军,你方才说什么?” 嬴珏坚定了内心,抱拳说道:“王贲将军,关于进攻大粱,我有一些想法。” “将军但说无妨。”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魏人 “将军可知,曾经魏国的武卒大将军典庆,还有蒲阳大战中的女将梅三娘,此刻也身在军营。” “嗯?”王贲听得一愣。 梅三娘,曾经在蒲阳战场两人是交过手的。 “典庆和梅三娘,这两人怎么会在我秦国军中?” “想来是在蒲阳大战之后这几年归降了我大秦。” “将军所说关于攻破大梁一事,便是在此二人身上?” 嬴珏点头,“正是如此。魏国这些年有安陵君一家独大霍乱国政,百姓苦不堪言。我大秦境内逐年有魏国百姓落户。 此刻我军围困大粱,有百战神机弩这等神兵利器,可先一战打掉大粱的固守之心,再以典庆梅三娘前去劝降。 这二人皆是曾经保家卫国的英雄,再有魏武卒在魏国人心中的余威,魏人有极大的可能不再反抗。” 王离站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抢出一步说道:“何必如此麻烦?既然有神机弩可以攻破大梁的防御,直接将负隅顽抗的魏人杀了便是。 大王要我军先灭了魏国,还要南下收复韩地。若不先把魏国清理一遍,到时与楚国交战,岂不是留有隐患?” “所谓隐患,也只有将魏人全部杀尽,才能称得上没有隐患。然而我大秦已经与曾经任何一个时刻都不同了。想要天下归服,最好不要滥行杀戮。” 嬴珏说得很冷静,但王离却分明感觉到对方有一股居高临下指责自己的意思。 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他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按着剑走开两步说:“我大秦攻赵一战,斩首二十万籍以上,赵王迁随后出邯郸投降。天下归服是杀出来的,仁慈可带来不了胜利。” “魏国与赵国怎可一概而论。赵人逞血气之勇,勇武好斗。若是赵国二十万大军主力尚存,则赵人绝不会投降,我大秦也难以安心治理赵地。 眼前魏国国势与赵国相比,若蜩鸠与鲲鹏。魏王增失势,安陵君胡作非为,国内万事凋敝,百姓水深火热。我既有绝对的军力实力,何不给对方投降的机会。这也符合大王与国师大人制定的一统天下之国策。” “陆言他——” “好了!”王贲及时地打断了儿子,斜着眼睛瞪了他一下。 王离当即不再言语,闷闷不乐。 嬴珏目不斜视,盯着作战用的地图,假装自己没有看破。 “哈哈哈~”王贲用自己爽朗的笑声打破了一刻的尴尬,“嬴珏将军所言深得我心。时至今日,我大秦攻伐天下,要的是万民归心。这进攻大梁,就依将军所言。” “珏多谢将军成全。” 王离心有不平滴地站在那里,一身甲胄不能掩饰胸膛的剧烈起伏。 王贲见状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命令道:“王离,你去传令军中各千长,点齐手下,凡是原魏国人,将他们汇聚作一营。另外,将典庆与梅三娘二人带到中军大帐。” “诺。” 王离应声而去,撩起营帐时,狠狠甩了下。 …… 两日后 “那是什么?秦人在搞什么鬼?”大梁城上的一个魏国守军指着远处叫道。 “你说什么?”旁边的军官顺着这人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那是,人?” 他拔出佩剑高举,吼道:“不管秦人有什么把戏,所有人,不得放松警惕!” “是!” 梅三娘脚踩在这片浸染了鲜血的土地上,眼中大粱城池的石砖越来越清晰。 终于到了这一天。师父,黄泉之下再见的时候,三娘向您磕头认罪。 她拳头骤然一紧,内力运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典庆看着三娘越过去的背影,默然跟了上去。 守城军官看清了情况之后,挥舞着手中剑骂道:“哪里来的疯子,两个人想来做什么?!左右,给我放箭。” 两队弓箭手张弓搭箭射过去,箭矢落在典庆与梅三娘的身上,纷纷无力地被弹开。 “竟然毫发无伤!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 士兵们吃惊不已,为首的军官则神色大变,握剑的手有些不稳,“不会吧,难道……不可能!给我继续放箭!” 一箭之地,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近在咫尺。 典庆和梅三娘两人顶着魏军的箭矢,就这么步行到了城墙下。 军官终于看清楚了两人的身形与面貌,一剑砍在城墙上,咬着牙低声说:“铜头铁臂,百战无伤。前任魏武卒大将军,典庆。为什么……你分明是魏国的英雄,居然……” 典庆摘下自己蒙眼的黑纱,运足了气息喊出声来:“我是典庆,魏国人,前任武卒大将军。” “我梅三娘,魏国披甲门最后一任门主。” 大粱城上顿时有了不少骚动。 “骗人的吧,魏武卒大将军,从秦人那边走过来……” “魏人的英雄怎么可能投降秦人!” “梅三娘,那个有名的女将军,被人称为铁娘子。她们不是五年前在蒲阳大战中……” 军官扭头见周围士兵有所动摇,忙不迭地叫喊:“不要被敌人的话语蒙蔽了,给我放箭!” 面对同胞射出的箭雨,梅三娘迎着头喊道:“没用的,我等便是站在这里让你射上千万箭,也不会伤到一根汗毛。” “大言不惭!”军官怒吼一声,扔出一根滚木,踩着城墙凌空一脚,滚木贯通而下直奔她的面门。 梅三娘以脚蹬地,一击手刀挡在自己身前,滚木冲击而过变成两半落到地面上。 典庆同样在叮叮当当的箭雨中巍然矗立。 “魏人同胞,投降吧。你们苦心孤诣在前线奋战,奋不顾身保卫的究竟是自己的亲人,还是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渣! 当年蒲阳大战,我等十二万将士于前线浴血,安陵君却在后方大发国难财。最后乐灵老太后归天,前线十二万将士几近覆没。 你们现在不惜自己生命保护的,它不值得呀!” 梅三娘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的人影,师父被魏王圉和魏庸所害、披甲门在魏圉的手段下不容于魏国、廉颇将军身为赵人战死在魏国土地、乐灵老太后为国鞠躬尽瘁…… 就是这样的魏国公室,如今却依旧维系着不堪入目的统治。 “秦国大军在北方一战斩首赵人二十万,赵王出邯郸投降。现在你们困守大粱,根本是无意义的牺牲。投降吧。” 典庆见梅三娘一个劲儿地叫喊,深吸一口气,啸动千军。 “秦王有令,外国者于秦国耕种,免徭赋二年,十税一。如若不降,城破之日,生灵涂炭。” “秦王有令……” 典庆绕着城墙将这句话喊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扭头回望了一眼秦军大营,拽上梅三娘,闷着头回归营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大粱城破 秦军本阵中,王离看着明显没能成功劝降的典庆、梅三娘,冷哼一声:“到头来还不是要靠强攻。” 嬴珏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开口道:“国师大人曾说,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 我大秦法律严整、秩序井然,保障黔首之生存。而魏国正正相反。有了典庆二人的劝说,再以强悍的实力镇压,与一味的强攻截然不同。” 什么利天下者、害天下者,跟了陆言一段时间,把我老秦人的武勇都给忘干净了!要是耍嘴皮子能有用,还要军队作什么,简直是笑话。 王离在心里把嬴珏给狠狠讥讽了一番,然后指挥着部队摆开阵型。 禁军带着百战神机弩在王离部队的守卫下,开始就地整装。 大粱城上,魏国士兵们很是不懂,秦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摆开阵势又不进攻,到底是想干什么。 军官伸出手比了比距离,皱着眉念叨:“距离足有三箭之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汪~呜~汪~” 一连几声狗叫传来,魏国士兵人人神色一紧。 现在的魏国大将军,安陵君之子,魏辙到了。 魏辙抚摸着一只獒犬的头颅,坐到下属搬来的位子上,慢悠悠地开口:“本将军听说,方才有人劝降。” 军官吊着一颗心跑过来行礼,“回大将军,确有此事。不过,敌人已经被击退。目前秦军正于三箭之地摆阵,意图不明。” 魏辙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三箭之地?笑死人了,难道说王贲还想在三箭之地外攻城?看来秦人久攻不下,脑子都不好使了。” 军官暗自松了口气,奉承道:“大将军说得是。” “本将军心情好,今日你等皆饱餐。” 周围的士兵反应极快,异口同声地接上,“谢大将军!” 魏辙听到整齐的、富有气势的声音,十分自得。 他将披风甩开站起身来,一手拍在城墙上,指着对面的秦军说:“区区王贲,本将军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攻城。” 时间不断流逝,王离带着队伍一直守卫着百战神机弩军阵,耳边不断有机拓的声音,还有各种“校正”“调整”“落点修正”之类的号令。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兵器,这么复杂难搞,机动性也十分差劲。 终于,禁军各队列中纷纷发出信号,站在高台上的旗手看到信号,挥动锦旗。 嬴珏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速报王贲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诺。” 传令兵乘快马跑走,嬴珏看向了梅三娘和典庆。 梅三娘紧绷着一张脸,冷汗密布。典庆则闭着眼睛不知道如何。 又一次,要使用这个“国之重器”屠杀……期望你们二人的话真的有足够的影响力。 嬴珏转过身去,眺望着大粱城上飘扬的“魏”字旗,拔出了佩剑,一剑高举斩下—— “神机弩阵,发射。” 王离瞪着眼睛,昂着头转了半圈,就看到远处的大粱城上爆炸四起,浓烟滚滚。 他兴奋地大叫:“这,这就是神机弩炮?!有了这东西,我王家的百战穿甲兵定然攻城掠地无所不破!” “发射!”嬴珏面无表情继续发令。 连绵起伏、富有节奏的轰炸,让王离看得血脉贲张。他还特地跑到靠近着的位置,聆听弩炮阵中传来的机拓声。 梅三娘早就绷不住跳起来,这大杀器的每一发破空的声音,都撕扯在她的心脏。 典庆盘坐在地上,脊背不停地起伏。 而大粱城的魏人,都被这天雷火炮给打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妖法吗?!” 魏辙猫着腰抱头鼠窜,耳边震荡的爆炸声,让世界嘈杂而又安静。 “汪!” 一根子弩插到了城墙内部,周围的士兵瞬间扑倒向外翻滚。“轰”地一声,那只獒犬就成了肉沫。 有人扑上来将魏辙给按下去,在他耳边叫道:“大将军,快跑!守不住了,快跑!” 魏辙扔掉不知道哪里砸下来的断肢,揪着这人六神无主地喊着:“对!我不能死!快走,保护我,快走~” 大粱城这一面的防御在百战神机弩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魏人的士气直接被打得崩盘。 …… “停了?停了!我还活着!我活着!哈哈哈~”魏辙劫后余生,神经兮兮地笑着。 在他周围残存的守城士兵全部灰头土脸,丧失了战意。 “大将军,按照秦人的惯用战法,他们大军就要进攻了,快组织防御啊。” 魏辙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发现正是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个人。 他顿时惊觉,连忙叫喊:“对对对,快组织城防。所有人,快给我去城上布防。” 回应惨淡,没有什么人动弹。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默然无声。显然,这个时候大家都被轰怕了。 “大将军,此刻全军士气低下,唯有你身先士卒,或可提振,唔呃~”这人咬着牙挪了挪位置,原来他的一条腿已经不见。 魏辙哪里敢亲冒矢石,情急之中,他想了个主意。 “你对本将军有救命之恩,我这就提拔你为禆将军,守城事宜就托付给你了。所有人,一人十金,快给我去城上布防!啊~” “呵呵,哈哈哈~”这人仰天长啸,拍了拍胸口,“好!大将军,我想要你的佩剑为证。” “给你,来,你要什么都有。”魏辙拿出剑来,却发现只有一把剑鞘,宝剑早就不知去了何处,“这,这剑……我……” “将军,剑在这儿!” 恰好,此时宝剑被拿了过来。 这人接过宝剑,嗅了嗅鼻子,喟叹道:“如此宝剑,尽染狗血。” 魏辙想起在自己眼前炸成碎沫的爱犬,瞬间暴怒,“匹夫!你说什么?!你——” 长剑从他前胸穿透过后背。 “是我救了你,这份罪孽,我死之前一定要洗去!还有能动弹的没有,扶我上城,守卫大粱。” 沉默…… 一个人站了出来,“我扶你上去。” 第二个,“没了这狗将军,我们更不怕秦人了!” “没错,秦人想进大粱,先踏过咱的尸体!”第三个。 …… 一帮残兵败将,废了好大的工夫才零零散散地站上城墙,却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武装到牙齿的秦军。 而是,曾经的魏国战士。 梅三娘将大粱城的惨状看在眼里,这些依旧顽抗的战士深深揪动她的心。 她抹掉眼角的晶莹,操起熟悉又陌生的魏国口音。 数千的魏国人,在大粱城下,对着城上的勇士们,说出他们这些年在秦国的经历。 嬴珏在远处看着,一手轻抚在发烫的弩炮上,“国之重器,不是杀器,不是凶器……而是重器。大王,嬴珏定不负你厚望!” ,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魏国灭亡 在百战神机弩一番轰炸之后,王贲以梅三娘、典庆和数千曾经的魏人为前部,对大粱发动了最后的心理攻势。 最终,秦国大军几乎零伤亡便冲进了大粱城。王贲亲自带人去接管全城、稳定秩序,将擒敌首的大功交给了儿子王离,让他带兵去进攻王城。 王离喜不自胜。 这场战争对于立功心切的他来说,真的有够无聊的。 前期魏国人死守,攻城血战跟他没啥关系;禁军到来之后,神机弩一通轰炸,加上用人劝降,大军轻易就进了城,跟他也没啥关系。 现在父亲将生擒魏王的重任交到他手上,他怎能不喜。 “全军提速,与我生擒魏王!” “喝!喝!喝!” 此时王城内部,外头秦军进城的消息传来,早就是一片大乱。 王宫大殿内,魏王增穿戴得整整齐齐,端坐在王位上。 闯进来的近侍还以为自己眼瞎了,甩了两下头之后叫道:“大王,秦人已经进城了,换上常服,快逃吧。” 魏增睁开了眼睛,瞳孔中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他鼻子喷出点气,哼了一声:“逃?逃去哪儿?” 近侍已经听到远远的喊杀声,冲上来急切地说:“不管去哪儿,总好过落在秦人手里啊,大王!” 魏增依旧不为所动,“不必了。寡人这个大王做得生不如死,早就活够了。你若是有本事逃命,便自去吧。” 近侍当即跪下给魏增“咚咚”磕了几个头,随后便踏出殿外。 “祖母太后,不肖子孙——增,马上就能下去给您老磕头请罪了。 我大魏,自文侯起,历七代国君,治一百七十余年。祖先雄才大略,后世子孙不肖,竟招致国灭。” 魏王增捧出魏国的王玺,和一封山川地图。他将地图卷开,看着魏国与秦国相比巴掌大小的地方,发出嗤笑:“这地图,可笑,可笑……” “大魏王年!杀~” “杀~” 大殿外面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兵戈碰撞一阵混乱之后,渐渐归于平息。 王离手提染血的长剑,一脚跨过殿门。他以剑遥指王位,把头一昂,“魏王?” 魏增将王玺小心翼翼地放下,将地图也卷好放在旁边,动作不急不缓,口中说:“恭喜,将军得此大功。” 王离将剑上的血甩掉,收剑归鞘,迈开威武的步伐走近,“这算什么?!本将的功勋,用不着你一介亡国之君多嘴。” “亡国……之君……寡人……” “嗯?” 注意到魏王增的情况不对,王离警觉地暂且没有上前,不一会儿便见对方的身躯从王座上栽倒下来。 “自绝了?哼,死的倒是干脆,亡国之君也没面目活着。” 王离将魏国王玺和地图收好,瞥了一眼这个宫殿,大步流星离去。 …… 梅三娘和典庆正配合着大军安稳城内的秩序。 惊慌失措的魏国百姓,在他们一嘴魏国口音的劝慰下,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汪~汪!” “呜汪~” “狗,好多狗!” “小心!” 梅三娘听到动静,急匆匆赶向事发现场。 只见十多条恶犬组成队伍正在街道上狂奔,无论是秦兵还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凡是挡路的都少不了被咬断脖子。 恶犬之后,紧跟着一辆马车。 “这是什么情况?” 梅三娘赶到,话才刚问出去,一群狗就扑了上来,逮住了她的四肢。 “该死的畜牲,都给老娘滚!”她一身横练功夫,区区犬牙怎么可能咬得动,反手两下就将两只狗摔成肉饼,“来吧,一群畜牲!” 两边有间楼房窗户撑开,里面的人叫道:“是太子,太子最喜好养狗。他和大将军魏辙,在大粱城好狗是出了名的。” “太子?魏增的儿子,公子假?”梅三娘将这些碍事的狗甩开,一个健步冲上了马车前方。 “就是有这样的人,魏国才会有今天!呀~” “啊?呃啊啊~” 一计铁拳,将马车从马到车打的散架,车夫登时气绝身亡,里面的人也被摔得四仰八叉。 “别杀我,别杀我!我乃魏国太子!” 梅三娘无视了魏假的求饶一步一步走近。猛地,她脚步停住。 这位公子假逃命的马车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几只狗崽子。 魏假原本还在求饶,见到她竟然停下脚步盯着自己养的小狗,于是弓着腰走近说:“这位女将军,本公子养的这獒犬,大粱城无人不知,一只可抵千金。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没看见我,这些名贵的獒犬,我都——” “啪!” 魏假的话没有说完,梅三娘一巴掌直接将他的言语和一嘴的牙齿通通打落。 “千金,狗?” 梅三娘感觉怒火快要将自己给撑爆了,一脚跺进石砖,裂缝“咔咔”蔓延开去。 魏假见到她这个样子,屁滚尿流不断向后爬,“你,女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饶命啊~” “你,给我,下去谢罪!啊~” 梅三娘这一拳下去,地面被打出一个圆形坑洞,足足可以躺下一个人。 魏假的瞳孔失去焦距,失魂落魄地栽倒在坑洞的外边缘。 “唔~呼~”在剧烈的喘息中,梅三娘的红唇被她自己咬得鲜血直流。 魏假,魏国太子,在完全可以生擒的情况下,凭她在秦军中的地位,远不足以决断对方的生死。 她看着躺了一地的犬尸,还有这个被吓得失去意识的魏国太子,心里疼痛得厉害。 …… 魏王增自绝,王离缴获魏国王玺;安陵君在逃亡过程中,被王贲的大军绞杀;魏国太子在出逃过程中,被梅三娘生擒。 大粱城被秦军全占,有秦军中的魏人作保,秦军本身也军纪严明,城内的百姓并没有遭受战争带来的附属伤害。与之相对应的,负隅顽抗者也不多。 用时月余,还不足两个月,继赵国之后,魏国也在秦国的铁蹄下灭亡。 消息向天下传播开来,余下的各国已经顾不上震惊,纷纷寻求秦军用极短的时间攻破大粱城防御的那种武器。 百战神机弩的威力正式被世人所知,成为交口相传中的恐怖杀器。 这些年一直在做农用机关的公输家族,也终于被人想起来,人家本行是军工来着。 为了与恐怖的霸道机关术对抗,墨家成为余下几国必须要争取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跟嬴政聊生死 咸阳王宫 嬴政收到从魏国传回来的捷报,高兴是挺高兴,但精神头并不好。 大殿外面的侍者小跑着进来说:“大王,国师大人到了。” 陆言进来行礼,“大王。” 嬴政挥手让不相干的人撤下去,踱步走了下来,“先生,魏国已灭,王贲大军夺韩地不过翻手而已,无需操心。寡人,欲扶母亲灵柩往邯郸一行。” 赵姬,如今尸体用玄冰灵柩装着,容颜未改。嬴政遵从母亲的遗言,想把她葬回邯郸祖坟。 陆言有些踌躇不知道怎么回话。 这种事情,跟我说做什么…… “大王可先派人将邯郸好生梳理一遍,以免到时惊扰了太后圣驾。” 嬴政反倒是有点意外,松了口气大笑:“哈哈哈,寡人还以为,先生会以赵地尚未平稳、韩地还需收复为由,不让寡人北上呢。” 陆言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秦王笑声中的哀痛,摇了摇头,“大王扶太后灵柩归家,天经地义,言怎会异议。” “好。就请先生派罗网组织进驻邯郸,待寡人拜见了宗室长辈之后,便扶母亲灵柩启程。” “言领命。” 他行礼之后正准备退下,嬴政紧跟着将他叫住。 “先生。你曾说,我大秦可铸不朽之剑。时间一晃,已经过去六七载。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以我等凡人之躯,企图行不朽之壮举。这一切,有时在寡人看来,都有些不真切。” 嬴政背着手,目光从大殿斜向上飘上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言觉得今天的嬴政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开口道:“具体的、有形的东西会丢失,而精神上的、无形的东西却因人类的传承而不朽。 大王终结战乱,一统天下,凝聚散乱的人心,汇聚成全新的民族。千年、万年,只要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在存续,所有人都会记得大秦今日的不朽之功。” “民族意识,华夏么。精神依靠人类的传承而不朽;即,作为个体的人本身,无法避免肉体的死亡,无法成就不朽。” “……”陆言觉得这个话题突然变得有些危险。 嬴政为何悲观地提到人无法避免死亡,他不会是想永生吧?! 嬴政可听不到他的心声,继续说道:“寡人听说,道家之谓生死,不过是道的变幻,有所谓看破生死之说。先生是如何看?” 对方既然想听,陆言也只能继续讲:“看破生死,那是一种超越的视角。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人们常说的活着,已经是两码事。” “愿闻其详。” “普通人活着,首要满足肉体的需要以维持生存,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肉体不再动弹,自我意识也随之消散。 而看破生死,生和死这两种形式,不是依托肉体存在,而是依托于看不见摸不着的道。肉体可以分生死,道怎么分? 普通人从自己的肉体出发看世界,而得道的高人以难以言喻的精神看世界。两者没有可比性。” 嬴政听得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所以看破生死,只是一种主观精神层面的否认了一具肉体的死亡。即便你认为死亡是生命的回归,也无法改变,在这个世界上那一具肉体永远地失去了动弹的能力。除非,有人能证明精神可以独立于肉体而存在。”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为什么总觉得嬴政话里有话。 陆言联想到刚刚他们说到的赵姬,脑海中蹦出一个恐怖的念头:他不会是想挽回赵姬的死亡吧! “寡人召先生入宫,说了这么些有的没的,先生受累了。” 听到嬴政这么说,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当不得大王如此。言告退。” …… 从王宫走出来,陆言神情凝重的很。他不知道今天这场对话,在秦王心中会发展出什么…… 来到罗网本部,他召集了所有人,准备安排一下去邯郸的事宜。 潮女妖奉上一杯茶,轻声提醒:“大人,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陆言接过杯子,看着茶水倒映的自己的脸,瞥了一眼她,又把杯子放下。 潮女妖被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委屈道:“气色没问题,就是气势,有一点吓人。” 墨鸦、鹦歌最先赶到,两人一见陆言这个脸色,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慎重。 一方、松珑、启、汲,除了田猛伤重还躺着,天字一等全部到齐。 “潮女妖,邯郸你最熟悉,由你为首,带人迅速重返邯郸。” 什么!又来?又要把我发配到外边去,然后几年不管不问? “同行者,鹦歌,断水剑汲,乱神剑启。各自带好所属杀字级队伍。” 潮女妖原本还有些小情绪,紧跟着鹦歌和两个天字一等一出,瞬间清醒了过来。 赵国已经拿下,我重返邯郸为何还要带上这么多高手?究竟发生了何事? 鹦歌松开墨鸦的手,正色问道:“大人,此行任务是什么?” 陆言对鹦歌、潮女妖两位情报头子认真地嘱咐:“你们的任务依旧是监视,邯郸城内,赵国公室、贵族,一家也不能落下。赵地的江湖,一切风吹草动,罗网都要知晓。” 鹦歌点头会意,“请大人放心。” 潮女妖也是嫣然一笑,表示绝对会让邯郸在罗网之下,一切透明。 “大王将行邯郸,若是打听到存在威胁,可以动手清除,但绝不能伤了赵地民心。若遇事不决,第一时间报我。一应消息,一日一报。” 秦王要去邯郸,怪不得这么慎重。 鹦歌和潮女妖分别领命。 “你们可以走了。松珑,你留一下。” 松珑子有些诧异,不知道陆言单独留下自己是要做什么。 “国师大人,有何要事?” 陆言手中虽然无剑,但剑势已经震得松珑手中的惊鲵在剑鞘中轻吟。 “你跟抱朴子,是什么关系?” 松珑子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大人是从何处得知?老师他,至少有三十年不曾露面了。” “老师……所以,你之前暴露出一些信息留在这里,是为了继续做间谍吗。”陆言眼睛一眯,剑势如同狂瀑向对方拍打过去。 他的实力,进步得未免太…… 松珑子感受着致命的威胁,禁不住后退一步,“国师大人,这间谍从何说起!” “你敢说你和抱朴子没有联系?”陆言问完盯着对方的眼睛,以他现在的眼力和感知,对方休想在这种时刻说谎。 松珑子在心里暗自叫苦:老师,你不是说陆言绝不会察觉的吗?现在我要是不说实话,恐怕真的要死了啊~ 他只能认怂,老老实实地说:“国师大人明察秋毫,我确实有办法跟老师联络。” “说吧,抱朴子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听着。”陆言说罢,一手甩出了青干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信任 “秦国用了半年时间覆灭赵国,不足两个月又灭亡了魏国,剩下燕、齐、楚也都大大削弱。组织认为,七国归一最多就在两三年之内。原本要以天人血脉承载接引苍龙之力,时间上已经来不及。所以……” 松珑瞥了眼陆言的神色,说得有些忐忑。 陆言将这个眼神看在眼里,无动于衷,“所以什么?” “所以,要以国师大人作为天人血脉的替代品,成为开启苍龙七宿的钥匙。” 现在是秦王政十六年的下半年,而原本秦国应该在十七年才灭韩,正式迈出一统六国的步伐。整个攻灭六国耗费的时间是十年。 按照他们对如今秦国的推测,一统天下的时间足足被提前了七八年。这对于参详天命进行行动的阴阳家和等着毁灭天命的组织来说,确实是个糟心的消息。 陆言早就从鬼谷子那里知道了自己被视为祭品这件事,没有什么意外,冷哼一声之后,平静地示意他接着说。 松珑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究竟有着怎样的内心,听到这种事情居然都面不改色…… “老师知道这件事情,但也无力阻止。于是退而求其次,寻找能够在苍龙之力下保住国师大人性命的东西。” 陆言这下觉得稀奇了,嗤笑一声:“你是说,抱朴子,他想保护我?” “老师曾说,人道的未来可以没有他这种老人,但绝对不能少了国师大人。”松珑说得很认真,看起来没有任何虚假成分。 “所以他就找上太乙山,和穷薪大师联手,暗中寻找拯救我的方法?这听起来——” “很可笑!”陆言出手了。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干涉着自己命运的人,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想救我的性命,又什么情报都不拿出来,只有躲在幕后鬼鬼祟祟。如果不是鬼谷子透露的消息,如果不是我察觉到人宗的异样,到了被抓去作祭品的那天,恐怕还什么都不知道。 青干剑一道电光钻向松珑,后者极速后退,鞘中的惊鲵剑飞出将青干剑挡歪。 “叮叮叮~” 持剑护住己身,松珑勉力抵挡着陆言惊涛骇浪一般的攻击,单手比了一个手势,以御剑术用惊鲵剑将青干剑卡住,同时一手按在陆言握剑的手腕。 “国师大人,我身在罗网五年,难道从来都不曾得到过一点信任吗?” “信任是相互的。我只能感受到抱朴子的傲慢。”陆言空手一掌劈出,带着炙热的气劲冲向对方的胸口。 “噔—”拳掌相交,松珑带着金光的拳头抗住了火焰的侵袭。 握剑的手腕不再受制,陆言的剑术开始发威,从剑格起,青干剑渐渐成为一柄赤红的光剑。 “长虹贯日?国师大人,你!”松珑在退让中大惊失色,当即使出全力,“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充满道韵的金文密布整个房间,惊鲵剑飞在他的身前,跟赤红的光剑对撞在一起。 无声无息的湮灭发生在两剑相交之之间,交手的两人在这一剑中感受到彼此的意志。 “这样的道……”在僵持之中,陆言轻哼一声,引爆了中心扭曲的气劲,双方都被爆发的冲击震退。 松珑略微喘息一口说:“不错,我能够踏上今日的境界,也正是多亏了国师大人。我对国师大人绝没有半点歹意。” “你说抱朴子在寻找从苍龙之力下保住我的东西,天下间还有能够与苍天匹敌的神物吗?” “我虽然不知道老师寻找的东西是什么,但我相信,他不会伤害竖立起人道旗帜的陆子。” 陆言凝视着他的双眼,将剑收回剑鞘扔进系统空间,交代道:“想让我相信,有一个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松珑面露喜色问:“什么?” “你去联系抱朴子,让他亲自到咸阳国师府来,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沉默……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松珑慢慢地将剑插进剑鞘,转身离去。 打开门,一方正抱着剑倚靠在墙边。 松珑心里吃了一惊,瞥了一眼后神色如常地离开了罗网本部。 “呼~陆言,看来你终究还是信任我的。至于老师……唉~”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被两人交手的冲击摧残过后,房间内一片狼藉,一方走进来就看到陆言还在沉思。 他开口问道:“你不怕他从此一去不返吗?” 陆言回神,看似满不在乎地说:“如果他真的跑了,就证明一个人连蕴含在武功中的意志也是可以说谎的,那么我以后就不会再吃这方面的亏。” 一方的手摩挲着青光剑的剑柄,无奈地说:“你信任一个人,总能说出些我没法反驳的道理。希望你是对的,我选择相信你的判断。” “来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 被搞乱的地方自然有人去清扫,陆言在罗网本部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苍龙七宿将要现世,嬴政注意到死生之事,还有遇上的这些天人境前辈神神叨叨的隐秘,凡此种种让他的脑子需要冷却冷却。 “一统天下的时间提前……哼,谁告诉你们一统天下的时间会提前的,天兆么?” 陆言嘴角轻轻翘起,对于着急忙慌想着苍龙七宿的那些人,他有些不齿。 “如何打天下,是由秦国决定。你们参详的天意,会知道我此时正想拖延一统天下的脚步吗。” 他在这个世界忙活了这么多年,可不是想让秦国一口气把自己吃撑了,最后被自己的肚子拖累死。 这场战争,只到收服三晋为止。两三年内一统天下?做你的春秋大梦。 打下三晋后,就从韩地开始,地方郡所换上由秦国培养的官吏,渐渐扩展到整个三晋。这个过程,至少也要五年。 那些算计着陆言早点去做祭品的,恐怕要大失所望了。 陆言伸展了两下身子,正遇到一个下属捧着一堆药渣出去。 他随口一问:“这么多,给谁用的?” “回国师大人,是给真刚剑田猛大人所用。” “你去吧。” “是。” 陆言看向下属出来的房间,里面正是伤重还躺着的田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田猛与衾 “呦,原来已经醒过来了啊。” 田猛向着声音的来处扭动脖子,在挣扎着起身失败后说道:“国师大人,唔~猛重伤在身,不能行礼,还请见谅。” 陆言见着他一身的绷带,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听你说话的中气,恢复得还可以。” “啊,仰仗国师大人所请的神医。” 田猛看过来的目光,有些热切。 陆言收敛起笑容,平静地告诉他:“你能被治好,是朱家替你清除了体内的隐患,不是什么神医。” “朱家?”田猛吃了一惊,双手抓得床单一阵褶皱,“他,我……” 怎么说呢,自己以前一心想要杀死的人,反过来却救了自己的性命,这种事情相当具有冲击力。 陆言见到他沉默不语,嘱咐了一句:“等你能下榻了,自己去找人家谢过救命之恩吧。” “是。”田猛吭哧应声,又突然提高了音量追问,“国师大人,农家已经在田光的带领下投靠了负刍。秦国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楚国动手?” 显然,他很害怕农家最后的下场,还有兄弟田虎的下场。 “这么跟你说吧,田光这一番操作之后,楚国的农家在秦国、在我这里已经成了必须要彻底清除的目标。” “什么?!” 陆言也不瞒他,细细地给他说出其中的缘由:“曾经的农家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不过是占了大泽山的草莽之辈。 而后在昌平君的支持下,农家成长为拥有十万弟子的强大势力,招致楚国的忌惮。 在腾龙军团战事之后,农家依附于熊悍,是以江湖门派的本质成为了附属于熊悍的势力。 这一次田光带领农家跳反,一举扳倒熊悍,则将农家的性质顶上了一个绝路。即,以田光为首脑的政治势力。” 对于农家在昌平君、田光二人手中,走上这条不归路,陆言只能表示遗憾。所幸他已经早早地把朱家给挖过来去研究种田了,剩下的这个农家么…… “易地而处,你若是一国之君,你会放过现在这个农家吗?” “唔!”田猛一声闷哼,捏着拳头砸了一下床榻。 田光!!! 是我田猛没有远谋,看不通国家大势与门派发展,才让你把所有人带上了这条绝路。 你拿所有农家弟子去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下一次,我绝对,要杀了你。 陆言大致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劝慰道:“想开点吧。农家的首脑是一定要清除的;至于那些弟子,大概就是被打散了去做苦役,不会滥杀的,以后都是秦人。农家的学说也在朱家主持的农业研究所得到了传承。” “国师大人,之后对楚国的行动,请你优先考虑我。” 田猛竭力地伸着脖子,说得很认真,看起来却有些滑稽。 陆言笑道:“哈,那至少等你身体大好之后。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着吧。” “送国师大人。”他将头靠回枕头上,心里还在思量着陆言所说的农家从一个不沾政治的草莽门派一步一步变成国家眼中钉的过程。 …… 陆言从田猛的病房走出去没多久,就见到迎面走来一个柔弱的女人。 他有些疑惑,罗网本部有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吗? “你是!公子!” “你是?” 这女人一开口把他叫得一愣。现在还保留着叫陆言“公子”这个习惯的,只有当年大粱城时候的几人。而这个女人,陆言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公子忘了,当年在函谷关外,公子对衾有救命之恩。” “衾,赵衾?” 听她这么一说,陆言记起来了。赵衾、赵衽,是那两个在赵国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衾听到他说出自己“赵衾”这个名字,身躯顿时有些颤抖。 将自己的一切,从肉体到精神都奉献给赵公子迁,最后换来的结局就是自己差点被公子迁泄愤式地摔死。 惨痛的回忆涌上心头,衾直接站立不稳栽倒下去。 陆言俯下身子用手搭上她的脉搏,眉头皱起,“毫无内力的普通人。这么虚弱,是伤重初愈。你也是住在这里?” “贱躯不敢劳动公子……”衾贝齿咬着下唇,自己撑着地想要起身。 陆言本来是想让她别逞强,但注意到女人的眼睛之后,默然站起身,伸出一只胳膊。 衾抓着这只胳膊爬了起来,站稳了身体就光速缩回手,将手藏在身后使劲搓了搓。 “谢公子。”她低着头退开两步,走了。 陆言看着她缓慢挪动的背影,没有再多管。 …… 田猛看见衾从外面走进,歪头打招呼:“你又出去溜达了。我这一身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榻。” 衾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榻边,眼睛还盯着自己刚刚抓过陆言的手,“你跟我不一样的。我只是从马车里摔出来,就躺了大半年。你……你身怀武功,估计没几天就能活动了。” “呵呵,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她犹豫再三,下定决心问道:“他们都叫你大人,你认识一个看起来年轻的,公子吗?” 田猛感觉很奇怪,“你说什么?公子?这里是罗网本部,怎么会有哪个公子在这里。” “是嘛~”衾也觉得很奇怪。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刚才遇到了一个,嗯,穿着白衣,上披有绣着凤凰的公子。” “咳咳咳~”田猛一阵咳嗽,缓了一会儿后说,“你不认识国师大人?” “国师?!他就是秦国国师陆言!” 衾难以置信,当年被公子嘉的人追杀,竟然是秦国国师陆言救了自己。当时那个同行的女人不是称呼“公子”的吗! 等下—— 衾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时候我遇到的是陆言,也就是说,我在秦国为赵迁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现在回想过去,衾敢肯定在函谷关外那时,陆言一定识破了自己背后的势力,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事情。 她瘫倒在床榻上,一手无力地捂着额头。 从头到尾,我根本就没有用处,献身公子迁、替他出谋划策、日后成为王后……都是一场空。 这具身体、头脑,都没有意义。我,我,为什么还活着…… 田猛听到她轻微的哭泣声,话语中带上了急切,“喂,你哭什么?难道你冲撞了他?放心吧,国师大人气度是天下一等,不会追究的。再不济,再不济我去为你求情。我这一身伤就是为国师大人执行任务时受的,我求情一定有用。……” 他一连串的话都没有被听进去。衾从床榻上翻滚下去,跪坐在地上,双手抓着榻边,将头对准了棱角。 “你疯了!”田猛发出一声虎吼,硬生生从这具重伤之躯挤出内力,一手成爪打出了一团掌力。 床榻的一角被打得粉碎,衾受到一点波及被推倒在地。 “咳咳~”田猛顾不上自己咳出一大口血,大喊,“来人!来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心安 高声的呼喊引来了不少人,那个之前出去倒药渣的下属冲进来将衾扶起,检查了一下脉象。 田猛看得焦急不已,一个劲儿地问:“她怎么样?” 下属将衾抱起来安置到榻上,啧啧摇头,“身子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她在这儿也有些时日了,这状态一直都是这样,我看怕是有什么心病。” “心病?你可有办法?” 他转过身面对田猛,单手扶上脉搏,嘴上说:“田猛大人,我哪有那么高明的本事。心病还需心药医,我无能为力。”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甚至一心求死。” 田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躺在那边的衾,对方一张侧脸几乎看不到什么血气。 “大人,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这副样子还强行运功,伤上加伤,你恐怕又得多躺一些时日了。” “……”田猛没有回话,扭过头来闭上眼睛问,“国师大人呢?” “我回来时,国师大人正好离开。” “下次国师大人来本部时,你替我去跟他说一声,我有事求见。” “我记下了,大人。” 田猛眼睛闭着,视野尽是黑暗,心里还大量留存着对农家未来的自责与忧患,现在又莫名挤进来一个女子。 她是遇上了国师大人之后才变成那样,究竟发生了什么?衾…… …… 陆言从罗网本部出去回到国师府,脑海中还时不时闪现赵衾那一双眼睛,就像北地的雪被阳光直射正在消融。 “脆弱而倔犟,高傲而自卑,赵衾。像她这样被这个乱世戕害的灵魂,不可计数。” 他走进国师府内,姬言正在院子里和劫对练,来来往往打得不亦乐乎。娥皇站在旁边观战,盯着两个小子使用的剑招频频点头。 具霜则静静地在一边打坐,紫云剑放在腿上,周身有淡淡的烟云缭绕。 姬言从对招中跳出来,将木剑挽了个花儿,“劫大哥,让你见识一下,我在道家学到的剑法。” 劫半眯着眼睛不为所动,“随你,剑法又不是越多越强。” “切~又小看我。鱼跃枝流。” 姬言嘴角一翘,木剑划开无形的水波出现两条鱼,一条腾空而起,一条潜水而下。 劫见此情形有些意外,直觉告诉他跳出来的是虚招,真正的攻击是潜水的一剑。 于是他闪身快速接近,一剑带起电光由下而上撩起。 两把木剑交错,劫的剑撩空了; “什么?!” “哼~” 姬言顺着他出剑的方向一下拍在剑身,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回剑;自己借势跳起,木剑直奔劫的脑门。 “怎么样?劫大哥,我终于赢了你一次!”她翻身落地,将木剑停在劫的额头上方,开怀地笑道。 怎么回事?刚刚,我的直觉为什么出错了? 劫将木剑竖在自己眼前,神情变得极为认真,“刚刚这是你胜的第一场。我们再来!” “好!” “鱼跃枝流……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阿言刚刚这一招不仅有紫云剑法的虚实变幻,还暗含道家的小大之辩。劫对于这些几乎一无所知,一时中招倒是很正常。” 陆言就在院子口边定定地站着,对于刚刚姬言的表现很是欣赏。 娥皇发现了他的身影,面露喜色,正要喊出声,被他一个手势噤止。 具霜依旧沉浸在紫霞吐纳术的修炼中,樱唇吐气若兰,周身的雾气微微飘动,若明月泛过云河,轻风吹动流波。 陆言的视线经过两个活力非常的小子和娴静如水的娥皇,落到具霜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在见过了赵衾那双眼睛之后,他心里有些希望见到具霜。现在看着对方正在修炼的样子,他就感到一阵心安。 嗯?公子? 具霜察觉到了这个没有掩饰的视线,她没有睁眼。耳边传来女儿和劫两把木剑的招架声,渐渐地,自己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 她的心乱了。 他这是做什么?为何盯着我一动不动…… 心已乱,这心法的修炼自然也就终止。 具霜面色如常,淡定地吐出一口气息。站起身抬眼看到陆言,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公子,你回来了。” 陆言回神,微笑着回应:“嗯,回来了。” 两个小子也停下了手中剑。 姬言迫不及待就蹦哒到陆言身边,大叫着跟他分享:“陆叔,我刚刚终于比剑赢了劫大哥。” 陆言揉了揉她的头发,露出赞叹的表情:“是嘛,了不起啊。看来你确实是一点也没有懈怠。” “那是当然。”她得意地扭过头冲着劫,嘿嘿一笑,“不过我看劫大哥指不定是有所松懈。” 劫没有搭理她,抱剑对陆言喊了一声“大人”。 陆言动手略微揪了一下这家伙的小辫儿,蹲下对她说:“不要赢了一次就尾巴翘上天了。第一次获胜确实值得高兴,但也别忘了,这只是一次。” 姬言有些不服气,“哼,我比劫大哥还小,以后肯定是我胜多输少。” 陆言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你以为陆叔我看不出来,你那是专门针对劫的弱项钻研了一招。” “啊?” “跟自家人切磋还需针对弱点获得胜利,若是以后遇到敌人,他们难道也会暴露弱点给你时间研究吗? 跟自家人切磋,是为了让你们能共同进步,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应付未知的危险。阿言,用这样的办法第一次击败了劫,你真的有这么高兴吗?” “我,我……”姬言面红耳赤,支支吾吾没能讲话。 在场的也只有劫这个当事人听不清陆言正在说的话。娥皇和具霜两人看着陆言蹲在孩子身边轻声教育,眼中都闪动着光亮。 具霜握着紫云剑的手不觉有些紧张,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 陆言知道这小家伙已经有了反思,于是站起身故意大声说:“劫,你可要小心,别就这么轻易地被阿言超越了。” 劫顿时严肃地抱剑听命,“是,大人。” 姬言跑出去,再度把木剑比划起来,“劫大哥,刚刚这场还没打完呢,我们继续。” 劫不由地目视陆言,得到应允之后电光一闪就冲了过去。 陆言略微走远到一边,对着两女笑着说:“哈,看来这小子第一次被阿言击败,也是憋着口气。我还以为他真那么冷淡,一点也不在乎呢。” 具霜躲开半步后定了定神,说道:“到底也只是十三岁,总归有些好强的。” “嗯,说的也是。看到劫还保有一点属于少年的天性,我这心里就舒服很多。” 她从旁看着陆言注视着两小子切磋的侧脸,胸口起伏两下,心中暗叹: 公子,你真的越来越像一位,父亲……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具霜具霜 “嗯?具霜姐,看着我做什么?”陆言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具霜的呼吸一顿,忙将目光移到女儿身上,“没什么。就是刚才对阿言那番话,觉得公子你说得很好。” “是嘛,那我就放心了。”陆言的注意力依旧在切磋的两小子身上,“阿言天资超群,在道家仅仅呆了半年,这道家剑法就有模有样。孩子天赋太好,作为长辈倒更是头疼了。” “嗯,公子说的是。” 娥皇站在具霜的后手边,将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和表情都看在眼里,琥珀般的眼眸闪动着别样的光彩。 姐姐,你该不会真的…… 等到姬言和劫今日的武功修炼完毕,陆言带着两小子去学习功课,她开口将具霜叫住,“姐姐,我有事想问你。” 具霜不疑有他,边走边说:“嗯?什么事,就这么说吧。” 娥皇张望了一眼陆言那边,拉上具霜的手,“你跟我来。” “怎么回事?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具霜被她拽着,十分的困惑不理解。 娥皇抬头瞥了一眼天空,确认那个护卫国师府的白凤也不在这附近,终于放下了戒备。 “姐姐,你是不是对大人,有了男女那种感情?” 具霜以手虚掩着嘴唇,咯咯直笑:“什么跟什么呀?我跟公子相识十多年,相识相知更远远早过弄玉,若是真动了心思,怎么可能——” 娥皇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直接打断道:“姐姐,你骗不了我。你可以瞒过大人,瞒过弄玉夫人,但无法瞒过我。” 具霜甩开她的手,面露不悦之色,呵斥道:“娥皇,你究竟想说什么?” “姐姐,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当年的我,某种程度上,真的很相似。你还要试图对我说谎吗?” “你……” “当时我对舜君、女英妹妹和我三人的感情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意图杀死妹妹独占舜君。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后,我选择退出其中,一度有了轻生的念头。而让我重获新生的,就是姐姐你。” 娥皇现在说起那段不堪的过去,神色根本没有半点波动,倒是面对具霜,嗓音有些颤抖:“从国师大人新婚的那一天,直到你去边境作劳役,再到现在,你还想要继续瞒着所有人,甚至欺骗你自己吗?” “娥皇……” 具霜低下头,双肩在颤动,向前一步抱住了娥皇。 “姐姐,你……” 她将自己的脸紧贴着娥皇,声音中带着点沙哑:“我真高兴,当年公子让我处置你,我没有真的刺出那一剑。” “姐姐。” 两人拥抱了有一小会儿,具霜主动退开,拉着娥皇在旁边随意地坐下。 “不一样的,我跟公子的感情,与你跟那位舜君,不一样的。”她握着娥皇的手,眼神飘向天空,思绪开始向时光的后头回溯。 “我第一次认识公子时,他都不足十岁,而我已经二十,你说,我怎么可能跟他有男女之情呢?” 娥皇还真不知道这种事,原来两人认识的时候,陆言还是个小孩子。 “当年我是罗网的刺客,为了暗杀信陵君,不惜成为他的妾,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怀上了阿言。” “阿言的生父是,信陵君?!” 具霜如今已经对这些免疫了,继续平静地讲述:“罗网的刺客任务接踵而至,我亲手杀死了信陵君之后,便接到了刺杀公子的命令。 这中间,发生了很多场战斗。我失败了,但公子并没有杀我,因为我是一个孕妇。 他带上我开始逃亡,最后在罗网的围杀中,使出了一招献祭生命的剑法,保护我脱离了危险。” “献祭生命,那大人为何?” “我也以为他死了,于是决定给孩子起名为,言。他当然是没有死的,没用多久就找了回来,我们便一起在小圣贤庄住下。 他是一个英雄,是我和阿言的救命恩人,他是一个比我小了近十岁的少年。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少年有男女之情吗?” 娥皇闻言深深叹了口气,“意思就是,那个时候没有,而后来……” 具霜流露出苦笑,“我不太确定。当我亲自替他操办了与弄玉的婚事,我才恍然惊觉,那个少年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我的生活中,也无法缺少他的存在。可是他已经成亲了,是我亲自将弄玉的手送到他手中。而且……” “而且,他还立下誓言,今生只要一人。所以姐姐你就要这么隐瞒下去?”娥皇扭头看着她,心疼不已。 具霜对她笑了笑,“就这样吧。对于公子,对于弄玉,对于阿言,现在这样的结果都是最好的。这也是我在边境一个人冷静思考得出的办法。就像你当初如果继续执着,你们三人只怕都没法安稳地活着。” 娥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下去了,只能附和着往下说:“姐姐,你这是在拿大人跟舜君作比较么?虽然讲出来很不齿,但我想自己若是先认识了国师大人再见到舜君,恐怕根本就不会动心了。” “嗯,能够理解。” “舜君还想着左拥右抱我跟妹妹,谁也不撒开呢。大人反而是倾尽全力只要弄玉夫人一个,对姐姐你的尊重,更是让我惊诧。” 具霜嫣然一笑,对着她颇为自豪地说道:“是吧。独立之人格,这是他最为在意的东西。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实质是一种剥削,是对伴侣独立人格的侮辱。” “……”娥皇不太懂,但大为震撼。 “所以,你能明白我的选择吗?若是让公子为我打破这个誓言,摧毁了他始终坚定的人格信条,不如让这一切由我来承受。公子,永远是我心目中的那个少年。” 具霜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露出傲人的曲线,回头朝着娥皇说:“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感觉好多了。这些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公子。你真的当我是姐姐的话,就尊重我这个决定吧。” 娥皇慢慢站起来,眯了眯眼睛,实在忍不住用手抹了下眼角。 我真的拿你当姐姐,你却要我看着你…… 她不免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优秀的女人——月神。 唉,也幸亏我先遇上了舜君,经历过情爱的波折,不然只怕此时我也会飞蛾扑火。 娥皇接连点头,翕动着鼻子,“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具霜这才放心地离去,行动间眼角一缕轻烟消弭于无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教书 陆言正带着两个小家伙学习功课,三人各自有一个座位,一人同时面对两人,形成一个三角形。 他突发奇想地说:“阿言,你把你刚刚使得那一招鱼跃枝流背后的典故给劫讲一讲。” “是,陆叔。”姬言先是对他行礼,然后转向劫,“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洿池。出自《列子?杨朱》。 杨朱见梁王,言其治天下如运诸掌。梁王笑他一妻一妾尚不能治、三亩之园而不能芸。杨朱对曰: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洿池。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谓矣。” 劫听了之后突然怒气上涌,少见地主动开口:“这话不对。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杨朱若真的连家庭内一妻一妾都不能治,凭什么妄言自己治天下如运手掌。” 姬言被他吓了一跳,眼珠子朝陆言直飘,尴尬地说:“呃,劫大哥,我就是跟你讲一下典故,不是在跟你辩论。” 劫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跳,“既然你使用的是来自这个典故的武功,那么一定从中有所领悟。你认为杨朱说得话对吗?” 她皱着眉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回答:“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洿池。其极远也。黄钟大吕不可从烦奏之舞,其音疏也。 劫大哥,能够生吞舟船的大鱼不可能在溪水中生存,高飞的鸿鹄不会落到池塘上,黄钟大吕是盛大场合的雅乐,必定不适合伴奏繁杂的舞蹈。 万物皆有其擅与不擅,人亦有之。或许杨朱就是这样一个不擅长应付琐事,只会筹谋天下的人。” “阿言,这话你自己信么?就算我没有读过杨朱,也知道他一毛不拔的故事。” “事实上杨朱没有治理过国家,我们没有事实依据去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在说大话。就我而言,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这句话是可以认同的。” 劫没有反驳姬言的话,沉默了小会儿问道:“那又该如何解释,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这与,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岂不是截然不同?” 这下把姬言给难住了。她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到底为什么同样是道家富有道理的话,撞在一起的时候却这么矛盾。 陆言将姬言思考的神情看在眼中,心里很期待她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至于劫……他能够理解这小家伙为什么突然对杨朱这句话意见这么大。 一妻一妾尚不能治,何谈治理天下? 经历过悲惨童年的劫,对于父母家庭的和谐看得无比重要。像杨朱这种对家庭无所谓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认同的。 “老子云: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说这个世界上无论怎么样重大的事,其根基定然是无数的小事,想要解决大事,必须从小事做起。这么想的话……” 姬言捂着脑袋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陆言,“我又觉得杨朱的话没有道理了。陆叔,这是为什么?” 劫也适时地将身子偏了一点,正对着陆言。 陆言见到两人没能在这个问题上交流出一个结果,也没有失望。要真是想明白了,那可太强了。 他用内力将自己写的两幅字分别控制着飘在空中,对两人解释道:“这里面有一个读书的视角代入的问题。比方说老子这句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身为读者我们代入的时候,自觉地就想象出自己要解决一个大问题,为了解决它,我们要从小处着手。这几乎是一个客观的规律。 而杨朱的话,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我们代入的时候,却能察觉到这句话强烈的主观意识。 老子的这句话,无论主观上看,还是客观上想,都觉得它有道理。 杨朱的话,当你跳出了这个主观代入,客观地去想,就发现不那么成立。它的有道理的适用范围,比之老子那句,要狭窄得多。” 劫听得频频点头,“嗯,大人说得是。面对老子的话,读着就感觉就像世界本就该是那样,有一种莫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陆言微笑着对他表示赞同,这就是老子思想之伟大。 “这两句话一个节选自《道经》,一个是《列子?杨朱》。前者是老子系统地在给我们讲述它发现的这个世界的规律,我们读它仿佛就是在面对客观世界;后者是杨朱的名言轶事,虽有道理蕴含其中,但与前者没有可比性。” 这就跟降维打击似的。姬言单独思考杨朱那句话当然也是蛮有道理的。可一旦跟老子那句话相撞,便能察觉到这种普遍性、客观性上的差距。 两个小子依旧在自己琢磨,陆言看到他俩眼中的光芒,会心一笑。 嗯? 他扭头朝着外面看去,发现具霜正靠在窗子边朝这里凝望。于是做了个“嘘”的手势,叫她不要发出声音打扰两个孩子思考。 具霜见陆言手指抵着嘴、嘴唇成O状、还伸着脖子瞪着眼睛,一手虚掩着嘴莞尔,轻轻地点头便如微风拂柳挪开了身子。 陆言见她从窗边离开,将视线回归到两个孩子身上。 具霜则背贴着墙壁,一手抓着胸口的衣襟,贝齿咬上了下唇。 若是今后的日子都如同这般,我…… 她闭着眼睛靠着墙,依稀可以听到陆言在跟孩子说话。沉默地听了一会儿后,她还是迈开脚步走了。 里面的陆言讲话的同时,疑惑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国师府的日子就这样静水流深地向前。具霜掩藏在亲情下的一点心思,除了娥皇之外其他人一无所知。 陆言本人享受着这种平静的生活,还没有到半个月,就被来自北方的一则消息给从国师府中拖了出去。 胡人南下,竟然突破了赵长城,连上郡的李弘、司马尚都在胡人手中吃了大亏。 这个消息在整年征战顺风顺水的秦国,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军神出山 咸阳王宫,一众大臣小心翼翼地看着上面的大王,大气儿都不敢喘。 胡人南下,这搞事的时机挑得正正好。嬴政刚拜见了宗室的长辈,准备扶赵姬灵柩归邯郸,你们就在赵国边境开启了战争。 母亲赵姬,那是嬴政的逆鳞。 “寡人欲同母后归邯郸,胡人来犯,诸卿有何良策?” 嬴政一句话问下来,不少人都看向陆言。 但今天陆言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作答。 场面略微一静。 缭瞥了一眼陆言的背影,站出来道:“大王,赵国边军守卫北地由来已久,这次竟被胡人偷过赵长城,实属反常。臣建议速令王翦将军提大军往上郡,趁此机会将李弘和司马尚召回咸阳。” 李斯眼前一亮,紧跟着进言:“臣附议。赵地新降,其心难测,召回李弘和司马尚,实为明智之举。以王翦将军去驱逐胡人,还需另派大将进驻赵国,确保赵地安宁。” “上卿大人和廷尉大人所言极是。” “臣等附议。” 嬴政并没有什么表示,缓缓地说:“诸卿都只回答了寡人后半句啊。” 王绾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个健步迈开就跪倒在殿前,“大王不可!大王事母至孝自然是天地大德,然此乃战时,还望大王三思啊。” 昌平君也劝:“大王,送归太后之事,还是等到大战结束之后吧。” 隗状也劝:“是啊大王,赵地本就是初定,若是惊扰了太后圣驾,岂不是违背了大王一片赤诚之心。” 嬴政倏地起身,头上的玄冕晃动不已,“寡人已请教了宗室长辈,太史卜昰,月神法师占星,定好了灵柩启程的日期。区区胡人,便让寡人身为人子不敢事母归乡,还要我大秦锐士何用?!” 群臣都懵了,嬴政这是不管打不打仗,铁了心要陪着母亲回邯郸啊。 王绾跪在地上,目光一个劲儿地给到陆言,希望他能出来劝劝大王不要冲动。 可惜,这一次陆言跟他意见不在一边。让嬴政现在放弃送赵姬回邯郸,那几乎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陆言拱手进言道:“大王,臣举荐李牧将军往上郡驱逐胡人,王翦将军依旧驻守赵地保证赵地安宁,也可护卫大王送归太后。” 王绾指着他惊愕不已,“国师大人,你!” 李斯闻言惊叫:“国师大人,你说什么?李牧!哪个李牧?” “自然是赵国名将,李牧。” 他顿时朝着嬴政拱手说:“大王,万万不可!李牧在边军、在赵人中是何等声望,岂能让李牧去北地执掌兵权?!” 缭同时附和:“大王,国师大人此举大谬,绝不可让李牧再掌兵权。” 整个秦廷根本无人敢在这种时候信任李牧,一众大臣纷纷出来反对陆言这个建议。 嬴政挥手让吵吵嚷嚷的大殿安静下来,“国师,李牧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陆言毫不犹豫,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话铿锵有力:“大王,言愿用这颗项上人头作担保。李牧,可信。” “好。传寡人令,以李牧为主将,蒙恬为副将,率兵五万进驻上郡。边军李弘、司马尚同样归于李牧统领。” “大王!” “大王不可啊……” “大王!如此军令岂非儿戏?!秦人赵人是何等血海深仇,要让李牧同时指挥秦赵两支部队,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放肆!大军未动便口出不详。寡人之意已决,再有质疑军令者,依军律论处。” 在嬴政的威慑下,群臣总算安静下来,无奈地接受这个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实。 “寡人邯郸一行,李信率军护卫。退朝。” …… 一匹快马踏过田野间的小路,飞奔着践踏了不少作物。 李牧扛着锄头就从田地里冲了过来,怒吼道:“哪里来的小子,竟敢作贱粮食!” 骑马者滚下马来,叫道:“胡人南下,已过赵长城。大王命李牧为主将,蒙恬为副将,领兵五万北上。” 李牧一把将锄头甩得杵进泥土里,不顾脏兮兮的手就从对方手中拿过秦王诏书。 “国师陆言以性命作为担保,李牧可为主将……” 他“呼~”地一声把诏书合上,望着这片快要到收获日子的农田,眼神很深。 “秦人赵人本为同宗,有族名华夏……” 李牧将诏书塞进自己衣服里,抢过骑者手中的马鞭,飞身上马,“驾!” 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这里的家。 赵衽听到外面的马蹄和嘶鸣声,擦着手走出来问,“谁啊?呃,前辈?” “丫头。”李牧跨下马来,喊了一声,快步走近屋子。 弄玉正捧着一身战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李牧前辈,披挂吧。” 李牧没有犹豫,直接拿着甲胄开始穿戴,一边穿戴一边嘱咐:“这里的土地好,秦国的种子也好,我以前没种过这么喜人的田。这里的收成就要麻烦你们了。” “前辈,你是要,出征?”赵衽捂着嘴,眼神闪烁,很是舍不得。 “丫头,老夫很惭愧,身为赵国的军人,以前保卫的赵国却是造成你哭泣的根源。但现在,” “噌~咔!”李牧拔出佩剑看了一眼剑刃,瞬间又甩进剑鞘。 “没有什么赵人秦人,管他什么人,皆是百姓。我辈军人,天职就是保护百姓。” 他再度跨上马,双腿夹着马腹坐得稳稳当当,对着弄玉和赵衽一抱拳,随即甩动了马鞭。 “丫头,等老夫回来再尝你用新米煮的饭。驾~” 马蹄声渐去渐远,惊动了这个村子的其余不少百姓。 一路上议论纷纷。 “那是谁啊?怎么有些眼熟?” “是村尾那个牧老头吧,我看着像。” “那老头还能是个将军?” “这谁知道呢。我偷偷跟你说,牧老头家有两个天仙一般的人儿你知道吧。” “那谁不知道。” “据说她们来历很不凡,陈家那个小神童经常过去托人家买书。” “能弄到书啊,确实了不得。” “哈哈哈,陈家那母老虎可不是吃素的,陈平那小子喜欢往人家天仙那儿跑,可苦了他的哥呦~”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哈哈哈……” “要我说那娘们不太行。换了我家里有这么一个神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 “我看你是惦记去看美女。” “我认真的!” 赵衽跑到路边上眺望着李牧远去的天边,日头照得她的脸上泪痕闪闪。 “雪姐姐,雪姐姐!”一个小子蹦跳着跑了过来,嘴里还在高兴地喊。 赵衽回过神,跟这小子打招呼,“陈平,是你啊。” 陈平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手中抱着的东西,“嗯?雪姐姐,这是什么书?” 赵衽将书翻过来展示给他看,正是一本《镇岳神剑李牧传》。 弄玉站在屋顶上看着赵衽跟陈平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脑海中浮现陆言的面容。 夫君,你竭力想要守护的东西,正在壮大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陈平一家 小陈平从赵衽那里平白得到了一本《镇岳神剑李牧传》,整个人兴奋地不行。 “雪姐姐说这是一本故事书,跟之前那些书都不一样。国师大人可真是个神奇的人,什么书都会写。” 他抱着书跑回自己家,见到家门口的兄长陈伯,喊了一声,“阿兄,我回来了。” 陈平使劲儿掏了掏衣服里的口袋,“呐,这是你给我的钱。” 陈伯将手在裤子上擦了下,接过钱不解地问道:“这钱半点没少,你手上这本书哪里来的?” “嘿嘿,是雪姐姐送我的。” 陈平举着书一脸的得意,陈伯却脸色一变拉着他就向外头走。 “阿兄,你做什么?” “去找雪姑娘,这本书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陈伯拽着弟弟的手,步伐迈的很大。 陈平被拽着十分难受,身高跟兄长又差很多,两腿跑得很别扭。他禁不住说道:“阿兄,我给过,可雪姐姐她不要。” “不要也不行,我亲自去跟她说。” 见兄长态度坚决,他费尽力气从兄长手下溜了出来,揉着手说:“阿兄,不是我不想给,是雪姐姐她坚决不要。再说,我都听见阿嫂跟你吵架了。这次你少花些钱呗,也就这一次。” 陈伯听得眼睛瞪直,非但没有为弟弟的懂事而欣慰,而是瞬间勃然大怒。 “陈平!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我们自己没门路去郡里面买书,拜托雪姑娘本是承了雪姑娘的情。她身份不凡可以不在乎这些许钱财,但你凭什么无故白受人家恩惠? 小恩小惠,有一就有二,二然后三,人就会变得贪婪。看来我今日不仅要带你去登门道歉,还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他直接一手抓着陈平的腰带,另一手捎着胳肢窝,就把陈平给拎了起来。 陈伯是一边走一边骂:“你可真是气死我了!我变卖了在魏国的全部田宅,带你迁到秦国落户,就是盼着这里安稳,你能好好读书不负天资。将来在秦国当上一官半职,也算重振一下我陈家这破落的门楣。 你有今日这一次,我就能看到以后万万次。不劳而获,受人恩惠,还不以为意,你就算是当了官也是个作威作福的狗官。我陈家丢不起这个人!” 陈平任由自己被兄长抓着,刚开始还挣扎,听到兄长的话之后只感觉鼻子酸得厉害。 陈伯这一路上痛心疾首地骂骂咧咧,并没有丝毫的掩饰。村子里不少人都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小陈平这副样子,引来了不少人过来说情,但都被一一回绝了。 来到赵衽的家门口,陈伯将小陈平放下,扣门喊道:“陆夫人,雪姑娘,在家么?” “谁啊?”开门的是赵衽。 她看了看两人问道:“陈伯,陈平,你们兄弟两个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陈伯从后面踢了踢弟弟的脚后跟,“还不快去。” 陈平一手把书拿出来,一手把钱送到赵衽面前,哽咽着说:“雪姐姐,我阿兄说,今天我平白受了你的好,以后就会念第二次、第三次,习惯了平白受惠,那以后就会成为百姓憎恶的贪官。 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是,雪姐姐,要么你把书收回去,要么就把钱拿去。不然……不然我就一直站在这儿。” 赵衽听到这一番话,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陈伯。 她蹲下给小陈平抹掉眼泪,笑着说:“你不是说以后要成为国师大人那样造福百姓的人吗?国师大人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哭鼻子。” 她又从陈平手上把钱拿过去,在眼前晃了晃,点头道:“嗯,不多不少。” 陈伯朝着赵衽恭敬地行礼,“多谢雪姑娘。” 赵衽连忙后退不敢受,“别别,我可受不得这大礼。陈平有你这样的兄长,真是他的福气。” 陈伯被她夸得有些羞,说话都有点磕巴,“当不得雪姑娘夸奖,那个,多有打扰,我们兄弟就先告辞了。” 他直接拉着弟弟就走。 赵衽挥了挥手说:“陈平,要好好用功,记得你说的梦想哦。” 小陈平被兄长拉着,无奈地边走边回头道别:“嗯,雪姐姐再见。” “人说长兄如父,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亲人,真是羡慕啊。若是我的父亲……” 赵衽叹息一声,将家门给关上。 弄玉出现在她身边,扭头看着她问:“这种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赵衽不太懂。 “当然是感受到心意的感觉。” “心意……” 弄玉看着若有所思的赵衽,又一次为这个妹妹遭遇的过去哀叹了一下。 “还记得你最拿手的那一支凌波飞燕吗?在那一支舞蹈里面,有什么心意呢?” 赵衽语塞不能回答,左右手互相捏着。 那一支凌波飞燕里,只有童年遭受的残酷训练,抛弃感情、抛弃人格,成为一个为“家族”奉献的工具人。 “没,没有。” “想想李牧前辈,想想小陈平,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舞蹈中的心意。那时,你也就称得上是舞蹈大家了。” 弄玉想起陆言说的那个“天下第一舞”,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有时真搞不懂夫君你这奇怪的爱好。不过,我就尽力去教教看吧。 …… 陈伯带着弟弟走在回家的路上,原本心情还算不错,但道上出现的一人,将兄弟两个的好心情坏得一干二净。 “陈伯!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成天到晚给那个牧老头家里送钱不说,人家牧老头一走,你还敢登门了是吧!拿着小叔子读书当挡箭牌,去勾搭女人,你下贱不下贱啊!” 尖锐的女嗓直叫得左邻右舍都跑出来指指点点。这位是陈伯的老婆。 陈伯顿时头都要炸了,冲上去吼道:“你疯了你!跑到这当道上胡说八道!” 他老婆丝毫不怂,就硬杠:“我怎么胡说八道了?这十里八里的有谁不知道?你这会儿要面子了,勾搭人的时候咋不要脸呢!” “我真是!我……”陈伯捂着老婆的嘴,咬牙切齿在她耳边说,“你还知道牧老头走了,人家是将军!陆夫人和雪姑娘身份肯定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你这大嘴巴子坏人清白,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呸!秦法都没有这样的道理,有妇之夫去勾搭别的女人,三天两头就让小叔子往人家那儿跑,还不让人说了?!她什么身份,有什么身份?再怎么样也要伏法!” 陈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实在忍无可忍,暴跳如雷,一巴掌甩了过去,“你再敢言语,我休了你!” “你还敢打我!陈伯,我从魏国跟你到现在,享了你陈家一天的好吗?你还打我!休,休啊,咱们闹到官府去,看官府怎么判!” 他老婆也不甘示弱,朝着丈夫扭打过去。 周围村民一看事情闹大了,纷纷上来把人拉住。这打架,或者家暴,在秦法里可都是重罪。 陈平看着这个混乱的场景,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站出来喊道:“铁叔,木叔,黑甲大哥,五指叔,你们四人将我阿兄和阿嫂控制住,跟我一起去见官。 另外在我家左邻右舍的几位大哥大嫂,也麻烦跟着走一趟,向官府说明我家的情况。” 在场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还真就照着陈平说得做,很快就自发地去见官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刺秦前奏 关于陈平家的这事儿,秦法中都有具体的规定。 陈伯作为丈夫,享有家中财产的支配权,花钱买书这种事情,妻子是无权过问的。 最重的通奸淫乱罪,那是跟陈伯半点关系都没有。最多,他打了老婆那一巴掌,需要官府判一下,因为秦法中有明确规定丈夫不能对妻子施以暴力。 关于解除婚姻关系,这点必须要说一下。夫妻两人掰了,是不能私了的,必须去官府进行登记和处理,否则两人都是犯法。男子享有单方面提出休妻的权利,女方没有。 陈伯跟他老婆这次闹到官府去,经过当地官府的考量,最后只给予了他金钱上的处罚。而休妻与否,这个家庭接下来怎么样,全在他一念之间。 “你都跟我度过了最苦的日子,如今我们一家在秦国安顿下来,日子已经有了盼头,你说你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戾气?”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夫君!” 他老婆知道官府的态度向着丈夫,终于不敢再炸刺,哭哭啼啼地请求原谅。 陈伯看着她,心中很是不忍心。这是糟糠之妻呀。 秦国这里受理案件都有留档,我若是真休了你,你以后在秦国还怎么有脸面活下去。又有哪个男的愿意接纳你…… 他看向一脸平静的正等候结果的弟弟陈平,思索了一下对妻子说:“鉴于今日之事,我提出几个要求,你以后若是再违反,我必休你。” “你说,夫君,我绝对能做到,你说。”他老婆跪伏在地上感激涕零,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自己都答应。 “一,不得在家里给陈平摆脸色。二,不得在外人面前出言辱及陈平。三,不得跟长舌妇似的嚼些子虚乌有的舌根。若是以后再有触犯这三条,我即刻便到官府休了你。” “多谢夫君,谢谢。我绝对不会再犯了。小叔是我们家的希望,我一定好好待他。再也不在外头乱说话了,不说了。” 一群跟着过来的村民看到这个结果,私下里小声议论。 “这婆娘都敢闹成这样,还不休了她。陈伯也真是心肠子软。” “怎么说也是一起从魏国迁来的,多年患难,陈伯这人心好啊。” “这下子陈平那娃应该不用在家里受那母老虎的气了。” 陈伯和他老婆这事就这样到此为止。小陈平读书生活的环境得到了相当大的改善。 …… 李牧接下秦王诏令,跟蒙恬汇合,统领五万军北上。 这是蒙恬第一次见到这个祖父蒙骜口中的“军阵之神”。 他恭敬地抱拳问道:“来者可是李牧将军?” “老夫李牧,你便是蒙恬?”李牧将马勒住,一双虎目打量了一下这个有名的青年将领。 “正是。”蒙恬感受这李牧的目光和气势,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沉重。与父亲蒙武相比,前者是有泰山巍峨之势,现在的李牧却有种平静与和煦。 站在蒙恬后边的苏烈对于李牧肃然起敬,虽然没有吭声,但眼神中的光彩与平时截然不同。 “蒙氏一族的兵家天才,黄金火骑兵,果然是精锐。” 李牧称赞一声后,将身上的秦王诏书拿了出来;蒙恬接过,比对诏书上的王玺之后,带领着他进入军营。 “据北地来报,此次胡人南下其势非同小可,控弦之士过十万。最诡异的一点是,作战颇有章法,这也是李弘、司马尚失利的原因。” 听到蒙恬这么说,李牧目光凝重地回答道:“十万众?看来十多年前那一战被老夫打掉的元气,经历过这些年的修养又恢复了。” 至于李弘,他只能表示失望,身为自己的儿子,居然吃了胡人的败仗。 蒙恬目光闪烁,十多年前他还小。那是李牧威震天下的一战。赵国出动大军近二十万在北地与胡人展开大战,李牧为主将,最终大败胡人,斩杀骑士愈十万众,奠定了“军神”的名号。 李牧又问道:“你说胡人作战颇有章法,可有详细的军情?” “有,前线一切战报都已抄录在这里。将军请。” “走。” …… 燕国蓟城,蒯彻收到从秦国传来的消息,再三确认之后,心中有惊也有喜。 “李牧?李牧居然没有死,而是被陆言暗中保住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至于他喜的则是:嬴政,果然执意要往邯郸一行。 此时有人来请,“先生,大王召见。” 他整了整衣装,从容一笑,去王府面见燕丹。 燕丹的心情是喜忧参半,见到蒯彻到来,迫不及待上来邀他入座。 “先生,李牧此人在胡人心中宛若神威天将。他居然没有死,嬴政甚至还让他作为主将主持对胡人的战斗,这……” 蒯彻老神自在地轻轻一笑,对他劝慰道:“大王多虑了。李牧固然是顶尖的名将,但樊於期也不是庸才。正是因为知道李牧的厉害,头曼就更不得不依赖樊於期。 况且,秦人赵人血海深仇,李牧身为赵国大将,同时统领秦赵两支军队,能够稳住就不错了,战斗力又能发挥出几成?” 燕丹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顿时镇定了不少。 “先生说的是,李牧竟死而复生,寡人一时乱了方寸。陆言此次坚持以李牧为将,可以说是兵行险招,偏偏嬴政居然也听之任之,真是天赐良机于我。” 蒯彻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哦?大王准备做什么?” 燕丹冠冕下的一双眼睛杀机毕露,缓缓说道:“嬴政执意要扶赵姬灵柩回邯郸,寡人知道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我准备,杀了嬴政。” 哼,果然如此。燕丹,嬴政童年唯一的朋友,这也是你唯一能想到解决秦国的办法了。 蒯彻轻抚着手掌赞叹道:“此计甚妙。若是秦王此刻身死,嫡长子扶苏不过是个孩童,以现在北地的局势,秦国大乱已经可以预见。” 他前倾着身子低声说:“不过,刺杀嬴政的人选……” 燕丹的鼻息变得有些沉重,眼睛微闭后又睁开,“嬴政这暴君作恶多端,自有侠义之士愿为天下万民除害。这人选,寡人已经找到。” “他是……” “韩申。”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毁容 “师兄,真有你的。我的五步绝杀在你手里,简直是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荆轲看着韩申现在使用的剑法,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凭借师兄的实力,现在施展出这招五步绝杀,若是再遇上卫庄,情形应该完全不一样了吧。” “啊,大概吧。”韩申喘着气,收回了手中长剑。 五步绝杀,真是绝妙的创思。单论剑术的天赋,我果然还是不如你啊,师弟。 他回想起上一次跟卫庄的交手,虽然说是不完全的五步绝杀,但卫庄当时应付起来并没有表现得很吃力。就算现在这招已经基本完善,想要战而胜卫庄,恐怕还是妄想。 而嬴政身边,却有一个盖聂。 “不行,还要更强。”韩申眼神一凝,剑气再度卷上剑身,霎时间满堂剑光乱飞。 荆轲耸了耸肩,记忆中师兄就是这么一个很努力的人,他也没有多想,只是提醒道:“马上就开饭了,还不歇一歇吗?” “荆轲,师兄~”果然,没过一会儿,说开饭就开饭,丽姬在喊了。 “师兄?师兄?再不去吃饭,丽姬可要生气了。” 荆轲连续喊了几声,都没有能得到回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行去了。 韩申在他离开之后,剑势堆叠得越来越强,长剑在不断颤动,“呀啊,一士必怒,伏尸其二,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这一剑刺出,长剑从剑柄起被暴烈的剑气炸成无数片。他清晰地看到眼前五步距离内,空气都被斩出了扭曲。 “唔~呼~”他喘着粗气踉踉跄跄,举起手中的剑柄露出笑容,“这一剑,就是这样的一剑!一定可以……” 韩申闭上眼睛,握着剑柄感受着残留在周围的剑意,脑海中不断重现刚刚这一招的状态。 丽姬给荆轲和韩申两人都盛好了饭菜,结果看到后面只跟来了一个人,不满地说道:“你都不知道叫上师兄吗?” 荆轲表示自己很无辜啊,“我叫了好多声了,是师兄不理我。” 丽姬端着饭碗,手上的竹筷不自觉地停下,一对蛾眉皱起,担忧地说:“感觉近几个月,师兄练剑很刻苦啊,刻苦得有些不同寻常。” “有吗?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嘛,以前在卫国也是。” 荆轲夹着菜,囫囵吞咽,抽空说话。 丽姬瞅着他这副样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是是是,也只有你这么没心没肺的。活该师父没把百步飞剑教给你,哼。” 荆轲老老实实受了她眼神的沉重一击,默默扒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丽姬忍不住抓住了荆轲一只手,明眸染上了复杂的神色,“荆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我知道你和师兄正在完善一门武功,说不定能够让你踏上大成境界。可是,武功真的越强越好吗?我看着你们一直在变强,却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荆轲放下竹筷,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安抚道:“可若是不变强,不是就更没有安全感了么。放心吧,不要乱想。” “……嗯。” “咳咳,在说什么呢?”韩申咳嗽一声,走进屋里坐下。 丽姬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没什么,师兄你这些日子练功实在太刻苦了,我有些担心你的身子。” 韩申伸出右手想去端碗,却猛地感觉到有些抽痛,便若无其事地以右手拾筷,同时用左手把饭碗端自己面前。 “瞎担心,师兄我的武功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练剑十多年如一日,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看着这里的几个菜,眼神突然有些闪烁。 丽姬,这恐怕是,师兄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 丽姬夹菜的同时侧过头看着他,疑惑道:“师兄?” “哈,刚刚有了一点突破,我还沉浸在里面呢。对不住,师兄该受罚,今天多吃三大碗。” 荆轲挑了挑眉毛,歪头到丽姬这边一脸狡猾地说:“喂,师兄说你做得饭难吃呢。” 丽姬轻轻掐上了他的耳朵,“讨打了你,师兄才没有这个意思。” “松手啊,我的耳朵越来越大都是你的功劳!” “哈哈哈……”韩申看得大笑。 荆轲,你小子要是敢让丽姬受半点委屈,到了下面,我定然要好好教训你。 这一顿饭的时间悄然走过,韩申回到自己的卧室,写了一封书信藏好之后,便毅然决然跳出了家门。 …… “燕丹。” “韩申兄弟。” 燕王府内的密室里,韩申与燕丹面对面而坐。 燕丹问:“有把握吗?” 韩申答:“五步绝杀,我需要靠近嬴政五步。” “邯郸之郊,有一个被捣毁的坟墓。那是嬴政生母赵姬家的祖坟。你若藏身坟墓里,嬴政会走进你的五步。” 韩申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可以藏进坟墓,但留下的痕迹便无人抹除,会被嬴政身边的高手看出破绽。” 燕丹早有所料,点头说:“会有人帮你除掉这些痕迹。” “谁?” “我,赵人,诤。” 一个身影出现在密室中,韩申感应到高手的气息,瞥了一眼后望向燕丹,“这位是……” 燕丹介绍道:“赵王偃曾经手下的四大高手之一,赵诤。赵国被灭,甚至赵王迁等等都甘心给秦国做狗。但总有人是有血性的。” 赵诤打量着韩申,冰冷的话就像剑气射出:“邯郸范围的一草一木,闭着眼睛我都能摸到。希望你的剑,真的能够刺进嬴政的心脏。” “你的国家是赵国。我的故国是卫国。”韩申眉目一变,霎时间密室中升腾起黑气,石砖瞬间被切出无数裂痕,“这是我的复仇之剑。” “好一个复仇之剑。”赵诤认可了他的实力。 “韩申兄弟……”燕丹话到了嘴边,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不能牵连到墨家,不能牵连到燕国。予我毁面吧。” 说完,韩申就走到准备好的榻板边,将头发完全扎到脑后,躺了上去。 “动手吧。” 燕丹点住韩申的穴道,拿出一小瓶药物,戴上一双看不出材质的手套,将药物抹在他的脸上。 青烟在密室中升起,韩申的面孔发出腐蚀的轻微的“呲呲”声,脖子处的经脉被疼得一根根凸显。 过了整一柱香的时间,燕丹沙哑的声音响起,“韩申兄弟……”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那个人。”他坐了起来,顶着一副腐烂得坑坑洼洼的脸。 荆轲和丽姬再也不会认出这个师兄了。当然,他们也没有机会辨认。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暗影 “荆轲!荆轲!”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听到丽姬惊天动地的喊叫,荆轲慌忙赶到,就被她揪住了衣襟。 “师兄不见了!他整个下午应该都没有出门才对。” “什么?”荆轲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接着夫妻二人找遍了整个蓟城的墨家据点,可是所有人都说今天不曾见到过韩申。 荆轲左思右想,决定去找燕丹帮忙。 燕丹听说韩申失踪了,一脸诧异地说:“什么?韩申兄弟不见了?他的武功放眼天下,能够稳胜他的没有几个,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荆轲也是觉得这太不合理,没可能说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解决师兄。那大概率就是他自己离开了,他又能去哪儿呢? “师兄从中午用过饭,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一个墨家弟子见过他。还请燕,请大王派出人手帮忙寻找一下。” 燕丹抱拳信誓旦旦道:“请荆轲兄弟放心,我即刻吩咐下去,让人多加留意。” “多谢大王。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凝视着荆轲的背影走出王府,燕丹一直没有出声。 韩申兄弟,你放心。荆轲和丽姬他们二人,我一定会照看好的。 …… 且说韩申和赵诤组队动身前往邯郸,两人行到易水河畔,却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挡住了去路。 一艘船停靠在岸边,看不清面容的船夫倚着船桨假寐,船上站着一个剑客。 “那是,工布剑。”韩申主动站出来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蒯彻转过身面对他,笑道:“见到我很惊讶么。” “他是什么人?”赵诤可不知道蒯彻和燕丹的联系,开口问话的同时,剑也快要出鞘。 蒯彻察觉他引而不发的剑势,冲着他说:“不是你们的敌人,相反,我会给予你们帮助。” 韩申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很多疑点,故意问道:“你?你一个被秦国通缉得无路可走的人,能提供什么帮助?” “嬴政将要前往邯郸,罗网组织早就在邯郸布下监视网络。就算这一位对邯郸了如指掌,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蒙混进去。” 韩申顿时警惕心大起,喝问道:“这种事情,你能帮忙?你到底是什么人!” 蒯彻举着工布剑猖狂大笑:“自然是鬼谷派唯一传人。盖聂选择了嬴政,殊不知,天下一统后鬼谷派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至于卫庄,更是一介匹夫。 杀了嬴政,秦国大乱。天下再度回归那个谋臣策士翻云覆雨,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绝好时代。苍生涂涂,天下燎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韩申丝毫不给他面子,戳破道:“鬼话连篇,鬼谷传人又如何,你能影响到秦国罗网?” 蒯彻顿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秦国内部所有人都服从嬴政和陆言么。罗网可没有本事一手遮天。” “……” “我相信你。”赵诤突然说话了。 “哦?”蒯彻有些惊讶。 “你潜伏在燕王丹身边,目的未知。但已经获知我们刺秦的消息这是事实。你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置我们于死地,根本不需这么麻烦。” “果然有魄力,不愧是曾经在赵王身边的人。”蒯彻称赞了他一番,言下之意对韩申那是十分的看不起。 “我已经联系好了门路,帮助你们混进邯郸。至于刺杀嬴政能否成功,就看你们二位的造化了。”他将一根细小的卷轴甩到赵诤手中,随即大笑着离去。 赵诤看着这跟卷轴,默然踏上了那条小船。见到韩申还在原地没有动弹,他说道:“怎么,你现在准备回头么?” 韩申问道:“你真的相信他?” “我混进邯郸有他没他根本没有差别,关键是你。” “……” 扎心了。 韩申只是个纯纯的剑客。 而赵诤那是秘密部队出身来着,暗杀潜伏那一套是他的看家本领。 韩申当然也不可能选择回头,问了这一嘴之后,还是踏上了船。 …… 距这里数千里之遥的咸阳城内,蒯彻所说的门路已经准备好。 “陆言这是失心疯了吗?让李牧去对付胡人,还同时统率秦人和赵人。我有些看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连嬴政也跟着发疯。” 缭是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怎么看,这场战争以李牧做主将,先天性就输了一半。 神秘人发出一阵讥笑:“哼哼,这不是很好吗。大王要去邯郸,秦廷上下只有陆言支持他,还派出罗网先行监视邯郸城。但偏偏就是发生了刺杀。这一次,陆言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干系。” “嗯,这倒是。嬴政就是再如何信任陆言,刺杀一旦发生,心里也会生刺。蒯彻,看来是完全得到那个燕王丹的信任了,真是……” 缭也不再纠结李牧这件事情,反正就算这一场打输了,秦国如今这实力大不了再换个大将去把胡人收拾了就行。 “组织对陆言明里暗里放了多少冷箭,这家伙竟然还活蹦乱跳这么多年。这一次总该让他栽下来了吧。我就不信苍龙七宿那件事在大王那里没有留下怀疑的种子,再加上接下来的刺杀一事,哼!” 神秘人面具下的眼睛流露出一种阴谋得逞的奸笑,“陆言地位动摇,也该通知一下李斯。让这个一直出工不出力的家伙,拿出他的本事把陆言给挤下去。” 缭不认可这话,摇头道:“李斯同样是以秦国利益优先,只不过跟陆言比起来,他要自私许多,也冷酷许多。在气度和格局上,与陆言差距明显。想让他现在就挤下去陆言,会有很多人不服的。再者说,也显得有些刻意,弄不好会惹人怀疑。” “知道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朝堂上的破事你自己料理,我便只顾去看着这次的刺杀事件了。”神秘人说罢,甩了缭一个面具脸,闷闷地离去。 按照这家伙的出招速度,等到扮倒了陆言,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由于上一次缭计划的刺杀具霜失败,神秘人跟缭说话腰板都直了一些。他回看了一眼,嘴上不屑地说:“切,扭扭捏捏的,跟个婆娘也没差。”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刺杀 暗处的敌人已经将陷阱铺设完成,而嬴政送母亲赵姬回家的心是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的。 李信黑马银枪率领着铁骑兵开道。护送灵柩的队伍从咸阳出发,在雍城正式抬起永眠黑夜的赵姬,往北地而去。 嬴政坐在马车内双目禁闭,马车轻微的晃动连带着他的玄冕甩动着无数的光影。 赵高低着头,试图窥探一点他的表情,但什么也看不到。 无论人类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挽回那个在客观世界里再也不能动弹的肉体。 超越生死,是人主观精神的观念,而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与陆言那一天的对话时时回响在嬴政的脑海。他很理性地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但是身为天下最有权力的王,就真的没有丝毫的办法扭转身边的遗憾么。 超越凡人的力量,苍龙七宿。 他睁开了眼睛。 …… 这次往邯郸之行,虽没有劳动朝中大臣多数前往,但如陆言、昌平君、李斯、缭等一些重臣还是跟随的。咸阳的政务暂时都交由两位丞相处理。 陆言撩开马车的窗帘,看向护卫在嬴政马车附近的骑兵,眼神有些平常不见的凌厉。 他还记得那次在王宫,遇见过一个中郎成让自己脊背一凉。这次这个中郎成也在随行的队伍中。 “若是上次的直觉感应没有出错,他十之八九就是幕后组织的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千年的组织,即便是我打掉了明面上的罗网,它依旧藏匿在无数的暗影中。中郎成这样的人,到底还藏着多少。” 陆言心情很不好。 原剧情罗网也是这个设定吗?编剧组确定自己的屁股没有歪? 我们民族的历史、国家的兴衰,被一个传承千年的杀手组织深深地影响。这个玩笑真的很不好笑。 这设定扔到一个架空世界观去,随便制作组怎么瞎扯都可以。但放在我们民族的历史观上…… 给编剧组鲨齿梳头吧。 “杀一个成,再杀一个缭,还要杀多少才能把它杀干净……不把背后核心的那一帮天人境清理掉,不把千年里对方在天下构建的网络清理掉,这场斗争就会一直绵延下去。” 陆言已经接触到了鬼谷子,通过松珑或许也能一窥抱朴子。尽管他认可这些天人境前辈的终极目标——让天意不再干涉人世,但这并不影响他要把这个幕后组织彻底清理干净。 “要想将你们清理干净……” 能将你们一网打尽的办法,苍龙七宿! 他不由地想到了松珑的承诺,神光一变。 “抱朴子,或许这是一个契机。” …… 嬴政所在护送灵柩的队伍,大概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抵达邯郸城。大将王翦早已领兵驻扎,迎候秦王到来。 “王翦拜见大王。” 赵高撩开车帘,嬴政从车厢内走出。 “将军神勇无敌,一战灭赵主力二十万,无愧是我大秦镇国柱石。快快请起。” 王翦由跪拜起身,谦虚道:“此我大秦锐士之功,大王之天威,臣不敢居功。邯郸已经全面戒严,恭迎大王入城。” 嬴政将百战穿甲兵的军容看在眼中,颇为认可。凝视着邯郸城门,他轻声喊道:“李信。” 李信纵马赶到一抱拳,“末将在!” “你率龙虎骑兵随寡人入城。” “遵大王令!” 嬴政将头上高高的冠冕摘下,命人牵来一匹宝马,亲自跨了上去。 赵高捧着冠冕惊呼,“大王?” “随寡人进城。”嬴政没有理睬任何人,一声令下就拍马入城。 跟随的众臣都不理解大王这是要做什么,但也只能纷纷从马车内下来,亲自骑乘赶上。 王翦赶到陆言旁边小声问道:“国师大人,大王这是何意?” 陆言看着最前头的嬴政,无奈摇头,“大王之意,我也不知啊。” “哒哒”的马蹄在邯郸城内延伸,李信带着龙虎骑兵散布在嬴政行走道路的前方。 终于,嬴政在一家大户人家的府邸前停下。 他勒住马,回望这母亲赵姬的灵柩。很快灵柩便被抬至这座府邸的大门前。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皆感莫名其妙。 嬴政坐在马上,狭长的眼睛透露出森然的杀意,马鞭一指,“上去扣门。” 李信亲自走到府门前,“咚咚”两下扣得大门一震。 “谁呀——啊!” 守门人刚想问话,李信就带着人冲了进去,不由分说,将整个府邸各处都控制起来。 从家主到亲属、下人一共约莫百人陆陆续续跪倒在院子里,等候秦王发落。 嬴政下马了,一步一步地走近。所有人都从这缓慢沉重的步伐中,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大王这是……” “难道?” 大家似乎预感到接下来的事情,现场气氛越来越阴沉。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一地的人问道:“十七年前,那个卑贱的秦质子政,你们可还记得。” 家主根本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用额头撞击地砖,“大,大大王!大王饶命啊大王……” “饶命啊大王!” “呜~饶命啊!” 求饶声,磕头声,哭泣声,此起彼伏。 “十七年前,那个带着卑贱质子的赵女,你们可还记得。” “唔~”李信腰间的佩剑禁不住露出了锋芒。 大王简单的两句话中沉淀着曾经遭受过多少的屈辱。 主辱则臣死。 嬴政注意到了他拔剑的动作,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转身准备命人把赵姬的灵柩抬进来。 这一瞬间—— 跪在地上的一个奴仆暴起,袖子中甩出一柄细剑。 杀气!大成境的杀气! 盖聂第一时间青霜剑出鞘,剑气切向刺客握剑的手。 “保护大王!”赵高大声喊着,将嬴政护卫在身后。 “该死,你就是盖聂!”赵诤斩灭了清白的剑气,知道自己这次的刺杀已经失败了。 盖聂并没有在这种场合跟人说话的习惯,剑眉竖起,手中剑完全不给对方活路。 嬴政已经在众人的保护中远离战场,整个人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陆言没有在意这个杀手,以盖聂的本事对方不存在威胁。只有一个疑问: 嬴政来这里显然是为了报赵姬的私仇,连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举动。那对方是怎么想到潜伏在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顶撞嬴政 “盖聂!” 赵诤怒吼一声,舍弃一切防御将手中的细剑掷出。 “呲~”青霜剑透体而出,盖聂再试图阻拦飞剑已经赶不及。 赵高双手缠绕着强烈的内力,直接将细剑抓在手中,残留的剑气在手中爆发,他半步没退硬生生承受了赵诤的最后一剑。 “凭你这不入流的刺客,也想碰到大王。”赵高轻蔑地哼了一声,面色如常地将双手放下藏到袖子中,掩饰住剧烈的颤抖。 “大赵万年~” 盖聂收剑,赵诤的尸体随之倒地。 “大赵?赵国已亡!”嬴政盯着赵诤的尸体,甩动袖子下令道,“传寡人令,调动士卒彻查全城,邯郸范围内,凡带剑器者,皆斩!” 李信瞬间应声:“末将领命!” “且慢!” 李信的脚步停下,所有人都见了鬼一样看着陆言。 李斯瞪直了眼睛,一拳锤在自己大腿,心中惊呼:师弟,你疯了吗!在这等时刻忤逆大王?! 陆言拦在众人之前,对着嬴政拱手劝谏:“大王,赵人血气刚勇,任侠之风盛行,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邯郸范围内,或多或少,或好或差,带有剑器者不计其数。万不可滥杀无辜。” 哈哈哈!陆言,你当真是在自己作死啊。 站在护卫的队伍前方,中郎成内心里放肆地大笑。 王者一怒,浮尸巨万。嬴政与你亲厚多年,你怕是忘了什么叫做君是君,臣是臣! 嬴政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陆言,目光呆滞了瞬间,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阻止自己。 他阴沉着脸色,注视着陆言的双眼说道:“国师,罗网组织先行一步监视邯郸,此刻出了刺杀一事,寡人尚未追究你的责任,你竟敢阻拦王命?” “罗网办事不力,言甘愿受责。”陆言承认自己的罪责,可绝不会在牵连杀戮这一点上让步,迎着嬴政的目光说,“但以一介刺客而迁怒全城万千百姓,万万不可。” 哼哼,这就是你啊,陆言。真正击败你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设局者,而是你自己。 缭对于陆言这样的举动早有预料,内心感慨不已。反而若是陆言没有反应,那才是让他毛骨悚然呢。 嬴政很了解陆言。或者换一个更符合王者的词汇,他看得透陆言,自认为能够掌控陆言,因此可以放心地任用。 此刻,他紧盯着陆言的双眼,看到的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模样。 他闭上眼睛,平静地喊了一声:“盖聂。” “王上。”盖聂赶至近前,内心有些疑惑嬴政为什么在这时突然叫自己。 “赵国宫城乃赵武灵王所建,属于赵国的苍龙七宿定然埋藏其中。这件事,交给你了。” 嬴政没有再关注陆言,吩咐完盖聂之后,便直接走过陆言的身子,同时还说了一句:“速传公输仇从咸阳之邯郸。” 苍龙七宿,嬴政并非完全不在意! 陆言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做得错了。但他并不后悔。 李信的脑袋还有些转不过来,眼前这个意思是,自己还要不要去查杀带剑器者? 不过在他迟疑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大王的指令,“将这一户,夷三族。”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里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人,怒目拔剑。 …… 回到邯郸的第一天,对于嬴政来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悦。 昔日与母亲遭受的屈辱,就算是将仇人千刀万剐,也无法释怀那一段过去。更何况,母亲早已不在。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将曾经羞辱过母子二人的仇人,通通送下去给母亲赔罪。 至于那一场刺杀…… “先生,你从来都没有忠诚于寡人,你只忠诚于自己的理想。武遂历险,为寡人吸引屠刀;今日刺杀,阻寡人迁怒百姓。先生依旧是那个先生……” 嬴政仰天而叹:“寡人愿做孝公,寡人的儿子也绝不做那惠王。昔日之言历历在目。” 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韩地会成为第一批接受秦吏培养课程的士子治理地方的郡所。 学校已经开课,在今后会有更多的官吏都是读着陆言编撰的课本出身。甚至,天下的孩子接触文字的《秦字典》也是陆言出品。 秦国发展得越来越好,但似乎在方方面面都有陆言的影子。 始皇帝的气量毋庸置疑,毕竟“暴君”都没有杀过一个功臣。但若真这么发展下去,陆言的声望…… “先生,寡人等着你,亲自给出一个解释。” …… 鹦歌和潮女妖,汲还有启,四个人都半跪在地上,忐忑地看着陆言。 “为什么?刺客赵诤,此人罗网之前已经跟他交过手,为何他还能安然躲在邯郸城!” 鹦歌低着头,贝齿快把红唇咬破了。这是她继楚国分部被灭后的又一次失败,对陆言有多么尊敬,此刻她内心就有多痛苦。 “潮女妖,你在邯郸构建的监视网络,至于这么疏漏吗?” “……” 潮女妖偷瞄着他,这样失态的陆言,她还是第一次见。至于说罗网监视任务的失败,她确实没辙啊。 赵诤那个出身邯郸隐秘部队的大高手想潜回邯郸,这真的是敌人太强,而非我军无能。 陆言将这几人挨个儿都骂了一遍之后,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脑海中不断搜索这起刺杀事件的疑点。 策划这起刺杀的人,定然很了解嬴政和赵姬十七年前在赵国的情况。 嬴政只说过要扶母亲灵柩葬归祖坟,秦廷内部根本没人知道他要去灭了那户人家。 但偏偏这起刺杀连嬴政的行动都预测到了。可见这个人还对嬴政的性情也有很深的了解。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几个吧。 “艹!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了,燕丹!你还真是干回了老本行啊!” 陆言忍不住爆了粗口,越想越觉得气愤。 “就因为这档子破事,害得我顶撞嬴政。燕丹,等赵国安定下来,下一个我就针对燕国。我看你除了这些手段,还能有什么本事。”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瞥了一眼疑惑的四个人,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国师大人。” 这里只剩下他一人,陆言的瞳孔闪过多种神色,嬴政当时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浮现在脑海。 “苍龙七宿,你是真的在意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绝杀 秦王至邯郸的第二天,由于昨天的那一场刺杀,邯郸城的戒严程度更甚先前。 嬴政身边的护卫分布扩散得更广了,宦官、影密卫、罗网,把邯郸城到郊外赵姬祖坟这一段路监视得连蝇鸟都飞不过去。 赵姬的灵柩在一片肃穆中被缓缓抬至祖坟前。 嬴政一手放在玄冰灵柩上,俯视着母亲的面容。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就是这个脆弱的女人撑起了他的天空。 “彼时,长平之战不远,赵地举国带孝,赵人恨不能生食我肉。寡人记事起,直到九岁回归秦国,皆是母亲以性命哺育。可为何……”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陆言、昌平君、李斯等人站在后面,神色不一。 赵姬曾经的家境大概不算太差,至少这坟地还不错。只可惜因为秦赵之间的仇恨,坟墓已经被捣鼓。 嬴政对于这种情况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愤懑,平静地挥手示意可以进行下葬的仪式。 “母亲,政儿来为你还愿了。”他背着手站立在风中,缓缓闭上双目,眼角的水雾消逝于风中。 “呀啊!” 平地一声惊雷,坟墓炸开,无面的韩申持剑从中窜出,溢满血丝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嬴政。 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剧变给吓傻了。 为了嬴政的安全,这里宦官、影密卫、罗网遍布,可以说除了祖坟这一块地皮没人,其余处处都是人。可偏偏,刺客就藏在坟里。 这一次,盖聂与嬴政的距离,比起韩申与嬴政的距离,还要远上一大截。 一士必怒,伏尸其二。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长剑在震动,一股扭曲的剑意在其中蓄势。 “这一招?不好!”盖聂已经发动了百步飞剑,但还是赶不上韩申这一击绝杀。 关键时刻,却是赵高站了出来。 他竟然抢在韩申剑到之前闪现在嬴政身前,全身的内力灌注在两只手上,双手成爪合并起来将来袭的长剑夹在手中。 赵高的内力修为确实强悍,两爪形成的气劲将剑气完全封锁,看起来完全克制住了韩申的绝杀一剑。 但韩申毕生的至高一剑是那么好接的么? 爪与剑的僵持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瞬间,那股积蓄在长剑中的剑气爆发出来,剑身直接被粉碎成齑粉,剑气穿透了前方五步的空间,仿佛打出了真空。 赵高被剑气直接洞穿,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整个右胳膊被直接斩断飞出,皮肉组织被剑气蒸干,骨头只剩下粉末。 “怎么,可能!”韩申的瞳孔反映出嬴政的身影,整个人被眼睛看到的一幕震惊地发疯。 前方一头黑龙盘卷,是嬴政手持鹿卢剑挡住了五步绝杀在末梢的那一点剑气。 “嬴政!呀啊啊~” 百步飞剑的剑光到来,韩申绝望的吼声永远地卡在了脖子里。 这一剑的绝杀,发生只在瞬息之间。站的位置远的如陆言等人,刚刚有所动作,刺杀就已经结束。 “唔~呼~”嬴政剧烈地喘息着,忍不住单膝跪了下去,将鹿卢剑插进地面杵着。 赵高被抬走去救治,影密卫检查韩申的尸体。灵柩入葬的仪式,被迫中止。 “他是什么人?”嬴政站起身来,拔出剑问道。 影密卫回答:“大王,此人面容被腐蚀性药物彻底毁了,武功路数在江湖上也没有资料,无法辨认。” 嬴政正要把长剑收鞘,却发现剑身出现了隐隐的裂痕,“鹿卢剑,竟然……” 秦国象征秦王至尊的剑,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刺客留下了裂痕。他顿时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好!好得很!寡人回邯郸,竟连遭两次刺杀,赵人,果真是多慷慨悲歌之士。” 谁都听的出来,此时的嬴政已经离奇愤怒,或许下一秒对方下令屠杀赵人也不足为奇。 缭不由地又将目光放在了陆言身上,满是期待:昨日你阻拦了嬴政一次,今日你是否依旧会阻拦呢? “这一次,寡人下令斩尽邯郸带剑器者,国师,你还要劝谏寡人吗?” 嬴政这哪是什么问句,简直就是一把愤怒的剑抵在了陆言的胸口。 哈哈哈!陆言,你这是彻底被大王惦记上了。失去了嬴政的绝对信任,我看你今后还能仰仗什么?! 中郎成看得嘴角轻蔑地上扬。 面对在极致愤怒中的嬴政,陆言没有选择用言语回答,而是,甩出了长虹剑! 嬴政瞬间被从愤怒状态中泼了盆冰水。 陆言?对自己,拔剑?!!! 还不等他的思路再转动一个弯,长虹剑已经飞向了一个目标。 不可能!陆言怎么可能?! 中郎成看着这一剑携带着无比的杀机锁定自己,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就使出了逃命的身法。 陆言手持长虹剑,稳稳地站在成刚刚那个位置,口中带着浓浓地杀意说道:“中郎成,这一身武功,藏得很不错。” 这闪电般的发展一幕接着一幕。韩申的刺杀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陆言又突然拔剑想杀一个中郎,而这个中郎竟然有一身超凡的武功,躲过了陆言的剑。 全场寂静。 陆言持剑走回了嬴政身边,嬴政没有说话,默认了。 全部宦官、影密卫、罗网,都将目标锁定在成身上。 缭刚刚还等着看陆言的好戏,这下子心里直接破防:天杀的东西,你是怎么被陆言发现的? 该死!陆言是怎么发现我的? 成看着眼下这个场景,咬得牙都要碎了。 断水剑汲,乱神剑启,两位天字一等出现,分别封锁了成向后逃的两个方向。 盖聂刚刚染血的青霜剑也再度出鞘。 陆言将长虹剑收回,眯着眼睛看向成,暗道:以鹦歌的本事,竟然察觉不到邯郸有半点的不对劲。果然有你们这些二五仔的动作。就是不知道燕丹是怎么跟你们联系上的。 缭知道成已经完犊子了,一个打入王宫中的大成境高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栽在陆言手上。他真的有些怀疑人生了。 嬴政对于陆言这一行为的用意已经明了,知道这个成才是刺杀的关键线索,于是开口说道:“盖聂,寡人要亲自审问他。” 盖聂剑眉一动,“请王上放心,他死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未来 嬴政和陆言,短短两天之内,竟然已有两次言语上的冲突。 二人的关系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师友。 一旦两人之间的信任出现巨大的裂痕,这个正在走向和平统一的天下,不知又会歪到哪儿去。 我手中之剑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那个未来。 盖聂的双眸澄澈透亮,通天的剑势形成白龙。 成被剑势锁定了。 在他的感知里,天地间风云变幻,那条白龙腾云驾雾由苍天直下,冲着自己张开了巨口。 他手持佩剑顶住剑势震荡的前奏,黑紫色的气场从脚下蔓延出去,企图阻挡即将到来的剑光。 百步飞剑。 陆言见到这一次的百步飞剑,眼前一亮。 这是目前我所见,盖聂的最强一剑,比起我的长虹贯日,还要更胜一筹。也只有火舞旋风才能压制这种状态的盖聂。 成的武功优势更多还是在身法上,可在这种精神和物理的双重锁定之下,高明的身法根本救不了他。 黑紫色的气场被切开,成的瞳孔中青霜剑的剑光越来越盛大,他发出了临死的怒吼。 “盖聂!你这忘却鬼谷道路的废物,我今日的下场,一定也是你未来的结局!” “盖某说过,你死不了。”盖聂神情不变,最平静的话语彰显着剑圣的实力。 剑光透过,青霜归位。成握剑的那一边手臂齐根而断,血液不流。 “你!”等他开口蹦了一个字,血液才喷薄而出。 他整个人无力地跪倒下去。 影密卫众人甩出四条铁链,分别锁住了成的脖子、腰和双腿。 盖聂朝着嬴政抱剑,“王上,幸不辱命。” 嬴政微微颔首,走到成的面前,“藏在我大秦阴影下的老鼠,寡人找你很久了。” 王齮造反,嫪毐之乱,国师府具霜遭刺杀,他这个大秦的王遭刺杀。这一系列的事件过去,嬴政终于见到了第一个活着的老鼠。 “哼哼,大王~”成已经无法抬头,目光只能停留在嬴政的腰间。他冷笑着说,“是组织选择了秦国,才有秦国今日之强大。天下任何一国,可有七世之明君?” 陆言在后面听得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从秦孝公起,秦国每一任国君,你们组织都掺过一手? 一个影密卫将成的脸生生掰着朝上,好让大王看到犯人的神情。 嬴政睥睨着重伤的成说:“区区鼠辈,忘言军国之大事。在寡人的大秦,没有你们藏匿的阴沟。” 成露出满口的鲜血,猖狂大笑:“没有人能够反抗组织,即便你是秦王,也是一样。嬴政,我在黄泉等你。” 一声闷哼过后,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果然,这种人根本没有审问的意义。他们精神世界的主宰,就是黑暗中的组织。想从这样的人口中获得情报,真是…… “将刺客于邯郸城曝尸三日。中郎成,夷三族。其相关人员,一应拿下严审。 命嬴珏率禁军回归咸阳,王宫护卫全部替换为禁军。”嬴政说完后,转身向着玄冰灵柩走去。 众臣都知道,一场在王宫内部的巨大震荡是免不见了。 缭在心里已经把这个不靠谱的搭档给骂死。 他是向来不会跟陆言撕破脸打正面的,在朝堂上关于某些具体的决策上有相对的观点,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在缭眼中,陆言跟自己不算交好,但也绝不会将自己当做敌人。 而神秘人更是从来没有跟陆言见过面,陆言是凭什么把他认出来的?! 任凭缭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成这个莽夫会在跟陆言搭话后,不仅心里面有杀机,还特么敢窥视陆言。真以为陆言那堪堪接近天人境的精神力是摆设么! 关于刺客的问题暂且告一段落,被打断的入葬仪式继续进行。 嬴政站在最前,陆言紧随其后。昌平君、李斯、缭依次往下。 盖聂握剑护卫在一旁,看向嬴政与陆言的眼神充满了忧虑。 …… 是夜,陆言主动请见嬴政。 嬴政听到影密卫来报,神情闪烁,思考之后说:“盖聂,你与影密卫皆不得靠近二十步。” 盖聂没有说话,默默执行命令。 影密卫则有些挣扎,“大王?” 嬴政挥手道:“都出去。国师莫非会害寡人不成?” 很快,陆言走了进来。 “罪臣言,拜见大王。” 嬴政摇头,指着身前这个位置让他先坐下,“先生言重了。护卫王宫的中央军队里,竟有叛徒。先生的罗网又怎能察觉他们的手脚。寡人该多谢先生坚持己见,阻止了那一道王令。” 陆言在他对面坐下,低头拱手,“言惶恐。” 嬴政正襟危坐,神色庄重,“先生来找寡人,当论应当远不止今日之事。寡人已清退左右,一切话语,出先生之口,入寡人之耳。绝不会有第三者知晓。” 陆言知道在自己进来之前,连同盖聂在内的所有护卫都出去了。嬴政的这种信任,让他对于自己做的决定更有把握了。 “言有一问,大王相信苍龙七宿的传说吗?” 嬴政先是一个愣神,随即大笑:“哈哈哈~寡人相信!” 他一掌拍在身前的案上,双目炯炯地盯着陆言,“寡人相信,是因为此言出自于先生之口。 立人道于百家,竖教化于我大秦。丰我大秦之农业,壮我大秦之名威。教寡人一统天下是为顺天承道,为万世开辟太平,使我大秦成就不朽之功业。这是先生。 这样的先生,你相信苍龙七宿,寡人为何不信?” “大王……”陆言差点就被说懵了,对方这气量真的让他感佩。 “大王,苍龙七宿确有其事,但与一统天下的霸业,绝无干系。” “不出寡人所料,若打天下靠的是传说,我大秦历代捐躯的将士,又算得上什么。既与天下霸业无关,那究竟是什么让它流传千年。” “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 陆言伸出了一只手,冰魄玄功运起,在案板上凝结出秦国的版图。 嬴政自然辨认得出,“这是我大秦。” 陆言继续。 “这是我大秦吞并赵国、魏国、韩地……七国之域,天下一统。” “这是匈奴,北方草原,草原的更北方……这是楼烦,西域,西域的更西方……这是东海,东海的更东方……这是百越,百越的更南方……” 随着冰晶渐渐地凝结,世界地图缓缓成形。 嬴政目光灼灼地盯着,喃喃而语:“这是……世界。” 还没完,这副世界地图,从平面上站了起来,缓缓包裹成为一个球体。 陆言说道:“这是,我们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君臣师友 “我们的世界,是一个球?”嬴政有些懵,“一个球,那我们要如何站立?” 陆言解释道:“天地间,存在着无形的力量,将万物都束缚着向下。人想要跳起来,需要对着地面发力;鸟儿要飞翔,必须扇动起翅膀;果子离开枝头会落到地上;水永远向低处流淌。” “无形的力量,天地万物都遵循的力量……” “是的,人类还无法以自己的视野解释这股力量的来源。”陆言又接着构建出太阳系,继续说,“在我们这个球形的世界之外,则是无穷无尽的宇宙。也存在着跟我们这个球形世界,相似的世界。” 如果说见识了亚洲大陆的版图,嬴政是雄心勃勃;见到了地球的版图,他是震撼非常;那么在见到了宇宙中的星系之后,即便是他也会自觉人类的渺小。 “那,苍龙七宿是……”他心里有些惴惴,这种感觉即便是曾历经生死都没有感受过的。 “一种力量,可与世界无形的力量对抗,助人类跳出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见识宇宙的浩瀚。” 嬴政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地球,整个中原大地的版图在地球上是如此的渺小,那么一个人对比地球,对比宇宙呢…… 他竭力地平复自己心神震动之下的喘息,问道:“我们身边的力量,人类无法解释。苍龙七宿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 “来自宇宙,也就是传说中的,苍天之力。人类同样无法解释。” 嬴政知道陆言特意在这样的场合将苍龙之力告知自己,一定是跟现在发生的事情息息相关。 “寡人懂了,这个传承千年的组织,最终的目的就是这股力量,试图超越人类,超越世界。” 陆言点头,“大王所见不差。” 嬴政摆了摆手,捂着头说:“你让寡人先缓一缓。” 陆言没有着急,嬴政能够接受到这样的程度已经非常了不得了。需要缓一缓也是常态。 “呼~难怪这样阴沟里的鼠辈组织,竟然可以传承千年。诸如鬼谷子,也在组织之中。他们所图,已经远远超越了普通人的视野。” 嬴政感慨归感慨,杀意却越来越汹涌,“寡人要根除这个组织,先生以为当用何法?” 陆言脑海中,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决然地说:“将计就计。” “愿闻其详。” “如此如此。” 嬴政霍然站起背过身去,“先生,难道说你又,寡人绝不会同意。” “大王,这是最后一次。这一次之后,君臣之情,师友之交,便让它永远定格吧。” “……” 盖聂身在二十步之外,嬴政陆言所在之处没有一丁点儿动静传来,他很担忧。 陆言先生,你与王上可万万不能生隙。 他在心中默念。 没用多久,陆言走出来了。 盖聂第一时间观察他的脸色,注意到陆言眉宇间那股阴沉决绝,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 “王十六年秋,事母之邯郸,遇刺。察陆言失职,见放守赵。” 后世的史学家们,将这一天看作是嬴政与陆言这对君臣楷模出现巨大裂痕的标志。 …… 秦王政扶母亲灵柩归邯郸,连遭两次刺杀。国师陆言的罗网组织监视邯郸却没能发现贼人,陆言本人更是敢顶撞嬴政,于是遭受到这么多年来首次被革职。 太傅,位高没啥权,却有对长公子的教导之责。长公子扶苏刚刚六岁,正是需要老师启蒙教学的时候,陆言失去了太傅的头衔。 国尉,国家最高军事顾问。平定六国之策,基本便是陆言身为国尉主持定下。现在,陆言也失去了这一职位。 只有“国师”这个名头还一直挂在脑袋上,虽响亮,可它真就只有响亮啊。 据传,秦王政因为不满陆言坚持对赵地的和平宽松政策,怒而让陆言治赵地。赵地不大治,咸阳无王诏,陆言皆不许回归咸阳。 消息传开,秦国内部人心动荡。不过在嬴政的威压之下,这还不成大问题。 “唉~原本预期的结果是达成了,嬴政与陆言已经产生巨大的裂痕。要不是你这个匹夫莫名其妙送了命,简直可称大胜!” 缭呆在家里,心情复杂得很。打击陆言是成功了,可王宫中的钉子也被拔了,这以后的情报怎么办呢? “只有去找那个赵高了么……” 舍身为嬴政挡剑,被韩申砍成独臂的赵高,终于正式接触到了组织的高层人物。 …… 消息传到燕国,燕丹听完下属的汇报,眼睛变得空洞,僵硬地挥手让人退下。 韩申兄弟…… “韩申兄弟!天不佑我,天不佑我!韩申兄弟!” 他不断地用额头撞击着墙壁,声泪俱下。 韩申的那一剑可以说是凡人刺客的巅峰一剑。若是嬴政当时鹿卢剑没拔出来,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嬴政,嬴政,嬴政!苍天何故垂怜至此!苍天何故啊~” 燕丹一个人红着眼睛肆意地发泄着。他跟嬴政两个同样在赵国当质子的,凭什么会有如此差距的境地。 他不解,愤怒,怨恨。 过了许久,这个房间已经处处凌乱,随处可见破碎的器物。 “大王,太傅在府外求见。” “老师?”燕丹惊疑一声,赶紧抹干净自己的脸,整理仪表,“安排老师换一间屋子,寡人即刻便到。” “是。” 燕丹自我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重大破绽,这才带上笑容去见鞠武。 “老师来找寡人,所为何事啊?” 鞠武一张老脸拉得很长,就差在脸上写上骂人的话了。 “大王,秦王扶赵姬灵柩归邯郸,两度遇刺。此事,是否乃大王派人所为?” 燕丹不动声色地说:“老师从何说起?我燕国百废待兴,寡人哪有心思去设计这等事情。” 鞠武混浊的眼睛里,彻底只剩下失望。他闭目哀叹道:“当今世上,同时了解秦王与赵姬,还知晓当年在邯郸旧事的人,寥寥无几。老夫能想得到,秦人之中,又岂会无人想到?大王,你真的知道,自己为燕国召来了什么吗?” “老师今日怎么了,净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可是目下蓟城惨淡,让老师过度忧虑?” “……” 鞠武不说话了,呆愣了半晌后低头拱手,“大王,请准老夫告老回乡。” “老师何必如此,寡人——” 燕丹想要说点什么。鞠武直接五体投地,高声呼喊,“老夫年事已高,早已无心操劳国事,恳请大王恩准。” “……老师执意请求,寡人准了。” “谢大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月神的提醒 墨家据点内,丽姬被一个噩梦惊醒。同床的荆轲还在酣睡。 她使劲甩了甩头,两手按在太阳穴上,“没来由的,怎么做这种梦……师兄,你究竟去了哪儿?” 距离韩申失踪已经过去月余,他们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时间还很早,丽姬却失去了睡意。她捂着被子,眼睛瞪大盯着屋梁。 韩申挺着长剑,大骂着“暴君受死”,随即被无数剑器活生生剁碎。 她的脑子跟着了魔似的,反复循环播放这梦中场景。 许久之后,天大亮。荆轲伸了个懒腰爬起来,丽姬却顶着一脸的憔悴。 “怎么了,没睡好么?” “嗯。我梦见师兄一个人去刺杀嬴政,随后就……” 荆轲抱住丽姬,手扶在她的鬓发上,轻声劝道:“无事,梦与现实都是反的。” “……嗯。” “走吧,先去用朝食。” 两人来到墨家弟子吃早饭的地方,刚坐下就听到了旁边弟子的谈话。 “不知道是什么人物,竟然能在邯郸刺杀秦王。” “据说不是一个人,好多人被挂在邯郸城门示众呢。” “是啊是啊,连那个陆言似乎都因为监察不利,被秦王问罪了。” “这次的刺客可了不得。曾经有藏在鱼肚子里的鱼肠剑,这次这位刺客干脆连人带剑,藏在人秦王母亲家的祖坟里,实在是可怕。” “……” 丽姬手中的竹筷落地,饭也不吃了,捂着嘴就往外面跑。 “喂,丽姬,你去哪儿?”荆轲顾不上碗筷,飞也似的跟上去。 “师兄!师兄~师兄她——” “你冷静一点,丽姬。” 他按住妻子的双肩,随后将其搂入怀里,不间断地说,“不过是谣传,不要瞎想。” 嘴上是这么安慰妻子,实则荆轲的内心也是七上八下。 “荆轲头领,正好遇上你。”一个墨家弟子见到两人,径直朝着这边跑过来,掏出了一封信,“这是搬进韩申头领那间屋子的弟兄清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什么?!”丽姬从荆轲怀里扑出来,抢过信封直接撕开。 “燕国的雪,时节早过中原,时间更是绵延。雪飘人间,天地肃清,孤寒萧瑟。破国亡家之人,何堪? 生为亡国之人,死亦亡国之鬼。毕生余思,唯你夫妻二人。 兄此去万里,人绝路殊,勿以为念。愿请努力自爱,共赴白头。时有惠音,可因北风。 师兄韩申,绝笔。” “师兄……你!为什么……为什么!” 丽姬崩溃了,当场晕厥,身躯栽倒下去,书信掉落在地。 荆轲双眼噙着泪水,捡起书信,抱起妻子,默然离去。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几个墨家弟子摸不着头脑,对视一眼,不再过问,自顾自去吃早饭。 …… “师弟,你可以多多找我参详,这种事情千万马虎不得。” 五步绝杀,师兄,你从那个时候起,就在筹谋这件事吗! 可恨,我居然半点没有察觉! 丽姬躺在床榻上,俊俏的脸庞苍白如纸。 荆轲抱着头撞在墙壁上,对于自己感官的迟钝自责不已。 蓟城里有人痛哭流涕,自然也有人大笑畅怀。 “哈哈哈,国师陆言,如今也只剩下国师这个头衔了。李牧若是战败,你这一生也就到此为止!” 蒯彻坐在家中畅饮,对于这波远程合作的结果非常满意。至于那个挂掉的成,他是半点也不会在意。 “樊於期对阵李牧,说到底胜算还是有些低。看来得想办法,再给樊於期一些帮助。” 他将杯酒饮尽,“噗嗤”突然笑出声:“燕丹,真是一颗好用的棋子。可别让我再听到什么你比燕喜更贤明的传言了,侮辱我的耳朵。” …… 咸阳城的国师府内,具霜握着一纸书信,眉头紧皱。在她面前,墨鸦正单膝跪地。 “这么说,秦王确实剥夺了太傅、国尉之职,让他留守赵地,直到赵地大治。” 墨鸦低着头回答,语气低沉:“是的。大王连遭两次刺杀,大人又刚正不阿,最后就……” 具霜将手中书信捏得皱烂,眉目一动,“白凤,你速去通知弄玉夫人,将一应情况告知。” 白凤没有吭声,一个点头后跃上高空。 “娥皇,通知府内,我们迁去赵地。” “这……”墨鸦欲言又止。 具霜看向他,“你有话说?” 他将声音凝成一线说道:“大人之事,涉及到与大王的君臣关系。恐怕,国师府内一家人走不出咸阳。” “人质?”具霜直接点破。 “……”墨鸦没有再回复。 “姐姐……”娥皇望向具霜,琥珀眼眸写满担忧。 这一夜注定难眠。国师府内也只有劫和姬言两个孩子尚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在夜幕下,清沥的雨花剑,洒落着朦胧的水雾。娥皇漫无目的地挥舞,发泄着内心的惆怅。 “看样子,我来得正是时候。” 皎月青鸾,踏空而行。月神收拢着光辉,落到地面上,对着娥皇嫣然一笑。 娥皇回顾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问:“月神大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月神款款走近,红唇轻启似有暗香浮动,“从陆言与秦王出现裂痕的这一刻起,这个时代的未来瞬息万变。我需要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的立场。” “你的立场?”娥皇被说得很困惑。 “对,我的立场,而非阴阳家。” “对于你的立场,我也好奇很久了。可以旁听吗?” 具霜现身于屋顶,手持紫云剑,居高临下地斜睨月神,一身剑势虚实不定,如梦似幻。 “姐姐!”娥皇惊呼一声,想要解释,但又不知如何说起,“月神大人她……” “是你啊。”月神对她的出现只是淡然一笑,抬头望向具霜,“冰魄,紫云,青光。主心骨陆言不在,能够在国师府做主的,无外乎这三个。如今看来,主要便是你。” “你想说什么?” “无论未来阴阳家做出怎样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对我保有最后一丝底线的信任。” 具霜想起陆言很早就说过的话,阴阳家与他,未来会是敌人。 所以,这个月神,是要为了公子,叛变阴阳家吗? “你就这么自信,我们会相信你?” 月神跃上屋顶,跟具霜面对面,“你可以不信,甚至可以在这里杀死我。只需要你能够承受那样造成的后果。” 月神,秦国的护国法师,在这儿杀了她? 具霜握剑的手一紧,知道自己确实动不了手。 “当你身陷绝境的时候,切记一定要对我保有最后一丝信任。”月神走到具霜身旁,四目相对,“我对你家公子的认可,不下于你。” 具霜蛾眉一跳,嘴角轻微地扯动。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对公子有感情。认可?真是会用词。 月神从月色下起跳瞬间消失,她也没有阻拦,只是眼神闪过一抹哀怨。 公子,有些事情,似乎事与愿违啊。 一方突然抱剑出现,望着月神消失的方向,冷不丁地说:“你在想什么?” 具霜回神,扔掉那些八卦的玩意儿,叹了口气,“虽然她说得神神叨叨,但我大概知道,阴阳家要成为公子的敌人了。她本人心向公子,却也不会留情。” “苦衷么。”一方已经见过月神多次了,分析道:“她是月护法,让她有苦衷,想来是东皇太一那个首领要亲自动手。” 她说的绝境,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为何,会是我…… 具霜望着北方的夜空,心潮起伏。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回归 自李牧出征后没几天,赵衽所在的这个多为魏韩人聚居的村庄,就进入繁忙的秋收。 弄玉和赵衽两人的农活,都是李牧手把手教的,如今李牧不在,两人忙得手脚有些乱。 “陆夫人~陆夫人,我们兄弟来帮忙来了。” 田野上传来呼喊,陈伯带着小陈平跑过来要帮忙。 赵衽从麦田里钻出来,伸着头看清了两人,于是喊道:“陈伯,怎么把陈平也带来了?” 陈平第一时间就撒丫子跑到她身边去,将两只手的袖子给绑好,一边说:“阿兄说,身体是读书的本钱,让我每天帮着干一个时辰。” 赵衽跟他调笑道:“你这小个头,一个时辰又能帮上多少忙?” “雪姐姐,你莫小瞧我。”陈平举着手中的镰刀,鼓足了气势叫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然后他一股脑儿就钻进麦子里去,剩下一个屁股顶着朝天,摇来晃去。 赵衽看得莞尔,乐得开怀,抹了一把汗珠。 陈伯见弟弟和赵衽熟络的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找到弄玉,去打声招呼。 弄玉叉着腰,遮着眼睛望了下日头,然后对他说:“陈平以后出人头地,你这位长兄,得有大半数的功劳。” “若是没有陆夫人和雪姑娘的帮扶,我家在这儿的头几年都弄不到书,陈平的学问也就耽误了。伯感念陆夫人大恩。” “你来帮我们家了,自家的田怎么办?” 陈伯爽朗地笑了笑,“起早贪黑,少歇多做,时间挤一挤总归是能多出一些。没有别的法子报答恩情,这点农事算得上什么。” 弄玉没有拂他的意,点头道:“那多谢了。” “哎。”陈伯高声答应,随后热火朝天地开始干活儿。 在陈伯一家的帮助下,两家人收麦的进度比起其余村民只是略差,终究还是顺利度过了最繁忙的日子。顺便一提,陈伯的老婆中间也来帮了不少忙。 收上麦子之后,要打麦晌场,麦粒晒干之后才能堆进家里粮仓。 麦杆整理好了,会有官府的人下来按一定标准收购,因为可以用来造纸。 这一段日子,村子里的人们总是行色匆匆,汗流浃背,却自有一股向上的欢腾的劲儿。 因为,真的可以不挨饿了。 因为,家里积蓄又多了,距离登记使用机关农具还差…… 因为,缴完今年的税,我就是个秦国良民了。 因为,…… 赵衽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奇妙,仿佛自己变得无比的厚重,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再动摇了。 这种感觉,叫踏实。 “姐姐,胡人是常年都在这个季节南下抢劫吗?” 弄玉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是赵人吗,这种事情你不知道?” 赵衽脑海中那些在代郡的记忆,还真不曾有胡人抢到那边。于是点头,“嗯,我没见过胡人,听说他们杀人放火,杀奸掳掠,无恶不作。前辈出征,就是去对付他们吧。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道战况怎么样。” “被夫君推崇的军阵之神,北方百姓的保护神,李牧前辈不会输的。” 弄玉突然神色一变,冰魄剑从屋子里飞来握于手中,“谁!” “夫人。”一道白影从空中落下。 “白凤?” 白凤言简意赅,“秦王命大人留守赵地,国师府请夫人回去。” 弄玉心头一震,当即说道:“赵衽,收拾东西,即刻就走。白凤,你持我名刺去当地官府,处理一下田宅。” “嗯。”白凤接过她递过来的国师府名刺,应声而去。 “这个短暂的家,看来李牧前辈回来要失望了。”她看着刚刚收获满满的仓库露出苦笑,旋即抬头望向天边,“夫君,稍等,我不日便去赵地。” …… 第二天,陈平跟往常一样兴冲冲跑来找赵衽,却发现这家已经关门闭户。官府说里面的人搬迁到了别处。 陈平很失落,自己可以分享读书的雪姐姐不在了,还有要是现在的书学完了又该怎么办。 “喂,小孩,你就是叫陈平的吧。” “嗯?”陈平扭头看过去,是一个小吏,“我就是。” 对方瞅了瞅陈平的样貌,点头道:“看起来大致不差,有贵人跟我说过,你小子是个读书的好材料,但家里没本事从郡里弄到书。 我每个月都有公事要往郡里跑一趟,想弄到书的话,记得跑到官府提醒我。每个月初十之前,你可别忘了。” 陈平激动地喊道:“是,谢谢大人!” 雪姐姐,陆夫人,一定是你们吧。平绝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 此时的函谷关,高渐离背负着自己的琴,总算是流浪到了秦国地界。一袭白衣灰蒙蒙的。 进入函谷关,守卫的士卒拦下他,伸出了手,“身份牌。” 高渐离问道:“那是什么?” “这里又有一个外国的,呃……”这个士卒朝着后面喊着,嘴巴卡壳又瞄了高渐离一眼,“一个外国士子。” 很快就有专人过来询问:“哪一个?” “就是他,交给你了。”士卒把人一指,便跑去继续执勤了。 这人上下打量了高渐离一眼,招呼他往里走,“你跟我来。” “名字?” “高渐离。” “哪里人?” “燕国。” “是干什么的?” “琴师。” “哈?琴师?”这人一愣,神色变得更认真了些,“你一个琴师孤身一人从燕国跑到这儿来?” 高渐离平静地看着他,“有问题吗?” “你也是个游侠吧。” “会一些拳脚武功。” “有没有携带兵器?我告诉你,这一点必须老实回答。在我们秦国,凡是剑器、利器,必须登记在册。” 这人说着又把一个册子扔给他,“这是专门给你们这些游侠的秦律注解,哪些事是犯法,最好记清楚。到时候掉了脑袋,可怨不得别人。” 来到登记处,他对高渐离说:“行了,把你的兵器亮出来。” “知道了。”高渐离将背负的琴解下,从琴中抽出一柄细剑,“就是这个。” “高渐离,燕国人,琴师游侠,携带剑器一柄。王十六年某月某日。” 他写完之后,朝着后面指道:“挨着往里面走,留下自己的画像,兵器的图像,领取身份牌,最后交一下钱,你就可以过函谷关了。” 高渐离朝着他抱拳,“知道了,多谢这位兄台。” 登记者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搓了搓鼻子,“这人倒是跟那些歪瓜裂枣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女主人 弄玉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国师府,府内众人对于究竟是否搬家去赵地也暂时拿不定主意。等她这个女主人一归府,大家便聚在一起商量。 “秦王呢,什么时候从赵地回咸阳?”弄玉先问墨鸦。 墨鸦将嬴政目前在邯郸逗留的情况说出:“秦王命公输仇去邯郸,说是与盖聂一同寻找埋藏在邯郸宫城中的东西。公输仇启程还没几日,等到秦王返回咸阳,至少也是半个月之后。” 弄玉听后,沉吟半晌,“我来写书信上求秦王,只要我们姿态摆出来,他没有阻止的道理。纵是君臣有隙,人质这种事情,也绝不会放到明面上来。” 具霜和一方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认可,也只有她有这个资格以陆言正妻的身份致信秦王。 弄玉目光飘到具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在家里等候秦王消息。姐姐你先行一步往赵地寻夫君,告知他家里一切安好。还有,将我们的做法也告诉他,好让他放心,我们没有乱来。” 具霜对上她的双眼,眼睛一闪躲了开去,淡定地回应:“放心,我会如实相告,让公子他不要挂念。” “姐姐办事,我放心。”弄玉又看向墨鸦,“夫君接下来长时间在赵地,咸阳的罗网定然势弱。你约束好罗网中的人员,尽量低调。一方和白凤会协助你。” 墨鸦对于现在这个发号施令的弄玉有些不习惯,反应了一下才抱拳回应:“是,夫人。” “那便就这样,不是什么大事,天没有塌下来。我这就去动笔给秦王致信。” 我不在的那个半年,你已经有了国师府女主人的样子,还真是…… 具霜正望着弄玉离开的背影出神,猛地又被叫一声,惊地回神。 是弄玉回头跟她笑道:“姐姐,我给夫君也写一封家书,你帮我捎过去。” “嗯,哦,知道了。” 待弄玉走后,一方深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身边的人总会成长的。过去黑暗中的你我,绝不会想象出今天的生活。” 具霜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破,倒也没什么羞恼的。一方在桑海时就是她的剑术指导,年龄和阅历都称的上前辈。 “你说得对。我只是没想到她醒悟得这么快。” 一方想起今年国师府发生的一切,感慨道:“她原本就是个聪慧的女人,只不过在他身边,有些变蠢了。习惯依赖,原本再聪明也会变蠢。现在的她,应该也是陆言心目中的样子。” “是啊,今年挺坎坷,可人总是向好的。这样就够了。”具霜想起自己马上要去赵地,嘴角微不可查地上翘,“我去跟嘱咐一下阿言,免得她闹腾。” …… 弄玉来到陆言的书房,磨墨提笔,却没有写出第一个字。 夫君,这么些年你都重视和秦王相处的分寸感。可这一次,你似乎并没有主动去消解冲突,反倒任由免职这种事情发生。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隐藏在心底的考量。 她回神发现,提着笔滴下的墨点已经透了信纸,自嘲地笑笑:“果然师父说得没错,成为你的妻,真的很考验我。” 将信纸换了一张重新铺好,她左手挽着右手的袖子,开始动笔。 …… 咸阳国师府的众人想着尽快回到陆言身边,而在北方的陆言正为胡人那边传来的消息伤脑筋。 “这是什么?”他指着呈上来的情报上一张弓问道。 “国师大人,这种新式的弓还不曾在中原见过。根据前线战报,有一支轻骑兵正是主力使用此弓,射程几乎是原本胡人轻骑兵的两倍。 这支轻骑兵肆虐游荡猎杀,我军追追不上逃逃不掉,遇之几乎必死。” “胡人怎么会突然拥有达到原先两倍射程的新式弓?他们那儿有中原的匠人?” “这个暂时无法查明。” “一个樊於期做了胡人的指挥就已经够恶心了。现在又冒出了高明的匠人改良胡人的弓箭。这是中原有人在暗中支持胡人啊。” 陆言摩挲着下巴,看向北地的地图,跟胡人最容易搭上的关系的,非赵即燕。 “燕丹,暗中支援胡人的,不会是你吧。” 北方游牧民族,赵人和燕人哪个不是深受其害。恨不能草原上的异族死于天灾,再也不能南下抢劫。 身为燕王,你若是支持胡人,给人家改良弓箭,你让燕国的百姓怎么想? 本身陆言就因为刺杀的事情对燕丹憋着火,这下子让他抓住了机会,“原本暂时没工夫搭理你,胡人倒是送了个助攻。” 燕国,姬姓正宗,如今最纯正的周天子血脉。燕王丹却暗中支持胡人,屠戮我华夏族人。 不管是不是你干的,这个脏水我泼定了。改良弓箭,这不是有墨家么,条件满足得很。 陆言在心里计较完毕,然后说:“你去准备一下,向天下散播消息。连带着图纸一起,就说燕王丹指使墨家弟子,为草原异族改良弓箭。异族骑兵又凭借它来屠戮我华夏子民。这等行为人神共愤,简直不当人子。 怎么激烈怎么来,这些东西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挑起情绪。闹得越大越好,趁机让我看看,墨家的气量。” “属下明白。” “去吧。” “是,国师大人。” 燕国如今还是在重建,这件事一旦发酵,燕丹在民间的威望就会迅速崩塌。连带着燕墨也会被诸子百家不齿。 上一任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去世,至今还未选出接任的巨子。出了这档子事,楚墨和齐墨,绝计不会放任巨子在燕墨之中产生。 楚墨,齐墨,这墨家最后的两支,也将被拖入这个乱局。 陆言想到如今墨家的残局,感叹道:“墨家学说,兼爱天下,众生平等。学说是好学说,可某种程度上,也诞生了最早的恐怖组织。任谁一统天下,墨家都不会有好下场。趁着现在天下还没一统,学会早点转型啊。” 至于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燕丹暗中派人所为? 那还真不是。 改良弓箭怎么也需要手艺不错的匠人才行,燕墨中人的节操还不至于如此。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乃是在王翦灭赵一战中死里逃生、跑到草原苟活的赵墨大弟子,张耳。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匈奴营中 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驱逐了北方草原的异族——林胡和楼烦,向西北边开辟了新的云中等县,修建了赵长城。林胡和楼烦两支被迫北迁,融入了新壮大的匈奴部落。 如今的匈奴部落已经勉强算是“匈奴国”,首领头曼单于,就是草原上的匈奴王。 头曼经历过十多年前的那一场赵国与匈奴的大战,不过那时他年纪不大。李牧为主将,大破匈奴十万余骑,杀得匈奴人一想到那把镇岳剑,就会心生颤抖,这十多年都过得小心翼翼、憋屈得不行。 而不久前,李牧身死,赵国被秦国灭亡。中原局势不稳之下,正是他率领部落重振名威的大好时机。 “天神会眷顾等待时机的人。那些南蛮子能够倚仗的,无非就是弓弩射得远、擅长依城据守,再加一点阴险狡诈。 这一次,有那个在中原活不下去的樊於期,还有那些贪生怕死的赵国匠人帮忙。我亲率十二万勇士,必定要为部落雪耻。” 头曼生得高大、黑壮,身裹着兽皮衣袒露着右胸、右臂。脖子戴着兽形的配饰,腰间挂着骨头串儿。 说话间,硕大的拳头攥紧,粗犷的脸上那对铜铃般的大眼,流露出野心与煞气。 “大王~”这是一声女人的娇吟,声媚得入骨,能酥得天下多数雄性生物变为软骨头。 一只纤手沿着头曼的胸躺向上,女人柔若无骨的身躯紧贴着头曼,如同水蛇纠缠着。 她轻柔地抚摸着头曼下巴黑密的胡子。一对异色的瞳孔极尽神秘,也点缀得女人这张脸分外妖娆。 “大王,那两个软弱不堪的匠人也就算了,这樊於期你听信他的话来指挥作战,合适么。” “樊於期,他被中原最强大的国家通缉,天下没有谁敢收留他。只有我这里能给他一条活路。再说,我也防着他呢,他的身边全是我安排的最精锐的勇士。” 头曼自信满满地说着,“你就不要担心了。” 女人的嗓音变得有些不同,“为大王你殚精竭虑,就是我的全部,我怎能不担心呢。” “哈哈哈。” 单于营帐中的动静,对于匈奴人来说很是平常。他们没有中原各国那些军营禁酒或者禁女人等等的规矩。 营中篝火甚多,草原的勇士围坐了一堆又一堆。而灯火最亮的一处,就是张耳的所在。 因为他被逼着几乎没日没夜地在为匈奴人改良兵器、器械。 小师弟陈余眨巴着酸涩的眼睛,余光偷瞄了守卫的匈奴人,见到对方熟睡,压低着声音问道:“师兄,这一次,咱们还能逃回中原么。” “这一次,难啊。机关鸟已经毁了,这匈奴人还在跟秦人交战,我们想全身而退,比之前那次还要难。” 张耳回想起那一战秦人漫天的弩炮轰炸,心中依旧会产生恐惧。 近二十万赵人,就是被秦人那个不知名兵器给屠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断肢残臂、血肉横飞,天地间失去一切声响,只剩下那接连不断的爆炸。紧跟着烈火蔓延,几乎无人能够从那个炼狱逃离。 幸亏他脑子转得快,第一时间就想到开着机关鸟飞离战场,这才救下了赵墨的寥寥数人。 只是,慌不择路,飞的方向不太好,坠落在草原。 张耳拉开手中一张长弓,听了听弦响,哀叹着摇头,“唉~为匈奴人改良军械,他们再拿着这些东西去杀我赵人,我……师父,唉~” 陈余对他安慰道:“师兄,这也非我等本意。不过被那头曼单于逼迫,无奈而已。大丈夫还需忍一时之气。” 人经常性地会做出类似张耳的这种举动,这个时候身边再有一个同伴稍微一劝,就会立刻连结成好兄弟、好伙伴,一同对抗那个所谓“残酷的现实”。 这个“现实”可以是境遇,可以是某个明星,一部动漫,一首歌等等任何让你不爽的东西。 张耳被师弟这么一安慰,便感到心安理得了很多。于自己师父大侠鲁勾践的愧疚,被消解了大半。 他放下手中的活儿,眉头紧锁着思考:“这么一直被胁迫着不是办法,就算是卖力到死,头曼也不会拿我们当人看。得想个办法,扭转现在这个局面。” 陈余当然是非常渴望从这个鬼地方离开,也拼命地开动脑筋。 他再一次观望了一下匈奴人的状况,凑得更近说:“匈奴人不受教化,脑子也没开化,纵兵抢掠还行,但两军对阵绝不是我赵人的对手。或许,等到匈奴人失利,我们再找个机会见到头曼陈说利害,就有机会摆脱这里了。” “嗯,是这么个道理。就是不知道南边的主将会是谁,李弘还是司马尚。” 他们的消息早已滞后,赵国亡了,李弘、司马尚如今是秦国的降将。跟匈奴人交战的,是被传说身死的军神李牧。 当樊於期带着这个消息回来的时候,头曼整个人是懵圈的。 “你说什么?李牧!”头曼一脚踢翻身前的低案,站起身把手上的酒壶砸了下去,“你再说一遍,南蛮子的主将是谁?” 樊於期轻易地就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恐的神色,内心不屑没有表露,平淡地再说了一遍:“秦王嬴政以李牧为主将,蒙恬为副将,领兵五万。与李弘、司马尚汇合,堪堪有十五万人。” “不可能!李牧都死了大半年了,这个李牧是人是鬼?”头曼一把抓着樊於期的衣襟,咬牙切齿。极尽紧张之下,鼻子的颤抖十分明显。 “不管他是人是鬼,很快我们就要跟他交手。一切只要打一仗就能见分晓。” 要说跟李牧对阵,樊於期还真不怕的。在他眼里,李牧之前杀败的这匈奴人的智商实在差劲,打赢了根本不值得吹嘘。这个军阵之神,是赵国人吹出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大王,即便对手已经换成了李牧,秦人和赵人组成的十五万众,在我眼中也不过是草芥。一支具有致命弱点的大军,要灭之,易如反掌。” 他的口气很大,说话时嗓音铿锵有力,神态豪情万丈,。 头曼有些不信,走回到王位上坐下,招手让胡姬上酒,同时问道:“致命的弱点,你说是什么?” “秦赵之间,那是上百万人的血仇,绵延几代。嬴政让李牧同时统领秦赵两支队伍协同作战,简直是异想天开,自寻死路。” 听了樊於期的话,他眼神飘向胡姬。 胡姬一边倒酒一边说:“确实如樊将军所说,秦人赵人同在一营,自己不杀起来就不错了,哪儿还能共同杀敌呢。大王真是天神护佑。那个秦王嬴政想来也是个糊涂蛋,远远及不上大王万一。” “嗯,你说得对。李牧来得正好,若是能斩杀李牧,在这草原上,还有哪个部落敢跟我甩脸色。” 头曼的气势昂扬起来,将酒一股脑儿倒进嘴里,把酒杯一摔,“走!这一战,大破李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李牧的困境 北地边塞,号角声响彻秋夜的长空,将士的血迹在寒夜中凝为紫色。 自从李牧、蒙恬到来,这场战争就打成了僵持状态。 秦军大营中,李牧接到了士卒回报。 “报,将军,这一批次的探骑,只有一队归营。” 他摆摆手让士兵下去,俯视着简陋的作战地图,凝重地说:“胡人轻骑使用的这种长弓,射程远超以往,兼之人人善骑射,我军探听消息的能力,被敌人狠狠地限制了啊。” 蒙恬在旁边抱拳说道:“将军,我已将胡人长弓的情报传递给邯郸报与大王和国师大人。邯郸方面会即刻作出应对。” “嗯,有劳你了。”李牧微微颔首。 “将军……”后面的司马尚欲言又止。 李牧瞥了他一眼,“嗯?你有话就说。” 司马尚一下子跪了下去,抱拳低着头,“将军!请恕末将直言,秦人赵人彼此之间是何等深仇。军中将士难以一心,更不敢以背后托与袍泽,士气衰落。 以这样的一支军队,强行与胡人进行会战,胜算不大。不若退守边关,以守城优势对敌。胡人势虽大,可难以久持。天气越发寒冷,周边也都被他们抢干净了,一旦粮食不足,胡人定然撤军。” 李牧尚未有反应,蒙恬无法忍气吞声,站出来强硬地说:“司马将军之言,恬不敢苟同。就这样退守边关,坚持到胡人断粮,何其窝囊。那些被胡人虐杀的赵人,那些被杀奸掳掠的良家子,他们的仇,难道我等军力还在胡人之上,却不敢为报吗?!” 司马尚跪在地上将头撇了开去,冷哼一声:“哼,被残杀的赵人?对面那个樊於期,是不是个秦将!” “你!司马尚!” 蒙恬愤怒地踏出一步,被身边的苏烈给拉住了。 司马尚见状,又不屑地“哼”了一声。 李牧将这些情况尽收眼底,沧桑的眼睛里也写满了无奈。 陆言呐,陆言,你将这个重担压到我身上,可真是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赵人新降,这十万边军是最为不稳定的因素。你要我在这一战,初步地让他们认可秦人,再辅以秦国的军功爵赏赐,给予他们实在的利益。这样或许还不足以让赵人放下芥蒂,可到底是在往好处发展。 你就这么信任老夫,不怕自己那颗项上人头顷刻落地么。 “够了!若是要退守,还需要我来做什么?胡人不善攻城,你和李弘刚开始吃了大意的亏,以后难道还守不住吗?”李牧声色俱厉,对着众人说道,尤其提点了司马尚,“陆言用他那颗人给老夫担保,可不是要来退守的。这一战会胜,而且是大胜。再敢言退守,司马尚,休怪军法无情。” “是,将军。”司马尚应下,站起了身。 李牧将蒙恬、苏烈、司马尚三人深深看了一遍,挥手道:“明日照例再战,你们都早点去歇息吧。” “是,将军。” “末将告退。” 走到大帐口,蒙恬和司马尚互不相让,争锋而视。 李牧忍不住又多说一句,“还不快下去。” 两人这才互看不爽地回归本部营地。 整座大营,秦人,赵人,泾渭分明。 “司马尚这匹夫,哼~”蒙恬回到营帐,恨恨地将佩剑解下,一把拍在案上。 苏烈将身上的甲胄解下,淡定地对他说:“你最近心态似乎有些问题。” 蒙恬闷闷不乐地坐下,将头盔摘下抱在两手中,叹气道:“嗯,白日里的战斗,对方是专挑我军军阵的配合薄弱处发动进攻。赵人到底是不如我秦人严守将令、训练有素。这样的战斗,打得叫人窝火。” “我记得你以前是齐人?”苏烈边问边走到他身边坐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蒙恬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直接回答,“先祖蒙骜从齐国迁到秦国,我生来便是秦人。” “十年之后的赵地,现在这些赵人的孩子,或许也会有很多便认为,自己生来就是秦人。 吞并一块土地的版图,只需要一场战争。获得一块土地的民心,却需要长久的努力。 大人以性命举荐李牧,为的就是迈出这秦人赵人互相认可的第一步。而大王点名派出了你。” “先生的意思是……”蒙恬缓缓站起身,注视着苏烈,浑身一震,“大王和国师大人,都期望着这一战。” 苏烈那一张风沙磨洗的脸上,眼睛格外明亮。他的嗓音很粗糙,却十足的温柔,“秦国已经走到了现在,身为大王最看重的青年将军,若是气量跟不上时代,会让他很失望吧。” 蒙恬听得愣住,思绪纷飞出神了片刻之后笑出声:“呵呵,哈哈哈。” 他对着苏烈一抱拳,尊敬地说:“当初恬执意要从国师大人那里将先生留在黄金火骑兵,果真是正确无比。今日也要多谢先生提点。只不过,就算是我有心信任赵人,他们也不会信任我。” “你还没有去做,又怎么会知道赵人不会。现在,面对胡人,我们才是兄弟。” 苏烈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于是便准备就寝。 蒙恬只觉得自己心潮澎湃,没有半点睡意,便走出营帐吹了吹冷风。 夜云卷合,荒丘低伏。霜月打在他的脸上,又凉又亮。 李牧将军,执意与胡人摆开阵势会战,原来是为的这一点。 面对胡人,我们才是兄弟。 要我们这些人能够在这一战中承认彼此,达成这种事情耗费的时间未免也…… 他能够理解这种目标的伟大,可让全军以这种状态跟胡人硬碰硬,付出的牺牲那就比较惨重了。 蒙恬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在韩国南阳一战的场景。自己人生中第一支亲自带出来的队伍,被父亲当成诱饵,几近团灭。一战灭掉白甲军七万众,蒙武威震天下,而损失无人关注。 “慈不掌兵么……”他咬了咬牙,再次去往中军大帐,去请教李牧。 李牧听到蒙恬又回来了,感到奇怪,命外头放他进来问道:“不是让你回去歇息,又有何事?” “恬有一事不明,特来求问将军。” “说吧,何事。” 蒙恬问道:“慈不掌兵,敢请将军,何谓慈不掌兵?” 李牧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走近蒙恬身边一手按在他的肩膀,“军人踏上战场,仁慈只留给身后守护的人。剩下的,无论是袍泽还是自己,仁慈都是奢侈。” 蒙恬正接受着这句话,一时没有言语。 李牧颇为欣慰地点头,暗道:秦王政派你来做我副将,果然是有道理。你已经醒悟,下面就看赵人之中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交战 翌日,两军对阵。 匈奴这边头曼单于乘着一匹血红的宝马,一手握缰绳,一手扶弯刀,睥睨着秦军军阵。 他望着远远的大将战车,不屑地龇嘴:“李牧的本事也就这样。若是天神让我早生十年,草原上根本就没有这老头儿的威风。” 樊於期的年纪正在壮年,脸型方正,有短须,腰间佩戴的宝剑是标准的秦制。他跨坐在马上,手摸着佩剑,眼神如刀。 “李牧这军神之名,的确是以讹传讹,名不副实。我观秦军调动不畅、兵无战心。连日下来,我军屡战屡胜。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李牧。” 头曼将弯刀抽出,发出一声吼:“好!这些天的战绩,我都看在眼里。给我继续进攻!我要拿李牧的头骨,做成酒杯。” “大王放心。这一天,不会远的。” 樊於期抽出佩剑,明光熠熠。这是曾经他在秦国为将时获得的剑。 嬴政!我全族老少皆死于你屠刀之下,此仇不报,我樊於期誓不为人。 …… 秦军军阵,李牧站立在战车上,将匈奴人的情况尽收眼底。 头曼作为匈奴王,带的这些部落忠诚度都不错,士气很高。樊於期作为大将,深知此时秦军的弱点,一直试图抓住弱点全面破阵。 “樊於期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战场上嗅觉很灵敏。只不过,杀心有些过重。” 李牧的话被距离较近的蒙恬听到,蒙恬有些不能理解:杀心过重?战场上杀心重也能算是缺点? 李牧不知道他的疑惑,泰然自若地发号施令:“前军出击,准备迎接匈奴骑兵的冲阵。后阵弓手预备。” 传令兵挥动旗帜,中军号角响起,各部军阵按命令准备战斗。 樊於期见到秦军的反应,及时对着头曼说:“李牧还是老一套。让两支轻骑兵上去射杀前军,绕开位置引诱出秦军第一波箭雨,配合主力骑兵冲击本阵。” 头曼则对周围一排的勇士说:“都听到没有,快去执行命令。” 这一群人中的两个自觉地拍马离去。 头曼高举着弯刀喊道:“其余人,准备随我冲杀。” “喝!” 距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半大的孩子,一双鹰瞳从头到尾注视着负责指挥的樊於期。 这个孩子是头曼的儿子之一,冒顿。 他并没有如同其他草原的勇士一样,认为南蛮子就是羔羊一般,只值得宰杀吃肉。相反,他觉得这个叫樊於期的南蛮子,可能是草原上最有力量的人。这种力量甚至要超过父亲头曼单于。 冒顿正在默默地从樊於期身上学习。 …… 两军相接,不对,是匈奴骑兵单方面以弓箭射伤秦军。他们射出一波箭雨也不管杀伤多少,便迅速转道,躲避秦军后阵射出的漫天箭矢。 地面大幅度地颤动,头曼亲自带头冲锋,率匈奴主力直冲秦人中军。两支轻骑兵迂回在侧翼,以骑射护卫主力。 匈奴人的弯刀划破秦人的身体,尸体成片地倒下。天上不断还有箭矢,冲锋的匈奴人也不间断地落马。 一阵冲锋在前军的奋勇抵抗下势头衰落下去,等待已久的边军铁骑战马嘶鸣、铁蹄铮铮。 中军旗帜变动,特有的号角声响起,李左车高举手中枪,拍马跃出,“边军铁骑,随我冲杀!” 两边骑兵相撞,接触的第一时间便有不少互撞,连人带马落地成为一滩。 李左车一杆长枪出神入化,枪形如鹰似蛇,快若闪电。他为锋尖,一路杀番胡骑,誓要杀穿敌阵。 混战中,他发现了对方的单于,顿时眼睛一亮,“头曼!你给我死来~” 长枪破风呼啸,狼嚎鬼泣,接连洞穿挡路的胡骑,渐渐靠近头曼。 “南蛮的娃娃,凭你也想杀我?!” 头曼一柄弯刀将两个赵骑割头,威势不减就与李左车战成一团。 “边军的男儿,哪个不是十七八岁杀遍胡狗!” 年轻的李左车气势如龙,长枪挺动,枪枪不离要害。 叮叮当当碰撞的金属声,在这个战场上微不足道。但两人的身份可是十足的耀眼。交手没有多久,匈奴人和赵人中的好手都纷纷抢上来帮忙。 头曼身边人手更多,底气十足,于是故意喊道:“那娃娃,有种的你别跑!” 跑那是不可能跑的,李左车身为这一支骑兵的主将要是跑了,那还不得直接崩盘。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次冲得鲁莽了,头曼身边的勇士可不少。 “唔哈~”一个彪形大汉从马上跃起,挥舞着狼牙棒当天砸下; “当~”李左车一枪迎上去,顿时被反震得虎口巨痛,战马发出嘶鸣连退数步。 头曼哈哈大笑,下令道:“力延,丑就,这个娃娃身份看着不简单,你们两个给我擒了他。” 挥舞狼牙棒的力延,还有一个手持铁枪的丑就,两人围上了李左车。 身在中军的李牧凝望着焦灼的战况,手握住了镇岳剑的剑柄,“蒙恬,出动黄金火骑兵。” “是。”蒙恬应声,举起长枪挥舞,指挥的旗帜再变,命令黄金火骑兵出击。 樊於期见到秦军军阵平地似有烈火,眼睛一眯,冷笑不已:“蒙恬,蒙武的儿子,这就是黄金火骑兵,哼。山元,你再带一支骑兵去帮助大王。” “……”山元没有吭声,把马一夹,拖着自己的斧子在地面上划出火光。 “匈奴人中的第一勇士,山元。嬴政,你最为欣赏的蒙氏一族的兵家天才,就要死了。” 樊於期斩动手中剑,匈奴一方又狂奔出一支骑兵。 蒙恬带着队伍冲锋,一阵狂风怒火卷过旷野,造成了匈奴一片真空。 他眼神分外的精,一眼穿过乱军,就看到了头曼单于。于是弓开满月,箭出流星,“头曼,受死。着!” 头曼反应及时,这一箭只是射中了左臂。他忍受着疼痛转向弓箭射来的方向,嚎叫着让手下杀过去,“都给我上,活剥了他们的皮!” 蒙恬不仅不惧,更是战意冲霄,“来得好!杀了你,这一战就是我大秦胜。” “唔~哼~” 耳边猛地传来瓮声瓮气的响动,蒙恬心中一颤,被一股蛮荒的气息锁定,大惊失色。 山元一击流星锤直奔蒙恬脑门。 “当~”一杆铁枪将流星锤击飞,震颤不已。 感受着枪杆传来的力量,苏烈的脸色顿时一沉,“蒙恬,这人交给我。” 蒙恬明白这个人自己对付不了,毫不矫情就杀向别处,“交给先生了。其余人,跟我上。” “……”山元一斧砍出气劲,一路挡道的人畜通通炸为碎尸。 苏烈跳下马来,脚踩大地,一杆铁枪刺出无尽烟尘,枪芒对上气劲。 一路地裂,四围震颤。两人十步之内,皆为齑粉。 “纯粹野性的力量,难缠。”苏烈持枪飞扑过去。 山元抡起斧子咆哮:“你,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妫秀公主 咸阳王宫,嬴政正在处理政务,一旁的近侍已经换了人。 赵高当时被韩申一剑断臂,好悬没有暴毙当场,目前还伤重未愈。 影密卫统领章邯突然现身大殿外,单膝跪地,“大王,邯郸来信。” “国师?”嬴政没有停下手中的事,平淡地说,“呈上来。” 章邯走近殿内,近侍从他手上接过书信,呈送给嬴政。 “燕丹,要与齐王联姻。” 嬴政站起了身,望着东方一时沉默。 他很清楚,发生在邯郸的连续刺杀,天下间有能力策划这件事情的,唯有自己在邯郸的那位故人。 秦国的国策已经定下,跟楚国的南阳之争结束后,便不再发动战争,进入下一阶段的和平发展。 燕丹谋划刺杀也没有留下把柄或证据,所以在这一时间,他没有大怒直接起兵灭燕。 但你居然还想跟齐国缔结友好关系! 在秦国远交近攻的策略中,燕国、齐国,是与秦邦交最友好的两国。没有土地的接壤,少有利益冲突导致两国不睦。 现在燕王丹是铁了心要反秦的,而齐王田建一直吃着秦国的糖衣炮弹。燕丹和齐王联姻,很容易预见他会进一步蛊惑齐王抗秦。 “来人。”嬴政将手上书信扔了下去,“按照国师的建议去执行。” …… 齐国临淄,齐王田建与丞相后胜也正商量着跟燕国的关系。 “丞相,要说这燕王丹如今年岁已奔着三十去,怎么会后宫之中还未曾有王后呢?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田建对于燕丹要跟自己联姻这事儿,大体是乐意的。两国保持友好关系,商业贸易畅通无阻,那对于齐国来说就是赚。 只不过燕丹这位大王,跟任何一个国君相比,都着实另类。没有哪家公子说的二十多还不娶正妻的,更别提都成为大王了。 后胜都被齐王问懵了,他还真不曾注意过这个问题,眼珠转了转努力思考,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王,这燕王丹自小在赵国为质子,回到燕国不久又到秦国为质。听闻其跟公室关系不睦,想必是因为这个才不曾选中相仪的人家。” “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听说他的武功在江湖上都称得上是一流。一国之君弄这些打打杀杀的,委实不像样子。” 田建对燕丹这人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优越感,随即便算应承下联姻这件事。 “丞相,燕王在书信中极尽礼节,有强烈的渴慕之意。寡人也是乐见两国和睦,互通有无。你看寡人以哪位公主与他结亲呢?” 后胜纠结了老半天,断断续续地说:“这,大王,不如,就公主妫秀。” “小妹?” 田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唉声叹气连连,“唉~造孽呀。当年想以她许给陆言,好让她们姐妹两个在秦国互相照应,结果被那陆言严词拒绝。七年过去,她都二十又一,竟是要终生不嫁。 他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后胜说道:“当年小妹一国公主之尊被陆言拒绝,甚至他后来还娶了一介优伶为正妻。小妹可是恨透了此事啊。丞相,你让她去跟燕王结亲,这是什么道理?” 后胜面露自得之色,解释道:“臣这是为了妫秀公主作想啊。陆言一事对她打击至深,我堂堂齐国公主竟比不得区区一介优伶。这天下能够比过陆言的男人,也就只有君王了。 如今燕国软弱,燕王丹来求联姻,其国书言辞卑微,可见底气。妫秀公主嫁过去,有我齐国撑腰,燕王必好好待她。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公主心结,也能保证她今后幸福,更是全了大王两国结好之意。岂不美哉?” 田建一听十分满意,啧啧赞叹,“丞相所言精妙。哈哈哈,寡人亲自去告诉小妹这个消息。你去拟国书一封,回复燕王。” …… 蓟城燕王府,燕丹收到齐国的回书乍一看有些困惑,“公主妫秀,怎么寡人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齐国的使节站在下面拱手说道:“妫秀公主乃我王年龄最小的妹妹,才貌双全,更有凌云之志,此生唯嫁天地间之真英雄。” 话只说到一半,堂内就有人厉声打断:“放肆!齐使你当我燕国群臣皆耳聋目瞎不成! 当年秦王政及冠掌权,妫离公主嫁与秦王。妫秀公主欲嫁与秦国国师陆言,被陆言所拒。 如今却以妫秀公主许我王,一女许二者,你齐国在蔑视我燕国吗!” 燕国朝堂群情激愤,这太羞辱人了,他们绝不可能同意。 “大王,齐国分明没有半点诚意,臣请驱逐齐使。” “大王!是可忍孰不可忍!” “普天之下,从来没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齐使镇定自若地站在众人的义愤声中,等待燕丹的回复。 燕丹双目微闭,内功心法正疯狂运转压制极端的情绪。 为了抗秦,为了天下大计,我…… “妫秀公主真乃真性情,奇女子。寡人倾慕不已,能得齐王同意,实为得天之幸。齐使还请稍候,寡人这便回书于齐王。” 燕丹应对看不出丝毫的不快,齐使也恭敬地依礼回复。 “谢大王!” 这一幕让燕国众臣咬碎了牙齿,吞咽着这深深的屈辱。 正当燕齐两王商量出好日子,准备正式送人结亲的时候,秦国突然诏告天下,单方面切断与燕国的友好关系。 起因是秦王追究在与匈奴一战中,胡人出现的新长弓。目前最靠谱的推测,就是燕王丹暗中令墨家弟子所为。 秦国一切断与燕国的友好关系,这么多年作小弟的齐国紧跟着就改了口。 齐国使节站在燕王府内,手持国书言之凿凿地说:“我王素来最为重视这位小妹。 妫秀公主此生唯嫁天地之真英雄,而燕王暗中资助蛮夷之辈害我华夏大地,誓不嫁也。 妫秀公主以死相逼,我王也只能顺从其意。还望大王宽恕,此前姻亲之事,只能就此作罢。” 燕国群臣已经要被气疯了,这简直是自己贴着脸过去给人打,打完了又把自己另一半的脸也送了上去。 若不是现在的燕国真的弱到谷底,顷刻就会爆发一场大战。 燕丹已经抑制不住丹田内汹涌的黑气,强忍着愤恨、杀意,一字一句仿佛从喉管里挖出来,“无妨。姻亲不结,不影响我两国继续通商。” 齐使拱手一拜,“谢大王。” …… 临淄的宫中,冬日暖阳之下,一个绝美的女子坐在湖心亭中画着画。 她有一双巧手,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人的神采。 “唉~”一声叹息,轻云蔽月。 “你们都下去吧。” “是,公主。” 宫女全部离开,妫秀将画笔搁置,举起了石桌上的铜镜,黛眉轻弯,两眼柔波仿佛在人心头荡漾。她抚摸着锁骨边一串白玉珠,凝脂玉肌分明比白玉更加夺目。 “夏亡妹喜,裂帛嬉戏;商灭妲己,剖腹挖心;周有褒姒,天子烽火戏西京;吴受西施,勾践越甲终吞吴。王朝的兴盛衰亡,肉食者的政治战争,归罪于一些女子,她们何辜?” 妫秀念叨着这些语句,清泪划过脸颊,滴在白玉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打开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入口中。 “我不曾见过你,不知这是遗憾,还是幸运。” 妫秀感觉到药效来了,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所作的画,那是一个狂放的带剑书生。 “你大概是这样的吧……” 不久后,王宫中人发现了她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齐墨相夫氏 妫秀的死,如同一粒沙尘,飘散在燕齐之间的风中,转瞬即逝。 没有谁会注意到,邦交的几次会谈里,有一个不堪重负的女子选择去死。 秦国宣布对燕国解除了友好关系,燕国上下顿时陷入恐慌。 秦军的锋芒太甚了。赵国打燕国如壮汉欺负常人,秦国打燕国那就是欺负孩童。 燕丹很想挖出那个给匈奴改良弓箭的贼子,洗清这要人命的脏水。可是张耳已经被陆言处理掉,剩下一个陈余在草原上,他还能硬生生制造一个凶手出来不成? 而拿不住证据洗刷冤屈,燕国的臣民就不得不面对秦国带来的恐慌。 一个在恐慌中的国家,国君燕丹也算不得什么绝世雄主,燕国只会继续糜烂下去,永不见出头之日。 屋漏偏逢连夜雨。 燕丹正在头疼的时候,齐墨的首领相夫榆和楚墨的首领徐夫子,两人来到蓟城,要求带回墨家巨子的信物,将墨眉奉归机关城。 “巨子黑侠离世已愈半年,却始终不见巨子信物回归机关城。此前燕国正是战时,我等不便过问。现在北地基本平稳,还请燕丹头领将墨眉交出。” 相夫榆,头发花白,用布扎了个发髻,身着暗橙色的长衣,腰间打着棕色的“明鬼”绳结。 他对着燕王丹抱剑说话,不卑不亢。 燕丹对着相夫榆和徐夫子分别行礼,说话语气谦恭:“相夫前辈,徐夫子,墨眉是历任墨家巨子信物,丹不便持有,由你们二位带回机关城自是再好不过。 正好丹也有事想请教两位,不知这一任巨子之位,该当如何?” 相夫榆白眉一动,知道燕丹定是对墨家巨子之位有想法。 他悄然瞥了徐夫子一眼,对燕丹郑重地说:“燕丹头领,恕老夫直言,你如今已是燕国的大王,若继续保留着墨家弟子的身份,则代表着你需遵从新任巨子的指示。一国之君,却听从我墨家的指示,这等诡异之事从来没有过。 我与徐夫子的意思是,当年由巨子黑侠收你为弟子,如今你是燕国大王,我墨家可与大王保留这段师徒之谊,但墨家头领的身份,便摘去吧。” 燕丹顿时如遭雷击,这齐墨和楚墨是联手要把自己给踢出墨家,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焦急地解释道:“两位莫不是信了秦国的栽赃污蔑,暗中指使墨家子弟为匈奴改良弓箭,绝非燕丹所为。 丹自被黑侠前辈收为弟子,一日不敢忘墨家义理,兢兢业业,蹈而行之。两位今日要将我逐出墨家,丹何错之有?” 徐夫子不为所动,直截了当地点明:“大王,此举是为了燕国,也是为了墨家。我楚墨与齐墨头领意见一致,大王莫非要启动天志不成?” 所谓天志,就是墨家所有头领一起投票表决。就现在这情况,燕丹恐怕无论如何都保不住自己的墨家身份了。 燕丹迅速支愣起来,一身墨家内力涌动,显露出大成顶峰的气势,“非攻墨门,兼爱平生。如今这世上,秦国恃强凌弱,屡屡发动战争,侵略他国,毁人社稷。墨家弟子正当替天行道,反抗暴秦。 齐墨与楚墨,身在富庶太平的齐国,藏身莽莽无尽的荒山,而对天怒人怨的秦国无动于衷,弃置墨家义理不顾。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墨家考虑吗?” 徐夫子脸色轻微一变,显然燕丹的武功造诣出乎他的意料。 相夫榆同样放出气势,寸步不让,“当年楚国攻宋,祖师墨子助宋守城。百年之后,宋国安在?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说句诛心的话,这些年秦国治下的百姓,活得可比燕国好上许多。” “你!相夫前辈,在齐国待得久了,是否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祖师墨子云:上本古者圣王之事,下察百姓耳目之实,中观国家人民之利。 老夫素来认可以事实说话。无论是秦国用的是什么学说,治下的百姓生活胜过燕国,这是既定的事实。” 燕丹怒目而视,痛骂出声:“秦国的富强,是建立在天下各国的废墟上,其下埋藏着多少铁火血泪。相夫前辈,你当真还记得自己是墨家弟子吗!” 这样的怒吼,在相夫榆听来,只有色厉内荏。他没有流露出特别的神情,只是平静地说:“兼爱,非攻,尚贤,尚同。 秦国崇尚法制,公室贵族、平民黔首,在律法之前,几**等。 在秦国境内,掌握力量的强者,绝不敢肆意欺凌弱者。 武将凭军功得位,文臣以智计扬名。孩童可以读书,在将来做出一番事业。陆言治理赵地,秦人赵人一视同仁。 老夫在秦国看到了不少符合墨家学说义理的举措,而燕国有什么?” 徐夫子意外地看着相夫榆,心中暗道:竟然如此推崇秦国、推崇陆言,齐墨态度都是如此么。 燕丹被相夫榆一番话给说懵了,有心反驳,却发现,燕国与秦国相比,真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这么多年,我所做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空? 不,不对! 秦国是天下霍乱的源头,嬴政就是暴君,他和他的国家给天下人带来的只有苦难! 陆言,对,就是陆言!现在这个天下都是他铺设的,粉饰侵略战争,用虚无缥缈的大义消解所有人的痛苦。 这就是陆言的诡计,他已经成功了大半。陆言,我杀了你~ 燕丹感觉自己想明白了。 若是按照陆言现在的步调走下去,恐怕十年以后,天下就无人反秦了。陆言这个人,才是真正必须首要除去的目标。 相夫榆可不管他在内心里想什么,口头胜利之后催促道:“大王,请召集墨家弟子宣布吧。” 燕丹被拉回现实,深呼吸平复心跳,决定不再跟他计较。 班大师此人一定要留在燕国。若没有他,燕国根本无力抵挡秦国的攻城机关。 秦舞阳、夏扶本就是燕人,他二人还是忠心于我的。 至于荆轲,秦国灭卫之仇,韩申兄弟之仇,迟早也会支持我。 这么看来,是否失去墨家弟子这一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扭转齐墨、楚墨当前对秦国的看法。还有就是,尽早杀了陆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平原君赵陵 墨家宣布将燕王丹从弟子中除名,由相夫榆和徐夫子将墨眉剑带回总部机关城。 燕丹以对抗公输家族的霸道机关术为由,成功说服了班大师继续留守燕国。 而荆轲因为要照顾心若死灰的丽姬,拒绝了燕丹的招揽。他决定带着丽姬去机关城定居,希望那个世外桃源,能够抚平妻子内心的创伤。 机关朱雀振翅飞离燕国,徐夫子背着手迎风站立,长袍上的“剑”字被吹得抖动个不停。 “荆轲头领,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跟我们回机关城。” 荆轲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拒绝燕丹,一方面是为了丽姬,更重要的则是,从六指黑侠身死,他就觉得燕墨不再像墨家,而像是燕丹私人掌控的组织。 这话说出来,似乎很破坏墨家的团结,所以他选择沉默。 相夫榆屹立在朱雀的前部,摇头叹气,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唉,班老头那个蠢货,一听到霸道机关术就昏了头,实在可气。” 徐夫子对他说道:“算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便那里不再是墨家,他也要用机关术打败公输仇。” 荆轲听得一愣,禁不住开口问道:“什么叫,那里不再是墨家?” 相夫榆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捏着白胡子说:“当年巨子黑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选一国太子作为弟子,还让他成为头领。 当时老夫就不同意,可惜鞭长不及。这不果然,他一死,墨家险些被直接绑死在燕国。幸亏这次秦国造出舆论,我们才名正言顺地将燕丹给逐出去。” 荆轲感觉自己的心灵遭受了一击重锤,他刚还担心破坏墨家的团结,原来这墨家本身就不那么团结。 徐夫子幽幽一叹:“这样的结果早就注定。自从巨子黑侠身死,燕墨就不再是墨家了。” 荆轲对此只能尴尬地笑笑。 墨家的消息在天下传播得很快。在外人看来,这几乎实锤了燕王丹暗中资助匈奴人那件事,没看见墨家都把燕丹除名了嘛! 一来二去,众口铄金。燕丹就把这个黑锅背严实了。燕国一片哗然,不知有多少大臣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军中将士更是感觉自己一颗忠心都喂了狗。 燕丹这个大王在燕国的声望极速下跌。 陆言在邯郸收到从燕国传来的消息,十分快意地多吃了两大碗米饭。 弄玉好奇地看过去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陆言眉飞色舞地答道:“燕丹那个犊子上次害我,这次我整得他个人威望跌到谷底,我气死他。” 弄玉无语地翻了个明媚的白眼,“夫君,你这是小孩子堵气呢。” 她走到一旁挤了挤沾水的手帕,回来给陆言擦擦稍显油腻的嘴,“今天又有什么行程,晚上赶得及回家吃饭吗?” “邯郸城里小家小户基本都完成金属制品登记了,那些个大族还有些难产,我准备去亲自会一会他们。” 陆言近距离注视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将佳人拉进怀里。 “放心,就象征性地拜访一家,肯定能回来吃饭。这儿可不是秦国,他们还没那么大脸让我挨个上门。” 弄玉轻依着他的身子,闭上眼睛说:“一家?那是谁?” “平原君,赵陵。” “早去早回。” “得令!” …… 平原君府的书房内,赵陵不耐烦地将一纸书信扔了出去。一名剑侍躬身捡起,把书信放在烛台上点燃。 “又是一个!”赵陵一拳锤在书架上,恨恨地说:“特殊时期还一个劲儿地给我传信,这是嫌我不够吸引陆言的注意么。” 剑侍小心翼翼地提醒:“君上,这登记金属制品的事,拖延得有些时日了。再拖下去,那陆言……” 赵陵又何尝不知呢,但他和那些写信求他的人一样,对于此事都心有顾虑。 “陆言这一招正正打在要害啊。我若如实地填报,等同于把自己的实力明明白白告诉他。可若是填报得不实……” 剑侍觉得这太过谨慎,有些小题大做。他提议道:“君上,隐瞒一些,秦人也查不出来吧。” “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陆言可奸诈得很。我担心,他就是希望我们隐瞒,然后,他才可以依法将我们清理掉。” 赵陵很谨慎。 秦法的铺设,势必会大大侵犯他这种大封君的利益。陆言一定针对可能的敌人准备好了对策。他不想成为杀鸡儆猴的鸡。 踱步好生思考一番后,他想到了一个权宜之计,“这样,趁着现在秦人还没有来得及进行严格的户籍把控,你去挑一些人遣散出去。至于兵器的事——” 赵陵的话还没有吩咐完,门外就传来仆人慌张的叫喊:“君上,君上!那个陆言在府外求见。” 他掸了掸衣服,面带不愉地走出去,“邪门儿,这说陆言,陆言就到。” …… 陆言在仆人的带领下走进府邸,四处看了看,觉得自己还是穷了些。自己在咸阳的国师府跟这里一比,档次差距明显。这院子里的植物不少名贵的都不认识。 “哈哈哈,国师大人能来我这鄙陋之地,实叫我颜面生辉啊。赵陵见过国师大人。” 这位鼎鼎大名的战国四公子之一平原君赵胜的后人,浅色长衫暗金秀花,腰间佩玉就不说,还别着一柄白玉剑。剑眉星目,翩然有风。 陆言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带着的这柄白玉剑。 剑对于这些贵族来说,很大程度上就是装饰用。可他却能够感受到,这柄玉剑受过深深的内力涵养。 就比如焰灵姬的发簪,长久的内力涵养过后,并不逊色于一般的神兵利器。 赵陵,武功不差。 陆言笑着说:“平原君,不请自来,多有叨扰了。” “国师大人到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来人,还不快去备酒食。” 赵陵以手相邀,“国师大人,请。”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走进正堂,赵陵请陆言落座后,自己在主位上坐下。 早有仆人为二人分别摆上烤肉和热酒。 “国师大人,这冬日正好一品我府中的百里清朔。还有这烤羊肉,更是逢季得食,酥嫩鲜香。请。” 赵陵将手中玉爵举起,大方地邀请陆言共饮。 陆言低头看这羊肉在炭火炉上鲜嫩得滴汁,心中感慨还是人家大贵族会享受。 他双手将这杯百里清朔举起,回应道:“多谢平原君招待,那言却之不恭。” 一杯酒下肚,陆言啧啧赞叹:“果然好酒。百里气清,内府涤荡,又留有余热,回味悠长。言昨日在官署听得下属回报登记工作,当时也是这般畅快。” “国师大人时时心系百姓民生,陵钦佩。这一爵,陵敬国师大人。” 赵陵一饮而尽后将杯子放下,故作欣喜地问:“是何消息让国师大人如此畅快?” 陆言夹起羊肉,拖了一块入嘴,“邯郸城内百姓基本登记完毕,也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工作,进行核实统计。 有功者赏,不配合者罚,犯法者刑,邯郸百姓这朗朗乾坤不日就要到来。言怎能不喜? 嗯~这羊肉果然好滋味!” 赵陵点头附和,又干脆利落地说:“国师大人若是喜爱,我府中最擅长烤肉的厨子便送与国师了。” 陆言吃肉的动作为之一顿,“君子不夺人所好。言到府不过前脚,后脚这酒食已经齐备。想来俱是平原君心爱之物。这话休要再提了。” “陆子君子之风,陵再敬国师大人一爵。”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犀渠玉剑 两人吃吃喝喝,交流甚欢。赵陵忽然放下酒爵感叹道:“国师大人为治理地方劳心劳力,陵不胜惭愧啊。” 陆言将筷子停下,不解地问:“哦,平原君这是何意?” 这时家宰跑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本册子。 赵陵见状呵斥道:“还不快送给国师大人过目。” 陆言接过这本册子,上面正是统计的平原君拥有的各类金属制品,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得十分详细。 他草草翻阅了一下,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门客三千,平原君无愧公子之名啊。” 赵陵摇头苦笑,“之前为守卫邯郸,我招募、武装了不少人手。如今我等在秦国治下,先前这一番作为,倒是自讨苦吃。 所谓平原君之名,陵不过是借先祖余荫,实则愧不敢当。国师大人就不要取笑了。” 陆言将册子一掌拍在案上,一把拎起悬空炭火上的酒坛子,给自己灌了一口,“平原君不必有此忧虑。原赵国诸君还有文武大臣,以我观之,除去李牧将军,余者皆不足与君媲美。 平原君大可书信我王,让族中子弟入秦国学校就读,或者入军中立功。李左车在咸阳,据说就颇受我王重视。一族之兴旺,光凭借祖蕴,或者家主一人支撑,又岂能长久。” 赵陵被他突如其来的豪放吓了一跳,皮笑肉不笑地说:“国师大人所言极是,陵定会仔细思量。” “这百里清朔,不论名字还是口味,都中我胃口。今日得平原君招待,实在是幸运。” 陆言说着继续“吨吨吨”,似乎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举止变得略显恣肆。 赵陵看得眉头直跳,脑子里闪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陆言不会是喝醉了吧? 他当即甩头把这念头否决掉,开玩笑,陆言这武功还能喝醉? “哪里哪里,薄酒能得国师大人称赞,是陵的荣幸。” “言平日不好饮酒,记忆尤深的也不过两次。一次是在那咸阳城的行者酒肆。第二次就是跟弄玉大婚那天。” “行者酒肆?”赵陵想起来了,记得那一次陆言喝醉酒把人家店铺打崩了一半。 他突然觉得有点慌,勉强笑道:“国师大人当日醉酒放歌,震动天下,整个江湖谁人不慕国师大人风采。” “哈哈哈,当时年少轻狂,什么齐国公主、楚国公主,不是弄玉,与我何干!现在回想当日种种,依旧唏嘘不已。”陆言大笑着,将空坛子放下,抹了抹嘴角。 “国师大人伉俪情深,实在叫人羡慕。” “我大婚之日,大王亲自登门为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旷修大师抚琴,盖聂先生舞剑。那场景简直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陆言越吹越离谱,接着就开始手舞足蹈。深厚的内力毫无控制地四处发散,大堂内的一切物件都发生轻微的震颤。 赵陵试探地看向陆言的双眼,发现果然眼神飘忽不定。 不好!这陆言怕是真的如传闻说的,压根就不擅饮酒!那我—— “平原君!快命人再上酒,与吾共消万古愁~” 陆言晃晃悠悠,轻飘飘一手伸出,看似软绵绵的动作,其中气劲却如离弦之箭。 “噌~”清脆的剑吟响起,白玉剑将这股无形气劲斩断。 赵陵持剑严肃地盯着他,连声叫喊:“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好剑!杀伐之剑我见得多了,通体玉剑还是头一次。与我瞧瞧。” 陆言瞪直了眼睛,踩着诡异的步伐快速接近,一手就抓向玉剑。 赵陵看到这全是破绽的动作,皱着眉一剑刺出。不想陆言双指夹住玉剑,另一手拍出就要夺剑。他当即单脚一蹬,空翻而过,玉剑从双指脱出,回身一刺。 两人就在这大堂内交起手来,剑气纵横,气劲狂飙。 打斗声吸引了不少门客,他们二话不说就冲进来给主子帮忙。 “君上!” “保护君上!” “一起上。” 陆言在空中成功夺下玉剑,抚剑大笑:“好啊,这样热闹才是喝酒的气氛,平原君知我。” “唔~”赵陵落到地上,连退三步,抬头望着陆言那张狂肆意的笑容,心中怀疑。 这作风与平日大相径庭,武功招式用得混乱不堪。眼神飘忽,重心紊乱,确确实实是醉酒的样子。 可按理说他运功如此,酒气应该也解了才是。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醉了。若是装醉,又有什么目的? 他这么思索的工夫,十多个门客已经被打趴在地上。 “犀渠玉剑,哈哈哈,痛快!平原君,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言落到地面,一个没站稳栽倒下去,呼噜声就响了起来,那把玉剑被随手撒在地上。 赵陵看着满地哀嚎的一帮门客,还有在中央呼呼大睡的国师大人,以手扶额,闭上了眼睛。 …… 邯郸国师府门前,具霜冷着脸将喝得烂醉的陆言给架进家门。 赵陵朝着弄玉行礼告别:“弄玉夫人,多有叨扰,那陵就告辞了。” “今日之事多谢平原君。” 弄玉目送他上了马车之后,便转身快步走进府内。 “啊哈~嗯~” 陆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眼惺忪勉强睁开,然后就看见了两张俏脸。他坐起身说:“唔,看来他把我送回来了。” 具霜红唇微张,一脸错愕,“公子,你没醉?” 陆言摩挲着下巴,点头道:“连你都瞒过去了,那我想赵陵大概率也看不出来。” 弄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将洗脸漱口的东西放在一边,嘴上说:“这次的拜访,挺特别啊,搞成这个样子回来。” 陆言走过去清理了下自己的嘴和脸,不忘接着跟两人说:“当年的平原君赵胜,在天下间的声名是何等盛大。自从赵胜死后,世人却仿佛被抹除记忆一般,没有谁还记得这个平原君。就连罗网之前监视邯郸,都没感觉他有什么存在感。 我今天一番试探,却感觉赵陵的实力、势力一点不弱,这么多年声名不显,其中,应当有些故事。” 弄玉想了想,星眸一闪,提醒道:“平原君赵胜身死距今不过二十年,找一个赵国这二十年的亲历者问一问,或许可以知道一些消息。” 陆言当即想到了合适的人,面露喜色,“邯郸还真有这么个人,郭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八章 郭开好用啊 送归陆言后回到家,赵陵看着剑架上的犀渠玉剑,背着手沉默不语。 剑侍犹豫再三后开口说:“君上,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东西都报上去,未免太过便宜了那陆言。” 赵陵回想起跟陆言的对话,摇了摇头,“他都亲自登门了,那些东西给他也无妨。当时那场景你是见到的,你以为,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剑侍低着头冷静地分析,“若是假醉,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对我存有极大的疑心,这一次是想试探点什么。 若是真醉,呃,似乎除了知道他不擅饮酒之外,也看不出什么了。” 赵陵对于他的说法比较认同,话锋突兀一转,“与铁血盟的联络,都断干净了吗?” “断干净了。秦接连灭国,一统天下势不可挡。铁血盟也龟缩了起来,想来是怕被在战争中连根拔起。” “秦法的铺设,会让我伤筋动骨,但熬过去,依旧海阔天空。一旦与铁血盟的关系暴露,便只有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赵陵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对剑侍命令道:“你亲自去,将那些人都确认一遍。以前的交易,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是,君上。”剑侍领命后,隐没于黑暗中。 …… 自从成功弄塌了赵国,郭开在邯郸城的日子过得,嗯,不好不坏。 之前为了帮助罗网的掩日带出李牧,他耗费了多年积攒的家底。秦人打进来之后,确实给了他不少的赏赐,但那点钱对于郭丞相来说,简直就是塞牙缝。 他还惦记着掩日之前给过的承诺,却又没那个胆子去找陆言要钱。因为他有自知之明,觉得陆言那种读书人,绝对不会喜欢自己这种贪财小人。 家里的密室没有塞得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每个夜晚照样是小妾热炕头,郭开捂着被子感受着旁边温热的身躯,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梁。 “唉~” “老爷,叹气做什么?” 郭开翻了个白眼,“唉,说了你也不懂。” 小妾没敢再吱声。 这么多天了,也没有人管我。伴君如伴虎,如今头上没了赵偃,也不用操心针对这个、防备那个,秦人压根就不管我,这日子啧啧啧……要是还能有花不完的钱就完美了。 突然,黑夜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丞相大人,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郭开大惊,刚想着大叫,就被类似木条的东西抵住了脖子,那是掩日剑的剑鞘。 他扭头看了一下小妾,果然已经失去意识。 “难道你是,掩日大人?” 陆言将剑挪开,挥手把屋子里烛火点上,“起来吧,有事问你。” “是是,开这就起来。”郭开连连答应,飞速爬出被窝,被这冬夜冻得直哆嗦。 陆言一剑鞘把挂着的貂皮大衣给他扔过去,直奔主题,“平原君赵陵,他手下的势力如何,你在赵国这么多年,知道多少?” “平原君赵陵,嘶~”郭开裹上大衣,努力地回想,“这么多年,还真不曾听说过关于他的消息。也就之前秦军围攻邯郸的时候,他带领着赵氏捐献过粮草。” “没了?” “让开再想一想,想一想。” 他努着嘴,一张脸纠结在一起,思考了好一会儿,吭哧半天才说:“掩日大人,当年赵胜还在时,富可敌国,势力遍布各行各业。等他身死之后,那些依附者就作鸟兽散,都跑干净了。这赵陵,有什么特殊吗?” “富可敌国,一朝散尽。”陆言嘀咕这八个字,又问道,“之前的赵王可曾打击平原君?” 郭开摇头,“不曾。”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势力发展到战国四公子那个样子,若是没有国家最高的权力动手,它不该这么迅速地泯然众人、销声匿迹。” 信陵君遭魏王圉针对、春申君被熊悍和李园谋杀、孟尝君死后更是被齐、魏绝嗣。四公子也只有平原君赵胜还明白地保留着后嗣。 从郭开这里知道的这么一点有限的消息看,陆言觉得平原君一脉的落寞不符合人性。 即便赵胜死了,他的儿子还可以世袭封君和食邑,血缘政治中他们家依然具有极大的权力。 可是在赵王没有针对的情况下,这一家却很快淡出人们的视野。这不符合一个家族正常发展的考量。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陵,不,应该说是赵胜,他们这一脉隐藏了一些事情。” 陆言原本对于赵陵只是一般性的警惕,但此刻确认之后,他心中已经对赵陵有了深入挖掘的冲动。 赵陵的事就先这样,反正日后少不了打交道。他又一次看向郭开,“这些日子,邯郸在陆言治下,生活如何?” 郭开瞬间挺直了身体回答:“好!当然好。嘿嘿,这开也没有多大的野心,眼下这日子要什么有什么,当个富家翁,开别提有多高兴了。” 陆言对这家伙的心思心知肚明,嗤笑道:“哼哼,富家翁,你当丞相那会儿,坑下了多少产业,你以为罗网没数?” 郭开被吓了一跳,语气委屈得仿佛要落泪,“掩日大人,开可就仰仗那些吃饭了!” “放心。白纸黑字,那些就是你的,没有人会对你强取豪夺。只是现在有个差事给你,你乐意吗?” “乐意,当然乐意。要开做什么?” 陆言露出了得逞的笑意,“统一货币,以后交易,都用秦国的钱。从你的产业开始。” 郭开把胸脯一拍,承诺的十分响亮,“就这个,没问题。反正如今已经在秦国治下,理所应当就用秦国的钱。” “好,不愧是你!今后除了交易的货币用秦钱,尺寸也用秦制,称量同样用秦制。你能做到吗?” 他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大坑,浑身冷飕飕的,不由地拉扯着大衣紧了紧,“掩日大人,这一下子这么干,我怕没有赵人买我的账啊。” 陆言装模作样地思索一下,点头道:“你考虑的有道理。这样,等高台放榜之后,你带头改用秦制,能做到吧。” 郭开接连应允:“一定,一定!” “这件事,乃是国师大人重视的。若你办好了,个中好处,不用我说吧。” 被陆言这么提醒,郭开眼睛一亮。 是啊!国师陆言正为了治赵头疼,统一交易货币、度量衡,这等大事要是做成了,可是巨大的功劳。 “开多谢掩日大人提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第二步 国师陆言亲自登门拜访平原君,赵陵二话不说,即刻就把家里的铜铁器物尽数报了上去,求生欲满满。 其他尚在观望的各家赶紧跟风,用极短的时间配合官府登记完毕。每家获得了一石粟米的奖赏。 禁止私斗的法令在赵地执行,其余郡县受限于人手,执行力度还不尽如人意,不过陆言坐镇的邯郸城效果显着。 邯郸的百姓在东市的高台下,已经见证了数场对恶性私斗者的死刑执行。 罗网天字一等,断水剑汲、乱神剑启,在一期间成为赵地游侠心中最大的噩梦。 高强度的铁血镇压,让这里的游侠知道,仗着武功肆意妄为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 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出走。 据说燕国那里对游侠待遇很好,还设有招贤馆专门接待。不少人选择去那里碰碰运气。 齐国的商人行走天下,经常招揽会武功的游侠护卫。齐国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楚国地大物博,势力众多,也是一个江湖人逐梦的选择。 总之,不是秦国就行。 这一天,冯劫带着人马回归了邯郸官署。他将陆言的印信交还,抱拳回报:“国师大人,赵地全境的田亩已尽数丈量完毕。” “很好。”陆言称赞一声,眯着眼睛喊人,“司马尚,你去按功劳、军籍给士卒分配良田。” “是,国师大人。”司马尚闷声闷气地领命,拿着田亩的登记册跟军功册比对去了。 陆言瞥了一眼这家伙的背影就没再关注,笑着对冯劫说:“冯将军,我来为你引荐,农业研究所的朱家先生。” 朱家顶着个滑稽脸谱,捏了捏那一字胡,然后对着冯劫拱手,“在下朱家,冯劫将军,幸会幸会。” 冯劫看着身材矮小的朱家,不敢有半点不恭,赶紧低头还礼,“朱家先生!冯劫失敬。” “家此来,奉大王命对赵地的农田种植进行考察。以后农业研究所也会在赵地建设,开展实验田。” 朱家说着话,脸谱切换成一副担忧的样子,“据说这赵地的农民可不好对付,少不得要麻烦冯将军了。” “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劫定会全力配合先生。” “说的不错。”冯去疾走来,对儿子刚刚这番话表示满意,又转向陆言,“国师大人,接下来规范户籍,还有根据地契划分田亩,是一个繁重的工程。从赵制转秦制,恐怕会激起相当大的不满啊。” 陆言对此早有预料,“万事开头难。赵人心有怨,我们自笑脸相迎、公事公办。若有人敢炸刺,便叫他领受秦剑之锋利。户籍这事,就跟边军士卒受赏落实一事同时公布。” “恩威并施,国师大人所言甚是。” …… 几天后,邯郸城东市的高台再度启用,由司马尚去宣布,与匈奴一战中赵人士兵获得的封赏。 消息传出去后,整座邯郸城万人空巷。 司马尚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心情复杂。 自从郭开成为丞相,李牧镇守边。十多年了,赵王偃对于李牧和边境的士兵,可以说是“春风不度玉门关”。 投降了仇人秦国,却封侯受赏干脆利落得不行。 他幽幽一叹,运足了气力开始宣读赏赐将士的公文。 “是司马尚将军,陆言承诺给边军的赏赐,真的做到了!” “李牧将军封侯,边军士兵受赏。秦国的军功制度,咱们赵人真的受用。” “我就说,陆言这人的话,还是可以相信的。” 第一次登记金属制品,每家每户都领到了一石粟米;如今上次承诺的爵位、良田也落实;还有这些天一直依法处刑那些霍乱治安的贼人。 以陆言为代表的秦国官府在赵地的信誉,得到了邯郸多数百姓的初步认可。 司马尚宣读完,便轮到陆言上场。他这一上场,就是个王炸。 “今日宣告第一条,赵地的田亩已经全部重新丈量完毕,接下来要重整户籍,根据户籍、地契重新划分土地,望所有人配合。 今日宣告第二条,封君子孙三世而收爵禄,不再享有食邑。其名下田亩,复归百姓。” “什么?要重登户籍,还要重分土地!” “他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打了半年的仗,土地都不知道荒成什么样了。” “别是要抢夺我们的田啊~” “陆言这人干不出这种事吧。” 百姓也不知这事儿是好是坏,但既然在这儿宣布了,陆言就会执行下去,他们也只能尽力配合。 “那个说大贵族子孙三代之后就不能把持良田,田要还给我们百姓,这个是好事吧。” “陆言他敢这么做吗?” “有秦国撑腰,他有什么不敢的。再说了,他可不是那些读死书的软蛋。” “那这,就是好事对吧?” 混杂在人群中的各方势力探子都如遭雷击,慌忙跑回去给自己的主子报信。 负责监视的罗网很轻易就发现了这些逆流消失的人。 封君子孙三世而收爵禄,不再享有食邑。名下田亩,复归百姓。 换个通俗的说法,就是打土豪分田地。不过这里的土豪,是曾经血缘政治中的既得利益者。 嬴政执掌秦国的封君封侯,与他国的封君封侯是有不少差别的。关键就在这个食邑的处理上。 秦国的封君封侯,如果不特别说明你享有多少户的食邑,那受封者只是获得了一个虚名。比如说李牧获封关内侯。 吕不韦曾经封洛阳,食邑过万户,意思就是这万户百姓需要向吕不韦交税。还有嫪毐封太原。 这种有食邑的封君封侯,在嬴政掌权之后,获封的条件变得苛刻到不行。 拿到赵国就不同了,没有食邑的君侯那也配叫君侯?而且还是世袭制。 那些世袭了三代人以上的封君家族,怎么说也统治了地方几十年,无论是兴旺还是没落,都在封地内享有极高的声望。 为了更长远的考量,陆言要把这些猪杀了,将肉分给百姓。 平原君府,赵陵正在内府的院子里练剑,就听到外面一个仆人穿透力极强的喊叫,“君上!君上!大事不好,不好了君上~” 他眉头一皱,将玉剑归鞘,不悦地问:“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大喊大叫?” 仆人咽了口吐沫,弯下腰去,“君上,陆言刚刚宣布说,封君子孙三世而收爵禄,不能再享有食邑。还有田亩,也要收走。” 赵陵先是一愣,随即摆手让他出去,“你下去,管好自己的嘴。” “是,君上。” 陆言,前日你登我府门,我即刻便把你要的东西给了你。我的态度已经摆出来,可你未免欺人太甚! 犀渠玉剑白光闪烁,腾起阵阵轻烟。赵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恢复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