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座孤坟》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河滩孤坟 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因为打扫一座孤坟而被彻底的改变了我的生活。 那天下着小雪,有点冻,整条泥路被覆盖了足足三层棉冰,从来不结冰的黄河水也浮着块块冰夹。我跟着三叔一起,来到黄河畔的一个坟岗子扫墓。 说来也怪,这附近的坟不多,三三俩俩也就原来我们村里原来老户人家的祖,但很奇怪,在河畔靠近山脚位置的地方坐落着一个坟头,石碑斑驳却没有任何碑文,隆起的土包上颗草不长,只有一朵红花点缀,显得格外的凄凉,如果我没记错,打我第一次跟着三叔来扫墓,这坟就已经落在这了。 “叔,那到底是哪家的,咋一直没见过有人来呢?”我好奇的问着正在烧纸的三叔,一脸疑惑的望着不远处那座孤坟。 “那坟有些年头了。”三叔说着掏出了烟斗叼在嘴里,坐在旁边开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继续说道:“记得那时候黄河滩子旁出来一档子事,死了好多人,那坟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难道也是瘟疫?”我望着三叔,脸色由晴转阴,眼睛不自觉的蒙上了一股水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三叔点了点头,脸上挂满了失落。 我难受,其实是因为我的身世。我自幼没有父母跟着三叔生活,因为二十年前,就在这黄河边,出现了大面积的瘟疫,一场差点让村子里人们死绝的瘟疫。不幸的是,我的父母就是在这次瘟疫里死去的。 “哎,都是报应啊,当时就应该听那人的话……”三叔深吸了一口烟,用手摸了摸我,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其实我都知道,很小的时候就听村里老一辈说过。二十年前黄河滩子旁被捞上来一具棺材,黑黝黝的木头渗着水,被捞上来的时候臭气熏天,人们都想把它打开,可是有个穿着旧道袍的老婆婆阻止了他们,说是棺材里的东西不干净不能乱碰,最好放回河里。 其实黄河边上的人都知道,黄河幽幽,千百年来怪事多,来路不明的东西也从来不敢乱碰。可唯独那一次,有个不懂事的年轻人打开了棺材,具体里面有什么并没有人知道,之后此后村里就发生了一场瘟疫,得了的都死了,而且死后尸体法烂发黑,很恐怖。 记得那时候只有三岁大的我跟着三叔,忍痛把我爹娘火化,给埋在了这里。为了安全,我们从此离开了黄河滩,在城里过上了生活,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回来祭拜一次。 我到这无名坟头,拿了些纸钱,搭了个火堆。心想好歹也是同病相怜,既然是先辈,现在无人问津,好歹也做个善事。 喵。 我才靠近坟头,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窜出一只大黑猫。眼睛碧绿碧绿的闪着殷光,像是在打量我一般,不停地来回在坟头附近徘徊着。我没理,以为是哪家的野猫要产仔,正寻找地方呢。果然,那野猫见我准备点火,没一会儿功夫就跑了。 我拿着火机试着点了点,可不知道是坟头太偏,还是河滩风太大。火点了几次都没点着,最后从三叔那边借着火,才在这边烧起了纸。 烧罢了纸钱,我还给坟头清理了一下。其实很简单,因为整座坟除了石碑旁的一朵红花,没啥可清理的,也不知道是土壤的原因还是怎么的,棵草不长,怪是凄凉的样子。 为了让坟看上去协调一点,我想把那野花拔了。可我才准备动手,一搓黑影从一旁窜了出来。 喵的一声,疼痛从我的手臂传来。刚才跑掉的黑猫突然跳出来在我手上挠了一下。我手腕生疼,从地上拿起石头就朝野猫身上砸去,说来也怪,那猫只是躲,却没有丝毫的退却,即便是我一直攻击,它也就在原地呆着,怎么都不离开。 见它不来捣乱,我也就没理它,开始动手清理坟堆。 说来奇怪,原本就是一朵野花,可我硬是用了好大力才将它拔出。拔的时候我老感觉手腕处的血在往外渗,滴在花藤上几滴,让我感觉像是花藤在吸血一般。 拔出后,我感觉一股阴风从坟头刮来,很冷,就像是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起一样,脖子后面凉凉的。 拜完后我就跟三叔回了城里,不过很奇怪,一路上坐在车厢里,可我老感觉有人盯着我,途中我试着望了望,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回了家已经是晚上了,一天的奔波让我困意十足,才碰到床,一脑子扎进被窝里就着了。 呜呼,呜呼…… 一阵奇怪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我双手揉着发沉的双眼从床上爬了起来,“三叔?”我叫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我。 寻着声,我望了望四周。可这一看,我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 四周黑漆漆的,应该已经入夜了。我房间里只有墙角亮着灯光,但就借着那不太明亮的黄晕灯,我看见有一个女人,一个身着大红布褂子的女人背身站在墙角,仔细看看,那渗着水的布褂子还不停吧嗒着水滴在地上。 没记错的话,墙角挂着一面全身镜,我经常出门前都会在那嘚瑟一阵,整好了衣服才会出门。而现在,那个穿着布褂的女人正面朝镜子背身对着我,头偏向右边,乌黑的长发落地,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正在照着镜子。 “鬼啊。” 我大叫了一声,起身就准备向门外跑去。可是不管我怎么扭,门就是打不开,我回头看向墙角,发黄的灯光下,墙角只有一面镜子,刚才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巴兹巴兹,就在这时墙角的灯光灭了,剩下卧室里无尽的黑暗。 我大口喘着粗气,试着努力的叫嚷着,希望隔壁的三叔能够听到。可我不管怎么喊,这卧室就仿佛是个封闭的空间,声音只在我自己耳畔旁萦绕着。我背身贴着门,将手向身旁不远处的点灯开关摸去,可这一摸,我的心一下凉到了谷底,因为就在那开关上,冰冰凉凉的俨然扶着一只手。 大壮…… 灯没有开,但是适应黑暗的我已经渐渐能看清楚整个卧室的景象了。一团黑影缓缓的角落向我飘来,应该是那个女人。而那人影像是一个被人提线的木偶,咯吱咯吱,四肢生硬的一步一步向我的位置靠近。我几乎能味道那女人布褂子上的霉臭味。 “你是人是鬼……” 我吓得腿有点软,直接扑通一下坐倒在了地上。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双手向后撑,边叫边向身旁的角落爬去。 大壮…… 这回我彻底崩溃了,因为就在我身后的墙角处,一双湿哒哒的手搭在了我的双肩,阴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那发腥的霉臭味让我有些受不了,胃里一阵翻滚。 呜呼呜呼。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要贴着我的耳畔了。我挪了挪身子,感觉身后像是有个人贴着我一样,不停地在我脖子吹着气,而且身后那人身上的水正吧嗒吧嗒的滴在我的背上,我感觉整块后边冰冰凉的,心里发毛到了极点。 “我没害过人,别害我。”我发疯似得冲到床边,四处瞅了瞅,想都没想一下子钻到了床底。此时我就希望地上有条缝,可以让我藏身。 可我一窜下去,一双红的如嗜血般的眼睛早已经在床下等着我了。那女鬼不知何时,已经趴在这床板下,用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打量着我。 “谢谢你……” 那穿着布褂子的女鬼跟我同在床底那狭小的空间里对视,身上的水还吧嗒的滴着,渗湿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殷虹葬花 我双腿打着颤,若不是年轻,估计我心脏病都能给吓出来。对面不足一尺的地方紧贴着一张惨白的脸,浮肿的面容耷拉着乌黑的头发,水渍的原因让头发紧贴着脸,只露出一双嗜血般的红眼睛。 “鬼,鬼啊。” 我实在忍不住了,悬着的心一下子悬的更高了。我双手撑着地不停的向后挪,可我每动一下,那女鬼就向我靠拢一点,可就是这样,保持着距离,不近也不远。 “鬼?桀桀,桀桀……”那女鬼听到我叫嚷着,一双殷虹的大眼睛勾出一道月牙,浮肿的脸上大嘴裂开一直勾到耳根,发出一阵像是公鸭叫似的笑声。“桀桀,桀桀,鬼,我竟然是鬼……” 疯了,面对这一幕简直是疯了,我相信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忍受这种只能在恐怖电影里才能看见的镜头。 我努力的朝着床板外爬去,可就这么一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摩擦着地面,一团软绵绵却又有弹性的东西缠绕住了我的脚,磨着一地的水,一个拖拉我就被一股劲扯回了床底,而在我面前的,依旧是那个笑得诡异到极致的脸。 “大壮,谢谢你……” 我双手捂着头,整个脸被我双手遮住,深怕看见面前的女鬼。不过奇怪的是,那女鬼竟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我感觉,我躺在一地的水中,感到有些瑟瑟发抖的时候,一只冰冰凉的手摸了一下我的头,随后我脚下的束缚感慢慢消失了,门外也传来了一阵鸡叫声。 咯咯额…… 我的脸从双手中抬起,用手使劲揉着我发沉的双眼。我躺在床上,四周都和平常一样,我不睡在床板下,旁边也没有那个女鬼。 做梦?我起身动了动,一股刺鼻的味道从床上传来。我靠,我竟然尿床了,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竟然尿床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起身把被单扯了出来,可就这么一会儿,原本还因为噩梦原因心有余悸的我,神经变得更加紧绷了。 因为我发现,我床头正摆着一朵红色的野花,殷虹殷虹的,像是渗了血一般的鲜艳。我鸡皮疙瘩都快竖起来了,我明明记得,这朵花,是我从那孤坟上摘下来的,可我那天就直接丢掉了,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头,难道昨晚不是梦? “大壮。”三叔不知道啥时候进来的,看见我尿湿的床褥,有些难以理解的望着我。看见三叔就好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随后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将昨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三叔,原本以为他不信,但三叔听了以后皱了皱眉,叫我先等着,今天就先别出门了。 大概到了下午,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我们家,仔细一看是个道士,只是着装有些邋遢,一会儿没看出来样貌,很显然,这是三叔给我叫来的。 “这是李大师,你说的那事,估计。”三叔走到我身旁,用手捂着嘴小声的跟我说道,“李大师在这片有些名头,想必能帮到你。” 我不信这些,特别是这种装腔作势靠混迹社会,甚至是坑蒙拐骗为生的人。但是昨晚的事情太过蹊跷,我觉得有必要试一试,于是半信半疑的将昨晚的事告诉了那个李大师。 他听闻后,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寻思的进我屋里看了看,让我跟三叔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那李大师摸着脑袋一脸疑惑的走了出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没理由啊。” “怎么了?”三叔见状先问了问。 那道士没回答,只是一个劲的估摸着,“你等等,我再去看看。” 我跟三叔有些纳闷,跟着道士一起进了房间。四周依旧是熟悉的样子,除了床头上那朵红的如渗血般的红花。可能是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此时我感觉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凉气,凉凉的,让我有些不自觉哆嗦的耸了耸肩。 “你说的红花呢,我看看。”道士看了看我,示意我红花的位置。 我用头点了点,“哝,就在那。”我示意他看向床头。 可无论是道士还是三叔,脸上都是一股子疑惑,像是在质疑着什么。那道士又瞅了瞅,摆头看向我,“哪儿呢?” 他们奇怪,我更加好奇,我的被褥和床垫都是白色的,一朵鲜艳的红花摆在床头如此的显眼,可无路是道士还是三叔,脸上都挂满了疑惑,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花的存在。 我好奇的向床边走去,刚伸手准备拿花时,喵的一声,一阵猫叫声从窗台传了过来。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我,一个团黑色的影子卧在窗台,那就是那天在坟旁抓伤我的野猫! “黑猫!”道士见到黑猫,脸色突然变了,大嚷:“看来你们家惹上的东西,不一般啊。” 三叔可没懂这么多,他听道士说黑猫不好,提着扫帚就要去打猫。那猫也算是胆子肥,一来二去的躲着,就是不跑。猫的速度很快,跳着跳着就跑到了床头,而三叔不知道怎么的,像是踩到了什么,一头栽倒在了床头。 “叔?”我赶紧过去扶了扶,可刚靠近三叔,一股凉风从窗户吹来。三叔从床头坐起来的时候,左手捏着红花,右手抱着黑猫,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又瞟了瞟道士。 桀桀…… 三叔看着我们,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他怀里的野猫这回也不跑了,很乖的躺在他怀里,不是还舔着三叔的手,一双阴森森的绿眼睛不停的朝着我打转。 “这事,你不要管。” 三叔一动口,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口里传出。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因为这声音,分明就是昨晚那个女人的,而此时,三叔的一颦一笑也像极了一个女人,他将红花戴在头上,侧着身抚摸着怀里的黑猫。 “这是什么个东西。”道士向后退了俩步,转头看了看我。“你们叔侄俩搞点什么名堂,这,这可吓不倒我啊,我,我可是道士……” 这李大师见状有些吃不准,以为是三叔故意整他,见这架势他估计比我吓得还惨。双腿打着摆子,愣在原地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你不是来捉鬼的吗,上啊。” 这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何况这声音分明就是昨晚那女鬼的声音,就连她那诡异的笑容至今还让我忘不掉。我估摸着这李大师根本就没有什么水平,这会儿估计是想跑,可我也不傻,如果他跑了,接着遭殃的就是我了,何况现在三叔的情况不明。 不知道哪根筋抽的,为了救三叔不让道士走,我硬是硬着头皮哐当一声将身后的房门锁了起来,身子向道士方向挪了挪,“大师,你看怎么办。” “我,我会个球。” 谁知道那道士脸上笑的比哭的还难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就差流出来了。 桀桀,桀桀…… 见状三叔笑的更加肆虐了,女人的声音透着猫叫,尖锐得就好像是指甲挠着墙壁,别说道士,我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最后道士还是没忍住,见房门紧锁,竟然硬生生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回就坑惨我了,整个卧室里,只剩下被女鬼上身的三叔,还有双腿打着颤的我,还有那让人心生寒意的野猫。 三叔盯了我一会儿,眼角勾勒成一道弯钩,略显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皎洁,边用手抚摸着黑猫,一边跟我说道:“大壮啊,我跟你商量件事,行不。” 这声音依旧是那个女鬼的,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她的声音,让我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我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大口的穿着粗气。 “我认你做干儿子,行不。” 三叔的脸上突然没了笑容,露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就好像是威胁,此时的我,似乎没有选择……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认鬼做娘 认我做儿子?如果不是这女鬼疯了,就是我疯了。这大白天的见鬼已经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鬼还要跟你攀亲家,这不是要人命么。 我脑袋和拨浪鼓似的左右摇摆着,脸上除了恐惧就是不同意,还有深深的抗拒。我试着靠近窗口,也想试着跟那道士一样,从窗户跳出去,可一动身,‘三叔’怀里的黑猫就纵身一跃跳上了窗台,伸了个猫腰,一双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娃,给你说个事。” ‘三叔’见我动了逃跑的心,扭着腰从床头站了起来,脚跟不着地的踮着脚向我慢慢走来,脸上还挂着一幅邪邪的笑,边摸着头上的红花边说:“以前吧有个娃,我见跟他挺有缘的,就像着收他做干儿子。可是吧,那娃不听话,老跟我犟,后来为了不让他老跑,我挖了他一只眼睛,然后放在罐子里天天让他瞅着。最后他乖了,可惜还是少了只眼睛,你说稀奇不稀奇……” 说完我看见她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整个头向右撇,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看得我背后冷汗齐刷刷的落。 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想着问什么要自己犯欠将门锁住,不然现在至少不用被这女鬼逼到没有退路。我不自觉的纵身挪了挪,贴到了墙边。 ‘三叔’的口中依旧是女鬼的笑声,左右扭着腰,不一会儿就走在了我的身前,用手将头上的红花摘了下来给我,“娃,拿好了,可别丢。” 被逼到墙角的我没地可逃,原本是抗拒的心里,此时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我竟然伸出了手,手心发着颤的去接她给我的红花。‘三叔’笑着将红花递给我,花一碰手心,立刻融进了手里,再也见不到花的影子。 桀桀。 ‘三叔’见我没有反抗,竟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只不过这声音依旧是那个女鬼的,而且声音和公鸭叫一样,十分的沙哑,笑得比哭还难听,让我听着心里毛毛的。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无比的纠结,我害怕,却不知道怎么应对。看着面前的‘三叔’面露皎洁不停的邪笑着,但是我却无法逃离。 “你接了我的花,你就是我的娃了,桀桀,桀桀……” 原本神经已经像是紧绷的弦,此时‘三叔’体内女鬼阴沉的笑声近在咫尺,加上原本三叔脸上衰老的褶皱,看上去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让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眼泪泛着泪光竟一下子不争气的哭了起来。 我的哭声刚传出,窗台上的黑猫惨叫了一声。‘三叔’看了眼猫,嘴角的微笑戛然而止,朝着屋外骂了一句多管闲事。随后又看向了我,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我可不喜欢太娇弱的娃,擦干眼泪,来找我……”‘三叔’转了个身,踮着脚向窗台方向跑去。 我以为女鬼会带着三叔跳楼,可是不曾想三叔的身子一靠近窗口,一阵黑影从三叔脑门冲出,随后扑通一声,三叔应声倒在了地上。 “当然,如果你不来,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窗户咯吱咯吱的摇摆着,窗外的远处吹来一阵风,女鬼的这句话幽幽的伴着微风传来,随后渐行渐远。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窗口,看见黑猫也消失了,才暗自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地上的三叔,他头上戴着的红花也消失了。我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此时危险已去,顿时蔫倒在了地上。 “算你跑得快,不然看我不收了你。” 一阵呢喃声从窗外传了出来,我抬头向窗外看去,刚才跃窗而逃的道士正拿着一面镜子站在楼下,穿着的邋遢道袍又撕破了几个口子,面红脖子粗的没个好气的叫骂着,见我看着他后,才收敛了些,望着楼上的我笑了笑。 我将三叔扶到了床上,喝了点东西,将那道士重新请了回来。当然,若不是他嬉皮笑脸的求着我,我是不会让他进门的,想起刚才他那拙劣的表现,没给他俩拳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了。 道士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老头。看上去上了年纪,穿着一身老式中山装,拄着拐杖,俩撇山羊胡子看上去有些古朴。道士李见了我,毕恭毕敬的扶着老头,笑盈盈的向我介绍,“这是我爷,刚才其实是他老人家设的法。” 我没好脸色的望着他,不过那老头看上去不苟言笑的,看上去倒有些让人敬畏。一旁躺着的三叔一见老头,眯着的双眼睁得老大,说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我连忙过去扶着三叔。 那老头像个高人一样,左手拄着拐杖走来,右手撇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小声的说了句:“三娃,我们有些年头没见了吧。” 老头的声音有些低沉,和寻常家的老头一样,有气无力的,应该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说完老头像是见到老朋友了一般,跺着脚一步步的拄着拐杖走到三叔的床头。我清楚的看到,三叔虽然虚弱的说不出话,但是此时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久别又重逢一般,眼泪不停地在框里打着转。 三娃是我三叔的小名,二十年前我们还生活在黄河滩子旁的时候,一村人都性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们家的河幺子(渔夫)是镇里的老幺,家里人不按辈分,而按男人的数量排名。三叔是除了我爷还有我爹之后的第三个男人,所以排行老三,不过这都只有当时河滩子上,我们何家村的人才知道的叫法,这老头知道,就说明他也是何家村的人。 “你虚得很,不用说话,我说的对你点头就好。”老头将三叔的手合在手里,像是在安慰自家的孩子,安抚了一阵后继续说道:“是不是,那东西出来了。” 我没听懂,跟那道士李一起在旁边听着,但爷爷的反应很足,头不停的点着。像是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却虚弱的开不了口,只是两眼不住的望着身前的老头,又看了看我。 “看来还是躲不过啊。”老头回过头,顺着三叔的眼睛望向了我。叹了口气,“这就是老何家的?” 老头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开始没发现,现在看来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我从没想过,一个人的眼睛竟然可以如此的怪异。这老头的瞳孔像是一粒米一般,整个眼珠可以说尽是眼白,此时正望着我,俩眼眯成线,眼珠子上下晃动着。 “是不是你?”老头突然说话了,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不仅是我,身旁的道士李也被吓了一跳。 “什么是我?”我无辜的看了看周围,发现老头的眼睛的的确确是盯着我的没错。 老头拄着拐杖起身,缓缓向我走来,边走边说,要死,这回全都要死,说罢脸上挂着一种邪邪的笑,那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她没让你做啥事吧。”老头突然收住了笑容,一脸严肃的望着我。 “她,她说要我做他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听罢突然大笑起来,沙哑的声音笑的尖锐,像旧式的收音机里的声音一样,听着很不舒服。我身旁的道士李一听就知道出了古怪,上前扶着老头。 “爷,你没事吧。” “没事?是出大事了!”老头一双鬼眼死死的看着我,没理睬上前扶着他的道士李,没个好气的指着我说道,“你们何家人真是作孽,二十年前害了整条村,现在还要我们死绝么!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更加不会管!佳龙,回去!” 老头翻脸和翻书一样快,刚才还是来泪纵横,现在却是像是点着了的烟囱,此时火冒三丈,原本苍老蜡黄的脸上显得尤为红润,像是刚吵完架的莽士,拄着拐杖就要往门口走去,任三叔在床上不停的咿呀着,头也不回。 “三娃,不是伯父辈的不讲情面,而是你们注定如此,我帮不了你,二十年前老九是如此,二十年后你也是如此,你们何家注定要死绝!”老头说完,一双鬼眼上下打量着我。 我有些楞,心想这老头一定是何家村的人,而且一定跟我们家先辈有着过硬的交往,不然他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多。 他口中的老九,说的是我爷爷。河幺子家几代单传,老大到老幺,都用字排辈,我爷爷是老一辈,在我们家他是老大,但是在村里的族人中,他位号老九,人称河幺子何老九。 当年我爷出河捕鱼遇上了意外,一去就再无踪影,接了没俩天,黄河里就打捞出了当年令村子遭难的那口棺材,那时候的人都说老九死了,怨气太重,所以报复了全村人。 “娃子,你三叔只是个开始,但绝不是最后一个,自己好自为之吧。”老头说完‘哎’的叹息了一声,“那婆娘收了你,你就去找她吧,不然你就是下一个了,保不准她心善,还能给你留条后路。” 老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失落,在道士李的搀扶下,一步步的消失在了楼道的黑暗中。 老头走了,就留下我跟虚弱的三叔,我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三叔,心里有些发酸。三叔年过半百,但是平常却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体魄,但被这女鬼折腾后,脸上的皱纹明显多了,面色蜡黄,躺在床上的他静静的就好像睡死过去了一样。 三叔只是开始,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纳闷,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三叔,心中一股脑的疑问。 “叔?”我叫了几声,但三叔都没有应我,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脸上挂着慈祥。 我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我伸出手指放在三叔额头试了试,原本就悬而未定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以命偿命 冰凉,无尽的冰凉,我又试着摸了摸鼻子,一点呼吸都没有。死了,三叔就这样死了? 刚才老头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说的就是三叔会死?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三叔早上还是个大活人,就这么一会儿就死了?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来。身体的虚弱和心里的疲倦让我累得半死,脑袋昏昏沉沉的,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但趴在三叔的床边,我心里一点也不踏实,恍恍惚惚间,总觉得自己睡着了,又觉得自己醒着,接着又睡着了。 大壮……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状态,我睡了很久,不间断的梦境,虚乌又缥缈,不知何时,突然感觉梦境开始真实起来。 我梦见三叔醒了,就和往常一样,摸着我的头,右手拿着老式的烟斗。我梦见他一双慈爱的眼睛望着我,然后深吸了一口旱烟。 “大壮,我们何家,看来要遭报应了。”三叔仿佛和久别又重逢一样,眼里尽是伤感,望着窗外,有些难受,道:“算上你,就是何家的第三十三代了,是该有个了结了。” 那梦真实到了极点,我想着说些什么,但是身体却乏乏的,根本没有力气开口。三叔就好像瞒着我很多东西一样,此时想尽数告诉我。 “叔以为带你离开那里就能保全你,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这一切都是命啊。”三叔又叭喳叭喳的抽了几口烟,泪水不住的在眼里打着转,“听叔说,人这辈子,一定要学会面对,因为逃避可能会害得你更惨。叔这条命是借来的,现在也该……算了,孩子,叔不能再照顾你了,娘娘说了,她认了你做干儿子,去找她,在它们找到你之前,赶快去找她吧,我们逃不掉的……” 烟锅将三叔的脸照的一明一暗,烟火还想要把三叔那慈暮的脸颊照的清清楚楚,我分明看到三叔眼里泪水汪汪,不住的流着。 “叔要走了,以后的路,自己好好走下去。”三叔深深叹了口气,抹掉眼泪,不舍的最后看了我一眼,“你爹娘的坟里留着东西,去挖出来吧,我们老何家欠下的,该还了。”声音回荡着,三叔不舍的转身,缓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从那种困顿中挣扎出来,身子猛地一惊坐起来,满头的大喊。屋子里空荡荡的,屋子里的旧式老钟指着下午三点,我依旧趴在床头,三叔冰凉的身体依旧躺在我的面前…… “叔!”我猛地站了起来,我觉得是梦,但是感觉太过真实,让我分辨不清。三叔的尸体已经僵硬,我鼻子不由的又酸了起来,可隐约间,我能闻到飘在屋子里的烟草味,难道三叔是托梦么。他说他的命是借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老何家,从前到底有过怎样的历史。 我含着泪望着三叔,这个从小在我面前遮风挡雨的身影此时就躺在我的面前,而我们却再也无法相拥了。 我不敢怠慢,虽然很伤心,但也不敢忘记梦里三叔的话。我忍痛将三叔埋在了后院,和小时候埋了爹娘一样,含着泪,将最亲近的三叔,一并将记忆封存在了泥土之中,我咬着牙,心里无比的悲痛。 趁着太阳没落山,我赶车到了黄河滩。依旧是那熟悉的河风,那从小生活的土地,但此时,这里又有一种让我陌生到认不出的感觉,我不知道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我们老何家备受摧残,是我不小心将女鬼从那墓中放了出来么,我苦笑道。 到了爹娘的墓前,我泪水又不停的在框中打转。俩天前,还是我跟三叔一起来,俩天后,就成了我一个,一个周围没有亲人,一个孤零零的人。 我瞟了瞟远处,望着河畔靠着山间的那处孤坟。坟头依旧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杂草,那石碑旁也很干净,没了红花的点缀,看上去似乎没有那么的凄凉。 呜呼,呜呼…… 河风从河滩吹上来,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太阳也快下山了,河上除了轰隆的流水声,也泛起了一阵浓雾。我知道女鬼就在坟头,原本的我应该害怕才对,但是此时的我像是麻木了,人最多就是死,有什么能比活在世上却没有亲人更痛苦。 我勾起了一阵无奈的笑,没有听三叔的话准备挖爹娘的坟。而是一步步的,带着寻死的心,慢慢走向那座孤坟,走向孤坟旁边,那汹涌无比的黄河水。 喵。 就在我经过孤坟,准备迈入河中的时候。一阵猫叫从坟堆后传来,窸窣的一窜,那只早上消失的大黑猫一下子拦在我的身前。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我,张牙舞爪的就准备向我扑来。 我没准备反抗,而是依然木讷的朝河里走去。 “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不耐活?” 我身后传来了那个女鬼的声音,沙哑又冷漠,在黑夜里甚至有些渗人。可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怕,反而,我希望她最好能马上害了我,省的我自己下水。 “老何家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也怪是可怜的。”身前飘来河上泛起的浓雾,恍惚间,一个人影从雾里走了出来。大红色的布褂子,乌黑的一头长发,凄惨到煞白的皮肤。 昨晚的那个女鬼,赫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前,不足十米,身上隐约间冒着水汽。见我毫无惊讶之情,女鬼竟然噗嗤一下笑了,这回竟然不是沙哑而空洞的声音,就和寻常女人一样,声音甜美,扰人酥心。 “果然,我看中的娃子就是不一般。”女鬼冲我笑了笑,然后缓缓地走到了我身边,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道:“放心,我不会害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会保证安全……” 女鬼从我背后抱着我,蹭了蹭我的后背,一阵酥软的感觉立刻从身后传来,就像是感受到从没有过的感觉,此时我的心中竟然没有了要死的心,紧绷的情绪也一下平缓了下来。 “我不要活,我只要我三叔。”我摸了摸发酸的鼻子,有些愤怒的嚷道:“是你上了我三叔的身,然后他就死了,是你害死的他。” 我试着推开女鬼,甚至想跟她大打出手,但是她贴在我后背,双手死死的搂住我,让我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感觉,我想动,却只能呆在原地。 “我只是想借他的身体吓走那道士而已。”女鬼搂着我的手臂,顺着手又慢慢走到了我的身前,一脸邪邪的看着我。“就算我不上他的身,他也会死,因为他借的命,该还了。” 女鬼贴的我很紧,就在我前面一个身位。透过月光,我甚至能看见跟我胸对望,摆在我眼前那深的有些夸张的缝。我下意识的赶紧将头抬了起来了,望着女鬼,“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女鬼见我询问她,噗嗤一下,又笑了起来,而且这笑更加妩媚。我看清了她的样貌,并不是昨晚那浮肿的脸庞还有殷虹的眼睛,此时的女鬼除了皮肤白的渗人,其余的就是一个标准的美人坯子,看上去唯唯诺诺的,竟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女鬼见我不好意思,笑着松开了我,背过身去缓缓走向黑猫,边走边说:“我没有害死他,要说害,应该是你害死了你三叔。因为你把我从墓里放了出来,而他的命,是二十年前借我的。” “他肯定没想到,我一直被封在那孤坟里,更不会想到,是老何家自家的娃把我放了出来。”女鬼抱着黑猫,悠闲的蹲在地上,她望着猫,而那黑猫望着我。 “不过还要谢谢你,不是你们老何家的血,估计我永远都出不来……”女鬼站起身,背对我望着幽幽的黄河,“现在你是我的娃,这何家老幺的债,该还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鸡犬不宁 何老幺的债,该还了,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只剩我了,要还债,指的是我么。 河岸上泛起阵阵浓雾,连月光都有些模糊。我望着女鬼的背影,吹着阴湿的河风,突然耸了耸肩,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放心,是你救的我,我不会害你。”女鬼转过头,一脸笑盈盈的望着我,“一报还一报,你爷的债,我会让他还的。”她的目光再一次盯向了我,不过这一次,脸上写满了认真,幽幽的说了句。 “只不过你既然认我做了娘,我就有义务照顾你……” 这让我有些难以接受,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说认我做了儿子,要照顾我。这已经有悖常理,刚何况我知道她是个女鬼,一个跟我们家有着世仇的女鬼,我不知道她的想法如何,可我万万不能接受。 “有些东西你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既然找上你了,你就好好地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女鬼抱着猫,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邪笑。“把东西挖出来,然后离开这。要快,这里可不是久留之处。” 我撇了撇嘴,前俩次见女鬼,不是青嘴獠牙就是鬼上身。现在她的样貌,才让我隐约觉得她像个人。我想了想,觉得她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伤害我,不然何必等到现在。 我拍了拍裤腿,在附近找了几颗树枝编在一起,借着暮色在坟的周围转了转,最后选择了石碑旁的一个小洞作为下手点。挖了有一会儿,在大概一只手臂深的地方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像是骨头被戳裂的声音从洞里传出。 我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树枝收回,用手一刨,带起一堆沙土,一个十分古老的木盒被我从洞穴里带了出来。对称的花纹,夹杂着看不懂的文字,带着霉青色的霉斑,看上去快要腐烂的盒子上,隐约分得清上面有着点点暗黑色,仔细端倪,才发现是星星血斑,只是年代看上去有些久远,血迹已经风干。 不知道是盒子历经的岁月太长久,还是我挖的时候太用力,我一拿出来,整个盒夹子咔嚓一声就碎了。 镜子,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铜镜。铜镜本身长着铜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镜子的面上,还滴着一块血斑,紫紫的有些发黑。 “收好这东西,往东,向你们何家村的方向走。”女鬼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说全,睁睁的看着我笑,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走就走。” 她要我看,我就走给她看,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买着什么药。只是我隐约间,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在前面走,回了几次头,可河上吹来的雾气大,身后的女鬼不知道何时早就消失在了雾气之中,只留下滔滔的河水,还有那几座坟头。我心里纳闷,那女鬼让我来找她,可是就这样轻易的就放我离开了,这是什么意思。 可借着洒落的月光,我立马就明白了。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可是地下的影子,却是俩个。我,还有那个女鬼。 跟着我的步伐摆着手,甩都甩不掉,就好似贴在了我的背后,跟我形影不离。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趴在我身后,但我大概猜得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一直跟着我身边,我不禁抖了抖,有些难以接受。 走了没一会儿,来到了原来何家村的地方。果然,我才走到村口不远处就发现了不对劲。 村子灯火通明说明有人住,这是正常的,毕竟休养生息后又是一番云雨,当年村子人走了,就会有新的一批人入住,前俩天我跟三叔来的时候,还在村里呆了一阵子,只是物是人非,早已不是当年的何家村。 我才靠近,隔着老远就听见了一阵很异常的声音,整个村子人声鼎沸,像是突然炸了锅般,鸡飞狗跳。村子里亮着的灯光,估计都是给这些响声给惊醒的,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就发现一团黑压压的影子密密麻麻的向我涌来,跟在后面的,还有掌着点点烛火的村民,这阵势把我吓了一跳,顿时愣在原地没敢出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样貌,一个穿着蓑衣的老头,骑着带头的一只大母猪,领着身后一大波牲畜,像是发了狂似的向我的方向奔来。他身后那些鸡鸭猪狗之类的家畜跟着他后面跑的是异常凶猛,那大肥猪的肚子上,大肥彪子不停的甩着,打着哼哼一路狂奔。 而身后的村民也像是打了鸡血般的领着灯火追了出来,村里人过的生活清贫,常年靠着家里的牲畜过活,看着自家养的东西大半夜里乱跑,绝对是要大动干戈的。这一幕在原本寂静的夜里发生,搞得我也是背后毛毛的。 见这架势我赶紧让出一条道,这群牲畜就踏着河滩上的沙,从我身前呼啸而过。而那领头老母猪身上的老头,路过我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会儿。 顶着头顶微弱的月光,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瞬间拔凉拔凉的。那哪是一张人脸,满脸的毛发,佝偻着身躯,皮肤黝黑的如炭一般,一双眼珠子里闪出一道绿油油的荧光,在蓑衣下的一片黑暗里像俩只萤火虫,不停的眨着。 这目光寒冷如冰,每一次眨眼都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眼看这群畜生就要从我身边跑过,突然从我身后的黑暗中,传出一身极其尖锐的猫叫。 喵! 一声钻心的尖叫划破夜空,震耳发聩。而此时正在发狂的牲畜们,听见声音后,竟然一个俩个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顿时停住了脚步,愣愣的呆在原地。我突然望向身后无尽的黑暗,难道是女鬼的黑猫制止的? “哎哟,你他娘的。你这畜生真要俺命哦。” 还没一会儿,身后追赶的村里人陆陆续续的追了上来。各户人家都提着灯,扶腰驼背的向家畜走来,而其中的刘二蛋,见到母猪停在了我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口喘着,一边骂娘一边跑了过来。 前天我跟三叔来乡下,暂住的就是他们家。这回我才想起,这头老母猪是他们家养的,听他说养了好几年,用来生仔用的。估计这会儿,他被自家老母猪异常的举动给吓到了,没个好话的骂着。 那老母猪身上的老头,见村民们从远方追了过来,从母猪背上一跃而下,跳着蹦着就朝我身后的河滩跑去,我想试着拦下他,可背后一沉。 “放它走,你惹不起。”女鬼的声音幽幽的从我耳畔后传出,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我余光一撇,那女鬼直勾勾的,站在身旁盯着我。我下意识的移开了个身位,那老头就借着缝隙一溜烟的跑向了远处。在黑暗的尽头,还回着头看了我一眼,发出了一声桀桀的笑声后,一头扎进了浓雾里。 刘二蛋则是像看见飞走的钞票又重新回到了自家口袋一样,一口子黄牙裂开,哭天喊地的笑着,“他娘的,终于不跑咧,都他娘的第三次咧,你这憨货能不能省点心哟。”刘二蛋边笑边哭,说着就抡着巴掌不停的排着老母猪的屁股。 “大叔?” 看着刘二蛋表情如此的纠结,我试着叫了叫他。他哭了好一阵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我,“娃子,咋是你哟,咋大半夜的跑来这,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有些害怕,担心他看到我身边这个女鬼,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除了眼里有那头一声身肥肉彪子的老母猪,哪里注意得到我身后的女鬼。 “你放心,你接了我的花,如果不是我想,只有你才能看得见我。”像是知道我的想法,我身旁的女鬼突然说话了,听她这么一说,我才不自觉的喘了口气,毕竟要是大晚上的给人看见个鬼,估计是谁都不会好受。 “发生啥事了?”望着着一群又一群的牲畜,我有些纳闷。 见我这么问,刘二蛋无奈的笑了笑,“都第三天咧,每天到了晚上俺们村的畜生就往河里跑,拦都拦不住,这是第三天咧,再这么跑下去,俺家就没猪生仔咧。”刘二蛋脸上耷拉着泪水,原本就满脸褶皱的他脸色有些蜡黄,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这么一说,我就突然想起了刚才骑着母猪的那个蓑衣老头,奇怪中带着诡异……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全都死了 刘叔边笑边摸着一旁的老母猪,乐呵呵的合不拢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刚才他家这档子肥肉上,一直坐了个怪异的老头,还领着全村的家畜大半夜的在这狂奔。借着一点火光,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我隐约看见刘叔的头上有着一团黑气,他那蜡黄的脸上,青青的眼袋肿的跟个熊猫似的。 “你没看见?”我试着想问一问,我想不只有我一个人看见那诡异的老头。可我这么一问,刘叔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很惊讶一样,说了句,“啥,看见啥?” 怕真有什么,刘叔还左右望了望,像是在害怕什么,最后一双眼珠子又可怜巴巴的看向了我,“你别乱说,这几天乱,晚上别说不该说的。” 村里人迷信,鬼神之说更是从小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不过三人成虎,即便是编的故事,说久了也会让人有一种信以为真的错觉,加上村子这几天似乎真的出了什么事,现在的刘叔格外的谨慎,随便说一下,估计就能让他后怕好久。 我有些诧异,难道只有我看到了么,这么活生生的人影坐在猪身上,全村的人都没有发现?我看了看身边的女鬼,仿佛知道了什么,她说我接了她的花,就是她的人了,是不是只有我才能看到那些污秽的东西,比如身旁的女鬼。而刚才那诡异的蓑衣老头,也根本就不是个人? “没,没事……刘叔,这几天都没睡好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身旁的女鬼,故意岔开了话题,深怕刘叔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何况自己看着这女鬼,也觉得怪怪的。 见我没说什么,刘叔那口大黄牙咧开,一股浓重的酒气传了出来,“可不是么,你们走后的那俩天,村里人出了一档子怪事,没有一家人是睡得安稳的,这不,大晚上的……”他说完,摊开双手示意我看向周围的村民。 原本只是句无心之言,可没想到被刘叔这么一带,我却发觉这个村似乎有着些许不对劲。 村子不大,基本所有的村民都为了追家畜跑了出来。借着他们手中星星的火光,我发现不是我眼睛花了,而且的的确确,每家每户人的额头上似乎都有着一团黑气,不明显,但隐约就是能看到。而且他们一个俩个都想很久没睡过觉一样,面色铁青,各个脸上的眼袋都深深的,看上去像个熊猫一样,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不过估计也只有我发现得了他们的异样。 “这个村出事了,跟去看看吧。” 一直静悄悄呆在一旁的女鬼突然说话了,声音虚无又缥缈,像是一阵风,飘到了我的耳畔。我望了望女鬼,她只是皱着眉,眉宇间像是在想着什么,不停地朝村子的方向望去。 我心想为什么要听一个女鬼的话,但是没来得及说,就被刘叔连着老母猪一起拽着,“娃,跟俺回村歇息一晚吧,这俩天河滩不太平,别多呆。”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四周的村民拉回自家牲畜后,基本无一例外的,都了了离开了这,只有刘二蛋牵着老母猪,站在前面直勾勾的望着我,“走了,别愣着。” 说实话,要不是我认识他,见他这副样貌,大晚上的我绝对会把他当成鬼。 刘叔走在前面,俩眼珠子就没有从他家老肥膘子身上移开过。牵着那肥猪,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我实在想不到,到底村里发生了什么,大晚上的竟然闹得全村都不得安宁。 “这里怎么了?” 刚刚的那个老头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中徘徊,刚才他那诡异的眼神还让我心有余悸。我突然小声的问道身旁的女鬼,不知道怎么说,就从刚才她表现,就可以推断她应该知道个所以然。 女鬼见我主动跟她搭话,一直死气沉沉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只不过不是原来的阴森,此时我反而觉得多了一种温婉。 “那是水癞子,恐怕,这个村,要出人命。” “水癞子?”我不自觉的叫了出来,身旁的刘叔望着我,似乎觉得我有些奇怪,我故意压低了心里的恐惧,朝他笑了笑,他才继续领着我赶路。 说到水癞子,可能大部分农村娃都有这么个概念。乡里有说,每逢七月十三,水鬼上岸,看好自家的娃免得被鬼拖下了水,这说的就是水癞子。老一辈都说水癞子是水鬼成精,没有活人给替身根本投不了胎,可一直都是说说,根本没人见过。 后来报纸报道过,在某某河域有人捕到过水癞子。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那都是忽悠城里的人,因为水癞子都是乡里的鬼,是一种传说,从来也没人见过,只知道下水凶,行船的人遇见水癞子基本都是船翻人亡,所以久而久之,水癞子就成了黄河沿岸一种恐怖鬼神的象征。 到了村里,我就感觉气氛更加不一样了。三三俩俩的旧屋子,木门咿呀咿呀的摇摆着,村里屋子都是并排建的,人们都刚从外面会来不久,有人的屋子里都亮着灯,可放眼望去,三三俩俩在家的没几家,刚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在家的基本也只有女人。 “叔,村里这俩天怎么了?”看着这三三俩俩空荡荡的房子,我心中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叔听我这么一问,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俩眼眯成一线,摸着肥猪的手了颤了颤,说:“这俩天村头有外面的船商打捞水里的东西,村里的人都被召了去了。” “召了去?大半夜的也不回来休息?”我看着一脸眉头紧锁的刘叔,心里满是疑问。 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听我这么一问,刘叔顿时老泪纵横,说话也不溜了。“他们要是能回来就好咧,死咧,都死咧。” 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前些天还见满村的年轻人,才短短俩天,全部都死了?我望了望一旁的女鬼,见她不说话,又看了看刘叔,“小风呢?” 像是戳到了痛处,刘叔哭的更伤心了,“我那娃,也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是他们,都是他们害的。”刘叔嘴角颤抖着,一双粗糙的大手捂住脸,不停的啜泣。 “俩天前,你们刚走。外面就来了一个船队,说是要捕个什么鱼,大动干戈的召集了村里所有会水的年轻人。你说我这娃贪啥财哟,这二十来岁的,就这么下了水了……”刘叔哽咽着,声音都沙哑了,继续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图的啥,在三支汇流的中央做工,那里哪有鱼咯。” 刘叔这么一说,眼里闪过一丝叹息,俩眼珠子尽是泪花。 “怎么,他们就下了水,被淹死了?” 我根本不相信,一群常年在水边长大,土生土长的农村渔民,就因为下个水就能被淹死,除非河里真有什么异样。 “棺材,一口烂的发臭的棺材哟。”刘叔的心情似乎难以平静,原本满是悲伤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双手打着颤握住我的手说,“那伙人鱼没打成,要着我家风娃子带着村里人从水下捞出了一口子的大棺材,你说这河里突然出现的棺材,那是能随便动的?” “棺材?”我有些纳闷,突然想到二十年前,害了何家村的那口棺材。 “是哟,也不知道是为啥。他们一伙人把棺材拉到了船上,我眼瞅着就不妙了。那天下着暴雨,天打着雷,我才准备叫我家风娃子,一道白色闪电刚好劈中那船头,不偏不倚,正好……” 刘叔含着泪,不停的啜泣着,“你说我这娃是造了什么孽哦,就这么活生生的,跟着一群人,被雷给劈了啊……” 不仅是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毕竟事太邪。可我感觉身旁阴风阵阵,转头一看,身旁的女鬼早就雷声暴动,一脸凶煞的等着刘叔。 “问他,那船在哪?”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力吐出来的,女鬼愤怒的瞟了我一眼,示意我问一问刘叔。 我不敢怠慢,寻声问了句,“叔,那之后呢,小风的尸体找回来了么。” “丢了,跟着那艘船,一起丢了。村里所有跟着去打捞船的年轻人,都丢了。”刘叔精神有些恍惚,顿了顿说道:“不过那口棺材,过了没一阵子后,飘到了河边,后来被村里人打捞了上来,就放在村头的庙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破庙棺材 “破庙?”我身旁的女鬼似乎怒气中参杂着一丝畏惧,原本怒气中绕的脸上挂满了失落。“大壮,你能帮我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这村人。”女鬼又转脸看向了我,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想都不要想,不可能!”我几乎第一时间说出了我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为何她转变的这么快,但是要我帮这女鬼,绝对的不可能。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想着这俩天,女鬼稍微出现下都能让我吓个半死,但是现在,我却不觉得害怕。 见我没个好气,女鬼面露失望,低着头说了句:“庙里阳气旺,我进不去。所以想帮他们,必须靠你……”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我一脸的不相信,对这个女鬼,我没抱有一丝的信任。 “你确定不考虑下么……” 我显然是不同意的,这女鬼的底细我根本不熟,更何况我跟她有仇。可转眼看了看一脸哀愁的刘叔,我顿时心生怜悯,又想着这女鬼如果要害我,早就可以下手了。 她现在说可以帮助村里人,我自然是同意,就算如果他利用我做了坏事,大不了我跟她一拍俩散,反正她也是我的仇人,这仇我必须报。 想着不亏,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女鬼也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笑了笑,栖身附回了我的身上,黑猫消失在了黑夜中,只剩下我跟刘叔。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庙里。”女鬼交代了一句,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在刘家随便休息了一晚,也没太多的交流。丧子之痛难以言表,何况第二天又有事做,我安慰了一下刘叔,然后整顿了一会儿就睡了。 天还没亮,我就扯着刘叔,要他到我去庙里看看情况。刘叔心善,虽然难过,但也答应了我的要求,随手拎了件布褂子套上,领着我就去了村头的庙里。其实这里我很熟悉,格局建筑都没多大变化,只是熟人早已散去,这里可以说熟悉却又陌生,连当年村头的大钟也没了位置。 走了一会儿,拐过村角就来到了那庙口,才看到庙门,就听见了三俩个大声喧哗的声音,声音很闹,像是在赶人。 “走开走开,寨子里的人办事,没事人走开。” 刘叔才带着我走到面门口,我就看到人群涌动的在庙口徘徊,像是在看什么一样。没过一会儿,从人群中挤出四五个年轻人,从着装来看,应该是黄河寨坝子的人,看见我们,还嚷了句滚开。 这是我认出来的。我小时候就听说过,黄河滩子鱼龙混杂,很多当年混的不好的人都当了河上飞户(老人常说的河上强盗)。沿河的人多,心术不正的人也多,他们走南闯北的,久而久之就凑到了一起,在某截河流的山谷里建起了寨子,当起了山大王。 当时生活艰辛,很多人都无奈进了寨子。后来靠着河里的行当果真发了横财,到后面时代发展了,他们也没有回头的心,索性越做越大,在上世纪末一度霸占了大半截的黄河。因为当时我们村就有个人加入了寨坝子,按辈分我应该管他叫四舅,这都是我三叔当年告诉我的,所以不必怀疑他的真实性。 见是寨坝子的人在作业,我顿时心里就悬了起来。这档子人,吃横无理是出了名的,当年是这样,现在估计也没多大变化。现在虽然时代进步了,但是县里的警察也根本不敢动他们,他们要是在庙里,那肯定没好事。 “小心了,这东西打坏了你们谁也担当不起。” 几句沙哑的责备声传说,一个带头的老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有几个跛着半个身子的壮汉,他们四五个一起,扛着一口偌大的黑木棺材,盖子上还贴着一道黄符。那棺材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的水滴,就好像是刚从河里打上来的一样,还没靠近,一个浓重的死鱼腥臭味就弥漫开来。 原本还没什么,但是一看到棺材盖上的黄符,我身上的鸡皮疙瘩突然就竖了起来。我原本不信有鬼,但自从身边的女鬼实实在在的跟着我以后,我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事都能解释的清,而这口棺材,想必一定也有着古怪。 我体内的女鬼依旧没有出声,我并不清楚情况的跟着刘叔站在一旁,想了解个所以然。 可就在他们几号人把棺材扛出庙头的时候,初阳刚亮起的一丝光猛然的被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给挡住了,刚才还初见黎明,转眼间就阴沉的跟炭灰一样。漫天的乌云边上萦绕着电光,轰隆作响,眨眼的功夫,突然从云里劈下一道白芒,震耳发聩,就好像要把这个村子照的亮堂堂的。 “俺的老祖宗哎……”一些人显然被这道雷给吓住了,有的捂着耳朵,有的抱着旁边的人,三三俩俩的不自觉向后撤了几步。而这一会儿,我的目光被棺材上不停飘动的黄符吸引了,接着闪电亮起的闪光,我似乎看见棺材口动了一下,就好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推了一下。 真是恐怖却又极其壮观的一幕。 还没等我看清楚,轰隆一声,突然第二道白芒呼啸而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一道白茫茫的闪电突然击中了那口木棺材,人群中突然传出杀猪似的嚎叫声,几个扛着棺材的壮汉扑通一声,全部应声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地上包括那几个人,全部黑的和棺材一样,站在原地我还能清楚的闻到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 别说周围的人,就连站着离庙口有一段距离的我,此时都双腿打着摆子。身旁的刘叔更加害怕,干脆瘫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邪啊,真的邪啊,害死了我家娃,现在又这样,这真是冤孽啊。 庙口的人此时都想热锅上的蚂蚁,见到这场景都没吓得炸锅了,四处逃窜。在这黑压压的乌云弥漫下,我们都显得那么渺小,像是大海中的一颗石子,稍有动静,就能激起千层浪。 闷雷又响了几分钟,但是再也没出什么意外,无声无息中,顶上的乌云开始慢慢褪去,天空再挂满云彩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大半个头了。 这会儿寨坝子的人急了,走在前面领头的老头瘫坐在地上,俩眼瞪的老大的看着那口棺材,心里就好像千般恐惧一样,嘴角还不停颤抖着。一开始就站在门口把风的几个人也傻眼了,顿时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棺材,一动不动。 棺材就定定的矗立才地上,旁边躺着几具烧焦的尸体。可能是被闪电击中的原因,那棺材盖子上的黄符已经被烧焦了,风一吹,莎莎的成灰,随风飘散了。冥惶惶中,我听见了咯吱一声,像是棺材里的东西,马上就要从里面出来了。 “大壮,用昨天的镜子。”在我身体里沉默了一个晚上的女鬼终于说话了,声音像是从贴着我的背后传来,飘飘然的,我却听得很真切。她声音很急,像是在担心着什么,可不想也知道,就是担心眼前的那口黑木棺材。 见过刚才诡异的一幕,我觉得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听见女鬼的话,我从兜里掏出了昨晚从坟里拿出的镜子,以最快的速度三步一小跑的冲向了棺材的位置。 可是似乎慢了一步,我才跑到棺材旁边,咯吱一声响,棺材盖子的轮廓突然动了动。一只手突然从棺材的一脚摆了出来,白,惨白的和纸一样的手,带着恶心的腥臭味从棺材一脚裂开的口子一下伸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棺材说话 咯吱一声,像迸裂的石板一样,在棺材盖的一脚裂出一条缝,而从那发焦了的木板里,一只惨白的手,带着阵阵腥臭味从里面伸了出来。指甲盖里甩出的臭水洒在我衣服上,弄得我胃里一片翻滚。 我手里拿着铜镜,唯唯诺诺的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的瞅着那条缝。但除了伸出来的那只手,我什么也看不清。 “娃子,你不要命了吧。”刘叔愣在我身后,一双大眼珠子不停地盯着我,但是又不敢靠近这口棺材,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回来,赶紧回来啊。” “走开走开,不要挡着。” 隔着老远,三俩个人影后面,走来一大群人。领头的几个,摇摇摆摆的,嘴里还不停的骂着脏话,“忒娘的,这忒邪了,才走了一半就这么大雷,干啥子哟。” 他们身后领着一大群人,我环视了一些,全都穿着差不多的布褂子,每个人腰上都别着一把小刀,有些人的脸上还挂着刀疤,一看就知道是河滩寨坝子的人。他们身后的人群中,抬着一个很大的竹藤椅,椅子很大,上面躺着一个穿着小马甲的女人。 原本躺在地上发愣的那个老头,见到这群人后立马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裤头的灰,毕恭毕敬的望着藤椅上的女人。“梓妹,邪,这太邪了,搞不定啊。”那老头声音发这颤,像是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溜了。 我从小听说,寨坝子的头想来都是男儿身,面前这个女人应该是寨坝子的重要人物,但却绝不是头,看上去跟我年纪相仿,但那老头似乎很怕这女人,加上那么多人给她当陪衬,应该是寨坝子的头的女儿。 听了老头的话,原本悠闲闭目,坐在藤椅上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一脸怒气的望着老头,嚷了一句,没用的东西,给老娘滚开。 她嗓门挺大,一听就被娇生惯养着的,火爆脾气。 “邪门?” 那女人腰间也别着一把小刀,她瞅了瞅身前的老头,略带不屑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拔出腰间的小刀插在藤椅上,把目光投向了我的方向。指着我身后说,“就那口棺材是不,去,给我扛过来,老娘就不信了,有什么邪门的。” 那女人似乎根本没有被棺材的异样,还有周围烧焦的几个人给震慑住,相反,像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势力一样,脸上挂满了骄傲。她刚说完,几个壮汉从人群中走出,同样也是赤裸着半身,眼瞅着就要朝我的方向过来。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我的时候,我身后突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一传出,那几个走向我的壮汉顿时慌了,愣在原地再也不敢行动。 这回四周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那椅子上的女人,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此时都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珠子一个瞪得比一个大。都不约而同的死死望着我身后,从他们的眼睛,我似乎看出了一丝恐惧。 咯吱,咯吱…… 我突然意识到不妙了,猛地一回头,原本躺在地上的棺材不停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双惨白的手不停的在抖动着,原本就被电劈得松软的棺材此时哗啦啦的,一块一块的木头芯子散落下来,里面那双手的主人就这么挺着双手,躺在我的面前。 腥臭,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臭气,一具白花花的尸体躺在棺材的残骸里。里头的气味臭的熏眼,我捂着口鼻朝里面望了望,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说恐惧的话,我发誓,那个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小风,棺材里躺着的竟然是小风。他躺在棺材里的全身赤裸,原本日晒雨淋而成的黝黑的皮肤,因为泡水的原因,此时看上去白的发紫。但是很奇怪,整个身子除了如纸一般的白,一点也没有因为泡水而发肿,相反,脸颊耷拉着的胡子似乎浓密了,皮肤也嫩的出奇,就好像躺在棺材里睡着了一样,一点也不行具尸体。 此时他正眼皮上翻,露出半颗黑眼珠子,一动不动的仰望着头顶的天空。看得我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 我想着退后几步,但是人有时候就是把握不住自己,越是怪异的东西,就越想弄个明白,我咽了口口水,探出头去望了望尸体。 但这才一望,手里的铜镜反射着阳光一下射到了他的脸上,就这一下,我看见小风的眼皮动了一下,眼眶了耷拉的半颗黑眼珠子向下翻,呼的一下移动到了中央,眼珠子晃了晃,可脑袋没动,眼神死死的盯住我。 “离开……” 小风说话了,我看见他口里不停留着黑色的水,带着阵阵的恶臭,缓缓的张开嘴,跟我说话了。他好像不想伤害我,示意我拿开手里的铜镜。 我被吓的有些手软,手刚准备移开镜子,我身子背后一沉,女鬼的声音从我的耳畔传出,“千万别移开!” 我的手像是又有劲了一样,拿稳了镜子,兑着阳光,照在小风的身上。 他依旧不能动,一双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我,“如果你不移开镜子,你会死……”说着口里又吐出了几口黑水,“收好镜子,离开……” 小风的声音沙哑又沉重,这根本不像是我前来天认识的那个小风。虽然我面前的是小风的尸体没错,但是现在看来,这尸体里的东西,一定有着猫腻。他已经祈求着我拿开铜镜,眼神中似乎还有些急,但我耳畔中,一直传出女鬼的声音,“千万不能移开!” “都……都是饭桶么,还不给我上!” 我一直望着小风的尸体,根本没注意到,原来那几个壮汉早就已经走到我身后了,只是看到了小风尸体诡异的一幕,都相互望着,迟迟不敢动手,我几乎能看见有些人头上的汗珠。 “梓妹,活的,棺材里是活的……” 几个壮汉中胆小的一个已经被吓得有些害怕了,舌头打着颤的扭头抱怨着,就差转身逃跑了。而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定定的站在原地,手中的铜镜反着光不停的照着尸体。 “废物,都是废物。” 身后藤椅上的女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她根本不知道尸体的异样,以为叫出来的大个子都是脓包。她自己拿着刀,领着几个年轻人向我走了过来。望着眼前诡异的尸体,我心里一直嚷着,别过来,别过来。 可那女人不这么想,听见我威胁似的嚷着。一脸傲气的女人提着刀就向我走了过来,“别过来?老娘过来了,又咋了,敢跟老娘提杠子,活腻了?” 我面对着棺材,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只是依稀听见那女人叫骂的声音越来越大,离我越来越近。我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因为就在声音靠近的同时,我看见躺在棺材里的小风脸上挂着一脸邪邪的笑,裂开的嘴划过一条弧线,一直拉到了耳根子。 这一刻,我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做。身前的小风很明显有着异样,他说的话死气沉沉,像是勾魂般,让我心里毛毛的。 听了我身上女鬼说的,用手里的铜镜估计才镇住了它,让他不能行动,可身后的女人…… 我正想着办法,眼前的小风突然又闷声说话了,“你快离开,这里不是你能应付的,快走……”小风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却隐约中带着一丝兴奋,似乎马上就要破棺而出了。 我顿时心慌慌的,我到底是该听这具尸体的话,还是听女鬼的,如果我收起了铜镜,那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正想着,突然手心一阵,背后的女人从我身后走出,一把夺过了我手里的铜镜……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阴风阵阵 那骄横的女人不知何时,突然从我身后将我的铜镜拿走。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她手里还拿着刀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手里不停的把玩着铜镜,“我以为什么呢,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拿个破镜子显摆,连我都敢忽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头上的汗珠齐刷刷的落,女人拿了我的镜子,背身对着棺材,显然,他根本没有看见那棺材里的尸体,正瞪大了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她,小风的尸体嘴角上翘,笑的很邪,镜子反射的光一离开尸体,我俨然看见尸体的头,微微的扭动了一下。 “梓,梓妹……”身后寨坝子的有些人显然看见了尸体的变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看着自家的头,嘴里不停地念叨,“梓妹,快,快回来……” “回什么回,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这群个饭……” 桀桀…… 女人的话音未落,我看见棺材里的小风突然咧开嘴,伴随着吐出的黑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沙哑到了极致,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女人顿时愣住了,猛地一回头。啊的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好几步,“这,这是什么玩意。” 见眼前有些诡异,女人拿着手里的刀抵在胸前,手有些发抖,但是依旧嘴硬,“这,这是我们寨子里驱邪的玩意,什,什么有的没的,赶紧都给我滚开。” 我这回才看清了,原来这女人手上的小刀,整体上透着愠色,乌黑乌黑的,看上去根本不是金属制品,而是打磨得已经十分锐利的木制品。这种黑色的木质刀具让我想起了乌木。 这种才常年在黄河阴湿地域生长的一种稀有木头,传闻有着极好的辟邪作用。黄河走水路的人都知道,黄河里经常遇见淹死的人,这种东西怨气大,遇见了很容易在河里兴风作浪,所以每个走船人都会带着乌木的木制品,用来求保平安。 那女人拿着木刀子,在胸前不停地比划着。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嘴角微微笑了笑,俩眼珠子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她。 看了一会儿后,尸体干瘪发紫的嘴唇突然动了动,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传来出来,“这里的人,都得死……” 听着这比公鸭嗓子更加难听的笑声,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趁着女人根本没时间注意我,我赶紧从她手里抢回了镜子,兑着阳光,不停的照着尸体。可这回,尸体腮帮子一鼓,一口黑水瞬间吐到了镜面上,臭气熏天伴随着污秽,镜面变的模糊,不能反射阳光了。 本以为要遭殃,但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头扭了一下,望着我开口了,“娃子,你离开……” 我呆愣在原地,以为我听错了。可尸体又慢悠悠的说了一句,“你走。” “你不许走!”身旁的女人不是傻瓜,虽然骄横,但是看得出身前的尸体似乎有意放过我,在我发呆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死死的扯着我,刀子还不停的对着尸体在比划,“你,你当我们寨坝子的人都是吃白饭的么,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哼,寨坝子的人好魄力,不过……都是这么怕死的?”尸体冷哼一声,双眼带着凶意死死的盯着那女人。 可能是被嘲讽后伤到了自尊,这女人抡起手里的木刀子一把扎向了身前的尸体。 哗啦啦。 就在木头刀子触碰到尸体的时候,一阵无名火,瞬间点燃了那把匕首。女人手里的木刀,突然一下,竟然无火自燃了起来,带着那股火力,绿油油的火光烧到了尸体上,轰隆一下,整个尸体带着那把木刀子一起燃起了熊熊烈火。 所以说乌木辟邪,就是这个原因。老一辈说乌木碰到污秽的东西就会无火自焚。如果火光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贴着它一起燃烧,直到把不干净的东西统统烧尽。不过这是老一辈说的,也没见过,这一次我是真正见到这样的情况。 “原来就这点能耐,我以为咋了呢。”女人面色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像是炫耀般的看了我一眼,“看见了么,敢在寨坝子人面前装神弄鬼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看我不说话,女人嘚瑟的笑了笑,转头望向身后,“你们这群饭桶,寨坝子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东西都没了,就把烂掉的木头扛些回去交差吧,还有,这个男的也给我抓回去,老娘要好好拷问拷问。” 要说这寨坝子的人还真是出了名的不讲理,我明明就只是跟她顶了俩句嘴,她就要嚷着把我抓回去。眼睛还不停的打量着我手里的铜镜,像是见到宝贝了一眼,指着我手里的镜子说,“把他这玩意拿来,看上去像是个值钱的宝贝。” 这女人一说话,我就感觉身后人群涌动,三俩个愣在原地的壮汉见尸体在燃烧,以为没事了,纷纷上前来抓我。可就这么一会儿,突然火里头噼里啪啦的响声变大声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燃尽了一样。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在这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远处的地方刮来一阵阴风,卷着地上的泥沙,哗啦啦的,原本燃烧在尸体周围的熊熊大火竟然灭掉了,里面的尸体,还有尸体上插着的发焦的木刀子都被烤的发黑,我隐约间还能闻到被烧焦的味道。 桀桀…… “寨坝子的家当就这么点能耐?”尸体嘴角上扬,一阵冷笑,依旧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拽着我的女人。 “你……”我身旁的女人又怕又气,突然向后退了俩步,双手死死的拽住我,“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尸体咯吱咯吱的响着,像是漆黑的焦皮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尸体盯着女人,又说了一句,“我说了,这里的人,都要死。” “要,要死?”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女人双手抖了一下,整个身子的重心软了一下向我靠来,“要死,要死那就一起死,你要他走,我就偏要先杀了他。” 见着这诡异的一幕,女人捡起刚才壮汉掉在地上的刀,一把挽向我的脖子。 我清楚的看见,原本一脸邪笑的尸体见到女人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突然面露凶煞,顿时怒不可遏,“你要是敢动他,我保证你们整个寨坝子的人,全都死绝……” 愣在原地的我顿时不知所措。 “快,咬破你的手,把血滴到尸体头上。”僵持了很久,女鬼的声音突然再一次在我的耳畔响起,依然是虚无而缥缈。可不知道为何,虽然小风的尸体似乎没有为难我的意思,见到眼前的一幕,我本能的信了女鬼的话。 我以最快的速度咬破了手指,忍着疼抬手将血滴甩向了尸体。可手一抖,血滴了一下甩偏了,沾在尸体的胸上。甩出的鲜血刚触碰到尸体的身上,巴兹巴兹的黑烟顿时从胸口冒了起来。 小风的尸体突然转头望向了我,眼睛红的更凶了,“老妖婆,我们的帐日后再算,你要是现在就害了他,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 尸体的声音沙哑,像是有极大的怨气,死死的盯着我,面露凶光。 就这么一嚷,萦绕在我耳畔的声音突然没了,女鬼又陷入了沉寂之中。身旁的女人看见这一幕,一下子从旁边躲到了我的身后,颤颤巍巍的说了句,“快,继续,弄死他。” 见我的血似乎对尸体有些作用,身旁的女人一手抵着我的脖子,一手扶着我滴血的手。 不知道尸体能不能感知到我体内女鬼的存在,总之女鬼安静下来,尸体的目光顿时就柔和了很多,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盯着我,幽幽的说道,“娃子,你快离开……” 身后的女人后怕难除,死死的搂住我,深怕一个不小心我就跑了,现在抓着我尸体才没有动静,害怕我一离开,接着的就是难以想象的结局。 可就在这时,庙口突然狂风大作,黎明刚点亮的天空顿时又开始变得乌黑,和不久前一样,如炭灰般黑沉沉的乌云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伴随着闷雷声,我似乎听见,从村头河滩的位置,传来了一阵号角声。 尸体依旧是躺着,不过眼珠子瞪得老大,突然说了一句,“这里的人,都要死……”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百鬼出河 阴风夹杂着浓厚的腥臭味,把河风从村外刮进了村里。周围的人都惊了,除了下河,在岸上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风。轰隆几声闷雷,河滩方向的上空,黑压压的又开始聚集一团又团乌云,闷雷裹着一阵奇怪的号角声,急促又深沉。 桀桀,桀桀…… “死,都得死……” 尸体笑的很邪,但始终只是愣在原地,又意味深长的盯了我一眼,“你,快走……”尸体说完后,扑通一声,应声倒在了地上,就像平常的尸体一样,没了动静。我跟梓妹都很纳闷,睁睁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梓,梓妹。”一个着着布褂子的年轻人,从人群中半走半滚的跑了过来,身上的布褂子裂开了好几个口,像是逃出来的一样,见了梓妹,一脸的惊恐,“咱,咱的船,出事了,整,整条河都,都是……” “吵什么吵,有什么事快说。” 才从惊恐中解脱,又被自己人吓,梓妹显然有些受惊,没个好气的嚷嚷着。 跑来的人上气不接下气,一糊脑袋的说道:“整条河都是死人……” 话音未落,河滩方向就又想起了阵阵闷雷。白闪闪的轮廓附在云端,黑压压的一片,阴风吹来顿时影响到了这里。也来不及多问,见事情有蹊跷,梓妹甩了甩手就向河滩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的女鬼被那尸体吓唬了后,再也没有了动静。寨坝子人多势众,几经挣扎,我还是被他们一路挟持带到了河滩边。顶着阵阵强烈的河风,我看到了诡异而又壮观的一幕。 河滩上站着一群人,全部围在一起,中间有个老头,佝偻着身体,拄着一根拐杖。身前摆着一个案桌,三俩点火光从案桌上传来,想必是明着香烛。因为昏暗我看不清模样,不过那一看就是寨坝子的人,他们嘴里似乎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对着河里的船,不停的叫唤着。 寨坝子的人常年行水,用的栽输工具都是船,而且是那种有几层甲班的大船,他们的船身停在河中央绝对不会摇摆,而我随着他们一群人的目光投向河上,见一条大船打着浪花不停的左右摇晃着,就好像马上要翻了一样,特别动荡。那应该就是他们自己的船,不过不明白原因,此时他们都上到了河滩。 漫天裹着黑云,整个河滩子就像是进入了夜晚一般,黑漆漆的能见度极低。我只能依稀看到船上密密麻麻的似乎有着一群又一群的黑影。船身剧烈的摇摆,但是上面的黑影却像是钉在上面一样,一动不动。 轰隆一声巨响,几条白茫茫的闪电从天而降,借着这道亮光,我的头皮一麻,顿时瞪大了眼睛。人,那是一船的人,只不过那些人的肤色煞白,穿着很奇怪的服装,不懂怎么说,很古朴,一看上去就绝不是这个年代的,有些人似乎脑袋后面还有着辫子。而且不只是船上,船身,乃至周围的河里都露着白花花的人头,一个俩个都面色煞白,头发耷拉着水渍,全部遮住了半张脸,毫无生气。 “鬼,有鬼啊。”不知道是谁先大嚷了一句,然后其他跟来村民开始四散而逃。 而就这一会儿,我听见“呜”的一下号角声传出,河滩上的那群人各个手里拿着号角不停的吹着,声音阴阳顿挫。而那拄着拐杖的老头此时手里正舞弄着什么东西,然后抓起一把烧着的符纸向河里撒去。 轰隆一声,这回船身剧烈的晃动,一触碰涌起的河水,拍打着巨浪朝着河滩打来。燃烧的符纸碰到河水,巴兹巴兹的响着,那河滩旁的人见状纷纷逃离,那拄着拐杖的老头望了望,不停的大叫,“回来,都他娘的给我回来。” 那声音很是急促,但是一听我就想起来了,那个老头就像前俩天出现在我家的老头,我甚至还能想起他那只有米粒大小瞳孔的眼睛。在家里的时候,他那高深莫测的样子让我有些害怕,可是今天一看,跟着河里的东西一比,那根本就不够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轰隆的又是一声巨响,白茫茫的闪电一下劈到了船上,船上向后又是一晃,更大的浪花涌了上岸,那老头拄着拐杖想跑,可还没转身,就被汹涌上岸的河水卷着浪花,一下给带下了河,不仅是老头,连着一片地的人,都被卷进了河里。 我依稀能听见,被卷入河里时,那些人咿呀咿呀的哭喊着,可最后还是被无情的黄河水给湮没了。 面对这样诡异的一幕,我突然想起了刚才尸体口里所说的。看来不只是那老头,这里出现的所有人,包括村民,都要全部死绝。 “二爹!” 我身旁的梓妹看见这一幕,发疯似的嚷着,带着扣押我的人一并冲向了河滩边。可刚才逃回来的人见到梓妹,纷纷动手扯住了她,“梓妹,走,快走,这太邪了,二爷都对抗不了,先走吧……” 这些人还不算太没良心,虽然看上去各个都被吓得腿软,但是逃之前还都顾忌着自家的头。 应该是觉得自己无能为力,面对这样的情况,梓妹竟然呜的一声哭了起来,不过一边哭着,嘴里一边嚷道,“死,让我们的人死,我就让他,让他陪着一起死!” 梓妹离我有一段距离,嘴里带着哭腔不停的嚷着。不过我这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妙了,看她的表现,她一定以为是因为我才害死了他们的人,见自己救人无能为力,她竟然对我动了杀心,回过头怒视着我,对旁边的人叫唤了一声。 人就是欺善怕恶的东西,逃回来的人见斗不过河里的东西,转而将怒气洒到了我的头上。抡起刀,眼瞅着就要朝我捅过来。 “谁敢动他。” 我双手被扣住,虽然想挣脱却根本使不上力,原本以为死定了。可背后一道黑影窜了出来,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身前,我定睛一看,是一直躲在我身上的女鬼。见有人拎着刀子准备害我,一直沉寂的女鬼终于出来了。 可能是除了三叔,没有人能像这样,在危难之际替我挺生而出,我竟然鼻子一酸,不争气的哭了起来,“救我……” 女鬼听到了我的呼喊,回过头一双殷虹如嗜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押着我的人。周围的几个人显然背着一幕给吓到了,双手一软,拼了命的向后逃去,而站在一旁的梓妹看到这青面獠牙的厉鬼,顿时也愣在了原地。 周边的人四处逃窜,我身前又有女鬼,梓妹顿时慌了神,又气又怕。 我想着逃跑,但是看了看周围,一旦向村里逃去,没过多久一定会被寨坝子的人捉住,可是河滩上,汹涌的河水已经淹过了一半,稍有不慎就会被浪花卷下河。 “往东走,我会跟上来的……” 女鬼龇牙咧嘴的怒视着河里汹涌的鬼船,像是见到了仇人一般。也没理我,嗖的一下,黑影就朝河里飘去了。 我晃眼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梓妹,俩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面对这样的情景我也顾不得这么多,深吸一口气就朝东边的河滩跑去,很奇怪,齐膝深的河水汹涌无比,可是我跑的水路却是异常平稳,借着这股劲,我一下子逃离了老远。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子虚的要命,走起路来双腿沉沉的,但是又怕后面有人赶来,一直没敢怠慢。走了一会儿,才找了个石头歇息了下来,可才估摸着该怎么走,就听见一阵叫嚷声。仔细一听,很熟悉,像是老头的孙子道士李。想着老头既然跟着寨坝子的人做事,那道士李估计也是寨坝子的人。 我才寻着声看去,就发现不远处的河滩上,那道士李正跟在梓妹的身后,带着几个寨坝子的人不停叫嚷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我时,突然嚷了一声,“梓妹,他在那!” 你他娘的还真是阴魂不散,我暗自叫骂了一声,撩起裤脚向身后的山岭跑去。想着刚才河里的事情,如果被抓,要是把气撒到我的头上,指不定寨坝子的人会怎么处理我。 我咬着牙,头也不回的一路狂飙。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是我爷么 我不傻,虽然我跑在前面,但是这河滩子的地形我显然没有寨坝子的人熟,如果乱跑,搞不好还会被他们捉住。刚才河滩一幕太过诡异,寨坝子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谁知道她会不会迁怒于我,我找准了机会,噌的一下躲在了一堆树丛里观察着他们。 “哼,这龟孙子让我得到他一定剥了他的皮!” 我才躲起没多久,梓妹就带着人从我刚才跑路的前方窜了出来,见我不见了,跺着脚骂着。我暗自庆幸,这寨坝子的人对河滩地形果然了如指掌,好险我躲了起来。 刚才村头上空隆起的乌云密密麻麻一大片,我跑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跑出它的范围,这一片依旧是十分的昏暗。透着他们手电的光,我看到了他们几个人身上都披上了族式的衣服,脖子上都挂着狗牙链子。 这是乡里人才懂得的辟邪方法,遇上极为邪乎的大事,在完全不能与之匹敌的情况下,人们如果想要逃跑,就要借住一种族式的衣服。那种衣服是用裹尸布之类的东西做的,阴气极重,可以蒙蔽脏东西的眼睛,而那狗牙链子是为了以防万一,备用的,一般这这样东西不会同时用,他们用了,说明此事寨坝子的人已经全部出事了,只有他们几个逃了出来。 “怎么办嘛,这家伙跑了,白搭了我们整个寨子的人。”梓妹四处瞅了瞅,在原地狠跺了跺脚,竟然委屈的哭了出来。 身旁的道士李赶紧连摸带哄的,又将她搂了起来,“算了算了,找不到就先走吧,这地方太邪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我仔细瞅了瞅道士李,虽然看上去他极其平静的安慰着梓妹,但是面色憔悴,看上去诚惶诚恐的,像是在忌惮着什么,安慰了一下,就要拉着梓妹离开。 铛…… 阴风依旧不停的从河上刮来,一阵丧钟般的响声夹杂着闷雷,幽幽的从河上传来,这声一响,梓妹还有几个寨坝子的人顿时惊恐万分,纷纷将头转向了河上。 我心中极其的害怕,但是又怀着极为好奇的心态向河上望去。 一个小黑点慢慢从河的尽头冒出,没过一会儿,黑点慢慢变大,天上束束闪电萦绕在云层闪出的白光,将河岸上照的蹭明,我看到刚才在村口兴风作浪的鬼船,慢慢悠悠的顺流而下,一路经过的地方电闪雷鸣,甚是诡异。 更让我惊讶的是,那艘鬼船的前方河水里,竟然浮出一口棺材。那棺材看上去通体黝黑,十分硕大,跟在庙里见到的棺材完全不一样。棺材在河水里上下沉浮着,但依然露着头,像是领着身后的鬼船一样,顺着滔滔河水稳步前进。 “二爹!” 我还没从这一幕中缓过劲来,愣在不远处的梓妹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嚷着,我这才注意到,在鬼船的甲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面孔。是那个刚才在河滩做法的老头,不过他已经没了刚才的生气,此时他也披着一身古时候的布褂子,脸色煞白,看上去和其他鬼兵一样,死气沉沉。 “小声点,你不要命啦。”梓妹身旁的道士李赶紧捂住她的嘴,跟周围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蹲下。 循着那老头的身影,我看到他的周围,刘叔,李叔……他们依次排开,竟然全都是村里的人,当然,还有刚才寨坝子的几个弟兄。这回我突然信了,不久前尸体说的话,竟然全都印证了。 “快走,船来了,再不走就是我们了。”道士李声音催的很急,也不顾身旁人的反应,扯着梓妹就往后拽,虽然一开始梓妹很不情愿,但是耐不住劝,过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他们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那口棺材依旧平稳的行进着,顺流而下。只是依稀间,我听到了有人哼着河调子的声音。那声音很阴沉,不像是正常人发出来的,但是就在闷雷声中,我已经听得很凄楚,随着船准备经过我躲着的岸边,这河调子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因为这河调子,是我们何家渔民特有的曲子。是二十年前那个时候在我们村最流行的号子,那时候只要有人出河,这调子从来没断过。 都相传当年蜀国攻打魏国时,趁着黑夜走水路,但在经过某个河域时,蜀国的船遇见了一具浮尸,当时领船的是诸葛孔明,他深知浮尸的怪异,见到尸体就下令准备绕道。可诡异的一幕马上就发生了,原本飘在下游的尸体逆流而上,竟然趴在了他们的船上。原本就怪异,可没想成,嘭嘭嘭几声,他们的船四周竟然全部爬满了尸体,诸葛不慌,他明通奇门遁甲,突然想起祖辈门传下的河调子。相传他哼起河调子以后,那些尸体都乖乖的从船上跳了下去,蜀国船队这才躲过了一劫。 这河调子是河幺子镇黄河脏东西用的,自然而然也就属我们何家村的渔民最懂。这声一响,我顿时想到了爷爷,因为小时候跟着爷爷出河,爷爷哼的,也是这么一口河调子,而且爷爷会拿一口齐腰高的鈡,边哼边敲。 铛…… 又是一声钟响,伴随着幽怨的河调子,我猛地将目光注视到了船前的棺材。钟声,还有河调子的声音,都是从这口棺材里传出的,虽然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这想法还是窜进了脑袋,“是爷爷?” 我很害怕,虽然好奇,但是并没有出声。船已经经过我在的河滩,向远处行驶走了,那河调子的声音也渐行渐远。在船将消失的时候,我似乎看见船尾激起了一层浪花,像是有人下水了一样,随着浪花,我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快的向我的方向飘来,仔细一看,是刚才消失的女鬼。 “出来吧,我知道你躲在这。”女鬼的身子缓缓停在了河滩上,她的声音很急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我从树丛里出来,看见她虽然是一脸平淡,但眉宇间似乎很是虚弱。 “何老九真是阴,看来我这仇一时半会儿报不了了。”女鬼很失落的坐在地上,滴答的水渍慢慢从她的衣角滑落出来。 我睁大了眼睛,说了句:“我爷爷?” 女鬼没有说话,只是失落的低着头,眼神死死的盯着地上,像是愤怒,却又无奈。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女鬼嘴里嘟囔着的,的确是我爷爷的名字。这么说的话,刚才我听见的河调子,难不成真是我爷爷哼的么,可是那声音,明明就是来自那口棺材,而我爷爷明明就在二十年前,黄河泛洪的时候就失踪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娃子,我给你说件事吧,其实刚才,我是去找你何老九了。”女鬼说完,一双幽怨的眼神望着我,“二十年了,我苦苦等了二十年,却依旧斗不过他。” “不可能,我爷二十年前就死了。”我甩着头,根本不相信女鬼的话。 “哼,我也希望他死了,这样我就不用受罪了。”女鬼好像想起了什么,坐在河滩上像是说故事一般,侃侃而谈。 “他根本就不是个人。二十年前,我来到这个村子,其实是为了保护这里。”女鬼看了看我,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过二十年前,在这黄河滩子上捞出的棺材吧。” 我点了点头,望着女鬼,我似乎看到她眼神里充满了失落。 “那时候,我得知何家村捞上了那口棺材,我就知道,这里要出事了。”见我听着,女鬼又继续说道:“我是个阴阳师,当年也算是有过一些经历,当时我沿着黄河,一直在寻找这口棺材,最后跟到了你们村头。在那里,棺材出水,我本来有机会将它封住,可你们村有人无意中把它打开了。随后,那东西出来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意外,于是准备留下来帮村子解决这个后患,可是我太天真了……”女鬼说着,眼角竟然划过一丝血泪。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我太天真了,我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他竟然利用我的善心偷袭了我,将我的灵魂跟肉身分开了,把我的肉身丢进了那口棺材,沉进了河里。可他怕我回来找他,竟然还把我的灵魂封进了坟头!” 女鬼的表情异常的狰狞,就好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仇人,恨不得把那人碎尸万段。不知道是不是被女鬼的凄惨经历打动,此时我竟然对她有一种惋惜之情,我带着疑问,说了句:“你说的,是我爷爷?” 我不知道爷爷是否真的还活着,也不知道女鬼所说是真是假,但是我绝不相信,我爷爷是这样的人。 “算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何老九就是这样的小人。也怪我,当年竟然没看清楚他,到了现在,就算近在咫尺也斗不过他,还差点被他用鬼船带走,真是……”女鬼说完,还将头望向刚才鬼船消失的尽头。 我的心里五谷杂粮,一方面不相信女鬼说的,一方面又对这事情有着一定的期盼,以为如果是真的,那那口棺材里传出的声音,真是我爷爷的么……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又见水癞 对于爷爷的事,我知之甚少,只是知道我三岁那年,爷爷出河,赶着黄河的汛期,竟然不顾村里人的教训,顶着黑夜开船出了河。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也就是那个晚上,黄河突然发洪流,淹了大半截河道,自然而然,爷爷去的山谷也被被吞噬了,爷爷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而对于女鬼的话,我也将信将疑。在平常,如果有人可怜一些,我肯定毫不犹豫的相信,但是这女鬼的话里总是让我觉得藏着掖着什么。 虽然没见过,可我依稀记得,当时的那个女人明明是个老婆婆。我一下子挪开了几步,顿时觉得这女鬼是在骗我,人们都说,鬼话连篇,鬼都是靠骗人蛊惑人心的。可这女鬼看了看我,无奈的笑道,“娃子,你懂啥。我们阴阳师,身体本就衰老的比灵魂快,这就是为什么,有阴阳师养蛊的说法。” 阴阳师养蛊,跟巫师养蛊不同。以往人们都知道,苗疆的巫师蛊,可以治病疗伤,心术不正的巫师可以种蛊来祸害人,所以蛊虫在人的印象中地位都不怎么好,而且往往因为蛊喜阴,养着他们的人一般也性格孤僻,所以蛊这类东西一般人看不到它们,这也给它们无形中又赋予了一种神秘感。 可阴阳师养蛊,是专为了自己修身而养的,说的通俗点,就是因为阴阳师走阴,常年跟阴气极重的不干净东西沾边,多多少少会损阳寿,这时候就需要蛊虫提供的晦气,以阴补阴,这样会保持较好的容颜,甚至是从另一个方面延长寿命,现在很多有名望却身体残缺的人都会找阴阳师给他们养蛊,用来保证生命的延续。 “娃子,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我这老婆子就是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才会那么轻易的被别人利用。”女鬼叹着气,眼里似乎挂满了忧愁,望着着极为年轻却又憔悴的面容,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曾是个老婆婆。 看着此时孱弱的女鬼,我也才觉得其实恍惚间,她也是个人,是个柔弱的女人。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难明,但是我却依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起刚才临危时她救我,我心里似乎有些感激。 “算了,娃子,被那老家伙暗算了一下,娘虚得很,要休息了。”女鬼说着就起身朝我走来。 我向后不自觉的退了俩步,“谁承认是你儿子了。” 看来女鬼真的虚了,也没跟我较劲,妩媚的双眼瞅着我笑了笑,一阵阴风向我刮来,我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重新回到了我的体内,“那镜子要收好,沿着河走,去盘蛇湾,要快,不能让它们找到你……”女鬼说完这句话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不让它们找到我,是指的寨坝子的人?”我思前想后也觉得不对劲,寨坝子的人死伤惨重,估计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找我,那这女鬼口中的它们,是谁? 我沿着河一直走,顺流而下。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去那地方,在跟三叔住进城里以后,虽然每年会回来一次祭拜爹娘,可每次回来,都能听到村里传来不好的消息。而这些消息的源头,都发生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女鬼口中的盘蛇湾。 那盘蛇湾,是黄河截流处的一部分,算得上是一个盘河转截的地方。住河边的人都知道,河流转截处往往有着大片的河流淤积,河流拐弯,常常湾流处有着大量的暗流漩涡,所以每次到有人淹死,那一定就是发生在盘蛇湾,这也就促使了一个神秘,却令人害怕的职业,河滩收尸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送葬师,或者是入殓师。 在那个地方三天俩头的出事,一开始只有个别村头的人做收尸人,可到了后面,基本大半截黄河里的尸体,都会聚集在盘蛇湾,所以到了后来,一代发展一代,特别是上世纪中,由于战乱黄河水顺流而下的尸体填满了整个盘蛇湾,到最后整个村子的人,全都赶上了吃白饭这一行。 那村里的人全都性宋,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就是“送”,反正人传人的,之后不只是黄河流域,乃至全国各地都知道宋收尸人的名号,很多地方的殡仪馆请的也是宋家人的嫡系。 我沿着河走了很久,一会儿也不敢停歇。一来是怕遇到寨坝子的些人,二来女鬼口里嚷的很急,让我快些到盘蛇湾,其中的原因我不明,就是隐约觉得,女鬼的话里有话,但是绝对不是在害我。 我一边走,其实还一边注意着河里的情况。大概走了有俩天的时间,我一直躲躲藏藏,河滩那里阴暗走哪里,那里荒凉走哪里,靠着河里的鱼,我勉强还能坚持,但我知道,一定不能露头,深怕被追我的人找到。 我走了很久,其实有好几次都见到了有船民在捕鱼。我很想上去问问,关于前俩天河上莫名出现又消失的鬼船,还有那口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棺材,可是我依旧没有去,因为那么大的船,漫天舞着电闪雷鸣,如果经过不可能没人看见,如果没有,只能说明它神秘的消失了,而且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前我不信,但这幽幽黄河,又有谁能吃的准呢。 走了大概又有很久,我才来到了河滩子的一个断崖边。走到这,我就知道盘蛇湾不远了,我兴冲冲的跑到崖口,想看一看前面的情况,可我才跑到半腰子,河滩下的一个怪异的声音顿时就吸引了我。 原本以为是寨坝子的人,可听清楚后才发现不是。 哇呜哇呜…… 我仔细听着,像是个小孩啼哭的声音,我寻着声望去,河滩子底下似乎有些一团黑影,伴着一股浓稠的腥臭味,我隐约觉得那里躺着的是一团腐烂的东西。 在黄河滩子这种怪事频发的地带,死尸是很普遍的,更何况是快到盘蛇湾了,可这大白天的,能在太阳底下闻到这么臭的腥臭味,下面一定不是只有一具尸体这么简单,再三衡量了下,我还是觉得要下去看看情况。 下到河滩子,躺在地上的黑影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具躺着的尸体,走进一看,像是个产妇,隆起个大肚子躺在河滩上,身体已经被泡的发烂,看上去死了很久。 哇呜哇呜…… 突然,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我。我张望了一下,整个河滩子真的只躺着这么一具尸体,但是声音的确是从这尸体的方向传来的。我咽了口唾沫星子,摸了摸原来让小风尸体忌惮的镜子,还是鼓着勇气准备下去看看情况。 我才走进,就听见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指甲挠着石头壁发出的尖锐声响。我用树枝动了动尸体,一个令人作呕的味道立刻从尸体下传了出来。一看到下面情况我就惊讶到了,这哪里是孕妇,这全身泡的发烂的女尸头发耷拉着,但是浑身瘦弱,唯一肿着巨大的肚子是翻开的,根本不是怀孕,而是有个穿着蓑衣的黑影蜷缩在里面,背对着我,身体不停蠕动着。 见我翻开了尸体,那蓑衣下的头一转,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手里嘴里还塞着没有吃完的内脏,它突然一惊,肠子哗啦啦的拉了一地。这像老头一样的玩意儿竟然是那天晚上遇见的水赖子! 看着这恶心的一幕,我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巴一阵干呕。 这水赖子见到我,桀桀的笑着,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身子原本就因为长时间的跋涉虚得很,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水赖子突然就抡起满是污血的黑爪子朝我扑来。 时间掐得紧,我的手还没拿出镜子,就感觉手臂传来一阵刺痛。那水癞子窜出来,佝偻着身躯,蜷缩在尸体旁,捂着自己一双黑的发污的爪子不停地在地上打着滚,爪子上似乎还在巴兹巴兹的冒着黑烟。 我看了看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鲜血不住的往外流着,再看看倒在地上打滚的水癞子,它爪子上似乎沾着些许我的血。想起在庙里时,我的血在尸体上的反应,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的血,对污秽的东西,有着某种作用! 哇呜,哇呜…… 我正在庆幸,突然四周响起了一阵有一阵的啼哭声。声音很悠扬,像是萦绕在四周,又像是从河里传出来的。没过一会,哗啦啦的水花声想起,一个,俩个,佝偻着身躯,浑身长着黑毛,却披着想蓑衣一样的甲壳的水癞子,不停的从水里爬了出来。 我余光撇了撇,足足有十几只,它们一出水,身上带起了腐臭味呛得我撑不开眼,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像盯着猎物一样的盯着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藏尸溶洞 桀桀,桀桀…… 都说水癞子是黄河鬼怪传说的象征,原本以为那晚见到一次就已经够诡异了。可今天见着一群水癞子趴在周围,那心中的滋味才叫一个不好受,都说水癞子邪性,出来就代表了这地方要遭殃,那天的鬼船就是最好的印证,现在这么多,我心里毛毛的,背脊凉了一截。 铃……铃…… 我哈着气,从兜里掏出了那面古铜镜,不停地擦拭着镜面,现在我唯一能靠的,也只有手里的这面铜镜了。可就在这时,从山崖的方向传来一阵夙铃声,悠扬而又冗长,即便是在这大白天里,我也感觉气温凉了好几度,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我念头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听老一辈说,黄河流域盛行着一种习俗,每到一个截流处,都会有一个专门为尸体而存的地方,叫晒尸铺。 对,就是晒尸铺。 如果没记错的话,身后的断崖应该是晒尸铺,这是外面人取得名字。而当地人更加形象的会把这里称之为“宋堂”。这盘蛇湾附近除了宋家村,没有义庄,而村里人又不喜欢火葬,这沙滩上淹死的人,三三俩俩的会被冲上岸,宋家村的人就会算着日子隔三差五的出来一趟,在这崖边寻寻,有了尸体,就会搬回去,所以这里就被叫做“宋堂”,意为宋家的祠堂。 我抿了抿干瘪的嘴唇,环顾了一下四周,寻着声看到了一个黝黑的洞窟,那声音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而周围的水癞子一听见这夙铃声,各个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四散而逃,就连原本在地上打滚的水癞子,也爬着滚着的窜进了河里。 人都说晒尸铺常年收尸人游荡,既然是收尸人,就有对抗尸体的法子,这水癞子跟尸体一样有个共性,那就是阴气重,虽然邪气,但是一般还是不敢惹收尸人。 我暗自叫骂,一开始自己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就把自己交代在了这。 寻着夙铃声,我看见一个人影从洞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慢吞吞的,但是步伐很稳,像是个年轻人,手里不住的摇着个东西,看上去像是传出声音的夙铃。 河岸弥漫着臭气,我是不敢久留,看见洞里有人,我本能的向那里跑去。可刚准备到洞口时,我顿时吓了一跳。 那人影慢慢的走了出来,我以为是我看花眼了,可是定睛一看,我顿时就有些害怕。 道士李,那人竟然是道士李,我揉了揉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一点。我想起当时我躲在岸边,这道士李跟着梓妹一路寻着我,我一想寨坝子的人一定也跟着在洞里,我想都没想,撒丫子就准备逃跑。 可这家伙,刚走出洞穴,见我站在远处,眼睛都瞪直了。像是见了鬼一样,我往后准备逃跑,但是还没动,他哇的一声鬼哭着就往洞里逃去,就好像是我要抓他,他一直逃跑一样。 我想逃跑,可是又忍不住好奇,他竟然怕我?这不合常理啊,难道寨坝子的人不在里头么。想了半天,觉得我应该不是眼花,但是却让我摸不着头脑,我下意识的竟然追着他跑进了洞穴。 说实在的,他怕,我也怕,我怕他和寨坝子的人抓住我,但是好奇心却驱使着我,让我跟进去看看情况。可他怕什么,我又不是鬼? 大概跑了有个百来米,跑到洞穴的最里面了,见前面堵着墙,身前的道士李才停住了脚步,双腿打着颤,死死的靠着墙。 “你,你跑什么。”我吃奶的力都用上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道士李也像是快断气了,大口喘着粗气,“你,你追个毛线啊。” 我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的甬道不密集,周围只有一条大道,岩洞的墙壁上都还亮着灯,所以说寨坝子的人都没有埋伏在这里,而且这道士李的水平我是知道的,捉鬼根本就是把戏,要说打架,估计我的身子骨都可以揍扁他,这也是我为什么敢一路追进来的原因,可是这么一来我就纳闷了,朝着他嚷道:“你们人呢,寨坝子那些个人呢。” 这道士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见没地方跑了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我这么一嚷,他眼泪的被吓出来了,“你,你非要斩草除根是不是……” 这回我是彻底的纳闷了,“你,你在说啥?”我停下了脚步,也扑通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我们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相互对望着。 “你,你们家的人真狠。”道士李见我这么说,稀里哗啦的哭了一地,拼命的嚷着,“我,我不就去你家忽悠了一下你么,就想捞个油水,还被你们家人害的这么惨,我,我容易么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你,说你三叔,说你爷爷!”道士李哭的很惨,声音都变了,“你们家真是邪,他么都是怪物,还搭上了我爷爷。”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此时的道士李,我突然觉得他变了个人。哭的很惨,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破了胆,望着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就算了,说我三叔,说我爷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还没说完,我突然脑袋嗡的一响,“你说……我爷爷?”我的思绪突然被一下子拉到了那天晚上,那天我躲在河岸旁,听见河里棺材传来的,像是爷爷的声音,到后来,体内的女鬼一脸惆怅的回来…… “你见我过爷爷?” 见我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道士李才稍微的止住了哭泣,小声的说了句,“你,你真不是来害我的?”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想知道他刚才的话,“少给我废话,你见我爷爷?还有,你们的人呢?” 可能是真的相信了我说的话,看了我好一会儿,道士李才缓过了劲,一脸泪哗哗的看着我,“你被水癞子抓伤了,我先帮你上药,先跟我来吧。” 道士李也没多说话,上完药后领着我朝岩洞的另一侧小路走去,那里岩壁上也挂满了烛火,亮堂堂的。在期间我有试着望向道士李,也害怕他是装的,寨坝子的人就在里面等着我,待他领我进去,我就会被捉住。可是我认真观察了一下,这道士李是真的被吓的够呛,举足只见就像是变了个人,唯唯诺诺的,这我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你们的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了。” “在这,我们多数人都在这……” 我听完这一句话立马的向后退了几步,贴着冰凉的墙壁突然觉得自己进了狼窝,说着就像沿着路跑回去。可刚动身,身前的道士李就一脸哀怨的看着我,“别慌,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们,他们都……” 道士李没继续说下去,只是领着我继续往前走。见他没有要拦住我的意思,我才觉得,这其中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我颤颤巍巍的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洞穴里。 我用心估摸着这个洞穴的规模,横七竖八的大概有着一层小楼这么大,漆黑一片,不过带着阵阵腥臭,其实我已经能想到是什么了,但是在道士李点起烛火的时候我还是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子,脑袋嗡的一响,这个人都像是被炸开了。 “你看,都在这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顺着道士李的手,我看见了,一个俩个,背靠着我,面贴着墙,有着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他们垂着发白的手来看,这俨然就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尸体腐烂而发出的腥臭味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滚。 一个,俩个,我没敢看正面,但是从他们的身高体型来看,就是那天他们从岸边离开时,领着的几个壮汉。 “除了梓妹,其余的人都在这了……”道士李说话很小声,像是很害怕,低着头也不敢望着我。带着恐惧的一双眼睛盯着我,嗓子发着极为沙哑的声音跟我说道:“这,这就是那天说的,那里的人……都死了。一个不剩……” 我脑袋一下就乱了,这道士李到底在做些什么,那天他们离开后,又遇到了什么情况? “那个女人呢?”我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个女人,如果说全死了,那么那叫梓妹的,人去哪儿了。 道士李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像是经过了很长的心理斗争后,才大喘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我,说道:“跟我爷爷一样,她被,被你爷带走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收尸人家 被我爷带走了?我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我都没见过我爷,连他活着我都要疑惑很久,更何况是他要莫名其妙的带走了寨坝子的人。 阴湿的地下岩洞,道士李手中的烛光微微闪烁着,一明一暗。透着火光,能依稀看到道士李脸上煞白的面庞,像是做着极强的心理斗争,此时的他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你,你爷……” 我这才想起,刚才一路走来我都在担心会遭到埋伏,现在转头一想,才发现一个问题,我瞅着道士李,捂了捂鼻子,“你见到了我爷爷?” 对于我爷爷,我三岁后就没有见过的人,陌生感无所适从,我更加不知道,为何道士李会一口咬定,他见到的就是我爷爷,忍着臭气,皱着眉跟他使了个眼色,“你不是在骗我?” “没有,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带着梓妹一伙人离开河岸,才跑了没多久,在另一处河滩又看见了那艘寨坝子的鬼船,那船停在岸边,漫天不停的雷光电舞着,你三叔就跟在一个老头后面,浑身趟着水就上了岸,像是知道我们的路线一样,老早就挡在了前方。” 我有些惊讶,我明明记得我叔早在道士李离开屋的那天就死了,还是我亲手交代的,可是怎么会从那鬼船上下来。 按照道士李的说法,那天三叔的脸上惨白,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浑身趟着水。而那老头就直愣愣的领着他前面,见了我们一群人,问我们想不想活,身后的一群大老粗根本不畏惧这么俩老头,所以眼看着就要动手,可才动了一下,几个壮汉就像是突然心脏病突发一样,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随后没有了生气,面部表情极其扭曲。 领着三叔的老头没有说话,只是三叔用他那极其低沉的声音跟他说了一句,想活,就得听话。见了这一幕,道士李吓得魂都没了,赶紧点头。 “我三叔叫你做什么?” “跟我说,在这里等人,说是有人会害你,让我在这里帮忙。”道士李身体有些发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接着说道:“当时听了后,我气都快喘不上了,见他们真的不杀我,我赶紧磕头,可梓妹……” 道士李又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哈着气盯着我,眼眶里的泪不住的打着转,“梓妹她明明害怕,可是嘴硬的厉害。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俩眼直勾勾的盯着你三叔,硬是一步一步的跟着他们上船了。在你三叔走的时候,我清楚的听到,他对着那老头叫了一声爹……” 后来就剩道士李一个人了,他要做的事三叔都交代了,也没有为难他,于是他听着劝,扛着几具尸体一起打了河边,说来也怪,鬼船走了之后河面上飘了一块棺材板子上来,不偏不倚就定在道士李所在的河滩边,想着是爷爷的安排,道士李扛着尸体顺着河一直飘了下来,早我俩天在这里筑了屋,后来他也才发现,这本就是个晒尸崖。 我听着道士李的话,真是又惊又怕,他看见的三叔,一定不是人,我三叔是我亲手埋的。可他说的老头是我爷爷,顿时就让我脑子一头雾水,不仅是女鬼,现在连道士李所说的,都让我觉得,二十年前失踪的爷爷真的还活着,但为什么是跟着鬼船有关系呢,他真的在那口棺材里? “有人会害我?”我突然想起女鬼也说着这样的话,他们都像是在担忧些什么,让我躲避暗中的危机。 “那你怎么帮我?” “这不能说……”道士李颤颤巍巍的,有前半句没后半句,但是依稀间,我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对我三叔,还有爷爷的畏惧感。 “对了,你来这看看,你就知道了。” 拄着灯火,道士李又带着我走到了另一个窟洞,才到门口,里头的阴风呼呼的从里头刮出,走在前头我都感觉那种冰凉直入骨髓。道士李领着我进了洞,窜进来后,才发现这个洞不大,像是刚开出来的没多久,道士李撩开一个草铺,拄着手里的油灯,说了句:“这是庙口的那老头。” 他一翻开,刘叔的尸体立刻显现在了我的眼前,浮肿带着恶臭,一双眼珠子已经上翻,样貌都已经被水泡的扭曲了,道士李又走到另一旁,扯开了另一块布褂子,“这是寨坝子的人。” 道士李先后掀开了好几个布褂子,里面的景象无一例外都是尸体,而且都是那天出现在村子里人的尸体,不管是村民还是寨坝子的人,只要在的,都躺在这了,最后道士李站在一具盖着的尸体旁,眼泪不住的流,我猜到了,应该是他爷爷的。 “其实……”道士李欲言又止,昏暗的灯火照着他的脸,看上去表情阴沉沉的,有顿了顿,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死了,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你三叔或者你爷,能不能,能不能求他放了梓妹。” 我不清楚道士李跟寨坝子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想问,只是知道,这是对他的打击很大,又见他现在如此这般,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我望了望他,又点了点头。 带着我看来好一会儿,道士李打破了沉寂。“行了,你快走吧,你爷说了,有人要找你,你得快点离开,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道士李把手里的火借给我,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我跟他从岩洞的一脚走了有一会儿,一个裂开的岩缝出现在了面前。这类晒尸崖有天窗和地穴之说,也就是俗称的前门和后门,前门为崖口,用来望尸体,晒尸体的地方,地穴是偏门,是藏尸体的地方。 偏门,是一种晚上运尸体离开的地方,因为赶尸这种事,人人都会忌讳,所以通常是赶尸人半夜从偏门的小路赶,通常直接连接义庄。现在这种情况,估计沿着小路走,没一会儿就可以到宋家村。 在送我离开的时候,道士李的脸上五谷杂陈,显然有着说不清的事情。 “你不跟我走么。” “不了,要救梓妹,我不能自己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道士李是敌人的朋友,可是我却觉得,此时的他,惨的有些让人怜惜,自己的安慰拿捏在别人的手上,还要顾及身边人的生死,有时候,做人真的很难,我没有再劝他,自己一个人,踩着碎石,一步步向那条小道离开。 离开的岩洞,我沿着小路一直前行。这条路岔子也是一路傍着河滩,只是俩旁已经多了很多水丛,看上去没有了一开始沿路的荒凉。我边走着,边观察着这河流的动向,二十年间我不间断的回到这河滩子,可是这幽幽的河水,又让我看不穿,似曾相识,却不曾吃透。 沿着河岸我还能依稀看见三三俩俩的动物尸体,它们有的浑身都只剩下皮囊,腐烂,发臭,不停的飘在河上,偶尔一些还被沿河的树杈拦下,闻着腐臭的味道极其的恶心。 盯着那些飘着的腐烂尸体,我胃里的水不停在打滚,没走几步,突然就听见了水里似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哗啦啦,我看见河里咕噜咕噜的冒出尸体,从晒尸崖的方向,一具,俩具,最后多的根本有些说不清,那些尸体像是穿梭在河里的鱼,一个俩个的像是有了生命,全部顺着河水沿着河流慢慢的飘着,裹着阵阵腥臭味,我心里不禁一惊,“尸逆?” 尸逆,是赶尸人常用的一种技巧。在某一个地方先将聚集的尸体全部风干或者用一种叫艾叶的草药熏它,等熏到身体发干之后,就可以给尸体做些手脚,这里面是内行子还知道的,因为赶尸,并不是让尸体自己走,而是通过某种条件,让尸体手赶尸人的控制,再到需要的时候将尸体大批的赶往要去的地方。 在湘西一带这类方法叫赶尸,因为是走的陆,所以也叫跳尸。而在黄河一带,赶尸人通常将尸体放在水里赶,这种尸体也是用同样的方法研拙,之后尸体就能平稳的浮在水面上,给每一具尸体勾一根细细的线,就可以在某一个位置,牵着尸体走,因为是风干过的尸体,所以勾着细线,也不会断,这类就是水尸,而赶水尸的方法,就叫做“尸逆”。 我摸了摸镜子,发现没有什么异常,说明这些尸体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普通的尸逆而已,如果是这样,那宋家村的人估计就在这附近没错了,又跟着浮动的尸体走了好一会儿,在一颗歪脖子树下,看见了一个佝偻的身躯。 那人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佝偻着背,带了个旧式的小黑帽,一身老式中山装,左手还拿着一个铃铛,右手舞动着,像是牵着线。 这是非常讲究的,右手拿铃用来招魂,左手提线用来牵鬼。这是乡里人的说法,这并不是说真的有什么鬼神,而是收尸人讲究“不动晦气”,要用最适合的方法,来超度河里的死尸,给他们送上最后一程。 老一辈说左手为阴,右手为阳。右手提着铃铛,左手提着尸线,这样以阴会阴,是对死者最起码的尊重,所以才祭祀的时候,你看不到有人左手带首饰,因为左手阴气重,再带东西容易压住人的阳气,就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那老头皮肤蜡黄,一撇八字胡在嘴巴蠕动着,像是嘴里念叨着什么,右手的铃铛声一直没停。而那些尸体,被他左手牵着的尸线一路带着,慢慢悠悠的随着河水流动。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水上激斗 老头牵着一大群的尸体,右手不停的摇晃着夙铃,走上了一张挂着小帆布的竹筏子,老头将手中的夙铃放在那张帆的顶上,绑着尸体的线也捆在了竹筏子的后方,摇着浆,哼着不知道什么的曲调,就顺着河一路漂了下去。 我依稀看见,有个船家从对岸驶来,见着这老头的筏子,那船家一脸的煞白,停在岸边好一会儿,就为了让条道给老头离开。 河滩这类的赶尸人不同于湘西赶尸,他们也在晚上赶,但相对于晚上,他们更中意于白天。因为乡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白日阳气重,一火遮三阴。”河里死掉的尸体不同于岸上,水为阴,落水鬼往往比较邪,用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阴气很重,如果在晚上用“尸逆”的方法干尸,很容易出事。 就在不久前,就在这黄河边,另一畔有个赶尸人,因为白天喝了酒,所以误了时辰,被迫大晚上的用“尸逆”的方法赶了尸,结果到了第二天,家里人发现他一夜没回来,最后在河边找到他的时候,他跟“尸逆”的尸体一起,面朝天的躺在水里死了,眼睛凸出,脸庞浮肿发紫,死的很难看。 既然是习惯于白天赶尸,那么他们就不怕遇上生人。反而,当有些河上的船家如果大白天的遇见赶尸人领着“尸逆”,那么他们就会让出一条道了,这是黄河上的暗道子,自然也是规矩,因为没人会愿意跟一群领着尸体的怪人作对。 看着他走,我也就自觉的跟了上去,刚好河边有着经过的船家,我拦了下来,让他跟上前面的竹筏子。可是人家一听,是跟着那赶尸的老头,二话没说就得给我请下船,在黄河流域,宋家赶尸,那就是晦气,没人敢硬着头皮一探究竟。 没办法,我死赖硬磨,最后拿了以前三叔给我的玉抵押,人家才同意载着我,不过绝不靠近宋家庄地域,只带着我跟着那船筏子,到地我就得下船。其实我也能理解,本来宋家庄的位置就没有人知道,只是河滩旁的人能知道个大概,仅此而已。 我坐着船,离着竹筏有一段距离,刚好看得到影子,一直慢悠悠的跟着,因为听说宋家人脾气古怪,所以我没准备过去打招呼。 前面领着头的竹筏子上,那老头依旧悠扬得唱着歌,还不时的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撒到江里。我问了船头才知道,这种做法叫做开阴路,洒的是黄豆,赶尸人领着一群阴气极重的尸体走河,为了不让水里的脏东西为难自己,就会给河里的东西喂黄豆,这样可以告诉河里的东西,有人要来,借个道。 跟了好一阵,船才从湍急的水域行驶到平静的河面,刚才拐过了湾,应该再有不远就该到宋家村了,可就在这拐弯的河道,当我们的船驶出来后,却发现一直跟在前方的竹筏子不见了,看不到尽头的河面上空空如也,只是迎面飘来阵阵雾气。 “不行咧,这走不了咯,回去吧。”船家应该看出了其中的不同,试着劝了劝我。 这黄河上起雾,是十分不寻常的事情,按理说滔滔的黄河水,带着水流奔腾,宽阔的河面上不应该有着雾气,可这浓雾来的就是这么没有征兆,四面八方的,一下子就把前方的路给挡住了,如果一头扎进去,搞不好会被困住。 我暗自吐了口晦气,“行,我们就先缓缓吧,一会儿再走。”虽然我不愿意,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这话还没说完,轰隆一下,原本游荡的船身突然一震,我脚下差点踩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河里撞了一下船,我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掉进了水里。 船家一见这情况就慌了,双手死死的握住船家,望了望周围浓厚的雾气,“哎呀额的娘啊,这是怎么了。” 他伸着脖子,不停的打探着水里的情况,我们这是梭船,比竹筏子大不了多少,也就是平时渔民用这种船栽栽过河的人,用它打打鱼,船身本来就不是很结实,被这么一撞,突然有些倾斜。 想起刚才老头身后领着的一群尸体,又望了望这四周不停涌来的雾气,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说吧,不应跟来的。”船家已经有点急了,估计也是个半路家子,平时也就打打鱼,没见过啥市面,望着着空荡荡的江面,突然害怕的要命,搞得我一个城里人,跟他一样紧张。 船就这么停在原地好几分钟,不管怎样都不动。我怕,船家也慌,就这么愣愣的站在船上。可没一会儿,船身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像是有东西从船身下面顶着,摇晃的剧烈。 “救,救命……” 我死死的抓住船尾,还没过一会儿,船头就传来了一阵求救声,扑通的伴随着落水声,我发现船家因为摇晃落水了。 我赶紧起身朝他的方向望去,可除了摇晃的船桨,船家的人已经不见了。我冲了过去,可是已经没见着人。 这说来也怪,这船家一落水,整个船就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大声喊着,想探探船家的情况,可是一串泡泡浮上来,人也不见了踪影。过了好久,我一个人站在船上不停的望着水里,那船家一直没有浮上来,让我觉得水里肯定有着古怪。 着尸衣,血馒头,提着脑袋给我走…… 我还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一阵诡异的曲调从云雾缭绕的河面上传了过来,伴着森森的冷风,我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大声嚷着,“你,你是谁?” 寂静,依旧是死沉般的寂静。小船像是一叶孤舟,在偌大的迷雾河面上原地飘荡。 咕噜咕噜…… 突然,船旁边的水里突然冒起了一串又一串的泡泡,那水泡冒的很急促,就像是有东西从水里慢慢的升上上来。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俩眼勾勾死死的望着那串翻滚的气泡。 嘭…… 一个人头迅速窜了出来,脸上白的像纸一样,嘴皮子乌黑乌黑的。我眨眼一看,竟然是刚才落水的船家。 “拉我一把。” 船家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上去不像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他的样貌有些奇怪,眼里鼻子里不停的涌出大量的黄水。 我有些胆怯的伸出手拉他,可这手一碰到他的手臂,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传来,而且摸着他的手,似乎硬邦邦的没有弹性,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别看了,这家伙已经死了,我是你娘……”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突然双手一松,向船尾退了退。“什,什么意思。” “你这娃子……”船家望着我,慢悠悠的从船边爬上来,嘴角不时吐出黄水,眼睛眯了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这船家被害死了,本来那老家伙要连你一起害的,可是被我镇住了。” 上了船,那‘船家’坐在了船上,又挪了挪身子,“你这娃子,真是命欠,自己惨就算了,还搭上别人的命,不过我喜欢,跟我有点像,桀桀……” 我这些被搞糊涂了,望着此时声音尖锐的船家。他的一举一动,像极了当时三叔被上身的样子。 咕噜咕噜,还没等我回过神,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河里传了出来。‘船家’一看,俩眼一眯,“这蠢娃子,没死过还是怎么的,还敢来。” 嗖,嗖…… 着尸衣,血馒头,提着脑袋给我走…… 这些浮尸一浮上来,我就见着身旁的‘船家’脸都变了。我看见的是船家的脸,但是那白的发紫的脸上露出一脸的凶相,像是极其愤怒一样,望着远处的雾气,大声嚷着:“你们宋家的人就是蠢,老娘你们也敢惹。” 着尸衣,血馒头,提着脑袋给我走…… 对方没有理睬她的话,依旧是阵阵悠扬的曲调从云雾里传来,这声音一起,我就发现周围水里的尸体开始向船聚拢,有些离船近的尸体有些已经趴在船头了,像是活着的一样,两眼泛着阴光直勾勾的盯着我。 女鬼叫嚷了一会便不说话了,望着身旁的我,笑了笑。“我跟你说,这帮姓宋的人都是属猪的,蠢到只有死,才知道后悔,你在这呆着别动,老娘去会会他。”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对着女鬼没有害怕,反而又一种依赖的感觉。 扑通一声,女鬼附身的‘船家’一个纵身就从船上跳进了水里,周围的云雾依然笼罩在河上,遮天蔽日,在这下午的漫日阳光都照不进来,就好像到了山谷,被雾气笼罩的一片幽暗。 爬上船的几具尸体,被我用身上的铜镜一敲,像是打地鼠一样,一个个瞬间沉下了水里。有个别的直接吐出了黑色的水,皮囊一瘪,只剩下一副皮囊。 我看不清云雾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哗啦啦的水花声,还有女鬼的叫嚷声,没过一会儿,就发现俩个黑影缓缓的从远方游了过来,没有了悠扬的曲调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头求饶的声音。 “高,高人饶命,别,别杀我……” “饶命?刚才老娘警告你的时候,你有听?” 一声惨叫之后,我就看见俩黑影从远处游来,‘船家’身后一个老头被捆着,一路从水里带上了船。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宋家村头 坐在船上,那老头被女鬼用赶尸的尸线捆了个五花大绑,蜷成一团的缩在船上,他偷偷的瞟了一下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邪邪的瞅着我笑。WWW.ZHUAJI.ORG我老觉得这老头阴阴的,所以没管他,自己坐去了船头。 “把这些个有的没的给老娘散了。”船尾的女鬼望着老头,眼里泛着凶光。 老头似乎很怕女鬼,被这么一吼,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惊恐,愁着脸望着女鬼,“不然你放了我,你想怎样,我都可以帮你们。”老头笑的很牵强,像是强挤出来的一样。 “帮我们?你知道你刚才想害的娃子是谁么,就你这条狗命,够赔?” 女鬼话里有话,面露凶煞的望着老头,而那老头像是被吓得不轻,吞吞吐吐的问了句,“他,他是?” “给老娘滚一边去,你这点岔子,老娘会想不到?少给我装。”女鬼说完,狠狠的踢了一脚老头,也没管轻重,又嚷了一声,“快,先照老娘说的办,你这点辈分,还不够格问。” 我估计老头都吃不准,他肯定没想到这个尸体中,是一个女鬼再跟他说话。老头这下有点吃不消了,原本就瘦弱的身板哪里经得起折腾,又故作委屈的求饶着,见女鬼根本不搭理,最后还是将右手的镯子丢进了河里。没过多久,河上的尸体就林林总总的散去了。 “这雾……”我望了望,示意看不清周围的河域。 “没事,这段河域就是这样,是宋家人常年聚集尸体而形成的尸气。”女鬼望了望我,示意我去摇浆。 这老头被女鬼绑着,就这么丢在船上,可是嘴里依旧喋喋不休,“你,你们是想去宋家庄是吧,不如,放了我,我带你们去?”老头咳嗽了一下,幽幽的说了句,“那里比较难走,我带你们去吧……” 女鬼没有理睬,只是冷冷的望着前方,“娃子,你去摇浆,出了这条细流,向左,见了个大石头,向里走便是了。” 那老头脸上就和打了霜似的,一脸的惊讶,俩眼珠子瞪得老大。我惊讶于为何女鬼知道这么多,但是她也没告诉我,只是静静的坐在船上,一脸怅然的望着山峦,像是在想些什么。 船行驶了好一阵,我果真看到了女鬼所说的石头,在那老头将尸体驱散开之后,河面上平稳了很多,除了一直不断的浓雾,其他方面就和平常人家行船一样。我又向里漂了没一会儿,隐隐闻到了有人烧香火的味道,宋家村全村吃白饭,有香火味,就说明到地儿了。 “英雄,敢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宋家庄怎么走。”老头显然是被女鬼的行为惊讶到了,躺在船上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脑袋瓜子从地上垂起呆呆的望着女鬼。“这地方,可没人来过……” “哼,不仅知道地方,老娘还知道,宋家当家的叫宋嘉,六十来几,左腿瘸了,是个跛子,是与不是。” 老头一听,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话也不敢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一路上老头再也没有多嘴,其实好奇,但我也没有问。关于女鬼,我只知道她跟我们家有仇,却不知她跟宋家有何牵连。望着她一脸凶神恶煞的,想必这宋家跟她也有着些许纠葛。 “到了,停吧。” 到了一块大石头旁边,女鬼就叫我停了下来。我惊讶了一下,望着前面的大路说道:“那里就是岸,不上?” “哼,就说你们外家子的人根本不清楚宋家收尸人的习性。”女鬼指了指一旁的枯树干,又指了指岸边的枯草滩,“这叫藏尸塚,里面放着养好的尸体,这尸体阴气重,被炼化过,生人乱闯会攻击人。那叫百步褶,地下埋着抓野猪的夹子,这都是防止外面人来的东西,你敢乱闯?” 女鬼笑了笑,“一脸蔑视的望着身后的老头,这条石道,才是进村的路子,是与不是?” 望着‘船家’脸上自信的表情,这老头眼珠子已经瞪出来了,不只是我,估计他也根本没想到这女鬼会知道这么多。“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不过是借着这肉身来寻仇的人罢了,快滚。” 女鬼也没有刁难老头,让我给他松了绑,“赶紧滚回去,给宋嘉报个信,说有人给他送终来了。” 老头连爬带滚,掉下的布褂子都不要了,一路摸着消失在了石道的尽头。女鬼拍了拍衣服,把船停在了岸边,领着我就上了岸,不过我们只停在村口,并没有进去。 要说这宋家庄邪气,是因为原本好好的一个大村落,在上世纪中还是黄河流域的一个大户庄落,可不知道为什么,全村人举家搬迁到了这个山涧边。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外面的人也只有不时见到宋家人赶着“尸逆”的时候才能偶尔遇见。 这里茂林丛生,硕大的树丛遮天蔽日,我们从河道口转进来这一路,就已经看不到太阳了,这一段河域不停的翻着浓雾,让人感觉阴森森的,不过可能是因为这段地方阴气重,我体内的女鬼才能出来兴风作浪吧。 我望着一旁镇定自若的女鬼,“你就这么肯定,你一个人能打过他们那么多?”望着面前附在船家身上的女鬼,我恍惚间有把她当成了真人的感觉。 女鬼望着我,笑了笑,“有时候,并不是武力就能解决一切的,他们宋家人理亏,会请我们进去的。”也不知道女鬼哪来的自信,就这么,我们俩人一直呆坐在原地,我瞅得新奇,她却像是在回忆什么,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头领着十来个年轻人,拿着棍棒就从里头出来了,面带凶煞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见我们坐在这,还指了指我们的方向。 “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人属猪的,没死过。”你在这等,一会儿它们会有人来抬着你进去的,我不知道女鬼为何这么有自信,反正愣在原地没回过神,那鬼控制着“船家”的身体就向群人冲了过去。 一开始他们人多势众,围着女鬼不停的冷笑着。可是真到动手的时候我就看清楚高低了,那些跑出来的人跟女鬼上身的‘船家’简直不能比。三五个年轻人一上,女鬼向后一退,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扣住了他们的手,抡起一巴掌,其中一个年轻人就摔倒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一丝血。 原本那老头躲在人群的后面,拿着把刀子偷偷的绕到女鬼的身后,借着女鬼跟几个年轻人缠斗那会儿,一个使劲就朝背后刺了过去。 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可是已经晚了。但那‘船家’一点事也没有,幽幽的回过头,朝我的方向笑了笑,随后直接转身一把拎着老头的衣角,直接过头举了起来。 朝着旁边的石壁一甩,老头像是丢掉了半条命一样,趴在地上喘气,其余几个年轻人像是很忌惮女鬼一样,女鬼每动一下,他们就向后退一步。 “想杀我?你们这帮兔崽子也算是吓了狗眼了,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去把宋嘉叫来。” 女鬼话还没说完,我看见石道尽头有个中年人,领着一群村民就跑了过来。见到倒在地上的几个人,还望着女鬼笑了笑,“村里人不懂规矩,冒犯了各位,你们没事吧。” 我心想都一刀子捅到人了,你说有没有事,但是女鬼就好像是没事人一样,将背后的刀子拔了出来,丢在地上,血也不擦,就任凭它流着。我转眼一想,她是鬼,这身体本就只是一具空壳,她没事也是应该的。 那领头的中年人看到刀子渗着血,也没什么表示,就是乐呵呵的望着女鬼,估计是想等着女鬼身体流干血,等着虚了再动手。可是他们失算了,这女鬼根本就跟没事人一样,站着说话也不顾自己身上流的血。 “娃子,宋嘉呢?” 原本还笑盈盈的中年人一听女鬼这么问,顿时收起了笑容,脸上挂满了疑惑。摸了摸小胡子,问了句:“你找我爹?” “你爹?”女鬼盯着面前的中年人,眼珠子不停在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是宋良?” 这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那中年人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再看怪物一样,寻思了一下女鬼,又望了望我,“请问你是……” 女鬼见中年人默认了,眉宇间又多了一丝忧愁,俩眼珠子里渗着怨气,却又迟迟没有动手,“二十年前,老爷子跟何老九,带着一群人对付我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么,我的乖孙……” 这声音渗着幽怨,一脸的惆怅,像是见了仇人,却又像是碰到了亲人。而这中年人一听,身体不自觉的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你,你是奶奶?”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天劫预言 那叫宋良的眼珠子都瞪大了,望着眼前‘船家’模样的人,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俩腿也吃软,竟一下没站稳,身旁的人赶紧把他扶了扶。不过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嘴里不停的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到底是?” 可能是要给宋家人一个下马威,此时周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起的沙子都让人有些睁不开眼,那‘船家’眼眶突然突兀起来,俩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睁着,我能清楚看见里面的血丝,还有眼角渗出的血泪。他的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面容狰狞的冷笑的望着宋家人。 “你还要看的更仔细么……”‘船家’的声音突然变成的女鬼的沙哑声,在被阴风刮起的沙沙声中显得尤为的诡异。 这回宋家人被吓傻了,各个腿都没站稳,身子向后退了好几步。那领头的宋良也被吓破了胆,一脸的哭相。“信,信,我信了……” “当,当年不是我害你的,是,是爷爷。” 宋良话都说不清楚了,就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也不顾老脸,直接就给吓哭了出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女鬼让我赶着来这里了,眉宇间还带着煞气,原来是来寻仇。可见宋家人唯唯诺诺的不敢再有动作,女鬼收起的狰狞的面容,像是幽怨,却又平静的望着宋家人,“废话少说,贼人自有天收,我就问你,想不想活!” 宋家人一听,十来个人和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嘀咕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女鬼此时的作风像极了道士李见到我时,跟我说起我三叔还有爷爷的样子。 女鬼收敛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那就别呆着了,这具尸体算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拿去晒了吧。不过你们要好生对待身后的这个娃子,我会附在他的身上的。”说罢,一阵黑影从‘船家’身体里出来,窜到了我的身上。 “还有,把村里上岁数的长辈全都给我叫祠堂来,老娘有话说……”女鬼说完后,声音就消失了。 也亏这宋家庄阴气重,这女鬼好像根本不在意是否是白天,反正雾气浓的遮天蔽日。就这环境,怪不得外面的人都把这里设为禁地,数十载都无人造访。 一群看上去可以做我叔的大老爷们,用着竹席编的藤椅将我扛了回去,点头哈腰的,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女鬼应该享受到的待遇,由于上了我的身,这一切都让我享受到了,特别是那老头,一路笑嘻嘻的望着我,完全没了在河上的那个气势。 要说这宋家庄,还真是个古镇。听说从大半个世纪前就进了村,而且与外界交流甚少,看来果然不假。沿路古式的钟楼,南方古朴的竹式吊脚,甚至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穿着都都是老式的中山装,有些还是布褂子,只是每走一个地方,依稀都能看见几口摆在露天的棺材,在这宋家庄,棺材就和凳子一样,随处可见。 走了一段路后,到了一个破旧名族风的一个老式吊脚楼前,门前香火很旺,有个专门祭拜的香炉,这让我想到了苗疆少数民族的祭祀典礼,他们要举行什么大型集会或者是祭拜的时候,就会燃起篝火,点上香炉,如果是放在宋家庄,估计就是要赶尸前,每家每户都会来这里祭拜一下,以保平安吧。 而这香炉正对的就是祠堂,宋家一群人就将我放在了祠堂,叫了人给我端茶送水,宋良则带着人去召集族人。 我站在祠堂的大厅,上面林林总总摆着上百来位的牌位。我粗劣的望了望,大概从东汉时期开始,宋家的老祖宗就有了名号,我不经意感叹宋家的历史。只是很奇怪,大约每隔十个牌位,上面就会摆着一个无名牌位,在那无名牌位上面会勾勒上一种看不懂的碑文,还放着一枚小镜子。 其实原来小时候我有听爷爷提起过,说是黄河流域的人家都有着自己家族的浓厚历史。在是在兵荒马乱的时期,延周的部落由于躲避战乱,一代又一代的人迁徙至黄河流域,大概是在东汉末期,在黄河一带就根据不同的地域文化分成了不同的派系部落,不同时期大大小小的应该有百来个。 后来天下分分合合,这百来个部落分成了黄河五十六个不同的门路。按照具体的地域和职业又从五十六个门路里分出了五个族系,何家专于水上,宋家勤于南趴(收尸),剩余的几家爷爷没有提,我也不清楚。 而每家都有每家的传统,何家人水上作业,巡河护河,靠河生活,死后水葬。宋家收尸,炼尸,死后不立坟冢只留牌位,等等。看到这一切,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在何家村里愉快的时光。 …… “这是宋家的老祖宗,从古排到今,每十代人出一个阴阳师,而阴阳师死后不能立牌,所以碑上无字……”我身体里的女鬼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一旁,俩眼直勾勾的望着这些牌位,最后将视线盯在了最后一块无名牌位上,俩眼泛着血泪,像是想起了什么,呢喃了一句,“没想到这群孬还记得我……” “人呢,你不是说,九娘回来了么。” 我正好奇宋家的历史,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还有宋良一伙人从屋外一个个走了进来。那些老头子有些拄着拐杖,但是一点也不敢怠慢,蹬着腿跳着跟进来。 “真回来了,真回来了……”宋良一伙人刚进门,见到祠堂里的我,朝我的方向给他们使了个眼色,“那娃,那娃就是奶奶带回来的。” 我能清楚的看到身旁女鬼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是这一群人却像是看不到女鬼一样,四处张望着,最后把目光都转向了我,其中一个留着辫子的老头站了出来,“哪家的娃?” 话还没落,咯吱一声,他们背后的木门框的一声合上了,原本祠堂里只有三俩点延续的香火,此时没了屋外的光,这祠堂里幽幽的,烛光如鬼火般灵动着。那几个老头像是见了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嘴都没合拢,只见扑通的就跪了下来。 “我家的娃。”女鬼幽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出,估计这一黑下来,他们都看见了我身旁的女鬼,一个个面带惊恐的跪在地上,有几个脸都给吓白了,帽子掉在旁边也没敢捡。 “九,九娘……”顺着老头的方向望去,那女鬼那里还是个年轻的姑娘,满脸的褶皱,耷拉着的白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老妪,我也给吓了一跳,一直以来女鬼都是以姑娘的样貌见我,今天一看,自己差点没被吓到。 “你还记得我?”女鬼冷笑了一下,一双如嗜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当年害我的时候,你可没那么怂……” 那老头望了望周围的人,又望了望女鬼,怕是真是上了年纪,也禁不起折腾,见着女鬼动怒,俩眼珠子瞪得老大,大口喘不上一口气,眼见着就要蹬腿了。 “奶,奶奶,你就别为难四舅了,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宋良见着女鬼怒气难平,心里害怕的眼泪刷一下就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边求边磕头,哐哐哐的脑门子上瞬间流出了鲜血。 宋良这么一磕,我看见女鬼睁圆的眼珠子里,似乎褪减了一丝怨气,突然露出了一丝温和,又像是有了些许感慨。女鬼头上的白发褪去,脸上又变回了年轻时的样貌。 那宋良见女鬼一下子消停了不少,俩眼珠子一红,哭的更伤心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眼泪汪汪的望着女鬼,“奶奶,有什么事,你就交代吧,我们能做的,一定做……” 周围鸦雀无声,一旁的几个老头也是呆愣的望着女鬼,像是很忌惮,女鬼没开口,一个也不敢乱动。 “算了算了,本来老娘是想来找你们算账的。可是看你们可怜,孙也还能记得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女鬼这么一说,几个老头包括宋良都像是如释重负一般,不过不敢起身,只是跪在地上,俩眼圆睁着望着女鬼。 看了这一幕,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女鬼对宋家庄了如指掌,又为什么会对宋家老头如此的深恨,在河上就差点对老头下了狠手,原来她是宋家的故人,看来,宋家还有什么地方对她不起。 愣了好一阵,女鬼突然开口了。“你爹呢,他怎么没来。” 宋良被这么一问,有些发呆,瞅了瞅身后的老头们,又望了望女鬼,“奶奶,我爹,我爹死了……” 女鬼一听,脸上顿时阴沉了下来,一脸邪邪的笑道,“也对,老娘入坟二十栽,他们借命二十年。老娘出来了,自然,这命也该还回来了。” 女鬼自言自语了一会,我是没听懂,可宋家那几个人,特别是老头,面露惊恐的望着女鬼。这女鬼说话半藏半掖着,我没弄懂,不过依稀可以猜到,当时女鬼找到我没多久,三叔就死了,还说命是借来的。 “九娘,既然你出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桀桀……”女鬼听了老头的话,冷笑了一下,“没错,你应该还记得那天在河滩旁的事吧。” “这。”老头喉结动了动,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记得,当然记得……” “那就好,当年我说过,你们害了我,也不能封了它,如今我出来了,它也镇不住了。”女鬼接了句,“我只是回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可它……” 女鬼飘到了我身旁的椅子上,眯着眼,死死的盯着这老头,你们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出一个月,不仅是你们,沿河的河彝五族都要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那口棺材 我都听蒙了,什么借命还命,什么河彝五族? 可那些老头却不像我,他们一听女鬼这么一说,脸都给吓白了,额头上的冷汗齐刷刷的落下,干瘪的嘴唇也不停的颤抖着,“九娘,你的意思是?”我不清楚其中的种种,不过看他们的反应,似乎宋家庄不久也会有难。 “怎么,不信?”女鬼阴森森的笑了笑,但那笑容之下,让人觉得无比的庄重,就好像说不得谎一样。 “信,信……”低声三个老头,一起低头哈腰的表示着。女鬼勾了勾手,探过半个身子,俩眼直勾勾的望着他们,“你们都知道宋家十年才出一个阴阳师,老娘看得准,不出一个月,都得死!” 什么!这回不仅仅是那几个老头,跪在一旁的宋良也是一脸惨白,身子猛地一震,直接摔倒了旁边。好像是被这句话点中了心里最恐惧的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着。 “你知道老娘这次回村子是为了什么么?”女鬼笑了笑,“别以为当年你们从我身上偷了几年寿命就可以活的好好的,老娘这回不是来讨债的,是来告诉你们,不仅是宋家,全部的人,都得死。” “这老何家,就是第一个!”女鬼的脸突然严肃起来,我心一颤,突然想起了那口棺材,还有鬼船。我念叨着老宋家的事,还跟我们家有关么。 我刚想说话,却被身前的老头抢先了一步,“九娘,你,你不要说笑。” 其实我已经感受到老头身上的那股畏惧感了,只是想着逃避,一时不能接受。那老头双手来回摸着帽子,手心湿了一圈。 “老娘可没工夫跟你们置气,被封了二十年,要不是因为那东西镇不住了,老娘早就让你们还债了,现在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还可以做点事。”女鬼脸上一脸的严肃,像是威胁,又像是感叹。 “做,做事?” 显然,这些人已经被女鬼的话给镇住了,一听有方法活命,一个俩个的都凑上前来。 “当年河彝五族先辈联手,才封住了那东西,现在它出来了,能做的只有用原来的方法了。”女鬼顿了顿,脸色稍微有了好转。 “你的意思是……” “找回河彝五族的镇河宝贝,重新将它镇回去。”女鬼将头转向了我,一双大眼珠子不停的打着转,“这就是何家的后,我算过了,跟我一样,也是阴命,就用他,和当年一样,把那东西封回去。” 宋良的面色铁青,身后的几个老头也是低着头,闷声不吭,女鬼见状冷笑一句,“哼,当年舍得牺牲我,怎么,现在日子好了,改做好人了?” 我不清楚女鬼的意思,也不知道当年宋家人是怎么害了女鬼,可女鬼这一番话我可以猜出来,这就是要牺牲我,来对付他们害怕的那个东西。我突然心头一震,感觉不妙。 宋良面色凝重,老头们也来回跺着步伐,想了一会儿,那留着辫子的老头突然抬头望向我,“行吧,如果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宋家,就在没心没肺一次。”老头说完望着我,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说不清的凉意。 我不自觉的向后踉跄了俩步,望着身旁的女鬼,有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我就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刀俎上的鱼肉,并不知道是敌是友,似乎只要有人动手,我都没有机会抵抗。 我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女鬼的意思是不是要害我。当走出祠堂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我被陷入了一场纠葛当中,一场只有别人知道,我却无法逃脱的纠葛。 “娃子,给你说点事。” 在宋家安排我的房间里,女鬼跟我谈起了心。 “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死的么。”女鬼睁着眼睛望着我,眼里无比的惆怅。见我没理睬她,她整了整头上的大红花,讪讪的笑了笑。 “我爷?”我冷笑一声,虽然她的话说久了是有些耐人寻味,可是我并不相信我爷是那样的人。 “其实,也不能怪他。”女鬼从椅子上飘到我床头,望了望我,“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命,只不过,差些日子罢了。” 这女鬼总是话里有话,刚才她跟宋家人像是藏头诗一样的交谈着,不过一点也没有避讳我,我就应该乘机套点话。不过我想了想,这女鬼被封在坟头二十年,出来既不是寻仇也不是抱怨,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情,可能她早就动手报仇了。 寻思着刚才他们说河里的‘它’,我不自觉的就想起了那东西,他们口中的‘它’是我爷爷?是棺材?是人,还是鬼? “你什么意思?” 女鬼见我有些诧异,噗嗤一笑,“你知道,那口棺材,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一出,我顿时想到了我爷爷,道士李口中的爷爷,还有那天,我眼睁睁看着领着鬼船棺材里,爷爷的河调子声。 “算了,说太多,也不顶用,你知道,为什么常年以来,你们村人,宋家人,还有其他族的人,都靠着黄河水从没离开过么?” 废话,黄河水孕育了幽幽的中华五千年文化,在这贯穿历史的五千年只见,几经时代的变迁,见证繁华与萧瑟,河边的人也自古迁徙至今,早就安家落户,为什么要离开? “哼,你想的太简单了。”女鬼冷哼了一下,继续说道,“不是他们不离开,而是他们不能离开。这幽幽的黄河水,既然能孕育华夏五千年文明,那它就能让这一切归于平静。”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亲眼看见,那口棺材领着一船的死人,消失在河上……”女鬼笑了笑,像是她才是局外人,只是个云烟过客。 女鬼告诉我,在很久以前,黄河流域就有出现过一档子无法解释的事情。 虽然她说的很真,可我总是觉得虚乌有缥缈,像是个故事一般。 她说大概是在东汉时期,诸葛亮还是初出茅庐的时候,曾跟着祖师巡游黄河流域。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黄河一片处处灾情,明明是旱期,却偏偏滚滚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有天晚上,小诸葛跟着恩师来到了一出村庄,那里人口稀少,像是为数不多的清修之地,不过很奇怪,一到大晚上的,村里就组着一群人到河边,然后像是祭祀一般的嚷嚷着。 后来才知道,那是给河神祭祀。那时候的人不懂水利,见着河水异常,就说是河神发怒,怪罪了河边的人,所以那时候,沿河的村里头都有人将童男童女丢进河里,不过很奇怪,每次把人丢下河以后,一连十几天河水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是只能持续几天,一但不送童男童女了,河水又会泛滥。 小诸葛也纳了闷,问师傅应该怎么办,他师傅也是不紧不慢的,冲他笑了笑,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引领着村民扛着铁锹之类的东西,沿河走了很久,来到了一个河谷之中。 说来就很怪,外面的黄河水泛滥滔天,可这河谷之内却像是丝毫没收到影响,因为旱季,水流竟然只有齐腰深,在河谷的一汪潭水中央,还看到一口飘着的棺材。村民一看就知道这里出了怪异,后来小诸葛的师傅告诉他们,这河里的古怪都是因为这口棺材。 村里人一听就来劲了,三俩个年轻人还没等小诸葛的师傅说完,就跳下了水潭。可是他们跳进那齐腰深的水潭之中,一串泡泡上来,那几个人却不见了踪影。剩下的人一看就傻眼了,哭着喊着要下去救人,可刚到潭边,原先那几个跳下去的年轻人就浮了上来。不过像是只露出了头和手,像是投降的姿势一样。可那潭水明明只有齐腰深呐,就是看不清底。 小诸葛的师傅脸上一震,脸色顿时铁青,像是看到什么十分忌讳的东西一样,转头就走。 我听到这不禁的耸了耸肩,顿时想到了那天看到的那口棺材,不过我咽了口口水,并没打断女鬼的话。 大概是从那次以后吧,小诸葛的师傅一病不起,后来临终的时候,他师傅告诫小诸葛,说是那口棺材有问题,决不能让那口棺材漂进黄河的主干道,随后就一命呜呼了。 小诸葛也算是听话,后来组织那里的民众一起修葺了一口枯井,趁着大中午的,也没下水,用东西把棺材吊了上来,封在了河谷的井里。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罢了,可是当晚小诸葛就做了个梦,梦境自己的师傅躺在那口棺材里,七孔流着血,脸上阴沉沉的,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他笑。 到了第二天,他再去河谷看的时候,发现河谷被水淹了,那口枯井的位置,也露出了一个大洞。也就是这以后,诸葛亮觉得事有蹊跷,于是隐居山林,再也没有去过黄河边。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河彝五族 刚才还只是裂开一些纹路的石碑,毫无征兆的轰然坍塌在我眼前,不知道是这里的阴气太重,还是女鬼跟我的谈话,让我觉得古井里似乎有着不干净的东西,我突然觉得这地方平添了一丝诡异。WWW.ZHUAJI.ORG 咯啦咯啦……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古井里传出。女鬼皱了皱眉,望着井里不说话。我低头一看,原本平静的井水从中间开始,一圈又一圈的水晕泛起涟漪,咕噜咕噜的井水猛的往上冒,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咯啦咯啦的,原本深入水底的铁链一下子绷直了。 “这东西要出来了,看来这宋家的日子也要到头了。”女鬼摇着头,眼里闪过一丝皎洁,直噗噗叹了口气,“娃子,你知道,这宋家……不对,应该是这河彝五族,是个什么东西么。” “不清楚。”我摇了摇头,虽然当年小时候我听过一些关于黄河流域的故事,但是也仅限于听,从来没研读过。 我就记得小时候爷爷曾经告诉过我,黄河流域的部族很多,门路也多,草莽无流之辈后来到了这河滩子,也没入了五十六部族里,只是门有偏有正,随着大流走水上一脉的,就是我们何家的老祖宗,所以至今,老一辈的人也会些鸡鸣狗盗的章法。 后来时间推移,五十六部落分为细化的五个姓氏,何、宋、孙、李,许,五门大氏,后来又因为说不清的种种,又从五门里细化了十二旁系…… 其实历史这种东西,不深挖,就能糊弄人一辈子,如果浑浑噩噩的,还能靠着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活一辈子,可是要是真探究下去,没几个人能真正知道当年自己祖宗到底合计了什么。 “那我给你讲讲。”女鬼望着井里不住升腾的井水,俩眼珠子发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跟着女鬼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她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无形中自己对她的结缔也消去了不少,我望着她,点了点头。 这女鬼看上去很惆怅,像是沉积在心里很久的秘密得以释放,但是她说的话,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靠谱,甚至以为是她自己编的神话故事。 她说大概很久之前吧,黄河一截流域传着一件怪事,说滔滔泛滥的河水经常发洪,淹田淹庄家的,搞得周围民不聊生,可奇怪的是,那时候明明就是旱季。特别是黄河中游,那时候乡里人都算计着黄河汛期的时间,根本没有想到在旱季能遇上大洪,就这么三俩天的时间,河水吞噬了大概几个村子的人。 那时候的人还不兴水利工程,河里出了什么怪事都说是河里的河神闹得。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的,当时虽然知识面不广,但是乡里人讲究的就是团结,特别是沿河一直生活下来的人们,为了解决这档子怪异的事,沿河的五十六个乡里乡外的村落都有人相互奔走,后来达成一致,他们准备沿河去上游探个情况。 他们探着了?我不禁问道,可女鬼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理睬我。 这情况是探着了,但是没人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据说那群村民沿河奔走了好些日子,最后在一处河谷截流的位置停了下来。说来也怪,这河谷就像是一个分界点,左边河水枯竭,可是右边的河道黄河水猛地上涨,源源不断的从河谷里涌出来。 最后大家达成一致,觉得这河谷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黄河泉眼,由于泉眼的存在,所以滔滔不绝的黄河水才泛滥成灾。 我还真感叹当时人们的认知,对于泉眼,我没个概念,只知道是黄河的源头,不过这都是神话传说,现实的情况也不过是因为黄河流域的上游雪山融水,汇流各路山涧从而孕育的黄河水源罢了。 说来也怪,那黄河水昼伏夜出,也就是野外才发洪水,白天的时候大旱,空荡荡的山谷好像滴水不沾一样。后来村民们摸出了其中的规律,趁着白天,纷纷赶到了河谷里。 “你猜他们找到了什么?”女鬼望了望我,俩眼珠子不停地打着转,见我不说话,自言自语道,“宫殿,一个残垣烂瓦,却十分宏伟的宫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总之看上去,在当时来看也有许多年头了。” 人们很兴奋,以为这是传说中的龙王庙,黄河发着大水就是要提醒他们来朝拜龙王。当时的人迷信,见着眼前如此宏伟壮丽的宫殿不禁折服,哭着喊着的就直接跪下开始磕头。 女鬼又想了想,“大概是在宫殿的正中央,还真有条龙的雕塑,那龙口里咬着一面铜镜,在那龙头正下方下,还有着一口深井,当时井里水流泛滥,轰鸣的水声撞击这井壁发出龙吟的声音。” 当时人们恍若大悟了,仿佛知道了旱季大洪的原因。后来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心眼的,提议用石头将那口井封住,这样出不来水,自然也就无法泛洪。可是那口井足足有十来个人这么大,深不见底。 也亏他们人多力量大,盘上了绞盘,十来个人为一对,架着腰粗般的木头,将宫殿残垣一脚的大石龟压在了井口,让后用周围的泥土,百来号人争相互助,还真赶在白天将那口泛着水花的深井封住了。 “原本以为就这样就没事了,可是吧……你猜怎么着?”女鬼见她一个人讲的无味,又瞅了瞅我。我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 那段河域从那天晚上开始,还真就没有泛过洪水。不过很快就有人觉得不对劲了,大概一连五天吧,每天都会消失一个娃,很凑巧,去过那山谷的人家每家都丢了一个娃,整整消失了五个,到了第五天,每家人都睡不踏实了,以为下一个消失的就会是自己家的娃。 听到这里,我不禁耸了耸肩。 可是他们错了,到了第五天,前半夜每家每户都睡不着,村子里灯火通明,深怕丢了孩子。可是那晚,山谷方向的地方突然雷声轰鸣,黑压压的乌云将山谷方向的位置笼罩着,雷鸣裹着闪电,可就是一夜无雨。 那晚上全村人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见一个头上长犄角的长胡子老头,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出不来,扶被跛着的脚丫子不停的哭,他身旁还坐着五个小孩,见着老头哭,他们也跟着一起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有娃子哭到嗓子哑了,嘴唇出血了,还一直没有停下。诡异的是,那五个娃子,就是他们这些天每家每户人丢失的孩子。 难道有什么预示?还是被压着的那口井,真的有什么古怪?我望着女鬼,一脸的好奇。 第二天一早吧,全村人都不淡定了。因为按理来说,如果只是做梦,那全村做同一个梦是不是有些有悖常理。而且昨晚一夜的雷声鼓动,让村民纷纷没了头绪,以为是真要出大事了。 不知道是谁提议的,村民后来又纷纷的回到了那个山谷。几天没回来,也没有发洪水,这整座残垣烂瓦的宫殿又斑驳了不少,而当他们再一次看到那座龙头雕像的时候,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龙头上的犄角,冗长的胡须,还有耷拉着的皱纹,那龙头像极了晚上遇见的老头,而此时龙头的眼眶处裂开了一道口子,明明是座雕塑,可有水不停的从里头冒出来,就好像是流眼泪一般。 这些人赶紧将封死的井口打开,可这一打开,一阵恶臭从里面穿了出来。晃眼一看,这些人差点魂都给吓没了,原本还是空荡荡的井水之上,漂浮着几口悬棺,不多不少,一共五副,这回他们想起了昨晚梦见的五个娃,有些承受能力差的人,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 后来人们把五口棺材打捞了上来,但是棺材没有棺材钉,也没有细缝,可就像是一个河蚌,如何都打不开。正当人们准备用吊起的大石头砸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天空突然想起一阵闷雷,见状没人再敢动棺材了。趁着白天,五个村庄的人达成协议,一村带走一口棺材。而当晚过后,那片河谷的地方像是消失了一样,被黄河水又填满了,随后后来几次大旱,可再也没人找到过那个地方。 “一村一口棺材?”我突然有些似懂非懂的皱了皱眉,“一门护着一口棺材?” 女鬼没说话,只是略带深意的望着我笑了笑。 嘎嘣…… 我还沉浸在那个故事里,突然一声清脆的炸响从井里传了出来。 我低头一看,井里涌起的水泡不停的翻滚着,就好像里面的东西脱缰而出一般,原本就已经爬满裂纹的铁链子猛的一下被拽断了。夜很静,这铁链一断,井里咕噜咕噜翻腾的水声就好像是瀑布水帘一般,响彻黑夜。女鬼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双殷虹得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这,这么快就镇不住了……” 这井里的水升腾的老高,但就是没有东西从里面出来,没过一阵,井中又恢复了平静。虽然我不知道女鬼所诉是真是假,可如果是真的,井里是否就锁着那口棺材,而那里面的棺材,现在是不是就顺着这口井,流进了黄河?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午夜惊魂 这井里的锁链一断,我就明显感觉女鬼脸色一变。话也不说了,眉头深锁的望着这口井。如果女鬼说的都是真的,那里面的东西一定流到黄河里了。虽然不可思议,但是我还是瞅了瞅身边的女鬼,“这东西,回去了?” 女鬼眉头深锁,俩眼珠子愣愣的望着井里断掉的锁链,沉闷了一会儿。过了许久,才像是在想到什么,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俩个字,“糟了!” 虽然还不明白其中的种种,但是女鬼的反应让我的心瞬间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当时看见鬼船时候的惊悚,还是对井里东西的忌惮,总之这么一下,我感觉要有大事情发生了。 “走。”女鬼话不多说,领着我飞快的离开了古井。像是里面的东西一走,古井就成了毫无意义的摆设,此时的女鬼的注意力俨然不在古井里了。 我感觉这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就这样沿路大概跑了有一会儿,从密集的树林跑到了原来的那片水潭边,此时的夜悄无声息的降临,周围也没有声音,但我依稀觉得古怪,在这水潭附近,我竟没有听到一丝的虫鸣。 感觉此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只是左右晃了晃脑袋,却也辨不出诡异从何而来。可在这漆黑的夜里,才跑了没一会儿,我就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我望了望身旁的女鬼,她也是眉头紧锁。 铃…… 一声夙铃声响起,幽怨而空洞,像是给寂静的夜晚平添的一丝生气。我脸上的汗不停的流着,这根本就没让我感觉到一点放松,反而让我神经更加紧绷了,我朝铃声的位置探去,这么一看,脑皮一麻,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一样。 远远望去,一团有一团的黑影,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向水潭走去。伴着阴风,我似乎闻到了一股腥臭味,顶着月光,我上前了俩步,可瞬间就被身旁的女鬼拦了下来,“你不要命了?” 这一望,我背脊一片冰冰凉,唯恐自己看错,我还特地揉了揉眼睛。 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统一穿着白大褂,脑门贴着一道符,像是湘西赶尸里出现的场景一样,全部都以同样的姿势,一蹦一蹦的向水潭里跳去,远看就像是无数只青蛙,在黑夜里涌动一般。 “宋家的尸体全被请了出来,看来……”女鬼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月亮。这俩天天气放的很晴,按理说晚上的月亮应该皎洁如瑕,可我顺眼望去,似弯钩的月牙晕散着光圈,就好像是一层磨砂遮住了月光。 毛月亮!我心里突然窜出这么个想法。 毛月亮也叫赤月,是月亮的一种别称。这种月亮很美,傍着天上的浓雾,散出的光晕很朦胧,可乡里的人最忌讳这一点,因为老一辈留下的祖训,毛月亮表凶,传闻毛月亮出来的夜晚都是大凶之夜,一定会有什么邪乎的事发生。 在乡里,有毛月亮的时候,走街串巷的乡里人都不敢出门,而这宋家庄原本就是聚集尸体的地方,按老一辈的说法,有毛月亮的夜晚,尸体见光极容易尸变。 “看来什么?”我有些不淡定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清楚女鬼的意思,但很明显,这原本就诡异的宋家庄,看上去今晚似乎也不平静。 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隐约觉得,这些尸体似乎不是漫无目的的下水,而是因为铃声的诱导,所以才被请了出来,循着水潭望去,一叶扁舟浮在水潭上,一个黑影佝偻着身躯,手里不停的摇晃着夙铃。 “看来有人比我更心急,已经来催债了。”女鬼脸上勾出一丝皎洁,虽然在笑,但是我隐约能感受到,她像是受到了威胁。 “你就站在这边乱跑,我去去就回。” “喂,这……” 我连顺口答应的机会都没有,女鬼嗖的一下,一串黑影就向那叶扁舟飘了过去。她这一跑,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我不自觉的哈了口气,望了望四周空荡荡的泥路,后退俩步,摸了摸兜里的那枚古铜镜。 我身子探在草丛里,因为此时庄里邪乎,我不敢露头,借着不明朗的月光,在草丛里观察着水潭旁的一举一动。我依稀可以看得见河上俩团黑影焦灼着。而那些尸体,依旧呆愣的跳进河,最终消失在黑夜里。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才退了俩步,树丛里一双冰冷入骨髓的手突然盘在了我的身后,一个耷拉着半个脑袋,另外半边还冒着血浆子,扶着被啃得额下只剩白骨的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我能清楚的能闻到它身上传来的血腥味,我一动,它大半块血肉直接掉进了我的嘴里。 “你他娘的。”我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给上了一脚,然后胃里一阵翻滚,直接吐了出来。 那人原本扶着脑袋的手,顿时咔嚓一声,像是拗断了一样,瘫在胸前。我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可身后的那个人却先开了口。 “走,快走。”这声音很浑厚,并不是我刚才看到的僵尸,仿佛是一个人,被活生生的剥了半层皮,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可即便他极其虚弱,我也能分辨的出来,这个人是谁。 “宋良?” 我试着探了探身子,缓缓的靠近身前这个血肉模糊,几乎死了一半的人,我走进一看清,突然脑袋一抽,整个脖子冰凉。这就是宋良,千真万确,只不过他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去了大半皮肉,脖子其实也快断了,颈上还有俩个牙印。 “快,快走。”宋良像是已经迷糊了,只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不停的呢喃着,“那,那东西出来了……”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能猜得出,宋家也遭难了,而且很可能跟井里跑掉的东西有关。我很想救他,可是无能无力,我翻身离去,隐约还能看到三俩个走路姿势怪异的人,不过想到宋良,我一直躲着没敢出去。 “娃子,跟我走。” 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我身边,头也没回,领着我就向前跑。整个宋家庄就好像是死寂一片,期间我依稀还能看见三俩个人抱在一起“吻着”脖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村子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惊恐让我焦作万分,身前的女鬼也是头也不回的跑着,整个村子四通八达,但是好像每一家都是空空如也的,根本没有人家,我被女鬼领着跑了好一会儿,在一撮树丛的位置突然脚一崴,陷了进去,此时我才发现,我跑了很久,身前却依旧是这个深水潭子。 咯咯,咯咯…… 我还想着怎么从这泥潭里跳出去,可才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身前的女鬼背对着我,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声大红布褂子在风中飘动,邪邪的笑声传来,极其的渗人。 “你是谁?” 我如梦初醒一般的望着眼前的女子,怪不得一路上她都是背身领着我,怪不得我怎么跑也跑不出这鬼地方,原来领着我的,根本就不是女鬼,而是其他人。 我都有些后悔这么一嚷了,我这么一叫唤,发现抬眼一看,周围各条大路上,隐隐约约的走来一群人,晃晃悠悠的,像是喝了酒,有些人还是跳着过来的。 “你他娘的。” 我心里暗自叫骂,这不就是刚才我在远处看见的,那群脸上贴着符,一个俩个向河里跳的尸体么。只是昏暗中视野有些模糊,等烟雾散去,我看到的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他们步履蹒跚,一步步的向我走来,到了身前那女人旁边,全部愣愣的站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我正眼一看,这些全都是宋家庄的人,那个翘着辫子的老头,还一脸邪笑的望着我,一双只剩眼白的双眸不停的打量着我。 死了,全宋家庄的人都死了?我背上的汗蹭蹭的往外冒,身子被卡主,又不能跑,此时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 “不能怪我,本来只是来找你的,可这宋家人性子耐啊,硬是要多管闲事,没辙,只能顺便带走了。”随着身前那红衣女人缓缓转过身子,一个佝偻着身躯,脸上耷拉着深深皱纹的老妪,一脸狞笑的望着我。 “行了,把他带走吧。” 我完全慌了,老妪望着我,阴沉的脸突然笑了。周围静悄悄的,她一动身子,周围顿时阴风阵阵,朦朦胧胧的,我就看见有个黑影从她身后慢悠悠的走了出来。道士李俩眼无光,就和提线的木偶般,一步一步,极其生硬的走上前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惊悚连连 道士李呆愣愣的出现在了我的身前,我顿时慌了,周围的是黑漆漆的夜,惨淡无光,什么也看不清。可当道士李行如偶木般,一步步靠近的时候,顶着头上那一抹月光,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道士李跟从前的他判若俩人,我不知道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此时面色如灰,两眼珠子上翻只剩下眼白,穿着一身沾满黄泥巴的布褂子,候着肩背蜷着腰像一个小虾米一般,带着血腥般的恶臭味,缓缓的向我走来。 他一走近,我胃里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我看见道士李的脖子后面,长着一个圆鼓鼓的大肉瘤,表面还覆盖了一层黑毛,像心脏一样,一伸一缩的蠕动着,不时还散发出极其难闻的味道。 望着那个令人作呕的肉瘤,我不自觉想起了胎灵蛊。 听老一辈说,苗疆一片自古就盛行养蛊,蛊虫之术也是千奇百怪,但是养蛊人分门路,蛊虫也分种类,里面有一种寄居在人体的蛊,叫做胎灵,据说胎灵的养成,是从女人怀孕开始,就在身体里种下蛊虫,随着胎盘的成型,蛊虫也慢慢长大,以胎盘的精血为食,最后蛊虫成型,就会占据整个胎盘,看上去像是一个大肉瘤,而到最后蛊虫会反噬宿主,最后成型。 这样养出来的蛊带着俩条人命,怨气很足,而且十分邪气。 用这样的蛊虫给人下蛊,可以让人迷失心智,让外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活死人一般,能让下蛊人轻易的操纵,由于这样的蛊太阴毒,一直没有人敢养,后来苗族有人饲养,结果被苗疆大族赶出了苗疆,自立为系,分居在广西地区的深山里,俗称白苗,这也是老一辈纯正苗疆子弟才知道的往事。 “怎么样,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让这娃带你走呢。”老妪用那干枯如树枝般的手不停的抚着垂下的头发,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一脸邪邪的望着我,总之,怎么看都觉得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转头一望,我就好受了点,相对于老婆子周围的尸体,虽然身前的道士李面容有些诡异,但是脖子上的胎灵蛊可以证明,他现在至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因为蛊虫只在活人身体里寄居。 “你到底是谁?”我动了动舌头,狠咽了一口唾沫,整个宋家庄的人看上去都已经不正常了,这老太婆又对道士李下了蛊,明显不是寨坝子的人,可她说找我很久了,我就不明白为什么。 “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找我?” “仇?”老婆子桀桀的笑着,像是很不屑,俩眼凹陷的眼眶顿时突兀出来,俩嘴皮子不停地颤抖着,“你们老何家,跟谁没仇?” 老婆子情绪很激动,脸颊俩侧的皱纹耷拉着,露出的俩颗大黄牙差点蹦了出来,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就乖乖跟我走就是了。” 老婆子话音刚落,身前的道士李突然有了动作。他晃晃悠悠的伸出手,从那大肉瘤上扯下了一撮毛,那肉瘤就好像是果冻一般,他一扯,一大泼黑血流了出来。 “给这娃整点好吃的,别亏待他。”老婆子笑的很邪,嘴巴翘起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吃了这个,就乖乖跟我走吧。” “你他娘的。”我越看越觉得恶心,流出的脓血沾了我一脸,我心里越胆怯,就越是想反抗,我不由自主的从兜里掏出古铜镜,也不管道士李是不是人,咬着牙就朝道士李抡了过去。 哐当一声,也不知道砸没砸中,反正道士李像是见镜子就和见了鬼一样,往身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回去,我这一动,就发现老婆子的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我看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嚷着就要过来亲自‘慰劳’我。 刚才那么一动,我突然发现脚下歪着的地方一松,趁着老婆子没反应过来,我抡起镜子,哐哐哐的几下,朝着她脑袋就砸了过去。这镜子对脏东西有着很好的作用,可是砸了几下老婆子,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不过也让她生疼。 我也没愣住,感觉到不对劲,砸完之后,我拔出脚立马转身就跑。边跑边朝着水潭方向,心里怒骂着女鬼,“说好的一会儿就回来呢,你他娘跑哪儿去了。” 身后的老婆子捂着头,想法狂似的命令身边的尸体向我涌来,可跟着我的是一群尸体,步履蹒跚的根本跟不上我的脚步,我跑了好一阵,借机一头窜进了四通八达的巷子里,躲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似乎没有人追上来。我叹了口气,环绕了一下四周。 夜,寂静的让人恐惧,这附近的房子似乎都空了,所有人都应该闻着夙铃声被召到了水潭,整个村落死气沉沉的。女鬼的踪迹难寻,我也不知道该往那跑,脑袋里窜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出村。 我紧张的要命,靠着白天的记忆,摸着黑,一路向村口跑去。也不知跑了多久,村头的几棵大槐树吸引了我,昨天刚进村的时候来的急,我没好好琢磨宋家庄的地形,可村口几颗如磨盘般粗壮的大槐树我还是记得的,如果没错,过了前面的石道就可以出村了。 可我心里犯了嘀咕,女鬼叫我等她,她却一直没有回来,如果我自己跑了,我会不会遇到危险,此时我都不知道我是想摆脱那个女鬼,还是依赖着她,总而言之,心里十分纠结。 沙沙沙…… 我还在举足之间,老槐树的叶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悠,我看不清楚,只是听见沙沙的声音,我头皮一麻,注意力顿时被槐树下的白影所吸引了,那是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衣服,垂着头发,背对着我,就好像是在面壁一样,呆呆的望着树干。 可能是没了在水潭边的那种紧张气氛,我刚想往村外走,注意力不自觉的就被带了回来。要说人就是个犯贱的动物,说的一点也不假,大晚上的整个宋家庄都是一片死寂,刚才的一幕又让我心有余悸,可树下的身影越是诡异,我就越是好奇,我摸着兜里的镜子,鬼使神差的,就朝那颗树走了过去。 才到树底下,伴随着沙沙声,树梢猛烈的摇晃着。 有东西?我猛地一抬头,突然哗啦啦的,从树上洒下了一大片的纸钱,就和鹅毛大雪一般,齐刷刷的从树梢上散落下来。我不自觉的退了俩步,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反应过来,树梢上一双双黑色老布鞋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都快窒息了,我双腿一软,背后拔凉拔凉的。这棵树上,大概有五六个,都是吊死的人,他们脖子上勒着白凌,双脚无力的腾空着,就好像死前极其的平静。随着树梢的摇摆,如风铃般左右摇晃,我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些死人突兀的眼睛,赫然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想跑,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的脚下就好像有只手死死的抓住我,无论怎么反抗,就是不能挪动。我脑子嗡嗡的响着,这一切太诡异了,我试着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可是刚看到眼前的小女孩,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粉扑扑的脸蛋,煞白的小脸却有着如嗜血般殷虹的小嘴,这俨然就是一个纸人,一个上坟烧给死人的纸扎人!她那圆乎乎的小眼睛,似笑非笑的,正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都给我滚……” 周围静悄悄的,但骤然间,女鬼的声音就从幽暗的角落传来。我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了一般,用力睁开了眼睛,猛的一回头,看见女鬼站在理我不远处的身后,再转头望向身前,我面前的根本就是个坟冢,头上的树梢除了几根白丝带,什么也没有。 “九娘,我们的仇,你忘了?” 一阵如被掐住喉咙发出的沙哑声传出,老婆子领着道士李,晃晃悠悠的就从街道的另一头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稀稀疏疏的隐约是宋家一档子人,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是恍恍惚惚,双眼死气沉沉,如行尸一般跟在后面。 “我没忘,只是这娃娃,现在是我儿子。”女鬼的底气很足,就像是一定要压过老婆子的气势一般,像是回答,却又像是威胁。 “噢?”老婆子从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俩眼珠子不停的在女鬼身上转悠,冷笑道:“真是稀罕事,难道你领着他来这,不是祭棺的?” 老婆子说话很冷,像是询问,却更像是在嘲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埋着东西 老婆子的话意味深长,我们三个人顿时都都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死站着。老婆子在巷口,女鬼在另一头,而我站在她们的中间,身后就是村口。直觉告诉我,应该走去女鬼的方向,可被老婆子这么一说,我顿时停下了脚步。 祭棺,棺材? 这老婆子一说,我就不自觉的想到了宋家后山的那口古井,如果真按女鬼所说,那里面锁着一口棺材,那她带我来宋家庄的目的,是要害我?我心头一紧,突然想到之前,女鬼说要老何家还债…… “我看过了,这事根本不是你我能解决的。”女鬼转过头,缓缓向我走来,眼里充满了失望,说道:“老宋家镇着的东西,已经没了,你就死心吧。” 阴风吹着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成片的纸钱散落在地上,伴着晕黄的月光,总感觉这里凉飕飕的,让人心生胆颤。本来是很紧张的场面,可女鬼的话音这么一落,气氛立马变了。 “没了?”就这么俩个字,我就能感受到老婆子脸上表情的变化。原本似风干腊肉般的脸,顿时大汗淋漓,老婆子抿了抿干瘪的嘴唇,手还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你说,那东西已经没了?” “没了,你我都来晚了一步,棺材已经被何老九召走了。”女鬼说完,眼光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听到这里,我脑袋嗡的响了一下。刚才井里的棺材,是我爷召走的。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如果说里头镇着的,真的是河彝五族时期传下来的棺材,那我爷到底得有多大的本事? 女鬼说完这话,那老婆子就和丢了魂一样,愣在原地,俩眼无神的像是在想着什么。她一愣住,身旁的尸体们也像是受到了命令一样,不哭不闹,呆愣愣的杵在那。 女鬼见老婆子没了念想,才讪讪的笑了笑,朝我继续走来。 我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可被那老婆子一嚷嚷,我总感觉这女鬼对我隐瞒着什么,就好像我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愣了好一会儿,老婆子突然反应过来了,俩突兀的眼眶中,一双几乎全白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我,她那一头糟糟白发被阵阵阴风吹的凌乱,看上去极其的恐怖。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要带走这娃了。”老婆子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刚才的恐惧似乎让她变得有些愤怒,脸色一变,一脸阴沉的望着我,“反正都是死,能加上何老九的后生,这笔买卖划算!” “怎么,你要硬来?”女鬼听气氛不对,立马稳住了脚步,一脸冷峻的望着老婆子。虽然表面上强势,可我依稀能感觉到,女鬼还是有着某些忌惮。 “你要保他?”老婆子见女鬼愣着不动,阴沉的脸突然笑了。 “桀桀……你是人的时候,我自然敬你三分,可如今……”老婆子笑的很阴,俩颗大黄牙露在外面,无声无息的笑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立马从兜里掏出了三枚铜币,就这么往前一扔。 铜币框框的落地,就这么一会儿,我感觉四周的阴风明显增大了不少,而那铜币摔落在地上,似乎并没有直接停住,而是在地上打着滚,不停的转着。 女鬼见老婆子动手了,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婆娘,以前斗不过我,如今也一样。”女鬼的煞气很足,这么一嚷,我感觉周围的气流就像强滚在四周的雾,明明没有动静,身边的风却大了不少。 地上的纸钱被风卷着,在空中漫无目的的飘。四处传来尸体的臭味,裹着周围纸钱特有的香味,让我像是到了一个坟堆,恶臭弥漫,我想着忍不住的胃里一顿翻滚。 “你该认得这三枚铜钱吧,怎么样,还要保他?” 女鬼虽然嘴上强势,可见了地上的铜钱,眼里顿时多了一丝胆怯,她看了看我,又回头望了望老婆子,“原来东西一直在你这……” 这眨眼的功夫,老婆子嘴角上扬,像是如沐春风般,朝着女鬼笑了笑,“认得?” “娃子,你先走。”女鬼这回如临大敌,根本没有想着动手,而是转过身,小声的朝我嚷了句。很小声,但我却听得很仔细,这一幕不知道后来发生过多少次,不过很久以后,当我每每怀念起她时,心里总是有着说不清的情感。 “想跑?”老婆子冷笑一下,转头看向我,“娃子,仇我报不了,就把你抓了‘梳妆’”。 原本还愣在原地的我,一听就毛了,不自觉的向女鬼的方向挪了挪。 这‘梳妆’是什么,在古代沿袭到黄河流域一代的地方盛传着一种私刑。这里说的‘梳妆’可不是古代女子梳头这么简单,这‘梳妆’可是将人绑在木板上,用铁梳子扎到人的身体里来回‘梳’,等到骨头和肉都分开了才停下,因为这只是皮肉之苦,人不会快速死亡,接下来的日子,不难想象…… 想到这,我不自觉的耸了耸肩。 轰隆…… 夜原本出奇的寂静,可突然一阵轰鸣声,从后山传来,就像是什么东西迸裂了一样。老婆子俩眼一眯,瞅了瞅远方。 “那井里的东西没了,估计老宋家的祖坟也遭殃了,现在不跑,怕是来不及了吧。”女鬼冲着老婆子,略带深意的笑了笑。 老婆子深眉紧锁,佝偻着的身躯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弯下身子,捡起铜钱,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盯了盯我,又瞟了瞟远处,像是很不甘心,可她没说话,转身就离开了,走的速度极快,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她一走,身旁的尸体们顿时和断了线的木偶般,全部倒在了地上。 “这……”没管老婆子,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立刻想看看道士李的情况,其余的人我拿捏不准,可道士李却是实实在在的活人,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被身体里的蛊虫害了,“那个,他还有的救。”我指了指道士李,望了望身旁的女鬼。 “他们都没事,只是被蛊惑了而已,天一亮就好。至于那个人,天一亮宋家人有办法救他。”女鬼望了望刚才传出声响的地方,又俩眼无神的望了望我,“说道救人,恐怕,我们自己都没人救。” 女鬼没有理睬倒在地上的尸体,领着我就朝传出声响的地方走去。老婆子似乎被传出声响的东西给震慑住了,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寂静的夜,老婆子一走,顿时没了那么诡异,可女鬼脸上的劲,让我觉得,能让老婆子走的东西,似乎更加有威胁。 “怎么了?”我拍了拍裤腿,立马跟了上去。 “井里的棺材没了,宋家祖坟里的东西,估计也出问题。”女鬼一边走,一边说,语气比刚才稍微有些缓和,但却我依旧更感受到她神经紧绷着。 井里真的封着那口棺材,可宋家的祖坟里,也藏着东西?我前脑碰不到后脑,问题一大堆,我很想弄明白。 “棺材只是宋家秘密的一部分,那是五门的职责,也是任务。”女鬼边走边说,又思考了一下,道:“他们坟头埋着的东西,比棺材更重要,那里藏着河彝五族的宝贝。” 女鬼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了,昨晚在祠堂里,女鬼跟老头的对话。我记得她说要想封住那东西,就得找到河彝五族得宝贝。 “你知道那口河钟么?” “知道!” 女鬼说的河钟,应该是上世纪中,黄河里捞出来最出名的东西了。那时候有人在河滩上作业,用的大工程,但是有一天,突然有个硕大的东西卡主了机器,人们原本想着把那东西移开,结果用淘沙机一挖,发现一个硕大的铜钟被带了起来,东西像是有些年代了,等搬上岸仔细一看,里面的东西更让人大吃一惊。 骷髅头,是数不清白森森的骷髅头,在这些骷髅头的眼眶里,不时还有蛇爬出,那场面相当恶心。可人们一看就傻眼了,在河里那么久,钟内怎么可能有足够的空气,后来都说东西太邪,又给原地放回了河里…… 大概是那以后,宋家人闻着声,举家搬迁到了这里,人家都不知道,其实宋家祖辈是为了这口大钟而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破裂的钟 宋家庄的人,就因为那一口铜钟,举家搬迁到了这里,这让我实在不敢相信,就这么一口钟,竟然还能是河彝五族的宝贝。WWW.ZHUAJI.ORG “尽扯犊子吧。”听着女鬼的话,我嘟囔了一句,“那后山的古井都不止半个世纪,如果说宋家人一直护着里面的棺材,那他们之前落户在哪。” “老娘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能耍了你?”看我嘟囔着嘴,女鬼瞟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提了一句,“你也看出来了,那井边的洞窟是被人为挖出来的,知道为什么要挖么。” 我脑袋和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摆,可能相处久了,我才依稀觉得,其实这女鬼,就跟人一样,都有感情,也有喜怒哀乐,除了大太阳地下见不着,其实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那口井的位置,本就不是固定的。”女鬼也没管我信不信,继续说道,“大概每隔一段时间吧,那口井的位置就会挪地方。” “挪位置?” “不然你以为,当年河彝五族的先辈们,为什么再也找不着那个河谷了?”女鬼摇了摇头,“别以为这天河就和你家一样,就算是你家,你也不一定知道它的一切。” “可既然每村都有棺材,那为什么我从小没见过。” “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总而言之一句话,娘告诉你,这河里镇着的东西,它会自己移动,那些井里的东西,就是跟着它们的路子走的。” “用来镇住它们?” 女鬼也不再说了,只是望着我笑了笑,“算了,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的,当年我就是好奇,一个没忍住,偷偷瞅见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如今才落到这般田地。” “是么,你要是真的觉得怕我难受,就告诉我呗。”我一边回答,其实心里一直想着刚才老婆子的话,似乎女鬼带我来宋家村,是有目的的,为了自保,我想弄清楚这对我的利弊。 “行了,你不就是怕我害了你么。”女鬼看了我一眼,噗嗤一下就笑了,脸上严峻的表情舒缓了不少,“娘保证,绝不会害你。” “你真想知道也行。”女鬼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流方向,“不然这样,等河干了,我就告诉你。” 我一听完,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说我老大不小也二十了,可但凡是个人都知道,幽幽黄河水已经滔滔不绝流淌了数千年,我嘟囔到,“你不想说就算了,扯什么犊子。” “快了快了,不出一个月……”女鬼顶着夜里的阴风,领着我前行,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在风中随风舞动,像是斟酌了很久后,说了一句:“我发誓,真等到了那一天,你就会后悔的。” 也不知道是她傻还是我愚昧,我总觉得女鬼的话里总是透出一丝稚嫩。说出来的话,跟我认知的这个世界,截然不同。但这些天跟了她那么久,却又不觉得她是那种随意信口开河的人,可她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念,不闻人言,从未改变。 大路走了很久,到了水潭旁,望着刚才尸体如蛙群般涌入的湖面,此时竟然平然如镜,湖面反射着月光,皎洁如瑕,真是不自觉的后怕,这河水里,到底埋藏着一些怎样的秘密。 女鬼领着我走,她飘在前头,双眼目视着河面,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筒子楼,棺材板,这些东西宋家庄所处可见,白天还就觉得膈应的慌,到了晚上,才发现这东西实在是邪乎的很,随眼瞅一瞅,都能给吓个半死。 这种筒子楼,一般埋在地下,塔尖露在地上,是黄河流域一带,特别盛行的养尸方法。据说将尸体埋在这种楼的底部,可以透过塔尖吸收的月光,可以让尸体养的更加圆润,当然,也极易养出僵尸。 听老一辈说,大概在民国时期,有个叫永安罗的地方发现过这么个建筑,当时引起了轰动,因为按照楼的样式看来,应该是明朝的古楼,所以当时很多村民都跟着民兵一起挥锄头舞棍棒的将筒子楼敲开了,而且真的在里面发现了一具棺材。反正那个年代王法是没得讲,山高皇帝远的,谁管的了那么多。 领头的人和村民一起,自作主张的就把棺材打开了。只见棺内一具女尸倆颊温润,小脸像是擦着胭脂水粉一样,白生生的青面獠牙暴突在外,衣冠完好无损,手脚尖细的趾甲不齐的穿透三寸木板,当时人就慌了,赶紧将尸体重新葬回去,烧了好些纸钱才安宁。后来人就见了这样的筒子楼,都是别而不过,可这宋家庄遍地都是,我不由得头冒冷汗,赶紧跟着女鬼离开。 走了很久,似乎终于到了地方。 在漆黑的夜里,没有火把,也没有手电,我很难看清楚,顶着毛月亮的那惨淡的月光,我才依稀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这是一个不大的溶洞,大概可以挤进一个人,四四方方的,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人为凿的,山体有着一条很长的裂缝,从洞口一直裂开到了山上,洞里黑漆漆一片,还没靠近,一阵阴风就从里面涌了出来。 “你们老宋家的人都是自己爬进去的么,就这口子,怎么放棺材。”我调侃了一下,见女鬼脸上的表情凝重,才意识到不能胡说,我瞅着洞旁边裂开的缝,“刚才的声音,是这里?” “恩。” 本事无意之举,可这女鬼一点头,我顿时脊梁骨凉了一片。自己爬进去的,难道宋家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然后一个个提前爬进去,坐在里面等死么。 “宋家人都不是正常死亡,大概时辰到了,自然就会进去,不用想太多。”女鬼皱着眉,探出头去嗅了嗅,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非自然死亡,这样说很简单,却也很复杂。我想继续问,可女鬼没搭理我,她朝洞口嗅了嗅,突然说了一句,“糟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女鬼缩成一道黑影,嗖的一下钻进了洞里,我望了望四周,阴森森的,经过了一下心里斗争,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裤子就跟着爬了进去。 洞口很小,真的只是能一个人进出,而且是那种只能进不能出的密集空间。如果前面出现了什么,自己根本躲都躲不及,但想着前面有女鬼探路,我心里也就踏实了一点。 匍匐了好一阵,前方黑黝黝的洞穴里亮起了一阵绿油油的灯。鬼火?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洞里有古怪,反正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平躺着,用手往后退,不能回头,我就试着一步步的向后挪,可才一有动静,绿油油的光底下就映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你这娃,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何老九的后生,竟然这么胆小。”那张脸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女鬼,既然她是鬼,那就有法子生出鬼火。我爬出了狭小的通道,才发现其实洞里很宽,就跟正常的溶洞一样,只不过这溶洞里渗着水,还不停的流动着。 地上的泥土蔫吧的渗着水,我才落地,齐腰深的水瞬间没入了我,淤泥估计到了膝盖,每动一下都寸步难行。在这里没动一下鼓动起的风,都带着腥臭味,我很不舒服,不过想想,这里竟然是坟冢,那也就没什么了。 我在嘀咕着身边的环境,可女鬼是飘着的,手里亮堂着一团鬼火,双眼凝重的注视着前方。 昏暗的溶洞里即便有着鬼火照明,我也探不清前方的路,可依稀能感受的到,身旁的水,是从前方涌来的,而且约流,似乎水位越高,重要的是这水异常的冰凉。女鬼往前面飘,我跟在后面走,可我刚走一步,脚底松软的淤泥一下子就吸住了我的脚,嘣的一下,我感觉从水里有个东西被我踩坏了。 循着泛起的水泡,我看见有东西浮了上来。 骨头,白森森的头盖骨,被我踩碎了半块,被水泡带着,慢悠悠的就浮了上来,随着流动的水,一上一下的在我面前飘着。我头皮一麻,顿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一洞的淤泥,不会是尸体腐烂后,慢慢沉积下来的吧。 “看来真是糟了,东西出事了。”女鬼的脸色很难看,我是满脸的惊恐,可女鬼一见这些骨头,顿时站不住了,也没管我,自己一个人,飞速的向前方飘去。我根本不敢呆在原地,鞋子也不要了,裸着脚,踏着淤泥,似游似跑的跟了上去。 才跑了一会儿,我突然就停了下来,女鬼就在我身前不远,在她忽明忽暗的鬼火下,一口看上去很是古老的钟,就摆在眼前,钟的壁纹绣着花,被火照的很亮,可硕大的铜壁上,一条如蟒蛇般大小的裂缝趴在上面,裂开的口子里,还不时的有黑影爬出了。 我刚想过去,杵在水里的脚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润滑,和水草一样,一条又一条的东西,像泥鳅一样的东西从我脚边游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阴兵借道 这种酥软的感觉一传来,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刚才还在动,猛然间我就愣在了原地。水里的东西本就有一种令人生畏的恐惧感,更何况这是在坟冢。 我试着想抬脚,可是还没动,就感觉脚上那藤蔓似的东西一紧,我俩只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一样,那东西再把我往下一拽,我噗嗤的一下就栽倒在了水泊里。刚才半个身子露在上面没什么感觉,这才没入水里,感觉水流的速度老快,扯着我就往洞外的方向涌。 我们家虽然是渔民出生,可是我三岁就被三叔带出了村,水性也不好,一个踉跄,鼻子嘴里统统呛了几口水,我试着挣脱,可在浑浊的水里,我根本就使不上力。 也不知到女鬼怎么样,我想着嚷嚷,可嘴里没气,憋得慌。 噗…… 窒息的感觉真是要人命,又过了一会儿,我已经憋到了极限,双手顺着水流,不停地抓着地上的淤泥,可是一点也不顶用。我试着想呼吸,却不敢开口,就在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水上一股力量震了下来,一下,俩下,随后噼里啪啦的,整个水上像是下冰雹一样的落东西进水里。 我使劲的蹬着腿,身体蛆膝的在水里滚动着,可力量越来越小。 嗖,就在我脑子已经不灵光的情况下,腿上的那股强劲竟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盘在我腿上如藤蔓似的东西,迅速的从我双腿间散去,我噗嗤着水,猛地一下把头窜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气一冲脑,我马上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觉得上半身微凉,下半生还在顺着流动的水,上下起伏着,女鬼就背身坐在我的身旁,一言不发,幽幽的望着我,手里的鬼火还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我晃了晃脑袋,发现我双腿陷在泥里,只不过现在的水位浅了很多。我感觉脑袋昏的厉害,双手隐隐发麻,像是被泡了很久。 “我这是在哪?” 我用手抚了抚生疼的脑袋,望着身旁的女鬼。 “刚才好像有东西扯住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昏暗的火光照的不清晰,我隐约看见女鬼的眼神里泛出了一丝泪光,“娃子,对不住,刚才不是我不救你,而是……” 就在女鬼给我解释的这个空隙,从漆黑的溶洞那头,噼里啪啦的响声又开始了,不过这一次我在岸上,听得十分真切。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壁上剥落,不停的掉入水中。 随着声音的加大,我似乎觉得,这整个密闭的空间,像是要坍塌了一样。 我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向着女鬼的位置挪了挪,透着昏暗的火光,看见远处的墙壁那头,如闪电状的纹路开始延伸,从墙上的窟篓开始,向壁虎爬墙一样,慢慢的向我这边延伸,而且每延伸一段,就有落下的石头砸进水里。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山体要崩塌,而是山体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这简直太恐怖了,我是血肉之躯,如果山体迸裂,我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我转头望向身后的女鬼,以为可以得到帮助,可是女鬼颤颤巍巍的,抱膝坐在原地,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就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东西一样,眼里尽是恐慌。 我下意识的想到了一开始女鬼的话,宋家人都不是自然死亡的。我脑皮一麻,顿时睁大了双眼,如果是这样,那石壁里的东西,该有多可怕。 我向后退了没几步,背后顿时冰冰凉,我双手摸了摸身后凸起的墙壁,心都凉了半截,这身后,竟然是条死路。 噼里啪啦,一阵迸裂声传出,裂缝带着森森的阴风从无尽的黑暗里吹来,我不自觉的耸了耸肩。我能感觉的到,吹来的这阵风,比任何时候的,都要寒冷刺骨。 我瞪大了眼睛,此时的我没得选,只有蜷缩在角落,身前的女鬼像是受惊的小鸟,没了原来的气势,此时呆愣愣的缩成一团,靠在我的身后,她手里的火光被缝隙里带来的阴风,竟一下吹灭了。 我顿时陷入了恐慌,在这洞里,眼睛所见之处,此时尽是黑暗。可就在这时,岩壁裂开的缝隙里,一道幽幽的冥光吸引了我,此时漆黑一片,就这么一点光亮,将墙壁那头的地况,照的亮堂堂的。 我嘴巴都合不拢了,此时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一直以来,宋家的坟冢,竟然是有甬道的? 我揉了揉眼睛,再三瞅了瞅那裂开的纹路。在漆黑的溶洞里,一抹亮光果真熠熠生辉,就像是有闪烁的光粉一样,一抹通透的蓝光,将整条裂开的石壁点缀的熠熠生辉。 呜…… 封闭的洞里空间本来就不大,稍微的声响就能回荡很久。就在裂缝迸裂出的一瞬间,透过缝隙,一阵嘹亮的号角声震耳发聩,这声音向丧铃一般,悠扬的回荡在整个黑漆漆的洞中。 有人?我第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人在黑暗里,反应时平常的俩倍,本着求生的欲望,就算是一丝机会,我也不能放过。我摸着岩壁就准备下水过去看看情况,可一起身,身后一片冰冰凉。 “别去……” 女鬼虽警告着我,可是已经迟了,裂缝迸裂的缝隙一直延伸到我的身前,透过这一点缝隙,我心里突然升腾起了一种极端的恐惧,我瞪大了眼睛,身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透过狭窄的缝隙,我看到岩壁的另一侧,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像是一个狭长而广阔的甬道,大概能并排走俩架马车,所通的位置一片黑暗,像是长的看不到头。每一段甬道上,都秉着一盏油灯,只是那油灯的颜色是幽幽的蓝色,借着幽冥的蓝色焰火,我看到甬道的一头,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朝我的方向走来。 讲不清这队伍里的人是怎样的,总之,诡异的很,看不清样貌,但是依稀间,我觉得他们很熟悉。步子一步步靠近,我悬着的心也一下下提到了嗓子眼。在路过我走向另一头的时候,他们几乎离我只有一米远,接着幽暗的灯光我看清楚了,这些人竟然都是那天,被鬼船带走的人。 那刘二蛋白的发紫的脸,就从我视线前划过,他那一撇小胡子已经掉了一半,那肿胀的发烂的脸,带着已经耷拉出一半的眼球,看得我不由的干呕。 他们路过我的时候,带来的一阵风,里头裹着一阵强烈的腥臭味。那根本就算不上是人了,他们一个个走路都是不着跟的,就像是用脚尖踮着,向前缓缓移动,这一个过程中都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 我头皮发麻,但是还是很清醒,我知道这条缝隙,能见我挡住,他们根本看不到我,我压低内心的恐惧,再一次瞅着号角的方位瞧去,这一看,我头都快炸掉了。 声音是从那个队伍中央,抬着的大白花轿上传来的,我探着头望去,那是一个纸扎的花轿,做工很简单,就像是抬尸体时,用的车板,上班搭起纸糊的花边,俩旁还有一牛一马,也是纸糊的。 而坐在上面的,是一个身着红嫁衣的老太婆,满脸耷拉着皱纹,满头白发,抿着干瘪的嘴唇,屈膝盘腰的坐在大白花轿上,手里还拿着一根祭拜时摆着的哭丧棒。诡异的是,在我望着她的时候,有意无意间,我竟然发现她朝我的方向瞟了一眼。就这一眼,我马上就愣了,我明明没有见过这个老太婆,可是她的眼神,怎么给我一种似成相识的感觉。 我当时就慌了,被发现了? 我转头望了望身后的女鬼,此时的女鬼早已吓的如猫般的蜷在我的身后,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头,隐约间我还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一切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石壁的另一边,那个冗长的队伍依旧在前行。 既然没被发现,我竟然深吸一口气,鼓着勇气再一次望向石壁,这一次一看,我就坐不住了。 大花轿上的女人,被这些鬼里鬼气的阴兵扛的有些远了,但是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大轿子。同样,是那薄如皮履的纸花轿,可此时,上面竟然载着一口硕大的铜钟,斑驳的花纹,裂开如蟒蛇般的裂纹,这明明就是一开始,女鬼所说的宋家镇河的宝贝。 而那些阴兵,就像是飘着一样,扛着大钟,缓缓的消失在了甬道那头。 真是诡异却十分壮观的一幕,这一群阴兵,用着纸花轿,把刚才我们见到的,那口千斤重的大钟给杠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怎么是她 我躲在黑暗的角落,双手死死的趴住岩壁,背脊一片冰冰凉,我怀里揣着镜子,手心湿了一圈。又等了好一会儿,那阴兵的队伍才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他们一走,那股阴风才渐渐消失,甬道上的煤油灯也灭了,四周又遁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楞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 “钟还是被收走了。” 阴兵一走,我身旁的女鬼才从紧张的氛围中缓过神来,深呼了一口气。“看来宋家的日子,真的到头了。” “什么意思,那些死人,为什么要拿走那口大钟。”刚才的气氛诡异的很,感觉空气都快凝结了,压抑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这回阴兵离开,我才得以喘息。但满满的疑问,却窜上我的心头,我总感觉,他们带走大钟,是有目的的。 “填河,他想让宋家庄的人,全部去填河。”女鬼皱了皱眉,一脸的严肃。隐约间,我还能感受到女鬼身上紧张的气氛。 “填河?”我倒吸一口凉气,想起在外面,看见那群如青蛙般涌入水潭的尸体,我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女鬼也是宋家人,怪不得刚才她这么忌惮那群阴兵。不过女鬼口中,提到的是‘他’,而不是‘它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一个月后,黄河就会干枯么。你以为我是骗你的?井里锁着的棺材,封在井里,用来堵住了泉眼的入口,现在棺材没了,就好似瓶子没了塞,很快,黄河就会枯竭,底下镇着的东西就封不住了,到时候怕不止是宋家人……”女鬼愣了愣,哀叹了一口气,“看来何老九,真是铁了心,要开始报复河彝五族的人了。” 我爷爷,又是我爷爷,为什么每次有关生死的时候,大家都要往我们家身上推。我心一横,满脸的不服气。 女鬼好似根本没有在意我的感受,只是转头望向我,沉吟了一下,“娃子,你知道为什么,老宋家每隔十年就会出一个阴阳师么。” 我望着女鬼,忽悠着脑袋,“不知道。” “每个宋家人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可以说,宋家人,一生都只在为一件事而活着。”女鬼的眼里挂满了失落,像是想起了伤心的往事。“那就是等着那个阴阳师诞生。” “准确的说,宋家人一生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有着阴命的孩子降生,从前很规律,大概每十年吧,就会诞生一个有阴命的孩子,从来没间断过。”女鬼向远处挪了挪,坐在地上。 阴命,对于这个词,我没什么概念。老一辈说阴命是鬼命,却也是福命。以为看得见脏东西,躲得开晦气,所以往往阴命的孩子活的久,吃得香,长大后,这类人经常研习玄学,是阴阳师极好的雏。但是在不久前,从那个老婆子的口中,我似乎知道,宋家带着阴命的孩子,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祭棺?”我不自觉的耸了耸肩。 女鬼望着我,表情有些吃惊,随即苦笑了一下,“没错,宋家踩着阴命出生的孩子,是不一样,是有着某种特殊的能力。可这千盼万盼生下来的孩子,此生却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死。” 我脑袋里一片混乱,像是千万根丝线缠在了一起。送死?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宋家的先辈都不是自然死亡。从一生下来,宋家人的命运就注定了。”女鬼挪了挪身子,屈膝坐到一旁,手里的鬼火重新燃烧了起来,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我觉得女鬼的脸,似乎苍老好好多,眼角的皱纹也慢慢露了出来。 “凡是宋家人的后人,到了时间,都会到这坟冢里来。”女鬼望了望这漆黑的岩洞,最后目光落向了石缝的另一面。“棺材封河眼,是要嗜血的,每到一定时间,宋家有着阴命的后人,就会来这里,给棺材里的东西喂血。”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古钟镇棺材,棺材封河眼。”女鬼顿了顿,略带深意的继续说道,“棺材被封在井口,就是为了封住泉眼通向外面的出口,而棺材里的东西,需要河彝五族后辈的精血,才能维持作用,如果没有人牺牲,泉眼迟早封不住。所以带着阴命出生的后辈,一定会被拉来祭棺。” “现在宋家人还没有阴命的娃降生,所以一旦棺材和钟都没了,那么就只有一个结果……” 女鬼没有说完,但是我依稀能猜的到,如果没有棺材的庇护,那么就算拿全宋家的人填,估计也都封不住那口井,所以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要害所有人的命。 我突然想到了在外面时,女鬼跟老婆子的对话,她说我也是阴命。我心里不禁一颤,向后挪了俩步。“所以你带我来宋家庄,是来祭棺的?” “一开始是,可后来……算了,跟我来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女鬼从我身旁飘起,幽幽的往甬道的位置走去。见我愣在原地,像是在忌惮什么,女鬼讪讪的笑了笑,“原来的路出不去了,从这里可走出到外面。” 周围很安静,女鬼手里的鬼火将周围照的躺亮。岩壁上看不到灯盏,地上也看不到纸花,那群阴兵过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好像刚才所看到的的东西都是幻像。 我看清楚周围情况后,慢慢的跟着女鬼,逆着阴兵的方向向后走。走了没一段时间,脚下的水位线就浅了很多,我们走的地方像是个上坡,再没多久,就干了,但是周围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样,寒冷的有些刺骨。 走着走着,我就突然身前的位置有些异样。女鬼走在我身边,身旁的鬼火没映射到前方,但我依旧能感觉得到,似乎有一个人影,坐在不远处的前方。女鬼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愣在原地没有动。 “阴兵?” 看来不仅是我,我身旁的女鬼也感觉到了异样。我们俩愣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前方的一举一动。那影子明明就在不远处,可此时我总感觉甬道的距离被拉的老长。 “不像,它没有鬼气,似乎。”女鬼愣在原地,想了想,“好像是个人。” 女鬼这么一说,我就更诧异了,这老宋家的坟冢里,竟然还有个人,难道是宋家的人么。可想着昨晚的事,宋家人这会估计还在安顿村子里的人吧,怎么可能有人会来到这。 可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阵呜呜的啜泣声,幽幽的从前方传来。我立刻愣住了,眯着眼睛,足足有俩三分钟,不仅是我,一旁的女鬼也没个动静,可对面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只是不时传来啜泣声。 我终于忍不住了,摸着岩壁,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女鬼在我一旁,火光渐渐的将身前的人影照亮。 呜呜,呜呜…… 一看清楚前方,我心里就升腾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女鬼说的没错,坐在身前的影子,似乎真的是个人。她穿着一身小马甲,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像是个女人,但她就这么背对着我,坐在地上似乎在啜泣,她的前方,似乎是个悬崖,而她,就坐在悬崖边上。 我愣在原地,心里毛毛的,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在之后,我心里诡异的气氛更加浓重,我隐约觉得,这么个女人,我似乎在那里见到过。 “是谁?”我开口叫了一句,既然是人,我身旁又有女鬼,我没理由再害怕。可我这么一叫,那女人猛地回过头,吓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煞白,白的如纸一般,头发上的水渍使得头发贴在脸上,也不知道是鼻涕是泪,满脸的脏水,只露出俩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她望着我,就好似看到了猎物,猛的朝我扑过来。 “我靠,还说不是鬼。” 我扭头就跑,可跑了好一会儿,发现火光依旧没有变化。我回头一看,女鬼愣在原地,直勾勾的望着我,而那女人像是发了狂一样,朝着我就扑了过来。 “你,你给我过来……”那女的边追边喊。 我原本还是害怕的,可这女人一叫,我顿时愣住了。这声音很熟悉,像是在那里听过。我就这么一愣,那女人嗖的一下扑到了我的身上,猛的抱住我,稀里哗啦的就开始哭。 我退了俩步,顿时就平静了下来。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我还清楚的记得,这声音的主人,还差点把我给带回寨子里。 “是你?”我低头一看,那个女人耷拉着一头的黑发,扑到在我的怀里拼命的哭,扯着我的衣服,让我好生难受。 “梓妹?”我不认识她,但是听道士李,当时就是这么叫她的。她听我一嚷,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太,太吓人了,救,救我……”梓妹哭的稀里哗啦的,根本没了当时在庙口那泼辣的性子,整条甬道内,梓妹的哭喊声袅袅的回荡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重见天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太过紧张都没有考虑到,现在镇定下来,望着怀里楚楚可怜的梓妹,我才感觉这其中有着蹊跷。 女鬼也像是纳着闷,幽幽的飘到我的身旁,而梓妹像是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头发还没干,耷拉着脸蛋,抬头望了望我,然后又将头埋回了我的怀里。 “是,是那老头带我来的。”梓妹身体像是被水泡了很久,全身湿哒哒的,不时还在打着哆嗦,她抱得我很紧,稍微一动,我手臂就触碰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酥软。我赶紧晃了晃脑袋,摆脱了不该有的思想,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她,她才稍微好了一点。 梓妹的说法跟道士李说的差不多,那天河滩之行后,梓妹遇见了我三叔,还有我爷爷。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迷迷糊糊的,她就跟着上了鬼船。回过神来后,梓妹都给吓傻了,他见着我爷爷从船上躺进了船前的棺材里,三叔领着她,跟一群阴兵站在船上。 那些阴兵一个个冷若冰霜,看上去像是擦了粉一样的雪白,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虽然是寨坝子的人,可一个姑娘,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惊吓,她一下就给吓哭了。 “知道我在船上看见什么了吗?”梓妹低着头,身上还有些瑟瑟发抖,“那老头,那老头睡进去的棺材里,还有个白头发,看上去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像是心有余悸,梓妹还耸了耸肩,“我还看见,那老头像条影子一样,渗进了那老太婆的身体里,然后,然后那老太婆,竟然睁开了眼睛……” 梓妹说到这里,我身上的汗毛都快炸掉了。她说的情况,像极了鬼附身。以前女鬼附在我三叔身上找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说,我爷爷能附在的是躺在棺材里的老太婆身上,那我爷爷还是不是人,那刚才我在甬道内见到的那个老妪…… 我晃了晃头,不敢再想下去。 梓妹当时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动不了,跟其他阴兵一样,愣愣的站在船上。后来在河流一出遇见了一个极大的漩涡,棺材和船都被吸到了河底,等再醒来之后,她就躺在这甬道里。 “那些人呢?”女鬼耐不住性子,插了一句,“关着老太婆身子的棺材去哪了?” “鬼啊。”估计刚才梓妹一直都看不到女鬼,此时女鬼突然现身,梓妹被吓一跳,死死的抓住我的手,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不停的往我身上蹭。 “自己人,自己人,别怕……”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看着怀里的梓妹太可怜,此时见到她,我竟没有了当初对她的恨意。就像是安慰自家的妹妹一样,用手抚了抚她的头。 “那些东西呢?”我低头问了问。 梓妹抬头望了望一旁的女鬼,双手依旧死死的抓着我,像是有些后怕难除,“等我醒来后,我发现我睡在地上,旁边就是那个老太婆,她盘曲坐在我身旁,一双凹陷的眼睛阴阴的望着说,要想活命,就得听她的。” “她让你做什么?” “她说,让我在这等俩天,等到水干了,就让我去帮她进洞里拿个东西,等我办成了,就可以走。”梓妹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枚圆呼呼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块石头。“这就是她让我去拿的东西。” “这……”我从梓妹手里拿过石头,一阵刺骨的寒冷从上面传来,就好像是拿了一块冰,从手心,寒气直逼我的脑袋。 我动手搓了搓,借着幽幽的鬼火,这石头的一脚,突然反射出一道十分刺眼的光。就好像是一颗夜明珠,在昏暗的甬道里,亮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我赶紧裹着衣服使劲抹了抹,随即一颗白玉圆雕立刻出现在了眼前。俩条相互交映的龙型图案,首尾相交,阴线勾勒出的须,爪,在火光忽明忽暗的照应下栩栩如生。 在我下意识里,就觉得这肯定是个宝贝,黄河里由古至今,埋着的东西多,也杂。不过通常里头的东西多数都是上了年头的宝贝,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这么多年来,如此多的人喜欢在黄河里作业,以求能找到好东西。 我机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一股脑的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家的坟冢里留给了我古铜镜,那镜子似乎也有些来历,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对于克制脏东西,似乎有着奇效,眼前的这块玉佩通体碧透,浑身带着寒意,莫非也是宝贝? “双龙玉。”女鬼皱着眉,一见这玉石,俩眼闪出一丝光亮,“这是那人让你从那铜钟里面拿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宋家人镇河的宝贝。”女鬼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可意思的表情。转脸望向我,“古铜钟重要,就是因为里头有着这双龙玉。” 那时候的我没啥见识,对于我手里的古铜镜,没有太大的认知,自然,我也不知道双龙玉的作用。但是后来才明白,宋家的双龙玉和我们家的古铜镜一样,都是镇河的宝贝,古铜钟重要,其实是因为里头的双龙玉。 是因为这块双龙玉?我疑惑了一下,随即就释然了。那口古钟说穿了,也就是个物件,也许有着特殊,但依旧不过是个死物。那口古钟,说不定就是为了保护里头的某种东西的摆设,真正重要的,估计是这里头的玉石。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呆的了。”女鬼起身,向前飘去。我扶着梓妹,颤颤巍巍的跟了上去。 梓妹还说,那天老太婆交代完事后,就离开了。大概四五天的时间,梓妹都在这甬道里呆着,一直等着河水干枯,那时候她一直呆着石壁的另一头,那里似乎有水中陆地,以至于不被淹。后来问她怎么顶过来的,她说靠着水里的黄鳝。想到一开始在水里扯着我下水的东西,我的鸡皮疙瘩就竖了起来。 女鬼飘在前面,我们跟在身后。向刚才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借着幽幽的鬼火,我才依稀看清楚了情况。刚才梓妹坐的前方,其实并不是一个悬崖,而是一个大坑。怎么说呢,是有着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大坑,中间有个石台,俩边有着俩条大腿粗细的锁链,从洞的正上方垂下来,只不过锁链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爬满了铜锈。 我突然间恍然大悟,“我们是在那口古井下面,这口井干枯了?” 我猛地抬头,发现上头大概百来米,是一个看不见顶的黑洞。可能是不笔直,弯曲去冗长的井壁将井口挡住了,看不清上面的情况,但是隐约间,我觉得上方不是这么的黑暗,隐约间,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女鬼会说,老宋家的坟冢,其实就是宋家人来等死的地方,原来这坟冢,是跟那口古井连通的,如果是这样,那不就是说,其实坟冢,一直都是淹着水的,那进来的人,哪里活得下去。 “是因为棺材没了,所以没打算把我祭棺?” 我望着女鬼,她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望着我。从眼神中,我似乎得到了答案。 我不自觉的望了望身后漆黑的甬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刚才,甬道的另一头,通向的会是黄河的泉眼么,刚才那些阴兵,其实是把古钟抬回黄河的河眼? 我瞅了瞅身旁的女鬼,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座石台,像是在想着什么。我摸着黑,向前走了俩步,感觉一阵阴风从顶上刮来,果然是流通的,我们确实是在井底。 就这么愣了一分钟,身后的梓妹突然说话了。 “那老太婆说,等水干了,我朝着这边走,就能出去。但是洞里太黑,我找不见位置,一直都不敢动,等了一晚上,才等到了你们。”梓妹说着,眼泪就不停的在眼里打转。 借着火光,我看了看,眼前这俩条条锁链,跟我昨天在井口看到的一样,极其的粗,即便是向经历了多年风霜,早已爬满了铜锈,可依旧结实。我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真是难以想象那口棺材是怎么将这俩条锁链同时扯断的,难道它会自己动么。 我跟梓妹一人一条,顺着往上爬,而女鬼是用飘的,领着我们,缓缓的往上爬。大概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上方冒出了刺眼的白光。 “我要回你体内了,天亮了,先回宋家祠堂,然后再做打算。”女鬼朝我望了望,嗖的一下跑回了我的身体。望到那刺眼的亮光,我才恍然大悟,我们竟然在井底呆了整整一个晚上。 上了井,我才发现绿荫丛丛的绿荫小道,已经射入了点点白光,但是已经透着凉风。可能是这地方阴,带起的风依旧凉爽,我没了主意,现在的情况就只能是先回宋家庄,按女鬼的说法,他们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该去看看道士李。 我回头望向梓妹,刚才在井里紧张,一直没有认真打量过她,现在回头一望,感觉自己心神一晃,虽然披着我给的布褂子,但是布褂之下,是一件白色的小衣服,质料很薄,也就巴掌这么大,梓妹的皮肤很白,身材很标致,她晃了晃,顿时被小衣服勒住,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么。” 真是患难时候柔如猫,重返现实猛如豹。此时见到安全了,她那泼辣的性格又显露出来。 我们走了没俩步,我想看看身后的枯井,可这么一回头就震惊了。那口枯井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只留下那口人工开出来的洞窟,地上是实心的,就好像那口井没出现过一样,我突然想到了女鬼口中所说的,黄河地下的东西,会自己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封门峡谷 女鬼一消失,我的心就开始摸不着底了,不知道是否如她说,宋家恢复了正常。我带着梓妹,俩人惊魂未定的向宋家庄走去,不过还好,离着老远,我就看到了袅袅炊烟。 在回祠堂的路上,我依稀可以看到,三三俩俩的村民,还在整治着昨晚的尸体。很多养着的尸体昨晚都已经投河了,部分收的回来的,都被宋家人搬了回来。我重新回到了村子,认得我的那几个老头,就乐呵呵的走了过来,看到我身旁的梓妹,也没太大在意,像是一早安排好了一样,接我回祠堂。 路上我问了,几个老头对昨晚的事情其实有着了解,因为昨晚被老婆子迷糊了,虽然感觉不是很真实,但是依稀间能想起昨晚的事,这些老头子也算是经历老些事了,虽然差点丢了命,但也还算承受得了。我进门的一瞬间,不止上次几个老头,所有宋家人都来了,当然,除了昨晚遇难的宋良。 大门一关,我就感觉无风起阴,周围闪过一丝凉爽。随即看见抚坐在椅子上的女鬼,几个老头见着女鬼,扑通的就跪下了。 “九娘,昨晚的事,多谢了。” “你的救命之恩,绝不敢忘……” 几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的,女鬼沉寂了很久,静静的听着老头们一句句肺腑之言。又过了一下,她才抬头望向老头,“井没了,那口钟也被扛走了。” 几个老头一听,一句话说不出来,面面相觑,我能感受到他们脸上的恐惧,皱纹爬满的额头上,冷汗直冒。女鬼没有继续刁难他们,而是勾手示意我走到祠堂中间。“钟没了,可是里头的东西,被这娃给带出来了。” 我不清楚女鬼的意思,只是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动时,女鬼此话一出,宋家人立刻让出了一条大道,每个人都毕恭毕敬的看着我,眼里似乎还有一丝敬佩。梓妹跟着我,一步步的走到了祠堂中央。 那几个老头望着我,眼里渗出的光,像是要把我看透一样,几个人死死的盯了我一会,突然老泪纵横。 “是,是这个小兄弟拿出来的?” 那翘辫子的老头听了女鬼的话,一脸敬佩的望着我,虽然不是很相信,但是看我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我眼睛朝四周瞟了瞟,每一个人,似乎都睁大了眼睛,上打量着我。 “废话不多说,当年的事,过了就过了,何三欠我的,我收了,你们的,我就不追究了,现在老何家的河眼,还有老宋家的,全都解封了,等剩下三个河眼解封……”女鬼毕竟是老宋家的故人,也没过多掩饰自己的情绪,直接进入了主题,“估计要不了一个月,等老祖宗留下的五口镇河棺一消失,底下的东西就怕会镇不住了。” 此话一出,宋家人脸色立马变了,屋子里的人大眼瞪小眼,一个盯着一个,窸窸窣窣的相互呢喃着。女鬼的话一明,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黄河一共五个河眼入口,分别被老祖宗留下的五口悬棺镇住,五族人,每一门镇一口河眼入口。 “那九娘你的意思是……”翘辫子的老头显然也被女鬼的话震慑住了,不敢怠慢,赶紧问道,“我们宋家人,要怎么做?” “那老婆子来过,只不过以为河眼开启,要你们宋家人填河了,所以才跑的,不久她要是知道双龙玉石还在,一定会回村的。”女鬼低头想了想,“这玉石,就由这娃子保管了。” 此话一出,宋家人的脸色立马变了,可是女鬼的威严在那里,那些老头也只有脸上尴尬的笑了笑。 “老八要夺玉石没错,可是不至于害自家人。”老头嘀咕了下,又看了看我,“九娘,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即便是这小兄弟带出的玉石,可是给这么一个娃子保管,是不是太……” 老八!我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那老婆子说,只是来找我的,并没有想跟宋家人过不去,原来她也是宋家人,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昨晚宋家人如行尸,可今天却依旧没事,估计是宋良为了保护我,所以老婆子才下了狠手,可是,那老婆子要玉石做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玉石和古铜镜,何家宋家的镇河宝贝有了,还差三家。”女鬼没有理睬老头的话,直接下了死命令,“你们准备一下,如果一个月之内我们找齐了镇河宝贝还好,要是没有……” 女鬼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望了望我,脸上闪过一丝忧愁。 “那……”老头迟疑了一会,像是经过了极强的思想斗争,“得咧,但九娘,大家都知道,你的肉体……”几个老头相互望着,闷声不响,脸上略带尴尬。 “行了,不必多说了,你们几个留下,其他的人先下去。”女鬼似乎觉得老头的话里有话,连忙想要支开下面的人,像是有些担忧,瞅了瞅四周,“有些事,我们知道就行。” “那都出去吧。”老头毕恭毕敬,对女鬼的话惟命是从,把小一辈的人,还有梓妹,都请了出去,随后关上门,几个老头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木然。 “你也好好听听吧,毕竟日后是要独当一面的。”女鬼望着我,笑了笑,“有些事由不得人,但是我竟然出来了,这事,还是一定要办。” 几个老辈的人坐在一起,这都是宋家的老一辈,对当年的事情,似乎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九娘,我们都懂,你虽然魂出来了,可是肉身还在棺材里,你迟早会离开的,到时候,谁能保证这个小兄弟……” 我突然想起当时女鬼的话,她的魂被封进了坟冢,肉体关进了棺材。我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依旧茫然,难道女鬼不久之后会离开? “别管我,你们信这娃子就行。”女鬼慢慢站起来,将手背过身后,就像是个迟暮的老人一般,拖着背,来回的走,慢慢道:“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大不了就是个死,但是黄河眼,一定要填。” 我不清楚老一辈的故事,自然也一时半会听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几个老头一提到女鬼的肉身还在棺材里,我不自觉的想到了昨晚见到的那个老妪。虽然我不懂,可几个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九娘,如果你走了,那谁还能带着我们填河。” “这娃,如果我离开了,就让这娃带着你们。” “这……”翘辫子的老头望了望我,“九娘,不是我们不信,只是他是老何家的后生,能跟何老九对着干?” 我对宋家老一辈的事情知之甚少,是到后来才明了的。河彝五族的先辈将五个河眼入口封住,可从我们何家开始,第一口棺材进了河,我爷带着那口棺材,顺流而下,将每家的河眼,依次扒开。 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我爷。我不知道他跟河彝族人有何过节,但是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觉得,事情远没有宋家人想的那么简单。 “我会尽快带着这娃,找回其他几个宝贝的。”女鬼望了望这几个人,“如果到时候我真出了什么事,这娃子就靠着你们了,老娘从来不求人,但这次,希望你们能上点心。” “一定,一定。” 原本我还想从中听到什么消息,但是除了知道不久后女鬼可能会离开,其余的事情都没了解到,我爷跟他们的恩怨,就像是一层纱,一直抹着,我弄不明,也道不清。 “那九娘,什么时候动身。” “就今天吧。”女鬼想了想,“时间也不多了。” …… 一切按着女鬼的意思进行着,宋家人没有阻止,我也糊里糊涂的拿着俩样镇河宝贝,带着梓妹,还有道士李,一行三人离开了宋家庄。道士李只是中了蛊,休息了几天就恢复了。 寨坝子的人,多数遭了殃,梓妹和道士李没有地方去了,只有跟着我,一起去女鬼口中的下一个镇河眼的地方。 经过宋家,虽然我还不清楚我爷为何要跟河彝五族的后人作对,但是我清楚,如果镇河眼的宝贝找不回来,那么一个月后,可能真的会发生什么变故。对于我爷,我也越来越模糊,似乎他只剩个魂,也要附着在女鬼的肉体上,想起宋家塚里的事,我似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咱们要去哪?” 这不只是我的问题,梓妹还有道士李,都嘀咕着脑袋,望着女鬼。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现在对女鬼的印象似乎好了很多,我们就这样,三人一鬼,走在了一起。 “到了你就知道了。”女鬼没说,只是冲我笑了笑。 老宋家腾出了一艘大船给我们,让我们去找剩下的镇河宝贝。 出了宋家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借着暮色,河上的星空点缀,四处虫鸣,就好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是那么的宁静,惬意。道士李跟梓妹坐在船头,我躺在船尾,女鬼飘在我身边,似乎在想些什么。 “对了,那老婆子是什么回事,她是宋家人,可听你们说,她似乎是要夺玉石。”我皱了皱眉,一股脑的疑问。 “这说来话长。”女鬼望着天,像是想起了什么,“河彝五族,一共五门,需要有阴命的人祭棺,这你知道了。” 我望着女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其实老宋家,这一代,不止我一个人是阴命。”女鬼低下头,一席黑发随风摇曳,她将手倚在手上,往后一靠,满脸的惆怅,“那个老婆子,是我孪生的妹妹。” “当年河彝五族后辈祭棺,原本宋家被选中的是我,妹妹可以相安无事,可因为何老九,害得我妹,也要死。”女鬼望了我一眼,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我说的话,你信不信。” 虽然我一直以来,女鬼的底子我一直没有了解透彻,但是她说出来的话,总是透着一股劲,一股由不得说谎的认真劲,我点了点头,“恩。” “那我说,当年你们何家,被选为祭棺的人是你,你信不信?” 我脑子突然一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什么?” 女鬼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她背着手,仰着微风,乌黑的头发被吹的在风中摇曳。望了望天,又望了望我,“有些事,你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走吧,先去封门峡谷,以后你会懂的。” 封门峡谷!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没从船上翻下水里。 你疯了? 女鬼口中的封门峡谷,可是黄河中下游,出了名的鬼谷,因为闻名于封门第一鬼村而得名,地处河岸一旁,传闻直通封门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河滩老头 封门峡谷,如果不是这女鬼想不开,就是我们想不开,那是个什么地方,是能乱去的? 女鬼口中的封门峡谷,是黄河流域老一辈人口中的禁忌,是黄河支流靠近河南焦作的一条支流,那时候盛行一种说法,那里是河滩十八险之一。去过那的人,都说那里经常闹鬼,由于同期地理位置跟第一鬼村,封门村在一个省,故称之为封门峡谷。 那里的传闻由来已久,很多人说,当年河神跟封门的地仙商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拉一村人祭河,所以那一片,经常散着阴气,大雾蒙蒙,冤死的魂在河谷不散去,所以一直闹鬼。以至于,到了前俩年,新一批的封门村民,也诡异的一夜之间,也全部消失了。 当然,这些话骗骗小孩子还行,放在今天,估计没人会相信。且不说封门村全村人一夜消失是不是真的,就拿地理位置来说,封门峡谷跟封门村隔着不止俩三天的行程,这相通一说,定是胡扯。 而且河南上世纪前期开始,就是战争的频繁之地,河南地处平原,是当时兵家必争之地,那时候三天俩头的打仗,从黄河支流一路向北,横尸遍野一路血流成河,到了封门地段,由于是远郊,山谷多,那里就成为了囤积尸体的地方,据说当时黄河血流成河,封门河谷囤尸如山,加上没有人清理,久而久之,那里腐臭连连,一直以来云雾妖娆,从不散去,要是不出点什么传闻,估计才让人想不通。 我回乡之前,还认识个河南的朋友,他说路过封门到封门河谷的那一条路,全是野郊,一到傍晚,基本没人敢走,有人说,一入夜就能见着一批又一批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路上游荡,而且走在路上,总会觉得有人在你背后吹气,总之阴森森的。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李家的人,住那?”梓妹跟道士李在船头睡觉,我摇着浆,疑狐的望着女鬼,道:“黄河的河眼入口,还能在山里头?”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娘告诉过你,黄河的河眼,是会移动的。”女鬼望着我,一本正经的说,“当年河彝五族的祖先,将五口棺材抬走,黄河的五口泉眼入口就随着棺材的离开,而分散在了各地。那些井口只是个路径,通向的,才是黄河的河眼,所在井在哪,并不重要。”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跟宋家人说,玉石是你拿出来的吗?”女鬼晃了晃脑袋,最后将目光转向了我,“迟早有一天,我要离开你的,等那时候,若找到了五件宝贝还好,如果找不到,到时候,你就去投奔宋家,他们知道怎么保护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对眼前这个鬼娘有了一种说不明的感觉,除了三叔,我还没有见过有谁,能这样护着我,虽然我不知道她跟我们家,有着怎样的历史渊源,可如今,不管是我爷,还是这鬼娘,无论是谁,我都不愿意他们受伤。 接下来,我们一行人走了一夜水路,一夜之内,女鬼跟我说了很多,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女鬼,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被自家人背叛,被害了性命,又被封了二十栽。 之后天蒙蒙亮,女鬼就进了我的身子。她说这里的阴气确实比较重,让我们三个小心,自己也累了很久,需要休息了,不过等我需要的时候,会帮我。她一消失,没多久我就望见了封门峡谷,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胆小,才刚进那段河域,我就感觉周围萦绕了一层薄雾,比起宋家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喂,大壮,你看那,是不是……” 我还没回过神,身前的道士李似乎发现了周围的异样。他指着河对岸,“你看,那像不像有人?” 这一段河域比较平稳,周围都是河滩,滩上都是沙地,接着蒙蒙亮的天,我看见对面河滩上,似乎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三三俩俩的站在河滩,朝着我们船的方向愣愣的望着,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老感觉,他们是在盯着我。 船行驶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头,前方是狭长的河谷,只能步行。望着河滩旁三三俩俩的人影,我似乎有些不敢下船。 “怕啥,大老爷们的就这点出息。”梓妹扬着头,示意我把船靠边,“上路走。” 我们三个人,上了岸以后一直向河谷的方向走。其实说不怕是假的,从我下船的一刹那,我就感觉,脖子后面凉凉的,就好像是有人趴在我身后吹气。估计他们俩也有这样的感觉,我们一路走,一路不时的回头望向后面。 我们走进了河滩,就发现刚才岸上的,似乎不是人,而是三俩件白色的布衣,零零散散的,像是被插在地上的竹竿撩起,在河滩边随风而动,像个稻草人一样,在船上看,还真像是有人。 “哪里有人,自己吓自己。”梓妹走到竹竿前,一脚将竹竿踢到在了地上,“俩个大老爷们的,真是怂。” 昨晚我也问过他们了,梓妹是寨主的女儿,是寨坝子的二当家,因为债主前些日子失踪了,所以一直以来,寨坝子都是梓妹说了算。而道士李,还有他爷,都是寨坝子的人,他爷就是当年从我们何家村离开投奔寨坝子的人,我叫四舅,所以道士李算上应该是我的亲戚,而他,一直暗恋这梓妹,只是因为胆小,从来没吐露过心声。 梓妹这么一个动作我就被吓出了一声冷汗,黄河滩的人讲究不懂干戈,特别是这么个邪乎的地方,摆在路边的东西,从来没人敢动,因为野东西,晦气。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忘记离这不远的地方,坐着俩个人。 我估摸着这俩天见到的东西太邪乎,突然出现在我视野里的东西,让我不自觉的有些紧张。但是对面的人见到我们仨的时候,好像也没啥反应,只是愣愣的坐在原地,像是在下棋。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当地的居民,俩个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一个耷拉着大白胡子,穿着一身白衣,戴着个草帽,一个穿着老式的中山装,看上去有点像旧时期的土地主。 我迟疑了一下,望着有些古怪,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却也没有靠近,准备绕着道离开。 “几个年轻人。”那穿着老式中山装的老头见了我,长满皱纹的脸上刮出一丝笑容,远远的就叫了我们一声,“来下盘棋?” 我一听,老头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很是沙哑,但一听,还算是个正常人。尤其是在这荒凉的河滩,见着俩个人,还真让我觉得顿时放松了下来。我们仨站在原地,我还问了他关于封门村的事。 “你们要去那里作甚哟。”那中山装的老头望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天还没亮,先在这休息休息,等天亮再去咯。” 老头的声音很沙哑,但是十分亲切,他瞅着我,从身旁推了几个圆石,示意我们过去,还不忘跟身前的白胡子老头动棋,而那白胡子老头,依旧背对着我们,一动没动。 “这……”道士李从身后动了动我,“这老头,我怎么感觉,有点邪乎。” “想什么呢,几个大老爷们的。”梓妹望着一旁的道士李,略带嘲讽的笑了笑,“我看你是被吓傻了吧,哪来那么多邪乎的事。”说着,自己一个人就向那老头的方向走了过去。 道士李自然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他也赶紧跟了过去。我望了望身后倒在地上的杆子,白晃晃的衣服像个死人一般的躺在地上,我咽了口口水,随即也跟了过去,可我一动,明显的,能感觉到兜里的镜子似乎震了一下。 我都觉得自己有些迷迷糊糊了,被这镜子一阵,顿时感觉心里毛毛的。我跟着梓妹还有道士李,顺势坐在了老头的身旁,我下意识的瞅了瞅那个白胡子老头,只是角度刚好,像是故意挡住脸一样,我刚好看不着正面。 “老爷爷,过了这封门峡谷,哪条道能抄近路去封门村?” 老头没有回答,摸着手里的棋子,眼睛巴眨巴眨的望着梓妹,“这地,就这么个地,要说近路嘛,从谷里穿过去,拐个弯,走个那么俩天就能到。”老头说完,将手里的棋,缓缓放到棋盘上,随即还从地上扯起一颗狗尾巴草,叼在口中,“不过这夜路不好走啊,俺还是劝你们,等天亮再过吧。” 不知道为什么,老头话音一落,我的余光扫过周围,感觉刚才落在周围的白布衣,随着河风,竟然三三俩俩的,开始在风中舞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白日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眼角一抹余光,恍恍惚惚见到,原本来着的路上,那些被竹竿撑起的白布衣,似乎多了,而且就这么幽幽的随风而动,在我身后晃晃悠悠的,膈应的慌。 黎明快要升起,但是这山谷的浓雾依旧没散,隐约的,我就觉得这周围泛起一股森森的寒意。大清早的这俩老头就坐在这了,这本来就不正常,现在周围的环境让我觉得,似乎有着说不清的诡异。 “算了,我们赶的急,就先告辞了。”我没准备跟他搭话,卷着裤头就准备离开,可才走了那么三俩步,发现身后的梓妹和道士李,却已经没有反应,愣愣的坐在那里看老头下棋。 “你们走不走的,不走我走了。” 本来周围就感觉有些诡异,他们这么一闹,我顿时有些生气。踩着地上的石子,朝他们嚷嚷了一下,见他们没反应,我还过去扯了扯道士李。可我往回走,明明就隔着几米的距离,却就是走不回去,像是喝醉了酒,在原地打着转。我抬头望了望老头,他依旧乐呵呵的望着梓妹,连道士李的目光也被他手里的棋子吸引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以前朋友给我说的,这附近的东西邪乎,这么想着想着,我背后的冷汗就不住的流,头皮也隐隐发麻。老头依旧是悠闲的动着棋,蘸着口水,不停的嚼着狗尾巴草。 “来嘛来嘛,下了这盘棋再走,早晨山里雾大,走不得。”老头依旧劝着我,手里不停地动着棋,他对面的白胡子老头依旧一动不动,但是我看的很清楚,棋盘上的棋摆的很齐,像是俩人正在博弈一般。 我此时虽然害怕,但是怕也没有用,我干脆心一狠,“不走了,我不走了。”我跺了跺脚,站在了原地。 “这就对了嘛。”老头嘴里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见我留在了原地,爬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看了一会儿,微微翘起嘴角,笑了笑,“就坐这吧。” 老头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腿上的那种束缚感突然消失了,我试着抬了抬脚,发现可以动了。岸上晃晃悠悠的白布衣比比皆是,我心突然一横,摸着兜里的铜镜,一脸正色的望着老头,“你到底是谁?” “俺老了,也记不清年月咧,不过是谁不重要,反正俺也记不大清咧。”老头抿着发干的嘴唇,凹陷的眼皮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来咯,先跟俺来一局。” “我又不认识你,何况我还要赶路,请恕我不奉陪。” “不急不急。”老头动手将散乱的棋子重新铺好,俩眼直勾勾的望着我,“一回生,二回熟。” 我瞟了瞟梓妹河道士李,可他们的表情木讷,脸色就像是霜打了一样白。愣在原地,也没个声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棋盘。我觉得此时气氛似乎凝结了,周围也是静的出奇。 “俺喜欢说故事,你陪俺下棋,俺就给你说个故事,好不好。”老头转过头,对身前的白胡子老头嚷了一句,“你先让让,客人先来。” 那个白胡子老头开始自个儿慢悠悠的从石头上移开,似蹲似跪,以一种不协调的姿势,缓缓的挪在了一旁。双手拄着棍,一身白衣在河风中隐隐飘荡。他这一挪,我顿时就给吓到了,那双拄着麦秆子的手,枯萎的像根枯树枝,指尖黑黑的,像是沾上了污垢,最恐怖的,是他这么一动,我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枯的只剩下头骨的脸,枯槁的脸皮死死的贴着骨头,一点肉都看不到,那圆突突的眼球,带着深深的血丝,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向外耷拉着,眼瞅着就要掉出来了。更诡异的是,就在我瞅着他的一瞬间,他那抡圆的眼珠子,似乎朝我的方向转了转。 我头皮一麻,差点叫出来,可我眼睛一闭,再张开的时候,发现那白胡子老头突然不见了,一席白衣之下,只有一根麦秆,就和岸上其他东西一样,只是一件白布衣,挂在麦秆上随风飘动着。 这一瞬间,我眼珠子都快抡圆了,这老头,一直在跟一件布褂子下棋,这得多瘆的慌,他究竟是人是鬼? “来嘛,你先动。”老头沙哑的像公鸭嗓般的声音一出,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一个机灵,我感觉从头凉到了脚板底。可老头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我,就好像是强挤出来的笑容,让我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我不会!”我的心毛到了极点,我根本不敢坐下,更加不敢动棋,我愣愣的望着老头,双腿不禁的软了一圈。我想跑,却愣在原地动不了。 “莫慌,莫慌。”老头又从地上重新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吧嗒吧嗒的嚼着,“俺只是提醒你,山里不安全。这样吧,你跟俺下棋,你赢了,就离开,你看中不?” 我双腿打着颤,也不知道是被吓蒙了,还是真的妥协了,我感觉胯下一软,扑通一下就坐到了石凳上,身前的,就是那个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邪得诡异的笑容。 “你到底是谁?”我抡大了眼睛,感觉气也喘得难受。 “俺说了,日子过得太久,俺也记不清咯。”老头从瓮里拿出一颗棋子,慢慢的放在棋盘上,“要说具体的,俺只记得,有人当年领着一档子的人,到这里住了下来,跟俺当了邻居,这一住,就是好些年头哟。” 老头爬满皱纹的脸,望着我笑了笑,单手作揖,示意我下棋。 “好些年头?”我望着他,顿时就想起了封门峡谷的传说,这老头说着这一档子人,是当年祭河的封门村民么。我越想心里越毛,我不自觉的摸了摸兜里的古铜镜,身子向后挪了挪,可这才动,老头就抿了抿干瘪的嘴唇,冲我笑了笑。 “对咯,俺想起来咯,想起来咯。”老头摸了摸脑袋,如梦初醒般的望着我,“那时候有个人,有个脖子上挂着镜子的人,大概五十年前吧,带着一大群的人,来到这里,跟俺做邻居,好似热闹哟。” 老头望了望我,上下打量起来。一双小眼珠子不停地转着,“那时候俺还年轻,觉得一个人住在这没意思,就跟那人商量,能不能大家都住下来,日后好当个邻居。” “还有人在这里住了下来?”我听得心里毛毛的,这封门峡谷自古以来就是一片荒地,对于这里的鬼怪传说至今没有断过,这里平常连人都没有,何来的一档子居民。 “原本他们是不同意的。”老头嚼着狗尾巴草,抬头望了望河岸,“可是那个带镜子的人吧,是个善交的主,阔气的很哟。听俺这么一说,立马就说服了那些人留在这里,还给我保证,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俺带一部分邻居过来。” 听到这里,我已经感觉背脊冰凉,汗毛都竖起来了。可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又接着说,“可是俺也是个爽快人啊,总不能白要了人家的好处不是,所以呐,俺就答应那个人,帮他在这里等人。” 老头说的话,越说越悬,让我依稀觉得,这老头真的太过诡异。这镜子是我们老何家传下来的,是河彝五族的老宝贝,我瞅了瞅老头的年纪,如果说见着上一个拿着镜子的人,那只可能是我爷爷。我望着老头,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 “等人?” “是咯。”老头又从瓮里拿出一颗棋子摆上,不自觉的又望了望我,“这一等,就是好些年哟。” 老头说罢,似笑非笑的望了望我,随后幽幽的站起身子,将手背过身后,在我眼前来回的晃悠,像是兴奋,一连几个来回,不停的晃着,然后望着我,道:“不过还好,好像等到了。” 刚还愣在原地的我,看见老头突然产生的异常,我顿时心里就炸毛了。老头皱纹横生的脸上,刮出了一丝邪邪的笑,原本睁着的眼睛,突然眯成一条缝,愣在原地,站着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被他这么一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也顾不得什么,赶紧从兜里掏出古铜镜,抵在胸前。可那老头依旧愣在原地,双手背着,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我,眼睛里泛着贪婪的目光。 “天没亮,路子不好走的哟。就让俺给你引路咯……” 我突然觉得气氛开始变得诡异了,周围的河风吹的有些生冷,我背后吧嗒吧嗒的冒着凉气,老头这么一笑,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我余光往老头身后一瞟,顿时感觉头皮一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空荡荡的河岸上,三三俩俩的走着人。可要说是走,倒不如说是飘。那些人走得很轻盈,像是一俩个浮萍,随着风在移动,我看了看,一个俩个的脚跟子垫的老高,就好似是被人提着走一样,路过的地上,竟没有一丝印记。 我被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蜷着身子向后挪,可才走没几步,脚下一晃,像是被个什么东西绊住了,哐当一下摔在了地上。 当起身看向前方时,山头的朝阳升了起来,和煦的阳光将雾气潇洒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好似没有发生过,我望见道士李还有梓妹,眼瞅着一跟麦秆子发愣,那麦秆上,还挂着一件白布衣,在风中随风飘荡……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大黄皮子 我手里握着铜镜,可双手颤抖的厉害,望着着滩上林林总总的白布衣,脑袋嗡嗡作响。道士李似乎恢复了神智,突然望见近在咫尺的白布衣,脸色白的和霜打的一样,道士李身子趔趄,往后一倒,扯着梓妹就往我这边挪。 “大,大壮,有,有鬼……” 道士李慌,我心里比他还慌。这河滩上空旷旷的,一束束白影舞动,我确信,刚才那老头,绝不是我的错觉,刚才的一切,一定是存在的。这封门峡谷邪乎,看来说的没错。可我望着手里的铜镜,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我开始犯了嘀咕。 “走吧,这地方还真是瘆的慌。”我长舒了一口气,将镜子重新踹回兜里,这天亮的快,刚升起的初阳,已经将峡谷周围的阴气散去了大半,可是谷里的云雾,依旧弥漫,我在纠结,是否真要横穿峡谷,还是为了保险,绕道而行。 还愣在原地休息,透过黎明的晨光,我依稀看见,在峡谷口的一颗歪脖子树下,似乎站着个人,他杵着个头,朝我们的方向望着,一动不动。我刚才悬而未定的心还没落地,现在还心有余悸,突然又出现这么个情况,那种忐忑的心里没法形容。 我又仔细瞅了瞅,发现那并不是河滩上的白布衣,而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他直挺着身子,愣愣的站在歪脖子树下望着我们,像是在招呼着我们。 “你,你也看见了?” 道士李估计刚才被吓的够呛,现在望见不远处的那个人,脸色一变,立马反应了过来。“这,这地方也忒他娘的邪了。” 那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大概僵持了三分钟,远处的人影动了动,往山谷里走去。也不知道是我哪根筋抽了,我竟然觉得,他是在为我指路,鬼使神差的,我就朝着方向跟了过去,身后的道士李拽着梓妹,三步并作两步走朝我后面跟了过来。 那人也怪,虽然一直领着我们,但只是闷头前行,也不回头,沿着山脚一直走,不时停顿一下,我们跟上了,他又继续前行,像是脑后长眼一般,始终跟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我身旁的梓妹似乎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一双木讷的眼睛死死望向前方,小脸依旧是粉扑扑的,像是刚擦过粉一样。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 道士李有些害怕,望着前面那个人影,小声的朝我嘟囔了一句,他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的,我们已经跟着这人走了很深的路了。我四处瞅了瞅,发现身后的路,已经看不清了,我们贴着山脚走,可旁边,就是一滩有一摊的泥池,顺着望去,一直隐没在尽头的浓雾里,像是被泥潭包围了一样,四处找不到出路。 我心里毛毛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又不敢显得太过于毛躁,总觉得我们人多,对面只有一个,要是真有什么意外,估计还是可以应付的,我一咬牙,“不,就跟着他走。” 咕噜,咕噜…… 我们才准备动,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身旁的烂泥摊子里穿了出来。我转身望向一旁的泥潭子,密密麻麻的,一串又一串的气泡翻腾了起来,我不明白,却也知道,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准备破土而出。 这封门峡谷看上去老多年没人来过了,当初被抛尸荒野的尸体,估计早就风化在了谷里,常年的堆积,让这里的空气极其的难闻,整一个谷里,云雾妖娆十分的诡异。望着这翻滚的泥潭,就好像是看到了被泡烂的尸体,一个个准备从地下浮出来一样,想想就不禁胃里一片翻滚。 “大,大壮!”一旁的道士李再也忍不住了,揪着我的袖子拼命的嚷着,“走,走,快走。”我没看道士李的脸,但我可以想象的到,他那皱巴巴的脸看上去此时很定很难看。 我刚才一下愣住了,呆呆的望着身旁的泥潭子,也没注意。被道士这么一拉,刚准备动腿时,身旁传来了一阵歌声,我一听,脑袋都快炸了,就在我身旁,梓妹背身对着我俩,声音就是从她那传来的,像是唱戏的声音,悠扬的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咿咿呀呀…… “梓妹,你,你怎么了?” 道士李刚才还在扯着我,一没注意,就发现梓妹离着我们有些远,身子一愣一愣的,竟哼着调子,就如被人提线的木偶,双腿生硬的,一步步朝那个人走了过去。这歌声一起,我感觉阴风嗖的一下从四周刮来,身旁的泥沼里猛地探出几根麦秆子,我头皮一麻,想起了河滩上的那些麦秆子。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根,俩根,最后密密麻麻的,冒出了一片,而且杆子上,都撑着泡的发烂的白布衣,随着气泡涌起,带出一个刺鼻的恶臭味。 我背后湿哒哒的,衣服贴背,心里拔凉拔凉的。 身前的那人一直背对着我们,耸着肩,梓妹一动,他就接着往前走。梓妹就好像是着了魔一般,慢悠悠的跟着身前的人走去,我们怎么叫,她也没理睬我们。 “大壮,快,快叫九娘出来啊。”道士李显然看出了其中的怪异,扯着我,不停地哭桑着。我何尝不想,我也害怕,只是从来了这片地,那女鬼就回了我身体里,再也没了反应。 阴风阵阵的从峡谷里吹来,裹着身旁泥潭里的腥臭味。方圆可见的泥潭之下,尽数翻滚着气泡,梓妹悠扬的哼着歌,顺着身前人的方向一步步离开。我心里都快炸毛了,扯着道士李,身子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俩步。 身前那人就好像根本没有反应一样,依旧慢悠悠的前行着,大概又走了俩步,就停在了原地。梓妹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俩,突然开始缓缓的转过了身子。我一看,那股寒气直冲脑门,我顿时腿就软了。 梓妹呆愣着的脸上,浓妆艳抹的,像个唱戏的娃娃,红唇白底,看上去极其的渗人,一双无神的眼珠子,似笑非笑的直勾勾望着我,嘴里还一张一合的,不停地哼唱着曲子,听上去很是凄惨,而且渗人。 我转头看向那个人,那一刹那,我心都凉了半截。那哪是一张人脸,三俩撇胡须子抚在嘴边,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还有那一对尖尖的大黄牙,就这么露在嘴边,望着我时,还叽叽的叫了一声,这哪是人,这分明就是一只大黄皮子。 它立着身子,身披一件斗篷,远看上去就像个人。而它那伦圆的大眼珠子,泛着绿光,不停的打量着我,我有一种感觉,它此时是在对着我们笑。 我从小就听说,大黄皮子邪气,喜欢在野郊装成人的模样害人。小时候在乡里生活,听说有人大半夜的听见郊外的大路上有人在唱戏,那歌声凄惨而婉转,随着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大半夜的极其渗人,后来那人去看了,发现一条小道上搭着个棚子,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台上唱歌,底下坐着俩个人,不停的拍着手。 一男一女吧,男的头挺大,望着台上的戏子,嘴里乐呵呵的笑着,还不停鼓着手。而一旁的女娃,煞白的脸上点缀着一张红的鲜艳的嘴,就好像祭拜时烧的陪葬娃娃,大晚上的看上去极其吓人。 后来那人回家,得了一场大病,最后死了。乡里人都说他遇见了黄皮子索命,而那天过后,有人发现,那人说搭戏台的地点,是个坟冢,而旁边,有个黄皮子洞。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道士李被吓得后退了俩步,我摸着怀里的古铜镜,不自觉的向后挪了挪。 “啥个玩意儿哟,给俺滚。”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我背后传出,震得我我耳根子有些隐隐作痛,我往回一看,刚才在谷外头见到的老头,正幽幽的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他动手整了整帽子,还撇了撇胡须。 那黄皮子被这一声吓的不轻,将身上的袍子一甩,一溜烟就消失在了云雾缭绕的尽头,而它一走,梓妹扑通一声,就摔倒了地上。嘴里大口喘着粗气,一脸惊恐的望着我们。 “俺就说了嘛,天不亮,最好别走。”老头故里怪气的,从我身后慢悠悠的走过来,皱纹横生的脸上勾起一丝微笑,乐呵呵的望着我,“又说俺给你带路,你也不等等俺,你这娃子真是……” 老头背着手,幽幽的走在我们前头,转头望着我笑了笑,“这地方晦气,就让俺带你们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封门鬼村 老头背着手,嘴里依旧叼着那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领着我们走。梓妹的情况就像是中了邪,不过刚才那大黄皮子一跑,似乎有了好转。可我见这老头,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妖异,道士李似乎也愣在了原地,不知是走是留。 “来咯,俺不会害你的,就是有事,还要求你帮个忙咧。”老头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回头望着我,双手整了整帽子,还朝四周瞅了瞅,“这附近可不太安宁,不跟俺走,怕是走不出去哟。” “走吧。” 这没有怀疑老头的话,毕竟这周围的气氛太邪,如果没人引路,似乎很难走出去,虽然有些膈应,可我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你说有事找我帮忙?” 我瞅了瞅道士李,给他打了个眼神。这老头毕竟妖里妖气的,我一下拿捏不准他是敌是友,可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们几个年轻人,应该还有机会溜走。 老头从一旁的泥潭子里抽出一根麦秆,把在手里当成拐杖,领着我们往前走去,这雾很大,我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太清他此时的样貌。老头瞅着前方,嘴里呢喃道:“急不来,急不来,俺求你的事,先放一边,这封门峡低头太偏,你们外地人可能有些不习惯,俺先给你说说这的事。” “这的事?”我估摸着脑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在岸边,你说,有人叫你等人?” “是的哟,是的哟。”老头点点头,将嘴里的狗尾巴草从干瘪的嘴唇上拿了下来,似乎突然想起了我问的问题,俩眼望着看不见边的山系,道:“俺姓吴,很早以前就来这了,大概很久了吧,俺刚来这的时候,这里还是很空旷的咧。” “是么?”我突然想到这封门峡谷的传说,说是这里是个藏尸地,还有封门村村民祭河的故事,我突然不自觉的耸了耸肩。那吴老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我那个镜子的主人来到这里之前,这里还没有这片峡谷。 “大概有五十年了吧,那时候俺还年轻,原本是靠着河滩吃饭的娃子。可是有一天,当俺到这地儿来玩耍时,碰到了那个人。”吴老头嘴唇干瘪,不自觉的动嘴抿了抿。 吴老头说,当他路过这地方的时候,峡谷还没被开出来。可那天晚上,他路过这里的时候,突然漫天轰鸣的雷声,夹杂着滚滚的闪电,没下雨,就是这片大山深处聚集了成片的乌云,黑压压的都快把整片山区给包裹了。 “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吧。”吴老头抬起头,望了望四周。“就好像是天崩了一样,原本密集的山系之间,突然裂开了一跳硕大的口子,就像是一跳巨蟒爬过一般,从崇山峻岭之间开出了这么条河谷。” “什么?”不仅是我,连道士李在一旁,听得都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就想起女鬼的一句话,黄河的泉眼,使得封门村,跟这峡谷,是相通的。 老头望了望他,像是回忆起什么一样,继续说道:“那时候俺也慌啊,年纪轻轻的,见着这么个怪事,哪有不怕的哟。” 听吴老头说,那时候他也慌的很,刚想离开,可见云雾翻滚的峡谷中,走来这么一群人。就好像是突然从雾里出现的一样,那群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从开出的峡谷里出来了,身后的人老头没注意,但是领头的人,他看的清清楚楚,是一个老头,一个胸口带着古铜镜的老头,镜子在他胸前明晃晃的,还依稀闪烁着光。 我心里突然犯了嘀咕,当时老头说他还小,可是见着的人,却是一个老头。可按照时间推理,五十年前,拿着镜子的,不应该就是我爷才对么,可他那时候就是个老头了? “那时候我想跑,可被那领头的人给抓住了,当时俺心里是那个怕哟。”吴老头甩了甩手里的麦秆子,脸上微微的笑了笑,“不过还好,那个人对俺没有敌意,只是说,如果乱跑,会有危险,所以让我呆在这别乱走。” “会有危险?”我抡着眼睛,双眼瞪大了望着吴老头,像是听故事一般,好奇的望着他。 “是咯,当时俺也不信呐。”吴老头走着走着,边摇头边笑,像是很无奈,道:“可是刚走出那山里头弥漫出的雾气,这天上就猛地劈下一道白芒哟,还正正的劈在俺的正前方哟。” 吴老头说,当时他就慌了,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求那老头给自己指条明路,说是自己不小心,见着了不该见的东西,今晚的事自己绝不会说出去,可那老头却笑的很邪,说是他能放过自己,可老天不能,除非答应他一件事,等事做完了,那自然就可以离开。 “什么事?”吴老头给我说了这么多,我突然觉得老头似乎不是那么可怕,他这么一说,我就立刻被他的故事吸引住了。 吴老头说的话很悬,说当时那个老头望着他,一双炯炯的有神的眼里泛出一丝诡异,吴老头偷偷望了望四周的那些人,一个俩个脸色都和霜打了一样,面色煞白。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足,所有的人身上,似乎都散发着一丝黑气,一个个呆如木鸡的愣在原地,当时吴老头就被吓的慌了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个老头。 “俺一开始还以为他要俺做啥子大事。”吴老头转头望了望我,干瘪的嘴唇翘了翘,讪讪的笑道:“结果他要俺在这帮他等人,说是没多久那个人就会来。” “等人?” “是咧,是咧。”老头继续走着,不时抬头望望天,“那老头怕俺寂寞,就留了那档子人在这里,给俺当了邻居哟,那老头还说,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带一批人来。” “一开始俺以为,等等就好咧,留这么多人陪这俺干啥哟。”吴老头边说,眼神慢慢的打转,有意无意的望向我的兜。“可是后来才知道,这等的日子,不是一般久哟。” 我心里泛着嘀咕,但是大概已经猜到吴老头的意思了。当时那个老头,留下这么多人陪着吴老头,明显就是怕他自己一个人呆着久了,会闷,因为从吴老头的口中,可以猜得出,他这一等,就是半个春秋…… 吴老头说的故事就是这样,虽然有些不找边际,但的确就是这样,他一直等在这里,自然,这片山谷,也从此出现了,再以后,就有了关于封门峡谷的诡异传说。 我提着胆子,偷偷的望了望四周,不管是泥潭还是山边细缝。林林总总的,总有数不清的麦秆子,恍惚间,还能感觉上面顶着几件白布衣,风一刮,幽幽的飘动着,我心里一紧,总感觉背后毛毛的。 “那些人呢?”我望了望身旁的老头,眼里泛出一丝好奇,“你不是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么。” 虽然关于封门峡谷的事一直以来都被吹的很悬,可这老头实实在在的就出现在我的身旁,他给我的解释,似乎能解释一些关于封门鬼事的因果。老头就领在我身前,脑袋一晃一晃的,他重新将狗尾巴草放进嘴里,眼神从我的兜转向前方。 “路就在前面,朝这条路,没俩天就能到你要去的地方了。”老头单手作揖,一脸毕恭毕敬的望着我,示意我离开。 “你不是还有事求我么?”我好奇的望着吴老头,又看了看身旁的道士李还有梓妹。梓妹依旧脸色煞白,像是没回去神,眼里还有些木讷。 老头走了过去,挥手摸了摸梓妹的头,也没怎么弄,用嘴里的狗尾巴草这么一晃,我就清楚的感觉到,梓妹俩眼无神的眼中,似乎又有了生气,道士李见有了效果,赶紧连连称谢。 “急不得,急不得。”吴老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摇头笑了笑,望着我。“只要你记住,小兄弟,等你的事情办完咧,再回一趟我这里就行咧,到时候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记得咧。” 吴老头没有跟我过多的交集,带我们走出了山谷,也没有多余的要求。我开始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虽然这封门峡谷邪乎的很,可那吴老头,似乎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出谷的时候,已经日上三头,谷里的地方依旧惨淡的飘着浓浓的雾气,我们一离开山谷,就觉得空气清晰了很多,周围和暖和了不少。梓妹原本恍惚的脸上,小脸粉扑扑的,像是恢复了精神,我们一行人就向着封门村前往。 我们仨,大概走了一天一夜,期间也再没见过什么古怪的事,一路风平浪静的,很快就到了地方。 封门村的地头我还是有打听过的,过了一条河,应该就能到了。可我们仨才到河边的时候,就愣住了。在那条河的中央,有个人被淹在水里,像是已经死了,双手已经做出投降状,开始缓缓下沉。 而岸边也有俩人,一个长头发的,应该是女孩子,似乎在喊叫。另一个男孩子,脱了衣服正准备跳进水里救人,身旁的梓妹跟道士李似乎也看出了异样,而我一看,脊梁骨都凉了半截,通过水波折射的光线,我看见那具尸体的脚下,似乎有着一双煞白的手在牵着,将他慢慢的往水下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傻子逃命 “别去!” 隔着老远,我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即便是白天,可我依旧觉得这水里的东西不干净。来时吴老头曾提醒过,这附近的东西都不怎么安宁,显然,眼前的河,决不能轻易的下去。 可能隔着有些远,我叫唤了一声,那人像是没听到一样,脱了衣服,嗖的一下就冲下了水,速度很快,眼瞅着就要游到尸体的旁边了。我心一凉,顿时就觉得糟了,水里的东西晦气,一般来说,打捞都有个说法。 遇上的河上的浮尸,正常情况下,一般脸朝下。如果遇到脸朝天的浮尸一定不能捞,这类尸体易起变化,大凶。而若是遇见垂直耸立的,更是靠都不能靠近,更别说双手做投降状,悬浮不沉的尸体了,要知道,尸体有惯性,如果正常的浮着,是不会垂直在水里的。 我们仨赶紧跑到岸边,我努力拉着嗓子吼着,可那年轻男子就是不听,噗嗤了几下,已经扯着尸体往回游了。我心里大呼糟糕,透着水波,忽明忽暗的水底似乎多出了一双手一般,有一团小黑影子游过男人的脚边,这一眼望去,我心生胆怯不自觉的向后挪了挪。 “快,快帮帮他,快呀。” 原本站在一旁嚷着的女生,见到我们这边有三个人,赶紧跑过来向我们呼救。这姑娘看上去十七八岁,穿着一抹连衣裙,长相极其的甜美,脸上透着一股清纯劲。她嚷的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泛出一丝泪光,看上去很是惹人怜。 “这……” 我还没说话,道士李先泛起了嘀咕,可能是跟着我也有一段时间了,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想法就会多,这地段本就不太平,见要下水捞尸体,道士李犹犹豫豫的,最后看向了我。 我一时也没个想法,愣在原地,可在我身后,梓妹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妹啊,这俩老男人怂的慌,我帮你。” 梓妹恢复的差不多了,当然那股暴脾气也重新回来了,见我们俩犹豫不决,梓妹嚷着就要往水里跳,我下意识反应过来,顺手将她捞了回来。“你不要命了是不。” 我话才出口,突然一阵噗嗤的声音从水上传来。我转头向水里望去,哗啦哗啦的声响不停地传来。那男人眼瞅着溺水了,不停地扑打了水面,口里估计也灌满了水,此时正呜啊呜啊的叫嚷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万乐!” 眼前的小姑娘急了,可能不识水性,只能站在岸边不停的嚷着,俩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眼泪已经齐刷刷的下来了。我就这么瞅着,看见有人落水,我心里也急,可我愣在原地,迟迟不敢有动作。 “你干啥,你不去,还不让我去,你什么意思。”梓妹甩开我的手,一脸的不悦,马上就跟我急了。“你们怂,我可不怂。” 梓妹甩开我的手,扑通一下就钻进了水里。她可能自认为从小在寨坝子里长大,水性超乎常人,可她肯定没见到水里的异样,我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如果我不帮忙,那下一个求救的,肯定是她。 道士李是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吓到了,看着梓妹下水,其实他也想帮忙,但是唯唯诺诺的站在岸上,依旧不敢有动静。 “我,我怕水……”道士李回头望了望我,一脸的无奈,“大壮,你,你能不能去帮帮梓妹。” 这时候我真是心力交瘁,想着水底下那诡异的东西,我知道是万万下不得水的,可梓妹依旧纵身入水,如果我不帮忙,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咬了咬呀,心一横,把上衣一脱,“给我拿着。” 我转身扑通一下就下了水,游了没多久,就赶上了梓妹。她已经在那人身旁了。下了水,情况我看的更清楚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此时水底是漆黑的,不是那种黑,而更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把太阳光挡住了一大半,所以此刻的水下,漆黑一片。 我才游到他们身旁,兜里的镜子突然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里的东西怕了我,然后那男人就突然停止了噗水。趁着这个空隙,梓妹领着男人飞快的游向了岸边,这可这一来,就坑了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原本围在男人身旁的黑色东西,此时密密麻麻的拦在了我的身边,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向我袭来。 水面下的光线恍恍惚惚的,根本看不清情况,我根本没法判断周围的局势,刚才还是三个人,可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了我,我在水里翻来覆去,一下就成为了水里那些东西的目标,自然而然的,我就被那股不自然的黑暗包裹了。 我又努力朝着岸边有了没几米,突然一股强烈的吸力将我从水上往下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附住了我的脚一样,我使劲挣扎了一会儿,不过立马失去了平衡,一下被这股力量扯进了水里。 突然我就觉得不妙了,在水里我呼吸吃力,俩腮帮子鼓着气,可一点力也使不上。我猛地回过头,我顿时感觉头皮一麻,接着一丝折射入水的光束,我望见拉扯我脚的,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像是爬满了水底一样,遮天蔽日的,黑了整整一大片。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缺氧,我想动手将周围的虫子驱散,可我的手就像千斤重,使劲挥了很久,可依旧保持在原地。就在感觉快要呼不上气的时候,隐约间,我似乎看见了一道白光从我身体闪了出来,连成一道泡沫从我嘴里咕咚咕咚的往上冒。可我没有力量去想它,我感觉四肢无力,眼前突然一黑,随即昏死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可我这一吸,就感觉十分的舒畅,我下意识的向周围望了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件白色的碎花裙,碎花透着点点阳光,照的我睁不开眼。 “你醒了?” 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转眼一望,是那个向前向我呼救的女孩。我见自己翻躺在她的怀里,面前就是那软软的地方,我顿时脸色一暖,侧身坐了起来。 “我怎么了?” 我摸着发昏的脑袋,摇了摇,望向身旁的道士李。 “真怂,个大男人,还能被水呛了。”梓妹望着我,见我没事了,还调侃了我一句,道士李尴尬的望着梓妹,又朝着我笑了笑。 “是九娘。”道士李凑到我耳畔,小声的说了句,“刚才你都快淹死了,九娘上了你的身,然后你就自己上来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下意识的摸了摸我的鼻子耳朵。按常理来说,一般溺水的人,鼻子会呛水,耳朵也会不停的鼓着水,可我摸了摸,发现没有水渍流出,说明我真的是自己爬上岸的,可能因为水里阴,鬼娘出来救了我,只是大白天的,也不好现身。 “刚才谢谢你了。”女孩的笑很甜,给我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那个叫万乐的男人站在她身旁,一脸的不屑,“就这点本事,还敢随意下水,怕是活腻了吧。” “你怎么说话的?” 道士李一听就不乐意了,赶紧为我打抱不平。我心里也是一顿憋屈,怕是他们都没看见,水底下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善茬。 嘿嘿,嘿嘿…… 道士李还在跟那个男人争辩,我突然听到身旁有人的笑声。我寻声望去,刚才被救上岸的那个尸体,此时正傻愣愣的笑着。我走进了一看,原来刚才的那尸体,根本就没死,而是一个中年人,可他身材极其瘦小,像是皮包骨一样,浑身被泡得有些白,远看上去,还真像是死了。可能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此时傻愣愣的躺在原地傻笑。 嘿嘿,嘿嘿…… “李家的人,要死,要死,一个不留……”这人就和个傻子一样,愣在地上,嘴里还不停的吐着水,可是一双木讷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天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本着好奇的心,向前走了俩步,可这傻子的眼睛,在我接近的那一刻,突然转向了我,可是他头没动,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望着我,脸上的表情,也突然一下变了,像是见到了极其害怕的东西一样,不停的叫嚷着,“何,何家,的人,不,不要,不要杀我……” 原本还是一脸木讷的表情,当看见我之后这傻子和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从地上猛地一下爬了起来,嗖的一下朝着封门村的方向跑去,就好像是见鬼了一般,连爬带滚的,一下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别怪他,他是我们村的傻强,从小脑袋就不好使,刚才他溺水了,所以我们才救他的。”那长相甜美的女生走过来,冲我笑了笑,“万乐他刚刚也不是故意的,他不清楚是你救了他,总之,谢谢了。” 女孩的笑让我心神一震,在阳光下,她的模样望得更加清晰,她甜美俊秀,就好似春天绽放的花朵一般,我想了想,似乎刚才的那个男人,叫她雅欣。 “走吧,回去了,不然爷爷又得说咱了。”一旁的男人见我傻傻的望着雅欣,立马一脸正色的盯着我,就好像是我欠他什么一样,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刺眼的敌意。 我没有注意这男人的话,我脑袋里回想的,一直是刚才那个傻子口中的话,似乎,他很怕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诡异照片 一路上我心里特别忐忑,我仔细想了想,我从来也没有见过那个傻子,可为什么,当他望见我的时候,他就好像是见了仇人一般,把腿就跑,嘴里还不停的求饶着,是他真傻,还是其中,有什么猫腻。 我们一行人大概走了有一阵,过了个山丘,远远就看到了封门村口。傻子一溜烟就跑进了村,而村口有个中年人站在外面,他穿着一身白衬衣,看上去应该是城里人,望着边跑边嚷的傻子,他似乎有些吃惊,但依旧愣在原地没有跟进去。看见我们,那中年男人还朝我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爹。”雅欣远远就朝那人打了个招呼,带着我们朝村口走了一会儿。 雅欣过去牵住中年男人的手,笑的很甜。那个叫万乐的人也点头哈腰的朝着中年人笑了笑。刚才隔得远,现在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中年男人身子骨十分的壮实,估计从过军,虽然人到中年,但袖子依旧裹不住他粗壮的臂膀。那男人望了望雅欣,随即将眼光放到了我身上。“这几位是?” “这几位是……” 雅欣还没说完话,身旁叫万乐的男人突然插了一句,“他们是路过的,刚才在河里差点被淹死,被我连带那傻子一起就上来了。”万乐瞧着中年男人的时候,说话极其温柔,可是望向我后,语气又硬了起来。 道士李自然是一脸的不服气,可我想了想,话杂是非多,也就算了,没跟他计较。我也瞅了瞅这中年人,“我们来这里找人,路过而已。” 我虽然也是从城里回来,可是当时毕竟处世不深,不懂得怎么为人处世,那人这么一问,我很自然的就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可转眼想了想,才发觉这么轻浮,似乎不妥。 “找人?”中年男人摸着胡子,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你们来这封门村找人?” 不用说,这男人望着我,就和打量犯人一样,望着我满脸的不信任,这封门地头别说偏,就连城里的人都清楚,这封门鬼村,简直就是城里人的禁地,流言也是传的飞起,来这里的,绝对都不是善茬。不过还好,中年人只是狐疑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我姓王,叫我老王就行。” “看样子,你应该也是城里来的吧,怎么来这封门村找人。”老王迟疑了半刻,随即道:“这封门地段,应该没什么人住才对啊。” 我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倒是道士李,见我尴尬,赶紧接了一句,“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原来的村里还有没有人,照这情况看,估计这没人住,看来亲戚已经搬走了。” 我望着老王,尴尬的笑了俩声,觉得有些不自在,望着一旁的道士李,瞅他使了个眼色,想找个理由赶紧搪塞过去,好赶紧离开,毕竟我要找的东西,可能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能力。 “是这样么?”老王瞅了瞅村里,又望着我,“那你知道,这里头,有个姓李的住户么?” 我用余光撇了一下村里的情况,这村子异常破旧,就像是被遗弃了许多年,此时里面残砖烂瓦的,破旧不堪,三三俩俩的还有乌鸦飞过,看上去根本没有人的痕迹,我想了想,估计封门村的传说邪的慌,大概人们都搬走了,我们说来找人,一看就不靠谱。 “那个……”我一听他这么问,我的心就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难道这群人,也是来找李家的?我不擅长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掩饰我内心的惊讶,我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我也不清楚,我来找的亲戚姓赵,看这情况,像是已经搬走了很久,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小兄弟……” 我前脚准备走,后脚就听见从村里传出一个声音。慢吞吞的,十分沙哑,我转头一看,从村里慢悠悠的走出一个老头,大概迈入花甲,一头的白发,可当他望见我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头皮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般,眼神望着他,一点也不敢离开,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如此的尖锐,就像把我看穿了一样。 “爹,您出来了啊。怎么样,人找着了吗?”老王见着老头,连忙上去搀扶。可老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来,他一个人,慢慢悠悠的从村里出来,摸着一块石头,摇着头叹了口气,顺势坐在了地上。 “咳咳……小兄弟啊。”老头干咳了两声,随即又把眼睛望向了我。“你们三个胆子也不小么,这封门村的传说,没听过?” 我尴尬的笑了笑,“您都说是传说了,有什么好怕的。” “哈哈……,说得好啊。”老头瞅着我,爬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还是年轻人好啊,敢打敢拼的,有魄力。” 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头一出现,我就觉得十分的不舒服,他打量着我,就好像要把我看穿一样,我愣在原地,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我望了望道士李,又瞅了瞅老头,“我说了,我是来找人的,既然已经搬了我们就走了。” “不急不急。”老头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卷递给我,“这里马上就要拆了,我就是来看看故人,只是现在找不到他,要是小兄弟认识,可以帮帮我吗?” 老王听老头子这么一说,连忙接了话茬,“是啊,小兄弟,不瞒你说,我们就是邻村的,前些日子得到消息,这封门地段很快就要拆迁了,可我爹念着这里的旧人,所以要来找找。” “我不抽烟。”我摇了摇头,将烟抵了回去。 老头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笑了笑,将烟卷点了起来,巴扎巴扎的开始抽了起来。烟晕一圈一圈的,散在空中,“那你,有没有听过有个叫李青檬的?这是她的照片。” 老头说着,从那老布褂子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本子。本子很老,我看的出上了点年头,而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里头的老照片,虽然有些泛黄,可是依旧看的十分清楚,照片里头一共六个人,我晃眼一看,眼睛立马愣住了。 照片里头,一共有六个人,他们依次被围着,站在河滩旁,他们身旁围着好大一群人,就好像是要抓他们一样,而他们身后还有一口硕大的古钟。这张照片就好像是在茫茫人海中,从人群里偷偷拍下来的。里头的人样貌看不清,但俩个熟悉的身影,还是让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仔细一瞅,顿时脑袋嗡的一响,因为最靠左边的女人,就是我体内的女鬼,其他人我认不得,可是站在中间的老头,赫然就是我爷爷!而他身前,还半蹲着一个带着面罩的人,我看不清,但我确定,那肯定是个男人。 老头指了指鬼娘身旁的那个女人,望了望笑了笑,露出一颗镶金的大门牙,一口烟还不停的从嘴里吐出来,指着鬼娘身旁的那个女人笑了笑,“这就是李青檬。” 我顿时就呆了,这些人我没有见过,但是心里立刻冒出了一个想法,除了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剩下的五个,包括爷爷,会不会是河彝五族的后生。而这张照片,难道是当年打捞起那口古钟时候拍下的? 我有些迷茫,却不敢相信,爷爷跟鬼娘再怎么也应该算是同个时期的人,可照片里,所有人都是如此的年轻,而爷爷,却依旧是个老头,还有,他身前,那个蒙面的男人,是谁。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那口古钟打捞的地方? “没,没有。”看见这张照片后我就开始发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一切。我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表情不敢太过明显。 “那就算了,按年头算起来,她也应该是个老婆子了,你怎么会认得哟?”老头笑了笑,“不过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我们也刚到不久,村里头似乎还住着户人,不然搭个伙,一起进去看看如何?” 我想离开,却又在意刚才那傻子的话,鬼娘说了,李家的人就住在封门村,即便这老头看上去有些怪异,可毕竟大白天的不会有鬼,人多力量大的,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提着东西就准备顺着刚才傻子跑的方向进村,刚才老头进来过,路还算是,带着我们一路走了很远。一路上残垣断壁的,家家户户都是空旷的很,根本不想有人生活过,而就在路过最大庭院的时候,我依稀还能望见传闻中,摆着大堂的那摇晃的太师椅。 我们一路寻了很久,快到村尾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惨叫。我听得很清楚,是那个傻子发出来的,叫声很惨,和杀猪一样,我们几个人闻声赶紧追了进去,才跑到一半,恍惚间就听见了有人吹唢呐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就和有人成亲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傻子被擒 我们寻着声一路跑到了村尾,我们一行人跑到村尾的时候,我顿时就震惊了。原来的那个傻子,被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和杀猪一样的叫着。傻子不停的摇摆着身体,越叫越大声。 “快去救救他。” 那个叫万乐的男人好强,见着怪事,第一个奋勇向前。可才动,身旁的老头就伸手拦住了他。“不要动。” 我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古怪,可老头子这么一嚷,我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步。我一听,梓妹跟道士李也像是闻到了危险一样,跟着我一起,迅速愣在了原地。万乐依旧没听,一个劲的往前走,我们一群人愣在原地,阵阵阴风刮来,气氛都快凝结了。 就这么愣在原地等了俩分钟,突然从歪脖子树的地方,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嘎吱,嘎吱,就好像是很多东西,同时在用指甲刮着地上的石头,刺耳的声音不绝于耳。 叽叽,叽叽…… 这时候,随着一阵奇怪的叫声,像是有着成千上万的东西,从四面八方的地底传出了声音。随着,啪的一声,拴着傻子的树藤突然断了,就好似火药的火线,傻子一落地,从他那边的地上,突然隆起一片又一片的土包。过了大概几秒钟,从地上的土包里,猛的涌来密密麻麻的黑影,就像是涌来的潮水,那团黑影从地上疯狂的向我们一行人靠拢。 “我勒个去。”那叫万乐的男人见这架势,转身就跑,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都快给吓哭了。我站在原地,看到他脸都给吓白了。 我仔细瞅了瞅,阳光下,那片影子被照的很清楚,那团黑影,是一群又一群的大黄皮子,我无法解释为何有这么多,总之当我见到的时候,我脚跟子一软,突然愣在了原地。 “跑!” 身旁的老头子一改刚才的柔弱,此时他的声音嚷的比谁都大。他抡圆了眼珠子,一口大金牙露在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是嘴里闪烁着光。 跑回来的万乐扯着雅欣连滚带爬的向身后跑去,梓妹说到底也就是个女人,她楞在我身边,魂都给吓没了,道士李扯着她又拽了拽我,“他娘的还不跑,等着喂黄鼠狼是不是。” 我回过神来,玩命似的向旁边的破房子跑去,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几个人飞快的爬上了屋顶。我下意识的回了回头,屋子地下密密麻麻的,成片爬满了大黄皮子,在屋顶上才发现,那颗歪脖子树旁,整片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洞穴,此时那些洞里涌出的大黄皮子,就和发了疯似的窜出来,将地上围得一圈又一圈,我们一行人,全都蜷缩在屋顶之上。 叽叽…… 那扰人的声音依旧滔滔不绝,我们一行人坐在屋顶上,地下乱窜的大黄皮子不停的围着房子打转,不时还有几只半米长的黄皮子,蹦着墙壁的枯树枝向屋顶蹦,就好似向将我啃食了一般,就呆在屋子地下伺机而动。 刚才没注意,只顾着自己跑了,回头望去,才发现刚才的那个老头,已经被这一群又一群的大黄皮子给吞噬在了浪潮之中。 “爷爷!” 雅欣嚷的很伤心,眼珠子里的泪水哗啦啦的就流了出来,他身旁的万乐也被吓到了,见有几只大黄皮子准备跳上来,一脚一个狠的将它们踹下去,随即赶紧向顶上挪,蜷缩起身体。 此时的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我们一群人,就这么被一群又一群的大黄皮子包围着,老头子在地下,可我们自身难保,更加处不清老头子的动向。 嘿嘿,嘿嘿…… 我们一行人紧张兮兮的被困在屋顶,可在离着老远的歪脖子树那头。刚才还被捆着的傻子,望着我们,正邪邪的笑着,那种感觉说不出,就像是有意识的,望着我们笑,可眼声,却很木讷。 死,死,都要死,何家,也不例外…… 我都分不清这傻子是真傻还是装的了,望着他,我脊梁骨后不停的冒着冷汗。他就那么愣愣的,呆在歪脖子树底下,直勾勾的望着我们笑。太阳下,他皮肤依旧白皙的渗人,在某个瞬间,我总觉得他像是死人一样。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我们坐在屋顶,傻子呆在歪脖子树下。可没过一会儿,我就睁大了双眼,我看到刚才被大黄皮子潮湮没的老头子,不知何时,已经慢悠悠的走到了歪脖子树下,缓缓的站在了傻子的身旁。 “老朋友,找你找得很辛苦啊。” 他就在傻子肩上拍了拍,那傻子就和发狂了一样望着他,突然向后挪了挪,往树的另一边跑去。那傻子一动,老头子也没追,只是愣在原地笑了笑。 我心里大呼不妙,这傻子一躲,原本一群有一群围着我们的大黄皮子,瞬间就涌向了老头子。那“叽叽”的叫声越来越急促,围着老头子挤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像是形成一个风眼,此时老头就被围在中间。在这一刹那,不知是我看错了,还是煞有其事,我竟然看见,那老头伸出一只手,一拿一个准的掏向了身旁的一个大黄皮子,撕拉一声,竟然从大黄皮子胸口撤出了一颗血淋淋,还在蠕动的心脏,就这么轻轻一捏,向捏柿子一样,手里的心脏就爆裂开来。 “老朋友,你不出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头子身旁的那大黄皮子一吃痛,扑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大黄皮子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的逃窜着,只是都不敢经过老头子,“叽叽”的叫着,疯狂的朝着洞里跑去,窸窸窣窣的,没过多久,地上的大黄皮子跑得一只不剩。 那傻子见状况不妙,疯的往山里跑,可刚动身,老头飞快的跑到了他身旁,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以确定我没看错,那老头的速度,俨然比正常人还要快,就像是个年轻时候的练家子,一个转身就抓住了那个傻子,可就在傻子被擒的一瞬间,我看见傻子扑通一声倒地,随后便没了声响。 随即一声“叽叽”的叫声,渐渐的消失在山里头,那声音虚乌有缥缈,让人觉得是从傻子的附近传出,最后消失在山里头的。 那老头见状叹了一口气,双手一震,将傻子的身体甩在了旁边,背着手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娃子们,下来吧,没事了。” 老头朝我们走回来的时候,我望见他的脸上,满是失落,从他身后的洞里,似乎还见着几只绿油油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的他,见他路过洞边,似乎很是忌惮的将头缩了回去。 叽叽…… 老头还没走过来,突然刚才声音消失的山谷里,顿时又传来了阵阵奇怪的叫声。如果说刚才老头子还好说话的话,这回一听声音,老头子立马回头,我依稀看见他眼珠子里闪出了一丝狠劲,像是十分生气一般,死死的盯着身后。 “老朋友,你是要出来见我了么。” 老头子虽然这么说,但是在屋顶,我看的很清楚,老头双拳紧握,就像如临大敌一般,手臂上干瘪的皮下,是一根根暴起的青筋,望着山谷的方向,此时眼里尽是怒气。 嗖…… 不只是风吹还是有人,此时寂静的村尾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那山谷方向的位置,有个隆起的小土包突然动了一下,老头子似乎一眼就察觉到了,抡着拳头,以一种我完全想不到的速度冲向了那里,我们一行人躲在屋顶上看不清,就能依稀看见老头飞快的冲向了山谷方向,然后在一个满是秋叶的地方揣出个人影。 一开始看上去像是挺大只的大黄皮子,隐约间还能看见一只尾巴。可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不是。是那个冲着我们傻笑的傻子,被老头一个劲的从土堆里拎了出来。我转眼看过去,刚才倒在歪脖子树旁的那个人影,其实是只大黄皮子。而真正的傻子,一开始可能因为溜得快,一下躲了起来。 可这回一动,就被眼尖的老头子得了个正着,虽然他躲得隐蔽,但还是被抓了出来,此时傻子脸上已经没了那股傻劲,而是一脸正色的,朝着我们的方向望过来,眼里泛着皎洁,似乎对我邪邪的笑了笑。 我们一行人都从屋子上下来了,老头拎着傻子,就好似拎着一只大黄皮子,幽幽的就朝我们走过来。刚才在村外跟老头子说话时候没注意到,原来他布褂子下虽然一声皮包骨,但是干皮贴着骨头,尽数青筋暴起,一点杂肉也没有,可想而知,换做是当年的他,那身板是多么的精壮。 “老朋友,我们找你很久了。” 老头背过手,将傻子仍在我们面前。我这回看清楚傻子的模样了,看来不是因为被水泡过,而是他本身皮肤就是如此的白皙,细皮嫩肉的像是一个女人一般,眉线三俩撇,整个眼睛像是狐狸一般妖异,此时望着我,已经没有了先前呆呆的样子,此时他发紫的嘴唇一抖一抖的,冲着我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翘,“何家,何家的后生……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我愣在了原地,被傻子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我们还没说话,可一旁的万乐没忍住,对着傻子就是一顿骂。 “跟你说话呢!” 傻子一听,慢慢将头转过去,望着万乐。也不知道万乐看到了什么,当傻子转脸望向他的时候,他突然眼珠子一愣,身子不停的发抖,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赶紧躲到了老头子的身后。 那傻子愣了愣,把我们几个人都扫视了一遍,最后又将目光扫向了我,这回我一看,顿时就给吓到了,那傻子的眼神,就像是俩把刀子,尖锐的可以杀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调虎离山 傻子望着我,眼里闪出的光就和俩把刀子一样,望得我心里毛毛的。不知道是不是这地方太妖异,此时我就觉得,眼前的傻子和刚才那些大黄皮子,没有什么分别。 “老朋友,没想到老朽在走之前,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幸会啊。” 老头望着眼前的傻子,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老头随手从兜里抽出根烟,开始叭喳叭喳的抽了起来,俩眼一眯,望着地上的傻子,“想想,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吧。” 那傻子见着我们虽然倔,可老头这么一开口,傻子脸上嚣张的气焰顿时蔫了半截,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傻子的身子在瑟瑟发抖,可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求饶的意思,只是愣愣的转过身望着老头。 “爷,这就是个傻子。”万乐摸了摸裤腿,从老头身后走出了,指着傻子就骂,“刚才我们还救了他,现在这家伙却阴阳怪气的害我们。” “哎。”老头动手拦住了万乐,语气温和了许多,想了想,“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不仅能长期隐匿在这封门地段,就连自己,也能装成傻子,不简单呐。” 我一开始就觉得这傻子有问题,可能是对生人极强的排斥感,傻子抿了抿嘴唇,任凭老头怎么说,他就是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老头的语气不温不火,又抽了一口烟,吐出眼晕,慢慢道:“莫慌,莫慌,老朽只是问个事,毕竟老朽也不比当年,你不用慌。” “老朋友,老朽就是想问问,照片里的这个钟,被你们放去哪儿了?”老头皱了皱眉,蘸了蘸口水,把从兜里掏出的牛皮本子翻开,动手指了指照片,“就是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老头子的这个举动还没有让傻子说话,我的嘴巴就不自觉的张开了。我突然感到头皮一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老头问的,竟然是我在宋家坟冢里见到的那口钟。 这老头要寻这口钟?我脑子里一窜出这个想法,不自觉的抚了抚我的裤兜。 老头这么一问,一旁的傻子不仅没有回答,反而突然将头慢悠悠的转向了我,眼神邪邪的,望着我冷笑了一下。我心虚,被他这么一望,顿时眼神闪烁不定。 “何,老何,老何家……嘿嘿。” 傻子这么一嚷嚷,我突然觉得心立刻悬了起来。老头显然在找河彝五族相关的东西,要是被他知道我是老何家的,那会怎样。一旁的道士李俨然知道这老头有些古怪,连忙帮我解围,“何,何什么何,我还大海呢,问你话就说,疯疯癫癫的。” 傻子没说话,只是愣愣的望着我笑了笑。 “行了,老朋友,不用再装了。”老头俯下身子,一双突兀的眼睛死死的望著傻子,虽然语气很和气,但我依稀能望见,老头生慢皱纹的脸上,蚯蚓似的青筋已经突了起来。 “那……”傻子一见老头子,就像是被电了一样,不自觉的耸了耸肩,愣了愣,随后将眼光落在了山头的一个土包的位置,他支支吾吾的吐字不清,但是意思已经很明了,他示意东西就在那里。 “是么。”老头子的语气又温和了许多,将烟斗朝地上抖了抖,收了起来,转头望向了老王,“阿意啊,你去看看。” 老王闻声向那土包寻去,走了很久,在那满是秋叶的土包上掀了一下。离我们有点远,我没看清,不过老王瞅了瞅周围以后,朝着我们大嚷了一声,“在有个大洞。” 他这么一嚷,我发现老头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跟身旁的万乐打了声招呼,“爷过去瞅瞅,你们看住了。” 我一听就知道其中有问题,我在黄河摊子出生,即便是离开了也有关注这一片的消息,那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铜钟的传闻。大半个世纪了,整个黄河滩子也就出了这么一口铜钟,如果宋家人守护的真的是那口钟,那这里,怎么可能还有,这明显就是个陷阱,可我们仨都不敢说话,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头身份可疑,天知道他是哪条道上的。 老头一离开,我就发现傻子脸上露出了一丝邪邪的笑。很冷,像是在等待时机一般。最后傻子将目光瞅向了老头走去的方向,双眼游离,甚是诡异。 啊…… 突然,从老王那头传来了一阵喊叫。我猛地转过头,看得不清,但是依稀能看到,一窜黑影从洞里出来,拽着老王一下就给扯进了洞。我心突然一震,即便老王没有老头有能力,可身子骨却壮实的很,被这么轻易的扯了进去,里头的东西会是什么,老头闻声,立马向洞口冲了过去。 老头一走,我就顿时觉得要出事了。我转脸望着地上的傻子,他依旧是邪邪的望着我们笑。身旁的梓妹显然有些看不惯,从地上拿起一根棍子就朝着傻子狠抽了一下,“去你的,看什么看。” “寨坝子的人,好生气派哟。” 梓妹动手这么一抽,我心突然一紧。那傻子被抽了,也没有个反应,只是依旧冷冷的望着梓妹,一双眼珠子不停的打量着梓妹,眉宇间还多了一份戏谑,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嚷了句,“鹤山老东,就教出这么个女儿?” 此话一出,不仅是梓妹,连我都顿时愣在了原地,如晴空霹雳一般,我们仨大眼瞪小眼,顿时手足无措。 鹤山,是寨坝子在上世纪中期的叫法。那时候寨坝子的势力从黄河流域发展,北到贺兰,南域秦岭,跨到了长江流域,那时候寨坝子,就是中原地头的土地龙,借着山高皇帝远的,河上的飞贼勾当竟然还收纳了土匪,山贼。那时候兵火战乱,不仅遇敌,也有内乱。其中内乱的一片地,传闻除了重庆一头,就属中原地域的‘鹤山’势力了。 这傻子竟然能一眼看出,梓妹是寨坝子的二当家,那说明这傻子的背景,得有多深? 一旁的雅欣自然没有听懂,可是也不敢乱动,很是胆怯的站在我们的身旁,杵得像跟木头一样不敢有所动作。而万乐,估计是被我们的反应给吓住了,他的反应明显过于激动,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是一脚,狠狠的踹在了傻子的胸口。 “我勒个去,被抓了还不老实。”万乐踢了一脚还不解气,抡起脚准备来第二下,可刚准备起脚,就被我拦住了。 “别。” “怎么,这傻玩意儿还能伤了我啊。”万乐望着地上的傻子,不屑的冲他吐了口口水,“我呸,这啥玩意儿,老子在城里抓着,指不定怎么弄他呢。” 话音刚落,咿咿呀呀的,突然从老头那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吹着唢呐,敲锣打鼓的声音。山里风大,阵阵阴风刮来,夹杂着唢呐声,即便是在白天,我也感觉背脊一片冰冰凉。 我猛地转头望去,那老头的站在洞边,低头望着里头的东西。显然,那阵奇怪的声音就是从洞里传来的,也不知道老头望见了啥,他撇着小胡子,在洞边转了转,转身跳了进去。 傻子见老头进了洞,冷笑了一下,转头俩眼直勾勾的望着万乐,那如狐狸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娃子,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还得多担待担待呐。” 万乐被这么一说,也不知道他望见了什么,突然愣在原地打了个哆嗦。俩眼直勾勾的望着傻子,一脸的木讷。这傻子是彻底把我搞蒙了,我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但是妖里妖气的,绝不是善茬,一时半会儿我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细。 傻子话音一落,撅起嘴巴朝着身后的地方吹了一声口哨,那种似动物的叫声一出,我顿时头皮一紧,感觉原本宁静下来的周围,又开始骚动起来,过了大概几十秒,刚才因为忌惮老头四散而逃的大黄皮子群,又缓缓的围了过来。 嗖的一下,我看见万乐背后冲出一直一米来长的大黄皮子,突然一下将他扑到在地,一口大黄牙死死的咬着万乐的手臂,而那万乐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双眼无神的躺在地上。 傻子缓缓起身,冲着我笑了笑,“现在的娃啊,就是没个出息,也不知道好生对待长辈,该死,该死哟。”傻子说完,又将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冤有头,债有主,何老九犯下的,你来还吧。” 这回我是彻底愣住了,老头说的没错,这傻子根本就不傻,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装出来的。鬼娘曾经告诉我,封门村头里住着李家的后生,我晃眼望去,这村头村尾,也就傻子一个人,时代乱,守护的秘密也多,装成傻子,是最好的方法。 “你就是李青檬?”我望着傻子,心里突然一下明朗了。“你就是河彝五族,李家的后人?” 傻子没有理我,冲着远处的黄皮子又吹了一声口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大群黄皮子已经朝我涌来了,敌众我寡,我根本来不及估计身旁的人,黄皮子一涌来,我连兜里的镜子就来不及拿,就感觉千万只脚踩踏在了我的胸口,我胸口吃疼,闷了好久,感觉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四周凉飕飕的,傻子坐在我旁边,打着一堆火,而火的旁边,还坐着一个身着红色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它们来了 我脑袋和灌了铅一样,感觉重重的,身上还裹着大黄皮子的骚味。我迷迷糊糊抬起头,朝四周望了望,顿时心又悬了起来。我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位置,还坐着俩个人。 傻子不停的在撇着手里的树枝,身旁还有个红色衣服的女人坐在一旁,她们像是在谈话,声音有些小,但洞里回声很大,所以隐约间,我似乎听得见。我动作很小,感觉她们应该没发现我,我才摸着地,重新躺了下去装睡,想听听她们的对话。 “你这里安全么?” 那个红色声音的人声音很小声,像是怕被我听到一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时回头望了望我这边。我双眼紧闭,装成依旧昏迷的样子。 “放心吧,那糟老头子一行人被我困在外面了,一时半会儿的出不来。”声音是那傻子传来的,不过已经不是男声了,声音很沙哑,应该是个老太婆的声音。她不时拿起身旁的树枝咔嚓一下折断,然后丢进火里,“说正事吧,刚才你说,这老何家的种,能跟何老九对着干?” “我一时也不能保证。”红衣服的人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会儿,道:“不过时间不多了,我相信何老九也赶着呢,现在只有试一试了。” 那红衣服的人话音一落,我立马就愣住了。这声音是个女人的,阴阳顿挫,一字一句,都仿佛在我身边出现过无数遍。我脑子就和被雷劈到了一样,顿时麻麻的,这声音我绝不会记错,这是我体内鬼娘的声音。我立马屏住呼吸,仔仔细细的侧耳旁听。 “好吧,也不是说我不相信你。”傻子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何家人,要对河彝五族下杀手,你是知道的,我看这娃子以后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得注意啊。” 我一直睡在一旁,仔细的听着,我嘀咕着既然她们不知道我醒了,那说的话一定是真的。我们何家是河彝五族的后代,可她们口中,为何说爷爷对河彝五族的后生下了杀手? “行了,其他的咱先不提,李家的镇河棺,在哪?” 女鬼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十分小心一般,望着傻子,将脸凑了过去。傻子一听,像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双手作揖,护住嘴,小声的跟鬼娘说,在呢喃了一阵后,傻子站起了身子,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眯着眼睛装睡,耳朵听得却很清楚,大概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傻子走到了我的身旁,像是在试探我,一双冰冷的手拍了拍我的脸,“这娃还没醒,那我带你去看看,趁何老九还没来之前,先把棺材封了。” “先给娃子放点血,等会儿好祭棺。”傻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就是咯吱咯吱一阵指甲刮石头的声音,这声音很刺耳,我心一紧,仿佛可以猜到傻子那常年没洗过,污得发黑的指甲划破我皮肤的场景了。 我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心里寻思着机会逃跑。磨指甲的声音没了,我听见脚步声缓缓向我靠近,就在我猛地跳起来反抗的时候,鬼娘的声音响了起来,“算了,先去看看镇河棺,不然闹醒了他,会很麻烦的。” “嘿嘿,也对,也对……” 傻子笑的很阴,我虽然闭着眼睛,可心里慌的很。鬼娘这么一说,我暗自长舒一口气。 傻子领着女鬼在前面走,我偷偷在后面跟着,为保证一点声响也没有,我把鞋子取了下来,偷偷跟了上去。这地洞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岔路,大概每走一个转弯都有很多条通道,就像是个迷宫一样。这傻子像是极其了解这里的环境,仿佛眼睛都不眨一下,拄着火把一直朝前走去。她们一直走到了洞穴的最深处,我感觉这一路气味都不怎么好闻,骚骚的,让我一度以为这里就是那群大黄皮子的老窝。 “在这边了。” 走了很久,傻子在一面土篱笆前面前停了下来。她指着那面墙的一个缺角,转头望了望鬼娘,透着火光,我能依稀看清楚她那煞白的脸,不过此时已经不再年轻,而是一脸的皱纹,她动手敲了敲墙壁,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就在这后面。” “还在么?”鬼娘望了望墙壁,慢慢将脸贴在了墙壁之上,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一样,靠在上面,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鬼娘叹了一口气,“看来何老九还没来取,我们赶在他前面了。” “所以,你真打算让那娃子来取吗?”傻子似乎忧郁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这关系的,可不是一俩条人命啊。” “青檬,你信我,当年背叛五族的是何家,这笔账我们一定会算。” 鬼娘皱着眉,眼里的目光如嗜血般的殷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此时怒火中烧。但说完后,却不自觉的回了回头,向我这边的洞窟望了望。我赶紧将头缩了回去,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慢慢的观察着。 “当年何老九可是亲手害了何家村,这娃子……”傻子愣了愣,像是在忌惮着什么,生生的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也躲了这么多年了,该有个了解了。” 她们没有再说话,而是愣愣的望了望墙壁,过了一会儿,转身朝我的方向走来,像是要回刚才的地方。我嗖的一下转身,摸着黑,朝着身后的方向跑去,我跑的很急,悬着的心依旧是没有着落,想着刚才李青檬说,当年何家村是爷爷害的,难道当年那瘟疫,也是爷爷带来的吗? 我越想心里越是难过,鬼娘说是爷爷害死她的,李青檬说爷爷害了一村人,似乎所有人都说我爷的不是,我没见过他,可我绝不承认我爷是这样的人。 顶着黑,我摸了好一阵才跑回那堆火的地方,我才回来,身后就想起了脚步声,估计是傻子路熟,所以回来的快,我赶紧穿上鞋,重新躺在地上,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深怕她们发现我已经醒了。 我心里想着,其实这李青檬跟我的身世也差不多,我从小被三叔带着离开村,过着浪荡的生活,而这李家人,也不得不装傻躲在这封门村里,弄成这一切的,都被他们归为我爷。我心里一阵,总感觉有着那么一股子的憋屈。 “东西就在那了,等那娃子醒了,你就带他去取吧……” 轰隆…… 那傻子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感觉这洞顶一阵晃悠,整个洞不停的摇晃着,尘土飞扬,松散的石子从顶上不停的剥落,就像是马上要坍塌了一样,一条俩条的口子,向蜘蛛网似的开始出现在洞顶。 “它们来了?”傻子的语气很急,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 鬼娘见着情况,立马就慌了,“看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躲,可能躲不了了。” 傻子面色凝重,望着我身后的洞窟,根本没有在意我,嗖的一声就从我身旁跑了出去,女鬼见状也是如临大敌,嗖的一下飘了出去。 女鬼一走,洞里漆黑一片,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不知道让她们如此忌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口里说的很急,‘它们’找来了,这句话,让我突然想到了一开始,让我疑惑的东西。 河彝五族的后辈虽然散的开,可依旧有着某种联系。三叔死的时候托梦给我,说‘它们’回来找我,让我投靠鬼娘,后来鬼娘又有所忌惮,似乎也在躲着‘它们’,我想了想,既然这指的不是我爷爷,那‘它们’指的到底是什么,而现在,似乎那个‘它们’,已经找到封门村来了! 过了一会儿,我确定她们已经出去了以后,自己起身拍了拍裤腿,连摸带爬的追了出去,似乎秘密就在我的外面,我马上就要触碰到了。摸着一片漆黑,我闻着声,跟了好一段路,快到洞口的时候,前方幽幽的趟入了月光,刚才没注意,原来我都躺了一整天了。 叽叽,叽叽…… 我才接近洞口,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叫声,我趴在洞口没有出去,外面黑麻麻的一片,我发现这地方像是一个山丘,整个封门村在这山丘之下一览无遗,顶着月光,我看见洞口处的下坡地,坐落着一颗歪脖子树,我顿时就震惊了,树枝上吊坠几个黑麻麻的人影,在黑暗中摇曳着,我仔细数了数,应该是老头子和道士李他们。 这似乎并不是声音的源头,我转脸望去,歪脖子树前站着几个人影,鬼娘和傻子站在靠树的一头,身旁黑压压的围着一大片黑影,就像是两方对峙,傻子一路,另一旁的人影一路,四周传来的黄皮子叫声络绎不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一阵恶斗 今晚的月光十分皎洁,明晃晃的洒在地面上。我揉了揉眼睛,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我原本平静的心,再次泛起了涟漪。老头他们被吊在树上,一个俩个垂吊在半空,左右摇摆着。 而另外的俩边,一边是李青檬和鬼娘,一边是三五个人影,其余的我看不清,但是领头的人,是就是那条从宋家跑走的老婆子。老太婆一行人周围围满了躲在黑夜里的大黄皮子,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珠子像萤火虫般的在黑夜里闪烁着。 可还没等我看清情况,东边吹起一阵强烈的阴风,天上黑压压的云似乎也被一起带了过来。这风一刮过,我就立刻听见一阵叽叽哇哇的惨叫声,那些黑暗中的大黄皮子疯狂的惨叫着。 “这……”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我仔细看了看,感觉脚底板都凉透了。从那些乌压压的云里头,走出一排又一排的人,那些人面如死灰,一个个脸上都是白脂红唇,像是唱戏的戏子一样,脚跟不着地,浑身轻飘飘,简直就是跳着出来了,这时候天色昏暗,我看的心惊肉跳的,这哪是人,简直就是一排排的送殡纸人。 我趴在洞口看,可此时心里比谁都恐惧。老头子一行人被困在了树上,刚才李青檬还说要放我的血,老婆子更加不用说,就是朝我来的,不管他们双方哪一头赢了,估计我下场都不会好。 “好久不见。”老婆子先开了口,从身后的人群中上前了俩步,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笑了俩声,“那小娃子呢?” 老婆子说话慢悠悠的,可每说一句,都像是在威胁,从远处出现的纸人齐齐整整的,一排又一排的走在她身旁,周围还不停传来咿呀呀的声音,老婆子双手一叉腰,就和在看戏一样。 “哟,这老蛇子也在啊,怎么,不行了?” 就在黑压压一片纸人如人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时候,我望见站在身前的老婆子瞅了瞅身旁的歪脖子树,挤着那沙哑的声音笑了笑,在黑夜里听着让人瘆的慌。 “听说这老蛇子也来封门地头寻东西,怎么,城里的人,还惦记着河底的宝贝?”老婆子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不停的动手掷着,她每掷一下,我都能感觉风大了一些。“不过今天,就算是何老九,也别想拿走这里头的东西。” 我晃眼看了看,老婆子身旁一声黑色的道服,干瘪的嘴唇上了红妆,看上去精神了许多,而她后边站着的几个人,也同样着着相同的服饰,一看他们就应该属于同一个教派。 我的心不自觉抖了抖,很多事从前我并不知道,但是如今似乎可以推理出来,一直以来他们口中的“它们”,应该是一个教派,而老婆子,就是教派里的一员,而看样子,这个教派的目标除了我,还有镇河的宝贝。 我心里如千万般思绪缠在一起,可此时瘆的慌,我根本没心思多想。不远处的山下涌着黑麻麻的一大群纸人,山坡之上又是潜伏着数以万计的大黄皮子,他们都有恃无恐的呆在下面,而上面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跑都不知道路在哪,这种情况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来啊,李家的后人,听说很有本事。”老婆子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铜钱,晃在手里,眉宇间满是戏谑,望着李青檬,挤着眉笑了笑,“不然,给我露一手?” “你来我这封门地头挑事,是想来送命么,你不知道封门的规矩吗?”李青檬已经完全没有当时傻子的模样,她此时就是个老太婆,但是依稀间,跟鬼娘一样,身子骨里有种说不出的硬朗,“今天封河棺,斩邪教!特别是你个五族的叛徒。” “哎哟哟,我好怕。”老婆子望了望一旁的鬼娘,乐呵呵的笑了笑,“九娘,你问问这老太婆,是不是当年被何老九吓傻了,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啊。” 这句话还没说完,老婆子又从兜里掏出了第三枚铜钱,突兀的眼眶里一双阴沉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对着李青檬邪邪的笑了笑,“今天,你们都得死……” 老婆子话音未落,我看见李青檬的一副老态龙钟的脸上突然蕴出了一丝杀气,这封门地头原本就是李家人的,而且漫山的大黄皮子,对着这一群纸人,看上去原本就不吃亏,被老婆子这么一挑,顿时蕴出了杀意,我还没反应过来局势如何,只见黑暗中,李青檬转头望向一边的山沟,使劲的吹了一声口哨,哨声很响,在空旷的山野中悠扬的回荡着。 “不知所谓,我来对付她们。”李青檬可能已经下了杀心,不知道结果如何,此时只能放手一搏。她哨声一响,原本囤积在山上的大黄皮子猛地如潮水一般,疯狂的向山下涌去。 而她也像是只大黄皮子一般,灵动的扭着身子跑的飞快,虽然有部分纸人挡在她面前,可是她一拿一个准的徒手将纸人撕得粉碎。瞬间冲到了老婆子的身前,那双长满一尺长的指甲朝着老婆子就抓了过去。 老婆子显然料到了她的套路,纵身一靠,没入了身后的纸人中,那种反应就像是极限的一样,一个转身,老婆子又从纸人堆里冲了出来,一颗铜钱打在了李青檬的手上。铜钱敲击指甲的声音传出,铛的一响,李青檬向身后退了好几步。 “恩?你怎么有这东西?”李青檬皱了皱眉,“看来我猜的没错,鹤山老东,跟邪教拖不了关系。” “老娘的事,用得着你来猜?”老婆子似乎没占什么上风,可是脾气倒挺硬朗,“这李家镇河棺,老娘我要定了。” 森森的阴风四面八方的呼啸而来,下面打成一片,我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是依稀可以猜到,当时让鬼娘忌惮的铜钱,肯定有什么来历。 地下成片的纸人已经跟大黄皮子打成了一片,叽叽喳喳的,整片黑夜像是炸了锅一般的热闹。可现在的我没空再看他们打斗了,不管他们双方谁赢,似乎都对我不利,我能做的,只有跑了。 我摸着黑,朝那颗歪脖子树看了看。他们俩方人打的火热,歪脖子树的位置他们离得很远,我摸着黑,向着歪脖子树下走去。 要说这树长得真是邪乎,明明下边这么大一款岩石挡着,可偏偏这个腰粗的大树拔地而起,从岩石中恒生了出来,而且整棵树妖异的很,树藤如蛇般,无风而动着,缠着老头一伙人,死死的不放。 “镇河镜……”他们几个俨然望见了我,道士李跟我小声打了个招呼,挤眉弄眼的往我兜里使唤。老头子被吊在另一头,我想了想,他应该看不到我的镜子,我从兜里掏出镜子后,将手指狠咬了一口,血滴一到镜面上,散发出晕红的烟云,这颗歪脖子树瞬间开始骚动,没一会儿,老头子还有道士李他们就应声摔了下来,趁着空隙,我赶紧藏好了镜子。 “走。” “谢谢。”老头子朝我笑了笑,一瘸一拐的,被老王搀扶着走,我领着他们,往山上的洞窟走去。 老头子被吊了一阵天,似乎身子骨有些虚,道士李他们照顾雅欣,我就坐在火堆旁跟老头子说着话。老头子满脸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 对于外面的那群人,我只知道是河彝五族的后生,对于其他的,我却知之甚少。老头子这么一问,我还真有些感兴趣。老头子干咳了几声,开始说起来往事,他没说具体时间,但是从他指着的老照片来看,那应该还是在二十年前,在黄河滩子旁。 老头子当时算是大堤武涉县人,当时在黄河滩子中游部分的新闻报社办公。那时候写的还是大字报,信息流通不比现在,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有人蹲守在具体的流域,等待可能的新闻发生。而那一年,老头子收到风声,在黄河中游流域,由于大型机器作业,在河坝决堤的位置,捞起了一口古铜钟。那时候留言飞起,自然,作为前线的老头也被派去做了调研。 据说,那口古铜钟被捞起来的时候,天上响着闷雷。由于黄河那段流域决堤,当时打捞的工程异常的辛苦,连用了几台挖掘机才将地下的东西捞上来,那钟被捞上来的时候天雷滚滚,传的悬,说是钟里头,不仅有着数不清的骷髅头,还有蛇。这些都是家家户户知道的。 可还有一段没有被报道出来,因为事情是在是太过于邪乎,基本没人相信。 是什么?我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既然这口钟没多久后就被重新放回了河里,而后来成为了宋家的镇河宝贝,那当时被捞上来的时候,到底还有什么。 我心里犯着嘀咕,可一句话也不敢乱说,毕竟,那口古铜钟已经没了,里头的双龙玉还在我手上,我也没弄明白老头的具体的意图。 其实整条黄河里埋着的宝贝通常都跨越了不止一俩个春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河彝五族的后边靠着黄河为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他们的踪影,老头手里的照片就能说明一切,可为什么,这些在从前,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当时,到黄河边报道的人家,只有老头子他们一家而已,所以报道都是他们写的。可他是有经验的人,遇上这么个大事,他也不敢乱写。 “那时候吧,我强忍着心里的好奇,还是把事情隐瞒了下去。因为看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奇怪了。”老头的喉结动了动,干咳了俩声,继续说道:“那时候,古铜钟被打捞出来的时候,这几个人,就是从古铜钟里爬出来的……” 老头说完,将手里的老照片摆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那六个人 “那六个人是从古铜钟里爬出来的?”我脑袋生疼,一下理解不了,顿时愣在了原地。在我印象中,河彝五族后人即便有着浓厚的历史背景,但并不代表他们超出常人,他们也是人,怎么可能是从古铜钟里爬出来的。 “说了你可能不信。”老头瘪了瘪嘴,继续说道:“那口铜钟,原本是囤满了河沙的,可是等里头的河沙跟骷髅头散落出来的时候,这几个人,连同里头的东西,一起落了出来,而且当时,所有人都奄奄一息,只有这个老头精神得很。”老头说完,指了指照片里的爷爷。 如果不是老头子告诉我,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关于古铜钟这么详细的传闻。可老头这么一说,我就蒙了。那口河钟呆在河里囤满了泥沙,就历史来看,这口古钟呆在水下的时间就不止大半个世纪,爷爷他们几个人,是怎么提前找到这口铜钟,还爬了进去的。 “后来我们想弄个明白,就将那六个人团团围住了,可你猜怎么着?”老头望了望我,俩眼珠子里满是疑惑。我摇了摇头,示意猜不出,老头子才微微的笑了笑,“那几人竟然朝着身后滚滚的黄河水,一头扎了进去,要知道,那可是黄河的汛期哟。” 我心里清楚的很,河彝五族的先辈都是靠水吃饭的人,别说是滚滚的黄河水,就算是暗流密集的山涧水道,来去自如也是应该的,我好奇的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镇河钟里,而且被老头子说的神乎其神的。 “后来啊,那口钟的材料,当时我们粗劣的调查了一下,铜文理泛着阴柔绿光,那质地,没有个三五千年的历史,绝不会有那个样貌。”老头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那口钟有多么的不可思议吗?” 我的心突然动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就想起了这口钟的作用,如果是这么说,那这口镇河钟,应该在很早的时候就存在了。虽然了解这口古铜钟的背景,但我尽量表现得不清楚的样子,我晃了晃脑袋,“啥意思,这钟不就是个古董而已么。” “娃子,你可能不清楚。”老头撇断一根树枝,慢慢的往火里扔,可能以为我见识少,老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口钟,似乎有着些许神秘的用途。” 我一听就愣住了,这口钟能镇河眼我知道,但是具体的没见过。老头这么一说,让我依稀觉得,他似乎了解这口钟的秘密,老头喘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卷开始继续抽起来,“能想象么,当时这口钟刚放回河里头的时候,那河底的水,竟然分开了。就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将它分开的一样,钟躺在河底,周围的水竟然分成了两断,从钟的俩侧流了过去。” 老头说的很明显,那口河钟有着神秘色彩,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那段河域,之后,被作业时打捞了出来,里头的六个人有些古怪,那口河钟没了以后,为了弄清事实,老头一直在找照片中的几个人。 那口古钟很奇怪,让人有种摸不透的感觉。当时惊动了乡里镇里的上头。他们叫来了几辆大卡车,用四五根腰粗的木棍准备将那口古铜钟扛回去研究。那口古钟估计有上千斤重,如果没有专业的团体,根本就无法搬动它,后来他们叫来人后,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钟绑了起来,又架起了绞盘,在河滩上打了好几个地基,靠着众人的力量才将河钟扛上了车。 这套坐下来有些费人费力,不过既然是古董,当然受到重视,大概来了百来号人帮忙,将河滩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想着既然河钟拿到了,刚才的六个人就无关紧要了。可他们刚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突然身后的黄河水开始起了反应。 原本还算平静的河水突然涨水了,河水淹过了岸上,直愣愣的将几辆卡车的轮子没了过去。人们想着开车快点离开,可刚才还是坚硬的河滩,突然塌陷了,就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突然将卡车陷在了原地,这样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突然清朗的天上开始响起阵阵闷雷,乌云开始聚集,阵阵白芒裹着边,将整个河滩子笼罩的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说赶紧带着古钟离开,可车开火一发动,轰隆一声白芒,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猛地一下直接劈在了那辆卡车上,随后整辆车就烧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暴雨,雨水滔滔不绝,一连下了整整一天。 扛古钟的卡车没了,前来扛钟的百来号人顿时就无所适从了。考虑到古钟的重要历史价值,所有人都围在了古钟的周围,就怕有什么闪失。可是原本涨到岸上齐膝深的河水由于暴雨,突然又涨了几个水位,眼瞅着就齐腰深了,顿时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口大钟不是被你们的人,用机器吊回河里的吗?”我好奇的问了问。 “报道的确得这么写。”老头子深吸两口烟,冲着我皱起了眉头,“因为当时的情况,就算是写了,也没人信呐。” 当时暴风雨夹杂了声声闷雷,整一个河岸昏蒙蒙的,站在岸边的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瞅着泛滥的河水开始蹭蹭的往上涨,如果再不离开,搞不好会被河水湮没,可是他们又舍不得这口古钟。情急之下,有人提出了个主意,如果说带不走这口古钟,那就在滩边挖一个大坑,将古钟埋进去,等到水退了,再将古钟挖出来。 那情急之下似乎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行。说干就干,大概几十来号人手拿铁锹,拄着铁铲就开始挖,赶在河水齐腰的时候,愣是在一旁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坑,坑不大,但是钟到里面,绝不会被河水带走,一行人齐力将古铜钟挪了进去,就在岸边不远的位置安营扎寨,等着潮水退。到了晚上也没有放弃对古铜钟的监视,日夜交班的观察着河水。 不过说来也怪,那河水没过河岸后,即便是一直暴雨连连,河水却依旧没有再上涨,而是一直保持着齐腰深的水位。 到了晚上,老头子依旧没有离开,省里的领导们都在周围巡视着,而他也跟着巡逻的人记录着一点一滴,可到了晚上,却发现了一件怪事。据说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有人偷偷去河边小解,可借着月光,那人发现在古铜钟大坑的水位里,有着几个人影。 岸上的人顿时骚动了起来,老头子也闻声跟了过去。多数人都没看清那是谁,可是老头子眼力好,拄着手里的手电,他数了数,大概六个人影,他突然想起了白天时从古铜钟里爬出来的那六个人,老头子眼尖,瞅见了领头人,就是白天那个老头。 那时候是黄河的汛期,敢下河的人本就不多,大晚上站在水里的几个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奇怪。那口钟是公家盯上的,就绝对不会轻易让别人打它的注意,当时一群人聚集向河岸赶了去。可才到岸边,就看见那几个人像鱼一样,嗖的一下朝着那水坑的位置扎了进去。 “怎么了,那几个人躲到了坑里?”我好奇的问了问。 “坑里?”老头子冷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那就是我为什么将那几个人从事情中隐去的原因。” 当时老头子年轻,也没见过多大市面。跟着一档子人屁股后面就跟了过去,见着那几个人窜进了齐腰深的水里,身前就是那埋着古钟的大坑,想着应该是去挖古钟了,一行人就一起下了水,围在了那大坑附近。要说虽然水没腰深,可周围有人逃跑还是一下能发现的。他们一行人就围在大坑旁,等了足足十分钟,那几个人就是没有浮出水面。 那时候眼瞅着水位就要退下去了,一行人站在水里,齐腰深的水半个钟就没到了膝盖,又过了一会儿,白天挖的大坑就显露了出来。可是水一退,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就这么没了?” “不仅是人没了,连通那口古铜钟也没了。”老头子吸了口烟,皱着眉想了想,“最诡异的是,那原本只有肩深的坑下,出现了一个根本看不到底的大洞,不大不小,刚好容得下那口古钟通过……” 我心里很清楚,后来那口古钟被宋家人拿了去,成了坟冢里的宝贝。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口古钟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带走的,如果真是那六个人的所作所为,那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这人的原因呐。”老头摇了摇头,“老朽此生也没什么遗憾,就是这件事,让我解不开心结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爷爷来了 老头子说着,将嘴里的烟卷抽出,在地上抖了抖,像是感叹,又像是自嘲,“这么多年了,我四下打探,好不容易有所发展,没想到……”老头摇了摇头。 外头的声音依旧嘈杂的络绎不绝,在洞里躲着的我们,依稀还能听见阵阵打斗声,就好似在洞内,才能稍微躲得一丝宁静。不知道外头结果如何,可似乎不管哪边赢了,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呜…… 那沉闷却如闷雷般的号角声一响起,我脑袋突然嗡嗡作响。顺着号角声我朝着洞口猛的一回头,我望见坡下打的乱,借着昏暗的月光我也不能完全看清楚,但是依稀间,我感觉原本覆盖着黑云的上空,此时更加黑了,就好似有一层纱布,此时彻底将封门村上空给包裹了起来。 轰隆几声闷雷,几闪白芒唰的一下从天而降。骤然间,坡下双方全都愣住了,望着天上不时闪出白茫茫的一片,那些大黄皮子就如惊弓之鸟,四散而逃,而我见着这一诡异的一幕,不由的想起了何家村口,见到鬼船时的场景。 “这……”老头子从地上站起,不仅是他,坐在身旁的每一个人都起身向外头望去。梓妹跟道士李显然也对这熟悉的一幕耿耿于怀,探出头,面色凝重的望着山坡之下。 我看到从黑暗的另一头,似乎有一群人影涌来,借着闪电照亮的地方,我看见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正是那时,鬼船上的鬼兵,有些面孔我很熟悉,我甚至看到了刘二蛋,还有道士李他爷爷,他们一个个身着古时候的布褂子,脚裹翻云靴。他们从黑暗中出现,像是双脚不着地一样,随着阵阵阴风,从远处朝着这头一路飘着过来。 “二爹……”梓妹话音未落,道士李连忙将她的口给捂住,这诡异的一幕,天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事情。老头子愣在一旁,示意我们都不要出声。 底下的双方见着这一幕已经彻底停手,全部都愣住了,显然他们没有想到会多出这么多的鬼兵。翻腾的云层边包裹着如龙似的白芒不停的翻滚,在洞口,我已经能感受到因为天气剧烈变化而带来的呼啸的风。而那些鬼兵就如阴风般迅速的向人群涌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还没给时间让人有思考的余地。十几个村民面孔的鬼兵就从老婆子他们一行人中间穿了过去,鬼兵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全部和打了蜡一样的煞白。从老婆子一群人中间穿过的时候,我听见其中有人惨叫了一声,随即应声倒地,反正这速度让我根本来不及看具体的过程,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老婆子一群人已经三三俩俩的倒在了地上,老婆子试着用手撑了起来,可动了一下,却又摔倒在了地上,像是一条死蛇般,动弹不得。 鬼娘她们反映还算快,在老婆子他们被鬼兵缠着的时候,借着暮色,就已经偷偷向山上逃了过来。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等老婆子人一倒,鬼兵又如潮水般的朝着歪脖子树的方向涌去,一刻也没停留,很快就将整颗歪脖子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天上还闪着白芒,云层里不是想着闷雷,整个坡下,就像是地域一般,一时间站满了鬼兵。 轰隆…… 又是一阵白芒,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这道光一闪,顿时劈中了山坡前的那颗歪脖子树。白光将这片封门地头照得通亮,我几乎可能看清楚鬼兵脸上窘态各异的表情。 “是爷爷?”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自觉的向洞外走去,外头雷电交加,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那些鬼兵目若冰霜,但是其中的面孔,大部分我都认得出,在那群守卫着歪脖子树的鬼兵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面孔。 “三叔?”我朝着山坡下大声嚷着,身旁的人一见我这么嚷,顿时就炸毛了,几个人不自觉的将头往洞里缩了缩,可我没有躲,反而一步一步的向山下走去,“三叔,你怎么在这,你还认得我么?” 我喊着,泪已经忍不住在眼眶中打着转。自从小时候被带出了村,三叔一直都是我的顶梁柱,我们俩相依为命二十栽,这血浓于水的感情,怎能让我释怀。见着老婆子毫无还手之力,我不清楚这些鬼兵到底有多可怕,但是树下领头的三叔,我看的真真切切。 “三叔,你过来。”不知不觉中,我一个人从山上的洞口已经走到坡下了,不远处就是那颗歪脖子树。整片的鬼兵面色煞白,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望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感情,三叔也是木讷的望着我,眼神空洞。 原本狂风大作的天,突然落起了雨,我双眼湿润,眼眶里的泪水随着落在脸上的雨水一起滑落,我疯了似的跑向站在歪脖子树下的三叔。雨突然加大了,就像是一种无形的阻隔,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我没管这么多,望着这已经消失了许久的面孔,我猛的就冲了过去。鬼兵就好似无形的一样,我跑过去,并没有对我进行任何的阻拦。 “三叔?” 雨夹杂着泪,我已经跑到了鬼兵的中央,身前,就是我那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三叔的表情依旧呆滞,双眼无神的望着我。我整个眼眶都快哭肿了,望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三叔,不禁嚎啕大哭,“三叔,我是大壮啊,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三叔!” 我嗓子都快沙哑了,就在我心灰意冷的那一刻,我看见身前的三叔,眼珠子似乎动了一下。他的身子依旧直立在我身前,头也没动,只是眼珠子从正前方,缓缓下移,望了望我。 “大壮……” 三叔这么一转眼,轰隆一声天空响起一声闷雷。但是我丝毫没有被吓到,见着这一幕,我反而哭的更大声了,三叔的头发凌乱不堪,丝丝白发依稀可见,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少,我哽咽了一会儿,望着三叔,“叔,叔,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想你……” “壮啊,你,你快走吧……”三叔愣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就好似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一样,慢悠悠的望着我嚷了一句,“离开这里,不要在回来。” 我愣住了,从小到大我都不敢不听他的话,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愣在他身前,双眼的泪不住的流着。“为什么,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什么?” “乖孩子,有些事……”三叔突然哽咽了起来,望着我,一双原本空洞的眼里,也泛出了一丝清泪,“有些事已经注定了,趁着大家还能帮你,赶紧,赶紧离开……” 三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愣在原地望着我,眼里的泪水不停的流淌着。像是有很多事要跟我交代,可是此时都化为了俩行清泪,只是默默的望着我,就像是一直以来的那样,只要看着我好好的成长,他就心满意足了。 “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我爷。”我哽咽了一下,继续哭道:“我不管所有人怎么样,我只要你,还有爷爷。” “傻孩子,不行。”三叔愣在原地,眼里的泪似乎更多了,他不住的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最好你都不要见到你的爷爷,因为……” 我哭的声嘶力竭,我已经没有了三叔了,唯一可能存在的爷爷也被人说三道四,我已经足够委屈,为什么现在连三叔也让我觉得,我爷爷是那样的不好,是什么让我觉得,我们家蒙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实在难以控制我自己的心情,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的更加惨痛。 三叔愣在原地,依旧如石雕一般的望着我,白花花的头发随风飘动着,看上去十分凄凉,他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睛,依旧死死的注视着我。而就在这时候,云雾的尽头突然响起了刚才那阵嘹亮的号角声,这声音一响起,三叔原本老泪纵横的模样看是慢慢变得冷漠。 一双留着泪的眼睛,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一样,看是慢慢的失去了神采。在他眼神中将要从我身上转移开的一瞬间,三叔一张一合的嘴巴突然小声的嚷了一句:“快走,快走……” 三叔的这个举动彻底让我崩溃了,身前三叔实在是太让我思念,刚才还在跟他叙旧,现在突然就和陌生人一样的离开了。我心里突然一震,猛地一下向他搂了过去,可这一碰,就如碰到了云雾一样,瞬间穿了过去。我回过头有牵了三叔的手,依旧是从手心划过,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三叔,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鬼兵罢了。 远处响起的号角声越来越近,我悬着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三叔刚才让我离开,似乎忌惮的就是嚎叫声响起的方向,我突然想到了,在宋家坟冢里,见到那个吹号角的老妪,心里突然一紧,我爷爷,要来了? 轰隆…… 又是一声闷雷,透过白晃晃的亮光,我望见远处的地方,似乎又有一排人影出现了,而且那排人影之上,似乎抬着一个轿子,号角声不断,似乎就是从那轿子的方向传来的,震耳发聩……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夺棺(一) 轰鸣的雷声裹着闪电,风出奇的大,让我觉得那边来的人,绝没有那么简单。我望着对面的黑点一点点变大,那些人,还有那顶轿子,也渐渐的穿过云雾向我走来。那些抬轿子的依旧是鬼兵,一个个阴森森的,而它们抬的那顶轿子,是我在宋家看到的,沾着白花的纸轿,在轿子上,竟然出现了俩个人影。 我愣在原地,风大的有些让我站不住脚,可周围的鬼兵如钉子般直愣愣的杵在原地,我使劲抓着地面,没有想要躲的意思,俩眼直勾勾的望着那顶轿子。所有的人似乎都害怕这轿子上的人,在宋家的时候甚至我也被吓的够呛,可如今,我似乎能猜得她的身份。 远处的黑影从小变大,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速度向我靠近,风越来越大了,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渐渐的竖了起来,我好奇,想见到那边的人。可我又害怕,我害怕那并不是我爷爷。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前消失的人,真的能出现在我面前么。 过了没一会儿,那团黑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了样貌,是一排人,扛着那顶大花轿。纸糊的轿子很轻,像是悬在半空一样。渐渐地,鬼兵扛着轿子,就来到了我的身旁停了下来。轿子一停,我看到的情况就更加清晰了,轿子上,有俩个人影。头顶的月光将他们照的很透彻,明晃晃的一片,那一刻,我眼睛的都瞪大了。 我看到一个老头,他消瘦的不成样子,满脸都爬满了皱纹,蓬松的白发还依稀间在风中摇曳着,可是一双眼睛,就和刀子一般的明亮,背也挺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气质。他身披这一席大布褂子,手里拿着那骨质的号角,我不记得爷爷的长相,但是这个老头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就是我失散二十年的爷爷。 而他的身旁,躺着那晚,我在宋家坟冢望见的那个老妪。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妪的眼神我望上去十分眼熟了,现在站近了看,她根本就是我身体内鬼娘的肉体。 “爷爷?”我试探性的问了问,冲着老头嚷了一句,我想走近点看,却又不敢靠近。 “你是我爷爷吗?” 老头干瘪的嘴唇依旧抿着,似乎没有准备回应我。可他原本犀利的眼神中,在我叫他爷爷的时候,似乎突然蒙上了一层薄雾,原本还鬼里鬼气的老头,此时眼眶中,眼里不停地打着转。 见着这一幕,我再也忍不住了,冲着老头大声嚷着,“你就是我爷爷,是不是,爷爷!” 我这一声嚷的撕心裂肺,我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叫过这俩个字。只是现在从我口中叫出的时候,刚刚才忍住的泪水,瞬间又决堤了。 老头望着我,突然身体抖了抖,干瘪的嘴唇终于睁开,只是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跟我说些什么,可是夜很寂静,我却依旧听不到爷爷说的任何话。爷爷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很久,最后顿了顿,挺直了腰板,向一旁的老妪爬去。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可是我突然想起,当初梓妹跟我说过的话,我立刻就明白了,爷爷这是要附到老妪的身体里。我眼睛一直望着轿子上,就这么眼睁睁的,望着爷爷的身躯,消失在老妪的身上,随后老妪的眼睛睁开,缓缓的坐了起来。 “乖,乖孙……”老妪从轿子上坐了起来,声音极其的沙哑,她望着我,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原本干巴巴的眼眶里,顿时涌出了俩行清泪。 我明白了,我的猜想没错,爷爷一定要附身在尸体上,才能说话,这就说明,刚才望见的爷爷,已经不算是个人了吗?我想让他下来,好让我好好给我解释,我不在乎他此刻是不是人,我只知道,如果他还在,那就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爷爷,你下来吧。”我声音有些哽咽,虽然多年未见,但是毕竟血浓于水,“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说你的不是,但是我真的很想你,你跟三叔一起,不要离开好不好……” “乖孙,不可以……”轿子上的老妪,眼眶里的泪水不住的流,她拼命的晃着脑袋。她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原本这具尸体也不年轻,此时凌乱的白发被风吹起,甚是凄凉。 老妪口中,依旧是爷爷的声音,她哽咽了一会儿,“不是爷狠心,而是有些事,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候,山上窸窸窣窣的传来了一阵声音。我转头望去,像是一阵红光,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朝着我这袭来,我抹了抹眼泪,仔细望了望,如果没看错,应该是鬼娘,又从山上下来了。 “乖孙子,有些事,你暂时不会懂的……”老妪的身体愣在轿子上,但是不停在摇着头,泪眼朦胧的望着我,就好似要跟我分离一般。望了我一会儿,老妪突然直起了身子,望向红光闪来的方向。 红光已经在我旁边停了下来,这回我看清楚了。鬼娘,眼里泛着嗜血般的红光,正青面獠牙的站在我的身旁,怒视着轿子上的爷爷。 我愣在原地没动,望着一旁的鬼娘又瞅了瞅爷爷,就感觉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深仇大恨一般,但是我不想离开,我怕这么一走,就没有机会再见到爷爷,还有三叔。 “你……”我抹了抹眼泪,望着身旁的女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在原地望着她,女鬼也没理我,只是闷声望着爷爷。 “二十年了吧。”僵持了好一阵,女鬼终于开口了,此时她终于显露了厉鬼的一面,面目狰狞,一双红眼渗出的光,好似可以杀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靠着我的身子,苟且偷生了二十年,这笔账,怎么算?” 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女鬼的魂魄被封进坟冢二十栽,难道就是因为爷爷要利用鬼娘的身体,才能存活下来吗,听着鬼娘的话,我依稀能肯定自己的想法。 “二十年了,我身体也快不行了。”女鬼话说的很平静,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怒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扩散,“你不准备,跟我解释解释么。” “这是命,我不想跟你解释,也不用跟你解释。”爷爷终于开口了,不过已经没有了对我时候的温柔,相反,眉宇间尽是冷漠,就好像害了鬼娘,是理所当然一样。“我们过去的恩恩怨怨,你不用怪我,那是过去的事,也是河彝五族,每个带着阴命的人,生下来就注定的事,你逃不掉,也躲不开。不过还要谢谢你,你没有将对我的恨,牵扯到我孙子的身上。” 爷爷顿了顿,原本冷漠的表情,似乎得到了缓解,望着鬼娘淡淡的说道:“你的身体日后我会还给你,我今天只是来拿个东西,不是来算账的。” “算账?”鬼娘冷笑了一下,原本愤怒的脸上已经到了快要爆发的时刻,“你不觉得,要跟我好好的坐下来谈谈么,当年你们何家祭棺的,明明就是这娃子!” “够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了,这是命。”爷爷望着我,“你找到了这孩子,但是却没有伤他,这是恩,我日后会还,但是现在,由不得我……” 爷爷没有多说,从身旁拿起那骨质的号角,从轿子上站了起来,老妪身上的红嫁衣在黑夜中显得是这么的鲜艳,爷爷转过身,望着鬼娘,“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带着这娃子,还有这些人离开。”爷爷将号角放到嘴边,眼神突然变得很冷漠,幽幽的说道,“机会只有一次。” “一次?”女鬼冷哼了一声,嗖的一下闪到了我的身后,“如果你不留下我的肉身,这娃子的命,也就只有一次,你信不信。” 女鬼将我抓得很紧,像是要将我撕裂开来一般,但是我心里清楚,她只是不甘心,想要爷爷将她的肉身留下,见爷爷依旧没有反应,突然声音更大了,“我说了,这娃子的命,也只有一次,将我的肉身留下!” 呜…… 爷爷突然举起手中的号角,猛地吹了一下。我感觉身旁的阴风突然增大了好几倍,身旁聚集的鬼兵也突然起了骚动,全部转身围向了我们。原本就冷峻的脸上顿时面露凶光,“我说了,机会只有一次,赶紧给我滚……” 我感觉爷爷这么一嚷,身后抓着我的鬼娘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慌了。但她却又不甘心被爷爷这样的压着,鬼娘愣了愣,但就在这发愣的空隙,我身旁卷起一阵阴风,寒冷刺骨。 “今天这口棺材我一定不会让你带走,我的肉身,你也得一并留下!” 鬼娘嚷的很急,她似乎有些忌惮爷爷,但是一直以来对爷爷的怨气,让她此时没有任何理由后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夺棺(二) 爷爷依旧愣在轿子上没动,但是恍惚间,我觉得周围狂风大作。鬼娘在我身后扣着我的脖子,可我能感受到她双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爷爷双眸渗出一丝红光,头上的白发如针毡似的全部竖立了起来,红色的嫁衣被风一刮,顿时舞动了起来,他的语气十分冷漠,我听着也不自觉的耸了耸肩。 “我再说一遍,你可以带着娃子离开。”爷爷像是被激怒了,但是在彻底爆发前,依旧压低了内心里的暴戾,“不过记住,我们老何家,只剩下这一个种了,如果胆敢有人伤他,别说是五族的人,就算是躲在天边,我也要出来搅他个天翻地覆!” 鬼娘望着已然要有所动作的爷爷,似乎顿时没了那股气焰,鬼娘的手依旧扣着我,但是一点力也没使上。可即便是这样,鬼娘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跟爷爷对峙着。只是我身旁的鬼兵,在这一会儿功夫,悄悄的向我们靠近了几步。 “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么带着娃子离开,要么……”爷爷双眼一闭,像是极力在压制心中的怒气,那赤红的身影,在月夜下,显得是那么的妖异。 “老朋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躲在山上的老头子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万乐和老王扶着老头,慢悠悠的从山上走来,我可以清楚的望见万乐脸上恐惧的表情,但是此时,老头子的坚持,还是让他们一起走了下来。 爷爷原本紧闭的双眼,在听见老头子的话后,缓缓的睁开了。但这一次,爷爷似乎没有杀意,爷爷望着老头子,眼神稍微温和了不少。 “好久没见了吧。”老头子缓缓的走过来,“自河滩一别,二十栽有余了,我找你们找的好辛苦啊。” “是你?”爷爷望着老头子,也不知是怎么的,我感觉爷爷原本身上的戾气顿时锐减了不少。他将手里的号角放下,双手垂了下来,就这么愣愣的望着老头子。 “怎么,老朽老了,就不认识了?”老头子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讪讪的笑道,“何家人的镇河镜子,普天之下没有第二枚,这小兄弟握着,老朽就想到,他必定与你有着关系,现在不曾想,还真让老朽猜中了。” 刚才在洞里,老头无端端的就给我讲了一部分二十年前关于爷爷的往事,我还在纳闷为什么,原来他在我救他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的镇河镜子,怪不得不善言辞的他,能跟我滔滔不绝的吐露这么多事,而且我总感觉他对我也是藏着掖着,似乎并没有说完,看来这老头子一直藏着一手。 “爷,这几个人就是照片里的其中三个人吗。”万乐虽然害怕周围的鬼兵,但是他瞅了瞅周围,又瞅了瞅老头子,似乎觉得老头子可以保护他,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朝着轿子上的爷爷嚷了句,“找了这么久,一碰就是三个,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轿子上的爷爷并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意思,可当万乐这么肆无忌惮的望着爷爷时,爷爷突然转过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万乐,也没说话,就是死死的盯着他。这一盯,万乐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不自觉的向老头子的身后挪了挪。 “别闹,这可是故人。”老头干咳了俩声,转头望向爷爷,“老朋友,老朽时日无多,能否给个面子,下来叙叙旧。” “今天都是故人。”爷爷愣在原地看了很久,终于说话了,“但是,都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来拿点东西,仅此而已……” 爷爷想了想,继续说道:“当年河彝五族人,遇天劫,逢凶化吉,没有你们的帮忙,想必断然不能全身而退,现如今,五族人心涣散,纵使我耗尽毕生,估计也难再让五族人避此劫难。那些旧事过去了,也就不必再提了,你来找我们,想必也是为了河棺吧,跟你说了,对你们的人来说,这东西是毫无意义的。”爷爷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下,望着老头子,哀声叹道,“不过我还要谢谢你们,不仅是当年,一直以来,都还在为我们的事操着心,不过现在已经晚了,我只能是尽力而为罢了,你们不必再操心了……” “既然如此,就不能回来,我们从长计议吗?” “不能,我可以等,但是底下的东西,等不了了……”爷爷想了想,道:“不出一个月,我能再努力的,也就剩仅仅一个月了,你们让这娃子走吧,我们老何家,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之后有什么事,我担……”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感觉原本邪气的爷爷,就像一个普普通通年迈的老头,我不清楚他做过什么,或者现在将要做什么,但是从他口中听得出,他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河彝五族的先辈,即便他身不由己,即便依旧被很多人误解,可他任然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有些事,并不是你一个人能担的。”老头子又干咳了俩声,“如果你下来,留下那东西,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这东西不能留下,我必须带走……”爷爷哽咽了一下,似乎有着难言之隐,“河彝五族人,千百年来都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这事是好也是坏,它没有情面可讲,也没有退路可选,今天我可以破例一次,你们可以离开。” 爷爷回过头,俩眼蒙着泪水,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壮啊,你最好离开这里,这五族的事,不用你管,爷爷替你担着,如果可以,永远不要回来,不然下次爷爷见着你,可就……” “爷爷!” 我不清楚爷爷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我,却又不想再见到我,我的泪一下又涌了出来,“爷,你什么意思,什么替我担着,我不要,我只想要你……” “你还不明白吗,这就一妖老头,他这次瞅着你,是心情好,下次见着你,连你一起杀。”万乐打断了我的话,从老头子身后走了出来,望着轿子上的爷爷,一脸的傲然。 “不要胡说。”老头子厉声呵斥,万乐虽然口无遮拦,但是还是被老头子这么一吼,给镇了下来。随即转头望向爷爷,“老朋友,有些事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是可不可以,我们好好谈谈,没准,跟二十年前一样,我们可以帮你。” “我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帮不了我们,我们也没机会再等了。”爷爷顿了顿,望向了我,“如果过些日子我没成功,那就只能可怜我这何家的独苗了,所以,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请你们带着他离开,越远越好……” “自己完成不了的事,就要害自家的后人,有你这样做爷爷的吗?”万乐躲在身后,听着爷爷的话,突然大声嚷了一句,“我爷说了,你就是个害人精,害了同辈的人不说,还准备害自家人,你好狠的心!” “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老头子见万乐如此的不尊重爷爷,顿时就火了,也不知道是害怕爷爷有所动作,还是反感万乐这种轻浮的话语,原本站在原地的老头子,突然回头给了万乐一巴掌,“退下!” 万乐平时肯定没有见过老头子发这么大火,不仅是万乐,连老王也惊讶了。不过老头子辈分高,万乐也纯属是自己找茬,老王瞪了一眼万乐,随即将他扯到了身后。 爷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低着头,一双鬼气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万乐,爷爷干瘪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压低了嗓音一般,声音十分沙哑,“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走吧,话我再说一遍,这样的机会,只有今天一次。不管是对你们,还是对……” 爷爷说着,将头望向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万乐的话刺痛了爷爷,此时站在轿子上的身影让我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爷爷,却更像一个妖异的鬼魅。他的话说的很明了,虽然我是他的孙子,但是我也不例外,这次,爷爷可以放我们离开,但是下次…… 我还在揣摩爷爷为何会突然翻脸,可爷爷去没有再理会我们,而是转头,吹响了手中的号角,他这么一吹,我就感觉突然身旁狂风大作,原本平静下来的夜黑突然又响起了声声闷雷。 这话语间的功夫,原本抬着轿子的鬼兵扛着轿子向歪脖子树方向驶去,轿子很轻,就像飘着一样,我们身旁的鬼兵也一并双脚不沾地的飘向了那头,爷爷这么一动,我身旁的鬼娘突然就耐不住了。 我转头望了望鬼娘,可能因为心系自己的肉身,她已经不能再允许爷爷离开了,估计从刚才开始,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瞬间,鬼娘嗖的一下,一阵红光飘向了远方的轿子,等我看清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跑到轿子上了,而她旁边站着的,就是正在吹着号角的爷爷,她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肉身。 而我身旁的老头子,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老头子看上去很老,但是身子骨不是一般的硬朗,他甩开老王和万乐,一个人纵身向轿子方向跑去,那速度我在屋顶时候是见识过的,如果不是老了,估计我看上去应该和鬼娘用飞的,是一样的速度。 一眨眼,他们三个人全都跑到了轿子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夺棺(三) 老头子的动作十分灵巧,而且速度快的出奇,我万万没想到他能赶上鬼娘的速度,在如鹅毛般飘荡在空中的轿子上占有一席之地。在轿子平稳飘到歪脖子树正前方的时候,纸花轿和地下的鬼兵突然不动了。 爷爷背身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正因为如此,我才略微有些担忧,爷爷那身红嫁衣在月色中总是显得那么的妖异。 “爹,我们要怎么帮忙?”万乐面露焦急,虽然刚才老头打了他一下,但他知道那毕竟也是为他好,现在老头子一马当先,做后辈的自然也开始蠢蠢欲动,万乐望着身旁的老王,“我们跟过去?” 万乐朝着歪脖子树方向看了看,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要从俩侧包夹过去,绕到歪脖子树后面。 “走!”老王当过兵,身子骨硬实的很。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跟人打交道的主,到了跟鬼打交道,那绝对不是对手,我见着他们要过去帮忙,立马就拦在了前面。 “你们不要命了?” 身前的鬼兵可不同普通人,那是被鬼船带走的何家村人。它们在宋家坟冢的时候扛走了千斤重的大钟,而且刚才轻易的就解决了老婆子一行人,那已经算不上是普通的鬼魅了。我清楚的很,爷爷身旁扛轿子的,既然能是收纳成为鬼兵的何家村人,那就也可以是我们这群人,如果贸然过去,很可能会被鬼兵一并带走。 “怎么?这么快就要帮那老妖怪了?”万乐望了望我,满了不屑的冷哼一声。老王望了望万乐,又扭头看了我一眼,“小兄弟啊,你也看见了,你那爷爷邪乎的很,不然趁着我们人多,将他留下来,这样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真相大白了。” “我……” 我不知道我此时心里是怎么想的,爷爷的言语总让我觉得他是在保护着我,但是依稀间,别人口中的爷爷,又让我觉得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甚至于当年何家村,也是爷爷一手策划的,虽然我不信,但是如此种种,让我心里的石头一直下不了地,我心一横,“好,我帮你们,但是说好,绝对不能伤害了我爷爷。” 很快我就跟王氏父子达成了共鸣,正前方鬼兵太多,我们一行人从山坡上绕到身前的歪脖子树身后,等到靠近了,就从后头的树干上跳上轿子帮忙。自然,他们是帮老头子,而我,只想让他们停手。 可我们刚动身没多久,就发现轿子上的情况似乎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激烈。鬼娘和老头子已然站到了轿子上,爷爷被着身子面对着他们俩,可是依旧是愣着,毫无动作。刚走一路的鬼兵,也丝毫没有阻挡他们的意思,就在我以为他们会打起来的时候,爷爷附身的老妪,突然扑通一下,椅坐在了轿子上。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所有的动作,其实都是毫无意义的,我要来拿走镇河棺,它就一定会被带走。”爷爷的声音很是沙哑,但是我们站在山坡上,还是听的很清楚,爷爷的言语有些挑衅,可依稀间,我似乎听出有些无奈,“我说过了,有些事,并不是你们阻止,就能改变的,我会让你们明白,你我都皆是苦命人。” “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身体……” 这一声,是鬼娘发出来的,像是被卡住了脖子,声音异常的沙哑。老头子就站在一旁,静静的望着爷爷,也没多说,紧跟着爷爷,扑通一下坐在了轿子上。 “这具肉身,我会还给你,但是现在……”爷爷抚了抚肉身的一席白发,随即将目光朝向了前方的歪脖子树,“九娘,我答应了,等到事情完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轰隆…… 黑压压的天空骤然响起一阵惊雷,漫天的乌云如裹着千万条苍龙一般,白芒若隐若现,又是一声巨响,一道蟒蛇般的闪电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那颗歪脖子树的树梢。就这么一震,我忘记鬼娘突然后退了几步,差点从轿子上摔落下来,身子一个趔趄,跟着爷爷一起,坐倒在了轿子上。 “爷,我来帮你!” 我愣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没发现老王带着万乐已经冲到了歪脖子树旁。刚才电芒一闪中歪脖子树,整片的鬼兵就已经停下了步伐,万乐他们一路跑也没有任何鬼兵阻拦他们。 “回去!” 老头子显然看见了上前而来的万乐和老王,就这么一望,老头子顿时方寸大乱,似乎他根本就没打算跟爷爷动手,但是见到万乐他们冲过来,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我见他脸都给吓得惨白了。 轰隆…… 又是一道雷鸣,几条白芒瞬间劈到了歪脖子树旁,此时那颗歪脖子树就如一个雷电的聚集地,天上闪下来的道道白芒尽数打到了树的周围,万乐和老王见着这架势,扑通一下就摔倒在了原地。俩眼好似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一样,一双大眼珠子睁着老大,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几道闪电一落地,狂风夹杂着豆般大小的冰雹开始哗啦啦的落下来。那冰雹就和不要钱一样,猛地从天上洒下来。万乐和老王迅速躲到了延边的石洞地下,而那些鬼兵就好似幻象一般,落下的冰雹都从它们身上穿了过去。见着架势,我赶紧躲在一旁的大石头底。 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但是借着刚才闪下的阵阵白光,我隐约看见,那颗歪脖子树以树梢为界,被天雷劈成了俩半,从树梢开始,一直咧开来,接下来的几次闪电,又一次劈中的歪脖子树,不过这一次,却是将歪脖子树下的大岩石硬生生的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地上的岩石一咧开,我就看清楚了地下的样貌。出乎我的意料,岩石地下竟然是空心了,半个圆桌大小的口子从岩石中间裂开,圆圆整整,我还依稀能看清地下的边上有着看不懂的纹路,树根的地下,似乎还趴着俩跟如蟒蛇般粗细的铁链,光线将铁链照的亮堂堂的,我几乎能看清它上面的铜锈。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棵歪脖子树下,竟然埋着李家人镇棺的古井。 爷爷的轿子停在原地等了半刻,见着这井口被闪电劈开。原本坐在轿子上的爷爷突然站起了身,眼神很冷,望着那口古井,心里像是在想着什么,“东西,我会带走的,如果还想活命,你们就下去吧。” 爷爷的声音很冷,像是无所谓一样。又过了一会儿,爷爷立起身子,拿着手中的号角放在嘴边,随即就是一阵划破天际的号角声传来。声音传来,四面八方的鬼兵突然有了反应,一排又一排的鬼兵,极为有秩序的向着那口古井飘去。 轿子上的鬼娘和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作楞在原地,俩眼无神的望着歪脖子树下的那口大井。我转头看了看万乐,他们爷俩见这一幕脸都给吓绿了,他们也听出来了,如果再不离开,爷爷就极有可能带着他们俩一起消失。 “爷爷!” 我太在乎爷爷,太在乎三叔,面对这久别重逢的日子期盼的太久,见爷爷要离开,我突然在爷忍不住了,我朝着爷爷的方向大嚷,黎明就快要来了,我也清楚,一但天明,爷爷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我还是不甘心,双眼死死的盯住轿子上的爷爷。 “你们还是走吧。”爷爷静静的站在轿子上,回头望了望我,又看向了身旁的老头子和鬼娘,哀声叹了一口气,“不过,就这一次而已……” 爷爷那身鲜艳的如淋了血一般的红嫁衣,在破晓之际,显得是那样的耀眼,他晃手举起手中的号角,深吸了一口气。 呜…… 他一身号令,四周的鬼兵尽数动了起来。它们全部立起了身,以三叔的鬼兵为首,一步一步的向那口古井走去,自然,爷爷站在轿子上,也缓缓的的离开我的视野。 我想过去拦住爷爷,可是这如鹅毛般的冰雹就好似一层无形的阻隔,将我牢牢的困在了大石头之下,我知道爷爷不会回头,我只有眼睁睁的看着爷爷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娃子,你的路很长,不要在回到这里了,这里已经变了,爷也不知道下次相遇,我们是敌是友,总之,我们何家这一生,命运早已注定了……”爷爷说着,那红色的身影已经靠近了那颗歪脖子树,等我眨眼再看的时候,爷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口古井旁。 爷爷一走,那震耳发聩的号角声消失了,漫天的乌云也消失了。天开始缓缓的接近黎明,我揉了揉哭的发肿的眼睛,发现老头子正一脸哀叹的抚坐在井口,鬼娘脸上也没有了暴戾,俩眼无神的望着那口黑洞洞的古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无妄之灾 “爷!”我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嚷着。我知道三叔跟爷一走,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我感觉此刻我的双腿沉甸甸的,古井就在身前,可我总感觉离着老远。 嗖…… 鬼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脸上的呆滞才褪去,刚回过神,鬼娘就变为一道红光嗖的一下窜进了古井,我心里很清楚,她是去追爷爷了。 鬼兵一走,封门地头的乌云就散去了,原本轰鸣的雷声也渐渐不见了踪影。破晓后,天亮的很快,阳光一照射下来,我感觉身上暖烘烘的,可此时我的心,却是拔凉拔凉的。我依旧望着那口古井发呆,一下子身边的人都离开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爷爷。” “爹。” 万乐父子见场面平静了下来,起身迅速的跑到了老爷子身旁。我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向身前的古井探去,我心里其实明白,爷爷已经消失了,但是我还保有一丝侥幸,觉得他们肯定还没有走远。 我起身走到古井旁,望着黑洞洞的井底,原本俩条碗口粗的铁链已经迸断,我知道低下封着的棺材已经被爷爷拿走了。我转头又望了望老头子,看来他体力被耗得有些多,原本已经迈入迟暮之年的他,看上去皱纹又多了少许,老头子双眼紧闭,像是昏死了过去。 “我跟你说,要是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定没好日子过。”万乐怒视着我,随后跟着老王俩人一并将老头子扛上了山,也许是对我爷的怒气迁到了我的身上,一向低调的老王,也没有再理会我,只是闷头离开。 原本躲上山的李青檬已经没了踪影,鬼娘这一走,剩下我一个人,我顿时心里没有打算,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准备回山洞,想去看看道士李和梓妹,可才走俩步,身边就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这何老九果然不愧是五族人里最难缠的主……” 刚才的场面太激烈,我们没有任何人顾忌一旁的老婆子。这回鬼娘追进了古井,老头子也昏迷不醒,我闻声转头,才发现一开始被撩地上的老婆子一行人,开始一个个趔趄着身子,缓缓的站起身来。 我愣在原地瞅了瞅四周,老婆子向我一步步逼近,空旷的山坡之下,只有我一个人,老婆子他们一行六人,此时正围着我。当时天黑没有看清楚,现在光线明亮,我看清其他几个人的样貌后,我才瞪大了眼睛。 那五个人的脸,各个都是老态龙钟,像是垂垂老矣的暮者,皱纹恒生,如雪的白发在风中如柳絮般飘动。不过她们干瘪的嘴唇都上了红妆,看上去古里怪气的,三男俩女,一双无神的眼珠子愣愣盯着我,反正看上去都应该跟老婆子一样,诡异的很。我不自觉的向身后退了俩步,左脚一个没站稳,扑通的摔倒在了地上。 “何老九好生难缠呐。”老婆子望了望井口哀叹了一声,随即一脸阴笑的望着我,“不过还好,他没办法带走你啊,这也算是补偿吧,棺材我拿不到,你这娃子,我还是能带走的。” 老婆子身后几个人影依次排开,将我周围的路全部堵住了,而老婆子,眼神中泛出一丝皎洁,阴沉沉的脸望着我,冷笑的向我走来。 “怎么样,小娃子,是你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我给你吃点好吃的。”老婆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撮黑毛,我一看就想起了当时在宋家村,出现在道士李身上的胎灵蛊,不由的胃里起了反应,干呕的一下。老婆子笑了笑,“如果你乖一点,我就不给你喂东西,你看中不?” 我望着老婆子向我步步逼近,虽然想跑,可是被她那双眼睛一盯,就好像是双脚不听使唤一般,硬生生的愣在了原地。老婆子阴笑着向我走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始跟着她的步伐走。 喂! 老婆子领着我没走几步,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梓妹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梓妹他们一行人也下来了,雅欣估计还在洞里照顾他爷,而梓妹跟道士李,已经走到了我的不远处。 “喂,我说你也太不会做人了吧,他爷爷前脚走,你后脚就要带走人家孙子,你这是作死呢?识相的,赶紧把人给我放回来。” 梓妹没有见过老婆子的厉害,可道士李知道,梓妹站在前面嚷,道士李下意识的朝着梓妹的身后挪了挪,虽然站在一旁,但道士李却有些胆怯。老婆子闻言,停下了步子,她身旁的五个人,也同时转头望向了身后。 “怎么?有人想要唠唠嗑了?” 老婆子那如公鸭嗓般的声音一出,道士李连忙将梓妹往身后扯,“梓妹,别……” 梓妹那暴脾气见老婆子一冲,那火爆脾气立马上来了,就好像这里的事都是她说了算一般,道士李一看差不多收不住场面了,赶紧拦在了梓妹身前,冲着老婆子连连笑道,“没,没事,你们,你们继续……” 老婆子没有理睬道士李,而是慢悠悠的转身,她那干瘪的嘴皮子抿了抿,脸上露出邪邪的笑容。 “哎哟哟,原来是鹤山二当家,好气魄,好气魄哟。”老婆子眼光一瞥,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梓妹,“刚好,老东跟我有世交,不然我这老婆子就做个顺水人情,将你也带了吧。” 老婆子此话一出,我就知道不妙了。寨坝子的人在何家村的时候,就被爷爷的鬼船带走了大半,梓妹跟道士李一直没有回寨坝子,就是因为寨坝子的老窝也遭到了祸害,老婆子说跟寨坝子大当家有世交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她要带走我们,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别,别,别。”道士李见老婆子动了歪念,连忙出来替梓妹说话,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梓妹撵了回去。梓妹从兜里掏出一把乌木刀,一脸不屑的望着老婆子。 “就你?”梓妹瞅了瞅老婆子,笑道:“我们寨坝子的人怎么会跟你这种老妖婆有瓜葛,就算有,老娘也没兴趣搭理你。”梓妹说罢,望向了我,“赶紧的,把这家伙还回来。” “哟哟哟,这人没多大,脾气倒不小,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不耐活?”老婆子愣了愣,一双干瘪的和鸡爪子一样的手往兜里掏了掏。 就这么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不妙了,如果是其他人,我绝不会这么怕,毕竟都是明刀明枪的,不管怎样都属皮外伤,可老婆子用的是蛊,在宋家庄我亲眼看见道士李被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一但老婆子对梓妹下了蛊,那基本没人可以救。 “别,都别乱来。”我赶紧拦在老婆子身前,我望了望梓妹,又瞅了瞅身后的老婆子,“我跟你走,但是可不可以放过他们。” 老婆子心狠,但却绝不会想到我会如此,她停住了脚步,一双黑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我,像是想了很久,望着我道:“当真?” “当真!” 我拼命的点了点头。爷爷跟鬼娘的离开,我已经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了,现在老婆子要带我走,这是我的难,我不想再让身边的朋友为我遭罪,现在没有人帮忙,如果老婆子对梓妹跟道士李下手,那下场一定好不了,我想了很久,心一横,反正横竖都要被带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跟你们走,但是,不许伤害他们俩。” 老婆子没有说话,冷眼朝着梓妹跟道士李笑了笑,原本在兜里翻腾的手,顺势带出了一撮黑乎乎的东西,我看了看,似乎那团东西还在动。 “吃了,我就信你。” “吃什么吃!” 梓妹完全没有理会我,俩眼珠子眼瞅着就腾出了一股杀气,估计在她看来,一切人都要听她的,我帮他们委曲求全,似乎触碰了她的自尊,本来她也不清楚老婆子的底,这么一来,梓妹闹得更凶了,“老太婆,我跟你说,如果今天你不把何大壮还回来,老娘要你走不出封门村,你信不信?” 我心里暗吐一阵晦气,原本还被我劝的稍微平静的老婆子,听见梓妹一大窜直言秽语之后,悬在空中的手顿时颤抖了一下,我望见她那突兀的眼珠子里,似乎转了转,随即转头望向了梓妹。 “有意思,老婆子我还没见过这么凶的丫头。”老婆子冷笑了一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梓妹,“一路上太闷,是需要个娃子解解闷了。” 老婆子说完,朝着梓妹的方向走了过去。老婆子这么一动,我感觉她身旁带起一阵阴风,刺骨的很。道士李望着老婆子过来,心里知道不妙,扯了梓妹就准备离开,可他越是扯的紧,梓妹就越是凶,“老娘就不信了,这些日子碰到的都是些古里古怪的东西,老娘今天就要好好看看,这老太婆到底有什么能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急中生智 “能耐?”老婆子冷哼一声,“你这小娃子的嘴好生利索哟。” 老婆子边走边将手伸进兜里,她这么一个动作,我就觉得梓妹他们要吃亏。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了鬼娘的保护,我们对付老婆子,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以卵击石。我赶紧冲上前去拦住老婆子,“别!别!” “别什么别,你个大男人,还是真怂到家了。” 梓妹依旧是口无遮拦的说着大话,我很想劝她,可是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拦住老婆子,不然动起手来,真不知梓妹会吃多大亏。 “你走开。” 老婆子从兜里掏出一枚铜币,就这么随手一洒在地上,跟那晚在宋家庄的手段如出一辙。哐当一声,铜币在地上不停地转悠,铜币一落地,梓妹跟道士李的目光顿时被铜币吸引了,脸上的表情木讷,如被催眠了一般,他们俩眼无神的望着地上的铜币。 我想去帮忙,可身后几个老头突然间拦在我身前。一双双死尸般干枯的手如铁丝般死死的扣住我,我想试着挣扎,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道士李跟梓妹依旧完全愣在了原地,老婆子佝偻的身躯如虾米一般,站在一旁望着他们。 下一刻,老婆子缓缓走向梓妹,因为是刚从地上起身,此时在风中凌乱的老婆子看上去头绪纷飞,就如从乱坟岗子里头爬出来的一样,我只看得清老婆子的背影,但能想象,她的面容一定十分的狰狞。 “现在的娃子真是不得了。”老婆子一边走,一边抿着她那干瘪的如榨菜的嘴唇,“别以为是鹤山的二当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鹤山人的计划,我比你们谁都了解。对我不敬,就是鹤山老东本人来了,老婆子我也一并给收拾了,没有老婆子我,你们鹤山势力能发展到今天?” 老婆子如脚底生风,似飘的一般走向梓妹。老婆子一靠近,我眼瞅着梓妹跟道士李的表情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就好似老婆子带起的那阵风有着无形的压力,此时压迫着道士李跟梓妹。 老婆子缓缓的走到他们俩身旁,原本被风吹得四散的头发突然像是一条条的小蛇。一根根白发伸向了梓妹跟道士李的脖子,没一会儿,几根白丝就盘了一圈,缠在了他俩的脖子上。 嗯嗯…… 头发一缠在他俩的脖子上,梓妹跟道士李顿时就传来了一阵低吟。梓妹原本放松垂在俩侧的双手,就和发了疯似的趴在脖子旁,使力的扯着老婆子落下的白发,可不管他们怎么扯,盘在脖子上的白发依旧死死的雇着,丝毫没有掉落。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但很显然,是老婆子给他们下了套,这手段我试过,此时梓妹跟道士李一定以为被绳子拴着脖子。看他们面红耳赤的,看上去很快就会窒息了。 桀桀…… 老婆子笑的很阴,可即便是她如此折磨道士李跟梓妹,可似乎根本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只是让他们一直处于那种极其难受的境况。 “怎么样,小娃子知道天有多高了么?”老婆子愣愣站在他们身前,双手背着,幽幽的望着梓妹跟道士李,“难受不,桀桀……” 梓妹的眼睛被勒得充血般通红,即便双手使劲的拽着,可依旧摆脱不了这种境况。道士李更甚的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不停的打着滚。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老婆子刚才所说的,鹤山势力似乎跟她有着些许联系。不由的,我就开始猜想,是不是正因为梓妹是鹤山二当家,所以老婆子只准备给她教训,而并不打算害了她。 可这样望着,我心里也是火急火燎的,我什么都顾不得想,“够了,够了!差不多就可以了,我跟你们走!”瞅着道士李跟梓妹越来越难受,我拼命的挣扎着,“如果他们有个三长俩短,别说让我跟你们走,你信不信,我立马就死在这里!” 我感觉嗓子都快喊破了,此时喉咙就像是火烧了一般,几乎再嚷俩句就快沙哑了。可老婆子站在他们身前,依旧无动于衷的折磨着他们。 就在这时,我望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四个身影。我原本紧张的心情,得到了暂且的延缓,定睛一看,原本刚才昏迷而被万乐和老王抬走的老头子,此时在雅欣的搀扶下,他们一行四人慢慢悠悠的又从山上走了下来,我此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巴巴的瞅着他们。 “行了行了。”老头子一瘸一拐的从山上走下来,干咳了俩声,望着一旁的老婆子,“已经差不多了,这几个还都是不大的孩子,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怎么,老蛇子自己都已经不行了,还想着帮人出头么?”老婆子冷哼了一声,将目光从梓妹的身上转移到了一旁,望着老头子一行人,皱了皱眉,“今天管闲事的人,不是一般多啊。” 老婆子又掏出第二枚铜币,眼瞅着就要抛出去,这手这么一晃,我见着老头子不知道从哪里拾起的石子,冲着老婆子手里的铜币就是这么一弹,哐当一声,石子不偏不倚,正中老婆子手中的铜币,一个机灵,老婆子的铜币应声掉在了地上。 就这朝夕之间,老头又从兜里拾起一枚铜币,嗖的一下手起石飞,一阵红光瞬间打在了原本在地上晃悠的另一枚铜币。哐当又一声,当另一枚铜币一落地,我看见梓妹跟道士李就像突然被释放了一样,猛地摊到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样,老朽是老了,但是还杀的动人。”老头子干咳俩声,又将手伸进了兜里,“要不要,再试一次……” 可能是对老头子的注意,此时我身后的几个老头都将注意力从我身上转到了老头子一边。见着梓妹跟道士李都被救了下来,我借机使力甩开身后的束缚,猛地跑向他们那里。 “你们没事吧?”我望着梓妹,脖子上红了一圈,看上去被勒得够呛,可是依旧嘴硬的要命,梓妹推开我,将脖子上的几根白发撸了下来。我转头望向一旁的道士李,他可没有梓妹这么要强,见着安全了,和头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喘息。 “你这老蛇子,不在城里安享晚年,跑来这瞎掺和什么。”老婆子面露凶相,冷眼相对,可见老头子有些能耐,一直僵持着没有动作,老婆子望了望梓妹,又望了望我,“这俩娃子你要救,我可以不干预。” 老婆子说完,又转头望向了我。 “但是这个娃子,今天无论如何,我这老婆子一定要带走。”老婆子冷笑着道:“我知道你也伤的不轻,今天我们就相互给个面子,除了这娃子,这里的一切,我都不参与,如何。” 老头子想了想,像是考虑了很久。我估摸了一下,老头子受伤也不轻,能从老婆子手中救下梓妹跟道士李已经是万幸,我没有等待他们的回复,里面插了一句,“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们走,不用他们考虑!” “不行!我们一起来的!” “不行什么不行,我说行就行,就这么定了!” 见着梓妹衣服不服输的样子,我赶紧接过嘴。还没等梓妹和老头子有反应,我立马先自己起身向身后的五个老头方向走去,对于现在的境况我清楚的很,老婆子不是畏惧老头子,估计我们一行人都得出事,现在老头子在,就趁这机会,还能救到他俩,我心一狠,头也没回的离开。 “不甘心,我们就去河滩下棋!” 这句话我嚷的特别大声,因为这是我故意说给梓妹跟道士李听的。我们刚来封门村的时候,在河滩遇见了吴老头,他说我办完了事就回去找他,虽然不知道梓妹他们听不听得明白,但这是现在我唯一能给他们留下的信息了。 我心有不甘,但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老婆子见我妥协了,也没跟老头子纠缠,领着我就离开了封门村。其实跟着老婆子走,我还有着自己的打算,既然老婆子一时半会向留着我,就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趁着跟他们一起,我可以套得一些关于河彝五族老一辈的事。 再者来说,我跟梓妹他们打了照面,我把老婆子引进封门峡谷,这么一来,那里还有吴老头等着我,我们人多,摆脱老婆子应该不成问题。 “我们去哪?” 出了封门村,我顿时心里就没底了,一开始我只是想着能把他们引去封门峡谷,可我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这么一来,我心里就有些发虚。 “先回河边,然后跟着我们就行。” 老婆子不善言辞,也可能是刚才经历一番缠斗,此时一行六个老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多余的话。 “行,我知道哪里有近路可以回河滩。”我装作无所谓的望了望老婆子,“从这走,这块。” “小娃子,你可知道,如果……” “你放心,我就这么一个人,还能跑了不成。”我大大咧咧的朝前走,装的越无所谓,让他们上当的机会就越大,我干脆耍起了无赖,“就这边,你们不跟,我就一个人走咧……” 我按照来时候的印象,领着老婆子他们一行人向着封门峡谷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意外发现 我领着老婆子一行人向西走了大半天的路,沿途我试着跟老婆子搭话,想着能从中得到点些许关于河彝五族老一辈的往事。可是这么一路上,老婆子跟身旁其他几个老头一样,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我完全失去了信心,先前跟梓妹他们打的暗语我还不清楚他们能不能听懂,现在被俘,却又得不到半点我想知道的东西,我茫然的走在队伍前头,顺着来时的路走着。 大概又走了有一个下午,我顿时没了主意,一个人被一群人盯着,怎么想都觉得不自在,尤其是我们沿路一直都是荒芜的河滩,这种空荡荡的沙地,就让我觉得迈入了荒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身旁的老婆子算计,一路上过的提心吊胆的。 可是没办法,没了鬼娘的帮助,路就只有一条,如果想脱险,就只能寄希望于峡谷的吴老头了。我突然想起以前三叔跟我说的一句话,人这一生,要的就是坦然面对,躲,是不可能躲一辈子的。 “喂,我看不如休息下吧。”我望了望身旁的老婆子,搓着手哈了口气,“这天也算是够冻的,我看就在附近先歇歇吧。” 封门村到封门峡谷的路很长,在这个冬季,天气即便晴朗却依旧冻的慌,得找个地方生个火,不然迟早会被冻伤的。我走在队伍的前面,虽然老婆子一行人没有发话,但是大家都是人,我看得出她们也有些耐不住了,我正瞅着前面有个小树林可以休息,可刚准备去的时候,却发现在那树林子附近有着几个人影。 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样貌,但是那一身素衣,还是一下子映入了我的眼帘。我身旁还有老婆子一行人,古里怪气的,我想了想,其实并不想接近他们,所以望了望,本想着去另一个地方歇息。 可能是我们一行人多,大老远的就惊动了对方,那些人一个个转过身子,朝我们的方向看了看。这一下,他们的样子我就看得很清楚了,那些人岁数不大,看上去都在二三十左右,一个个看上去像是都是瓜子脸,但却都是男生打扮,好似天生就会笑一般,望着我们,脸上挤满了笑容。 我才准备离开,其中一个小个子隔着老远就朝我嚷话了,他声音挺细,像个女娃一样。 “这位兄弟,别走啊,天挺冷的,来歇歇吧。” 我看了一眼老婆子,她脸上阴沉沉的。我知道她不想跟生人打交道,更何况她们正有着事没做完,我又望了望其他几个老头,就准备转身离开。只是我没走俩步,身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即就是一阵脚步声。 “叫你呢兄弟,别走啊。” 我转过身子,并不想跟她纠缠。身旁的老婆子生性孤僻,周围的老头也是一个个鬼里鬼气的,我不想再牵扯别人,我正想推辞离开,可才准备走,就被一双手拦了下来,这回并不是那个着着素衣的年轻人,而是我身旁的老婆子,她晃手拦住我,眼神死死盯着我身后的年轻人。 “怎么?”我皱了皱眉。 老婆子一直以来都对陌生人有着本能的排斥感,她突然伸手将我拦下来,铁定是有什么事情。我转过身子,刚想看看这年轻人有什么能耐让老婆子动了心,可这才回头,我俩眼一晃,我就被年轻人脖子上的挂件给吸引住了。 这个小个子的年轻男人身着素衣,打扮也很普通,可他脖子上挂着一块掌心大小的古铜钱。那显然是有些年头的古董,圆形的铜币上泛着铜绿,上头刻着看不懂的文字,中间四四方方的口子穿过一条红线,就这么很随意的挂在脖子上。 黄河滩子旁走水的人都很迷信,特别是上个世纪就沿袭下来的习俗,只要有人出河,或者是要捞大物件,只要是涉水的,他们都会三拜九叩,从祠堂里“请”出某种信物,或者是拿上了年头的古物给祠堂祭拜的老祖宗开光,然后再戴在身上辟邪。河滩子再老一辈的人,更甚的为了保平安,还会在出行前喝一碗“血水”,那种是用狗血和鸡血混合的大碗酒,总的来说,只要是河滩子的人有所作业,你很容易就能看到身上带着些古玩意儿。 这些都不稀奇,然而我看见这小个子年轻人脖子上的那颗古铜币,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一圈又一圈铜绿有意无意显示出的篆文,乍一看上去,我顿时愣了一会。 这跟老婆子兜里三颗股铜币,竟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我一直没有细看过老婆子的古铜币,但这一望上去,俨然跟老婆子兜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兄弟啊,你有没有见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女的,大概这么高?”年轻人动手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我。 “没有。”我随口一搭,其实根本就没有注意他的问题,我完全被他脖子上的铜币吸引住了,一旁的老婆子显然也跟我一样,完全没人搭理这年轻人。 我脸上故作冷静,其实内心早已惊讶不已。老婆子跟李青檬动手的时候,古铜币一出,身为河彝五族后辈的李青檬顿时愣住了,还说什么寨坝子的人跟老婆子有一路子,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这古铜币里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怪不得老婆子原本不兴搭理人的脾气也拦住了我,似乎这铜币跟河彝五族人也有着什么必然的联系。 我盯了一会儿他脖子上的铜币,不自觉的将目光移开了。听着年轻人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但是身上戴着铜币,可又出现在这里,那只有一个解释,她们应该是上游河域的人,至于是不是寨坝子的人,我却不清楚。 听着我说没见到人,这小个子年轻人脸上略微有些失望,不过他应该算是老路子,虽然有些沮丧,但脸上没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他瞅了瞅身后几个弟兄,又瞅了瞅我,“真没么,就大概这么高,应该,应该穿着见小马甲……” “小马甲……”我暗自呢喃了一句,心里不免一紧,不自觉的想到了梓妹,可又想到寨坝子的人早就涣散了,仔细琢磨,应该不像。就在这短短一炷香时间,我已经把这小个子年轻人和其他几个年轻人从上到下全部都打量了一遍。这几个人很普通,从气质上看也绝对不会是寨坝子的人,我假装看了看周围,漫不经心的说了句,“真没有。” “这位小兄弟啊,他没见到过,老婆子我可无意间碰到了。”老婆子原本沉寂在一旁,见我有意无意的疏远那几个人,自己竟然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一脸褶皱的脸上挤出俩片笑容,“怎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老婆子腿不好使,但是带你们去找人,还是可以的。” 老婆子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我的心全被年轻人脖子上的古铜币吸引了,老婆子自然也是,她讪笑着主动勾搭年轻人,无非就是想得到年轻人脖子上的古铜币,我余光瞅了瞅,大概一行四五个年轻人,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这么一颗,我估摸着,估计树林里还有他们的伙伴,这老婆子城府真是深! “行啊,正愁我们一路上找不着人,如果有你们帮忙,那是最好不过的。”那个小个子年轻人显然是领头的,听见老婆子说的话,立马双眼就放了光,一个劲的点着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呢,不瞒你们说,我们已经找了好些天了。” “不用谢……” 老婆子笑的很阴,我知道她心里头的打算,但是我没敢插嘴,只是闷头同意了,跟着年轻人一伙进了树林子休息,才发现他们一行大概有二十来个,个个都是同样的打扮,一席素衣,头发跟个道士一样盘起个小揪,全都是同样的瓜子脸,说话很娘气,可是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这么一颗古铜币。 我一路上被老婆子监视着,没敢跟身旁的年轻人多说话,原本老婆子也是很沉默的,但是到了树林子里,一圈人一起坐到了火堆旁,老婆子突然开口了,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无意的,望着火堆嚷了句,“怎么,都是来放干货的?” 这是句土话,当初我跟三叔有学过关于黄河滩子上的土话,这种土话是黄河滩子旁走水路的人才能听得出的,意思是你们是来岸上接头的?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老婆子会突然说这些土话。但很明显,老婆子这么说的意图就是在试探他们的底细。刚才的小个子跟我打过照面,从他的描述我依稀觉得实在找梓妹,但是却有不肯定,老婆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老婆子这么一说,只是想试一试他们的底。 老婆子这么一开口,在场的几个年轻人立马转头望向了她。 “哝露介有,乜有古棺,系咩咯。” 我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人就瞅着老婆子嚷了一句,这一句一听,不仅是老婆子,连我也被他惊到了。他话的意思,是接着上一句,意思是说一路走来只是寻人,可人未寻到,倒是看见有人扛着棺材路过,问老婆子是不是在打听这个消息。 老婆子随意一说,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年轻人的意思很明显,看见有一排人扛着一口棺材从这附近离开,如果说爷爷在封门古井扛走了棺材,那这群人看到的,会不会是我爷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小道鬼影 “什么?”我刚坐下没多久,听到这个消息,嘎吱一声,我拗断了手里的树枝往火里一扔,猛的一下站了起来,“那群扛东西的人,他们是从哪离开的?” “怎么了?”那小个子年轻人见我如此激动,赶紧上前安抚我,他们肯定没有想到,他们看到的那群人,很可能就是我爷爷,所以立刻安慰我说道:“不就是有人扛着棺材吗,这河边走水的,还不是常事么,别激动。” “没事没事。”我还没说话,老婆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她抿了抿干瘪的嘴唇,望着小个子年轻人笑道:“你们看到的,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而那群人,知道你们要找的人的下来。” 老婆子如绕口令一般的话一出,原本愣坐在地上的一群年轻人顿时都站了起来,一脸期盼的望着老婆子,“是真的吗?” “我这老婆子,有必要骗你们么。”老婆子讪讪的笑了笑,脸上自然的很。 我当然知道老婆子的用意,她跟我一样,只想知道爷爷的下落。既然能有线索,当然不会放过,老婆子又想了想,“不然我们现在就走,先去找那扛棺材的人,等找到了,估计理你们要找的人,也不远了。” “行。” 小个子年轻人作为领头,一下就答应了老婆子。我在一旁自然不说话,只是闷头同意,虽然会很累,但是对于能找到爷爷,我还是可以忍受的。 一路上,我也没机会跟其他人搭话,倒是跟领头的小个子交流了不少,他说他叫冷夕,是流域上头一个村落里的人,他们奉命下来找人,找了大概半个月吧,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他们原本准备往下游继续找,可碰巧遇上了我们,对于他们的背景,我绝不相信只是村落的普通人,但是细问,冷夕也支支吾吾的不说,不过找人,确实他们现在实在的问题。 我们朝着冷夕他们人说的位置跟了大概有好一阵,我估摸着应该快靠近封门峡谷了。周边这就一羊肠小道,四处乌烟瘴气的,即便是还没入夜,我也看不清里头的情况,不过既然是人多,我们就不怕出什么幺蛾子,那老婆子几个人自然是一马当先,冷夕领着我跟其他年轻人一起走在身后。 我们进去的时候,我身旁的冷夕磨蹭了半天,因为这地方实在是有些瘆的慌,四周的雾气和打了霜一样,沾到的雾水,就和冰水一样寒冷刺骨。冷夕长得细皮嫩肉的,乍一看像个书生,虽然是男儿打扮,可那拖拖拉拉的性格像极了女人。 我们一行人大概走了有个百来米,我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周围冷得和有座冰山一样,可按常理来说,即便这丛林里照不到阳光,可只要人一多,呼吸出的热气一分散,温度也不可能低到哪去,可这林荫小道里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像是在散发着寒气,我一直在走动,可总觉得身上冻得和结了冰一样。 “是不是有点怪……” 我不自觉的朝手里哈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觉得一种无形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开始冒了出来,一下子就从我脚底板涌上了心头。这种感觉一来,我顿时愣在了原地,朝着四周不停地瞅着,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仰起头使劲打了一个喷嚏,“你,你们不觉得,冷,冷吗?” “是,好像是……”我话音刚落,一旁的冷夕便回应了我,我转头一看,他正双手抱肩,浑身不住的发抖,话还没说完,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这回我们一嚷嚷,所有人都开始有了反应,一个俩个的将目光全部靠拢了过来,刚才我还没发现,现在我仔细瞅了瞅,才发现不只是我,身后很多年轻人都被冻的不行,有些人的睫毛上,还被冻出了一层霜。 “那,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一停下来,我的余光撇了撇周围,一个十分不清晰的影子从我们远处的位置飘过,很轻快,但是被我发现了。 我这么一嚷,原本一路上安安静静的队伍像是炸开了锅,老婆子一行人还好,可我身后的一群年轻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各个紧张兮兮的朝着周围望,一群大老爷们的,竟然三俩个人蜷缩在一起,深怕周围有什么。 我借着他们手里的灯光,迅速的朝那影子的方向照去。原本还是模糊的影子,被我这么定睛一看,原来是三俩件白布衣,被杵在树梢上,看上去就像是有个人被吊着一样,而且婆娑的树影让那件白布衣看上去像个女人,一晃一晃的,还真有些渗人。不过这些看清楚了以后,我就心里有些底了,这些是我原来在河滩上就望见过的,也没什么奇怪,如果在这也有,那也就说明已经进了封门峡谷的地头了。 “没事,原来是件衣服。”我暗自吐了后气,虽然白布衣在树梢上晃着有些恐怖,可我在河滩见过这么多,似乎也没什么古怪。 “没事?”老婆子也被冻得不行,可我这么一说,老婆子顿时冷哼了一下,抬手指着布衣的方向,“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给我看看。” 我原本刚松了一口气,被老婆子这么一嚷,顿时心有悬了起来。我顺着她的手,再一次望向了那头树梢,可这次一看,我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树梢上依旧是我望见的白布衣,可我这回一看,原本一片漆黑的树梢上,就在白布衣上方俩寸地方,竟然多了一双眼睛,那眼睛灰蒙蒙的,咋一看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一只猫头鹰似得,直勾勾的盯着树下的我。我向前靠了俩步,那双眼珠子似乎跟着我缓缓的移动了一下,就这么一动,树梢上的白布衣无风自动,像是个被吊死的女人,披头散发的准备向我飘来。 “这他娘的什么东西!” 我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向后连退了几步,差点倒在地上。 “怎么,还说没事么。”老婆子道行深,虽然自己也冻得不行,但是手一挥,还是有些能耐的,朝着我阴笑了一下,“现在看清楚了吗?” 我脚抖的厉害,原本心里头就不踏实,望着这白布衣,心里顿时想到了原来河滩上那一撮有一撮麦秆上的布衣,如果那些布褂子都像是这样,那……我心里立马就毛了,想着想着,觉得背脊一片冰冰凉,不敢再想下去。 那布褂子就和飘一样的,就在我们惊慌的时候,竟然像是被丝线牵着一样,朝着我们的方向开始缓缓落了下来,我一看就慌了,不止一件,我用余光扫了扫,一件,俩件……越来越多的白布衣开始从黑暗里不停的飘来,就好似一个个游魂一样,不只是我,我身旁的那些个年轻人都咿咿呀呀的乱成了一团。 可就在这时候,一件白布衣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刚好将我罩住。衣服一落地,我骤然觉得四周似乎宁静了下来,就像是被拉到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此时寂静的可怕。这种感觉过了大概几秒钟,从我头顶似乎垂下来一团黑呦呦的东西,伴随着一阵催眠曲般的天籁之音,我感觉那团黝黑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我的头。 “救……” 我想喊,可是立马就没了力气。我顿时慌神了,感觉这黑黝黝的东西里,似乎渗出一种十分柔滑的液体。我手一沾到,立马觉得冰凉刺骨,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本能的蜷缩起了身体,双手放弃了抵抗,这么一蜷缩,我就感觉整个人都被那团黑黝黝的东西给包裹了。我感觉眼前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耳畔响起了一阵幽幽的歌声,那歌声阴森诡异,可就像是催眠曲一般,我越听,就越困,身体原本就冷,这么一闭眼,我似乎就觉得,可能会长眠于此。 我感觉身上的感官越来越迟钝,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脑袋就和发蒙了一样,嗡嗡的空白一片。我只能依稀感觉,眼皮子十分沉重,就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不自觉的开始昏昏欲睡。 过了大约几秒钟,我就感觉有个人手一样的东西,开始缓缓向我靠近,没过一会儿,我就感觉身旁似乎有个人,将我死死的抱在了怀里,我能感觉是被拥抱,可是依稀间,背后那股子说不出的凉意,却不减反增,不由的,我就觉得那脏东西已经彻底将我困住了,我想动,可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什么玩意儿,都给我滚!” 就在我快闭上双眼的那一瞬间,我耳畔突然响起了老婆子的声音,她沙哑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比我耳畔那催眠曲更加空洞,听上去更加恐怖。就这一声,我彻底从刚才混沌的情况中醒了过来。可我手一动,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软绵绵又滑腻腻的东西,我下意识的收回了手,等我猛地一下睁开双眼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在整一个昏暗的地方,一张肿胀的发烂,却睁着一双尽是眼白的眼睛愣在我身前的脸。 啊…… 我猛地回过神来,舒展开身子,提脚就是这么一踹。我就像是踹中了一个生满霉菌的皮球,一种极为恶心的腥臭味传了过来,但就是这么一下,我将那肿胀的死人脸提开了老远,它这么一离开,我身旁原本昏暗的场景里面亮起了光亮,我晃眼看向眼前,一件爬满血垢的白布衣,就这么摊开在我的身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波澜迭起 那件白布衣被我一踹开,我顿时就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回过了神,我眨了眨眼睛,那地上的白布衣依然无风自动了一下,我心里不仅是害怕,此时被逼急了,心里反而升起了一股子怒气,我望了望一旁的老婆子,她此时也不得闲,一俩件白布衣嗖的往她的位置飘去,那些白布衣就像是在讴了许多年一样,全部霉渍中带着血迹,老婆子一手撕烂一件,但是总有源源不断的白布衣向她飘去。 这种情况下我脑袋嗡嗡作响,我心里一毛,冲上前去死命的往地上的白布衣踩去,也不知是不是吓怕了胆,我朝着白布衣的一角,手上使力,撕拉一声,将地上的白布衣硬生生的撕成了俩半。这白布衣一烂,我骤然间听见一阵女人叫喊的声音,我原本紧绷的神经受到刺激,我发了疯了继续撕扯着地上的白衣,没一会儿就将它撕成了几段。 等我解决了身前的脏东西,再回头瞅了瞅四周,冷夕跟我向前一样,被一件白布衣包裹住了,包裹他的衣服像是被人提着线一般,被拖着不停朝着昏暗的小树林的方向走。 “小心!” 我大声嚷着,我猛地朝冷夕的方向跑。但是才走出俩步路,又有几件白布衣挡在了我前面,我瞅了瞅后头的老婆子,她根本无暇顾及我,我又瞅了瞅被拖着的冷夕,我心中突然闪出来一个想法,不用等,就成现在大乱,我可以自己逃跑,反正冷夕他们我也不清楚底细,有什么可救的? 这念头一闪出来,我顿时愣在了原地,经历中十分纠结的思想斗争。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梓妹,如果这些人找的真的是梓妹,那会不会是她的亲戚,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朝着冷夕的方向跑去。 我知道我敌不过这么多脏东西,但是我兜里的古铜镜可以。我余光瞟了瞟四周的人,见他们没时间注意我,我偷偷从兜里拿出了古铜镜,使命将手指咬破,滴了一滴血。 “没事吧?” 等我冲过去的时候,冷夕一脸煞白,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我手里的古铜镜散发着阵阵红晕,周围的白布衣有意的避开了我,自然,包裹着冷夕的脏东西也一下跑开了。冷夕的身子骨弱,即便是没了意识,身子却在下意识的瑟瑟发抖,我出现在他身旁,这家伙如抱着枕头一般的搂着我,拽都拽不开。我瞅了瞅四周的情况,赶紧将他抱起往后跑,可因为周围东西太多,如果他不醒,我估计自己也支撑不了,我朝他脸上使劲的吹气,可能暖气一出,他顿时有了反应。 “你干啥呢?”冷夕醒来的第一眼就望见我噘着嘴出现在他面前,他估计还没从惊恐的环境中回过神来,突然见着我这样,醒来就唰的一下给了我一巴掌,“流氓!” “你有病啊!”我眼珠子瞪得老大,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给我来这茬,虽然我当时的表情也能有些怪,但都是无奈之举,“你是不是个男人啊,老子在救你呢。” “你……”冷夕听我这么一说,脸立刻微微泛红,瞅了瞅我,余光又看了看四周,“对,对不起哈。” 见冷夕醒了,我领着她回去,我被这么一折腾,显然冻的慌,冷夕更别说了,一大男人,身子骨瘦弱的不幸,衣服穿得不多,此时抖得比我都厉害。我朝老婆子方向望去,贴着她附近大约有着十来件的白布衣,不停的在天上飘着,我们整个团队乱作一团,但是那若隐若现的歌声,还是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这声音响起,我就感觉手里的古铜镜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淡淡的红光变得有些殷虹,老婆子慌乱之中朝我望了望,正好看到我的古铜镜。 救还是不救?我心里又泛起了难。我是谁,我现在可是老婆子的俘虏,老婆子一行人现在跟那群白布衣激战正酣,我完全有机会自己逃生,老婆子显然腾不出手来收拾我。 我心一横,什么都不管了,掉头就准备跑。冷夕愣在原地,我也没管,可是我才跑了十来米,顿时又愣住了,老婆子虽然恶毒,但是我就这么袖手旁观,岂不是跟她没什么俩样?我愣在原地想了几秒钟,最后深吸一口气,抡着古铜镜朝身后的老婆子方向跑去。 “滚,都给我滚!”我眯着眼,不停的胡乱抡着手里的镜子。我打的没有章法,可镜子里射出的红晕泛出光芒,周边的白布衣十分忌惮,我路过的地方,那群脏东西都逃的甚远,没一会儿,我就来到了老婆子身旁,瞅着她被拉开几个口子的衣服,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镇河镜,有意思。”老婆子没回我,虽然身处逆境,可眼里也只有我眼里的镇河宝贝,她干咳的俩声,俩眼眯成一条缝不停的打量着周围,像是观察好了四周,老婆子从兜里拿出一枚铜币,往我古铜镜上一砸,一道如嗜血般殷虹的光晕散开,她手里的古铜币顿时像是被溶铸了一样,泛着红光。 老婆子抓起手里泛着红光的古铜币,向着四周仔细的望了望,然后找准一个地方,嗖的一下将手里的古铜币打了出去。老婆子眼睛,估计找到了这些脏东西的源头,她这么一打,噗的一声,像是铜币击打中了一件衣服似的,发出闷声,我眼睛不敢离开铜币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一件白色的大袍子从树梢那头缓缓的落了下来,那件衣服洁白如雪,上头还微微带着几丝白发,这白袍子一落地,周围的白布衣全部都像断了线一样,一件俩件全部耷拉在了地上。 见到这源头被解决了,老婆子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原本蜡黄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可我这么一望,心里却不停地犯着嘀咕,这件白色的大袍子,我总感觉在那见过。这里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如果说这封门峡谷的东西邪,为什么跟上次吴老头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见过,如果不是这古铜镜加上老婆子的古铜币,估计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解决不了问题。 冷夕一伙人像是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飘在空中的白布衣已经三三俩俩的落地了,他们还是心有余悸,有几个人干脆恼羞成怒,还不停的踩着地上的衣服。我皱了皱眉,望向了一旁的老婆子,刚才老婆子望见我手里的镇河镜似乎惊讶了一下,这回缓下劲来,我赶紧将手里的镜子揣回了兜。 “这何家的镇河镜,还真是名不虚传。”老婆子也没顾身上的伤口,瞅着我,皱纹恒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邪邪的笑容,原本我以为她会拿走我的镜子,但却出乎我意料,老婆子竟然没有难为我,只是张罗着一旁被弄得够呛的几个老头,继续准备向前赶路。 刚才惊魂未定,这回走时,每个人都格外小心。刚才的事情一过,周边的空气似乎温度有了提升,我们下意识的加快的步子,沿着这条羊肠小道走了很久,估计已经进入了峡谷的深处,我们身前的场景从树林子,终于变成了河谷的岩石,不过地上的泥潭依旧是个问题,我们一行人都贴着岩壁走,一个接着一个,保持着一个整齐的队形,可才没走多久,领头的老婆子就顿住了脚步,一脸严肃的朝四周望了望。 “又怎么了?”刚才的事我还心有余悸,这回老婆子突然又疑神疑鬼的,我刚落下的心,不自觉又悬了起来,我们一行人跟着老婆子的脚步,瞬间愣在了原地。 “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老婆子耳朵贴着岩壁,示意我们不要出声。原本还没有什么,但是老婆子的这个举动,顿时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放缓了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可是过了一分钟,周围还是寂静无比,可因为是老婆子说的话,我还是留了个心眼。 呜…… 我们一行人就愣在原地贴着岩壁,一个人也不敢动。原本十分寂静的河谷此时更是一点声都没有,但是顺着老婆子的方法,我也将耳朵贴在了岩壁上,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我好似从岩壁里,听到有一阵号角声传出,岩壁被震得有些颤抖,但是反应很小,如果不是耳根子贴在岩壁上,根本听不到,骤然间,我突然觉得前方的不远处,似乎发生着什么,这号角声我很熟悉,那俨然就是我爷爷吹出的号角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我感觉身旁的岩壁被震的有些发颤。又这么过了一分钟,我感觉身旁有人拍了我一下,等我回过头,发现是冷夕,他一脸呆呆的望着我,脸色白的可怕,那种不是自然的析白,而更像是被吓的,我晃眼望去,身后所有的年轻人,全都瞪大了眼珠子,两眼发指的望着前方。 这么一闹,我突然觉得刚才的号角声变大了,原本只是耳朵贴墙的时候可以听到的声音,此时在河谷里幽幽的回荡着,虽然声音不大,可依旧婉转而悠然的从远方传来。我透皮一紧,余光突然瞟见了身旁的异样。 “这……” 我话没出口,就离开愣在了原地。原本身旁的烂泥滩子,随着这声号角声的想起,咕噜咕噜的从泥潭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气泡,我想起上次的遭遇,突然意识到里头的白布衣要出来了,这么一想,又没忘刚才的遭遇,我顿时就慌了神。老婆子显然也发现了这的异样,此时也一脸严肃的望着身旁的烂泥滩子。 嗖,嗖…… 我在看到出来的东西后,脑袋突然就乱了。这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麦秆,也不是白布衣,而是人,一个个身着不同时期布褂子的人,他们一个个面若冰霜,眼袋黑的跟熊猫似的,乍一看就像一个个游魂。这些游魂有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也有从身后大雾中走出来的,不过他们此时都没有攻击我们的欲望,而是一个个,都像是皮影一样,愣愣的朝着号角发出的声音位置飘去。 想起当时在何家村的遭遇,我脑袋里立刻窜出了一个想法,“它们这是要去干吗,难道是要去填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河眼传说〔一)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我看见泥潭里窜出来似影子般的人影,在这大雾偏偏的峡谷里一个劲的朝着一个方向飘着,它们似乎赶得很急,没过一会儿,影子都消失在了尽头。我听着这号角声,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跟老婆子对视了一会儿,她们还是没个动静,我已经不能等了,我越过老婆子,朝着谷口的方向一路跟着追了过去。 百来号游魂飘的很快,但是毕竟数量众多,我追了出去没多久,就在开阔的地段又看见了它们。刚才没发现,现在地况开阔了,才发现这些人影不是一般多,像是无穷无尽的一样,从四面八方的雾霾中飘出,它们都没有注意我的存在,而是加紧脚步,飞快的飘向同一个地方。 我一声都不敢吭,愣在原地望着它们。它们一个个脸上无神,双眼空洞的目视着前方,我看的心里毛毛的,但是却不得不跟着走,就在我踏进它们中间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周围的风大了,就好似有人趴在我脖子后面吹气,我余光瞟了瞟,刚才还跟在我身后的老婆子一行人,此时也像游魂一般,跟在我的身后,双眼无神,跟其他的游魂一样。 “怎么了你们?” 我朝着身旁的冷夕叫嚷了一句,可她依旧没有回应我,只是跟其他人一样,幽幽的走着,我突然觉得出事了,刚才我一路狂奔,并没有注意老婆子他们,可现在看来,就在我追游魂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老婆子?”我明知道她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是还是不自觉的叫了叫她。这怎么回事?我们一群人中,此时就属老婆子道行最深,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溜烟的功夫,她们就和周边的游魂一样了? 顿时我就觉得我们周围肯定有着什么危险,能把老婆子变成这样的人,绝非善类。 嘤嘤…… 我刚准备靠近老婆子,身上的古铜镜突然抖动得厉害,隔着一层布,我都能看见兜里散出得红光。我隐约看见老婆子眼皮上翘,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抽搐,镜子一动,肯定有异样,我不傻,这点我还是能知道的,我不自觉的挪开了几步让开了道,让老婆子还有冷夕一群人走在了我的前头。 就这样我跟着他们如游魂般的走了大概一里地,从峡谷里走到了河滩。才刚到这,我就瞅见原本游荡在最前面的游魂顿时愣在了原地,老婆子一行人也跟它们一样,不停地就在河滩上徘徊着,没下水,却也没有愣住。 嗡嗡嗡…… 我才跟到河滩边,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古铜镜突然猛地震了起来,在我兜里不停的嗡嗡作响,刚才泛红的光束此时如火烧一般的热,我感觉兜里火辣辣一片,我赶紧从兜里拿出古铜镜。与此同时,我突然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像是从前方不远处的河上传来的,从朦胧渐渐变得大声起来,怪异的很。 这回我一下愣在原地不敢动了,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我借着这夕阳的余晖向四周瞅了瞅,发现原本游荡在河滩附近的游魂顿时开始有了行动。它们一个个的晃动起来,随后竟然一个俩个的,朝着河里的方向飘去。 “怎么回事?” 我瞅了瞅自己手中的镜子,又瞅了瞅此时诡异的游魂,我仔细想了想,镜子出现异常,说明肯定有事要发生,如果有问题,那就只能是河里出了事。镇河镜抖动得越快,我就感觉事情越不简单,过了片刻,等那片白褂子游魂多半下了水,我才看清了河面的景象。 漩涡,一个巨大的漩涡猛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铿锵有力的号角声也从那漩涡里传出了,而岸上的游魂,就是闻着号角声,不断的朝着河水中那巨大的漩涡飘去的,我回头瞅了瞅,老婆子还有冷夕一群人,此时也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的朝水里走。 “小兄弟……” 我还望着这一幕惊讶,身后就传出了一阵极其沙哑的声音。像是那种旧唱片里发出的声音一样,我浑身打了个机灵,然后猛地一回头。 “是你?” “小兄弟。” 吴老头手里撑了一根麦秆,佝偻着身躯坐在地上,一旁还有一盘没下完的棋局。吴老头瞅着我,老态龙钟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将手里的棋子拿起又放下,“好久不见了啊。” 嗡嗡…… 就在我望见吴老头的一瞬间,镇河镜震得无比的快,铜镜上的温度骤升,我感觉拿在手里火辣辣的疼,我赶紧将手里的铜镜扔在地上,不停地搓着被烫伤的手。铜镜一掉地,一阵红光从镜面上直接射入了那巨大的漩涡。 “那,那是什么东西?”我不停地搓着手,显然被吓到了,望着一旁的吴老头,心里一上一下的,立马紧张了起来,“这,这……” 那巨大的漩涡大概有半个篮球场一样大,那吞噬着无尽河水的中心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可被镜子上的红光一照,一个硕大的红色圆球从黑漆漆的坑里显现出来,就好似一个巨型怪物的眼睛突然在黑暗里睁开了,顿时我就感觉河眼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 “有,有东西?” 这漩涡中的一亮,原本赶着入水的老婆子一行人顿时愣在了齐腰深的河滩上,我下意识的向河边走了俩步,却被一旁的吴老头拦住了。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呐,小兄弟。”老头也没起声,只是他话一出口,我顿时就愣在了原地,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感觉双腿不听使唤,一时间不能动了。 就这么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我立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那洪水滔滔的漩涡里,竟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怒吼声。我身体不能动,但是探着脖子望去,还是看到了那漩涡里的场景。 那漩涡中黑洞洞的位置,似乎是一扇门,一闪黝黑发亮的古铜门。门上有个大洞,河水不注的往那个洞里流去,我看的很清楚,所有下水的白色影子也都在向那铜门的洞窟里飘去,而那洞后头红色的圆球,就像是一头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眼睛,它在古铜门后头瞅着门外的一举一动,不时发出阵阵低吟。 当我看到这漩涡中的古铜门时,眼前就开始有些朦胧了。那古铜门黝黑的很,模糊间,我似乎还能看见上面刻着某种纹路,我仔细瞧了瞧,像是跟我古铜镜上的纹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我一望,里头的红色眼睛就动了一下,顿时间,那轰鸣的水声更加强烈了。 嗡嗡嗡…… 地上的镇河镜跟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不停噗嗤噗嗤的跳着,那闪烁在镜子周围的红光越来越亮,就好似跟那古铜门后边的眼珠子有着某种联系。我又试着伸了伸头,隐约间,我看见那硕大的古铜门之间,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裂纹不偏不倚,正好趴在中央,就好似古铜门马上就要迸裂了一般。 “怎么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哟。”吴老头缓缓起身,走到了我的身边,朝着我肩膀拍了拍。 我一下子就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顿时消失不见了,那些白衣服的游魂也顿时没了踪影。只剩下老婆子一行人愣愣的站在齐腰深的岸边,身前不远处就是那哗啦啦不注吸水的漩涡。 我一下就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开始爷爷在封门村头说过的话。 他可以等,但是黄河地下压着的东西,它等不了。 刚才的幻想实在是太真实,我想着能望见一点关于那扇古铜门后头的东西,但是伸头望了好一会儿,都再也看不到了,只有那渐渐消失的巨大漩涡。我心里想不通,为什么说河彝五族的先辈都在守护一个关于黄河的亘古秘密,这黄河地下镇着的东西,它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 “小兄弟,老头子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呢。”吴老头低声说道,“一会儿你就可以走了,这些人暂时奈何不了你。” 我转头看向他,忽明忽暗的夕阳光将吴老头照的脸上有些蜡黄,但是我看得出他此时有着一丝兴奋。我再瞅了瞅他身后的位置,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他身后的棋盘位置拄着一根麦秆子,上头还套着一件大白布褂子。 原来刚才在小道里伏击老婆子一行人的,就是吴老头,而现在老婆子一行人都被吴老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蛊惑住了,我突然心头一紧,望了望吴老头,“你究竟是什么人?” 吴老头笑了笑,一脸憨态可掬的样貌,“小兄弟是黄河滩子上的故人,应该听说过封门峡谷的传说。”吴老头坐回了一旁的石凳上,幽幽的说了句,“封门村头的人祭河,绝不仅仅是个传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河眼传说(二) “什么?”我眼珠子都睁大了,不知道吴老头为什么敢这么说,但是很明显,吴老头这绝对是话里有话,他缓缓的抬起头来望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我一瞅吴老头就觉得顿时心里惶惶的,赶紧继续说道:“难道封门村人,真是被拿来祭河了?” “你刚才看见的不就是了么,小兄弟啊,如果俺不拦着你,估计这会儿你也跟它们一样咯。”吴老头叹了口气,言语间有些无奈,“俺的那些邻居,都下去陪那东西咯。” 我顿时就蒙了,感觉听得心里毛毛的,下去陪那东西,是我刚才看见古铜门后边的那个东西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着想着脑袋生疼,干脆一头闷坐在吴老头身旁,漫无目的的望着那渐渐平静下来的河面,那号角声好似就从漩涡里出来的一样,漩涡消失了,号角声也就没了。 “爷!”我朝着滔滔流淌着的河水大声叫嚷了一句,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号召它们下去得号角声,是爷爷吹起的吗。 “小兄弟啊。”吴老头从身后叫住了我,他望了望远处的河流,又从地上拿起一根狗尾巴草,蘸着口水嚼着,虽然他表面上看的很平静,但是隐约间,我感觉吴老头有些急躁。望了望我,脸上有些尴尬,“来,先别急,俺带你去看样东西,等看完咧,俺还有事等着你帮忙咧。” “什,什么东西?”被吴老头这么一说,原本思绪混乱的我,一下又提起了神,我心里打着算盘,瞅着搞不好老头带我看的东西,可以解开一下我的疑惑。虽然对吴老头还是有些结缔,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他,“走吧,我去看看。” “现在还有半柱香就差不多入夜咧,跟俺来,应该还来得及。”吴老头从地上站起身子,将嘴里的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领着我朝一旁的棋盘走去,“这东西,就在这下面。” 吴老头背着手,低头示意我看向地上的棋盘,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味道。眉头一皱,像是在考虑什么,又好似在期盼着什么。“小兄弟,你打开看看吧。” “什么意思?”我望着吴老头,脸上满是疑惑,“这棋盘底下,还埋着东西?” “是咧,是咧,不过一时半会儿的,俺也说不清楚,是当年那个老头说留给你的。”老头眼巴巴的望着地上的棋盘,神情有些无奈却好似又很兴奋,“东西就在下面,俺碰不得,只能你来打开咧,你将它掀开,在地上一尺来地,就看的清清楚楚咧。” 这河滩子的地上原本就是泥沙堆积而成,棋盘是被三俩块石头囤积起来的,我心里很诧异,什么东西,能埋在这棋盘地下。我动手将棋盘下的石头挨个搬开,然后徒手将底下的泥沙掀开,虽然心里疑惑,但是这地上的泥沙真就十分柔软,没用多大力,就挖了一尺来深。我正想着找东西,突然感觉地上的泥沙一陷,像是地上中空一样,周围的泥沙全都快速往下流,没一会儿,周围就露出了一个一米来宽的大洞,我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里不停的犯着嘀咕。 这底下是个不知道人为还是自然形成的坑洞,黑漆漆的,估计很深。我低头晃耳听了听,发现下面传来了轰鸣的水声,不是还有铁链被潮水击打的声音,我立马回头瞅了瞅吴老头,发现此时他正一脸笑容的望着我。 “别说你是黄河滩子上的故人,就算是寻常人家,你们也该听过有关于这封门峡谷的传说吧。”吴老头笑了笑,帽延地下的发须被风吹的一动一动的,看上去有些凄凉,他望着我继续说道:“当年俺路过这里的时候,碰巧遇见了那个戴着镜子的老头跟着峡谷一起出现,俺除了看见他将领着的那些人送下水祭河,其他的啥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冤枉啊……” “行吧,也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此时此刻其实我已经猜到这个大坑意味着什么了,但是我总感觉不靠谱,只是想得到个确认,我又低头,探着脑袋朝洞窟里瞅了瞅,不过依旧漆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听见下头有水流的声音。 “小兄弟,你动手往里头掏掏,看看能掏出个什么来。” 我望了望吴老头,似懂非懂的卷起袖子,瞅黑洞里捞了捞,我感觉里头的空气冰冰凉的,像是一个冰窟,我摸了很久,里头的岩壁都是如冰似的冻,我不小心一扣,就感觉三俩块冰一般的岩石从一旁剥落了下去。我又朝着下头探了探,最后感觉手掌冰冰凉的,似乎摸到了一条腿粗的铁链。在我使劲往上拉的时候,我总感觉手背麻麻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手上爬着。等我将东西拉上地面的时候,借着光我一瞅,差点身子一个趔趄给掉洞里去。 大坑里头漆黑一片,我双手捞着一根绣满了斑驳锈迹的铁链子,铁链其中一个锁环里,竟然扣着一直跟蟒蛇差不多粗细的蜈蚣,那蜈蚣附在铁链上,看上去就跟铁链一样,这蜈蚣乌黑乌黑的,看上去也像是上了年纪,我仔细瞅了瞅它的嘴角,污秽的东西泛着黑水,绝对的剧毒! “这你他娘的。”我大声嚷了一句。 此时我手抓着铁链,那大蜈蚣还用触角,不停的在我手上来回蠕动。不过还好,铁链中间横插着一根筷子大小的古铜针,那针横穿铁链,将蜈蚣死死的扣在了铁链之间,让它动弹不得。 我第一下被瘆的慌,差点将手里的东西重新扔回洞里,但是冷静了一下,我才看清楚情况。那大蜈蚣被扣在铁链上一动不动,只是脑袋不停地晃悠得望着我,巴掌大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像是在哭。我仔细瞅了瞅横穿它身体的古铜针,上头有着跟我兜里古铜镜还是双龙玉一样的花纹。 这下我全明白了,刚才心里泛着的嘀咕也有了最好的印证,我突然想起了当时鬼娘告诉我的话,这封门峡谷,跟封门村,因为黄河河眼的原因,是相通的! 这大坑估计就是封门峡谷的阵眼,跟封门村的那口古井相通。当年必定是爷爷将峡谷开出,让后将蜈蚣锁在了峡谷的阵眼里。而每口古井不仅封着一口河彝五族老一辈的镇河棺,肯定还有镇河的宝贝也在,而那泛着花纹的古铜针,肯定就是镇河的宝贝,用它来锁着蜈蚣,这样就可以在这等我来取,这是爷爷的安排么? 我回头刚想问吴老头,可是身后已经没有他的人影了。咿咿呀呀的,伴随着一阵铁链声,身后锁着的大蜈蚣不停的扭着身子望着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吴老头这么熟悉这里的地形,而且如此有本事了,望着眼前的大蜈蚣,虽然一时间不敢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明显的很。 我缓缓将头杵向了那条大蜈蚣,仔细瞅了瞅扣在它身上的古铜针,我愣在原地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徒手将蜈蚣身上的古铜针取了下来。轻轻一把,一阵红色的光从蜈蚣伤口处显现出来,我仔细望了望,这古铜针的质地跟我身上的俩宝贝长得一模一样。 “这算是我帮你的忙么?” 我冲着蜈蚣说了句话,但是大蜈蚣没有回应我,而是讪讪的朝着我点了点头。它一爬出洞口,我就感觉大坑的附近开始有些松动,像是周边的泥沙都要陷进去了一样,我赶紧向后退了俩步,身边的泥沙轰隆的往坑里填,大概过了一分钟,原本还是一个大坑的地方,已经被泥沙填满了,看上去就好似没有那个洞一样,我知道,是因为镇河宝贝被取出,阵眼已经移位了。 蜈蚣恢复了自由,趴在我的身后不停的打着转。它瞅着老婆子的方向看了看,又朝着另一个反向爬了爬,然后围着我的位置转了转,最后转头望向我。 “你的意思是让我趁着老婆子一行人没回过神之前先走?”我望着地方的大蜈蚣,不禁皱了皱眉。大蜈蚣望着我,巴掌大的脑袋不停的点着,随后又朝前方趴了俩步。 我心里泛着嘀咕,一开始我的确准备离开,但是刚才在河边,我似乎看到了关于河彝五族先辈的秘密,我们五族人守护的东西,肯定跟漩涡里看到的拖不了干系,老婆子也是五族人,跟着他们我可能更有机会了解到真相。我想了想,“不用了,我还是跟着她们比较好,我还有事没有解决。” 蜈蚣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见我下定了决心,才愣在原地朝我点了好一会儿的头,就好似是吴老头在跟我磕头一般,坚持了一会儿,借着月色,大蜈蚣一路爬向了远方。 我楞拿着手里的古铜针,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将东西全部藏好了,转身向着河滩走去。吴老头走了,老婆子一群人估计差不多恢复神智了,我得赶紧过去,不然他们容易生疑。 我一路向着河滩跑去,才跑了一半,远远的我就看到了河岸上的老婆子一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神智,开始一个俩个朝着我的方向上岸。老婆子跟冷夕一群人缓缓走来,可我总觉得怪怪的,似乎少了些人。 “一,二,三……” 我数了数,顿时心里一紧,老婆子原来带在身后的那五个老头子呢?我又不自觉的望了望远处的河里,刚才渐渐平静的河面上,还有一俩件大黑袍子在水上飘着,似乎,那几个人被漩涡一并带走了,而老婆子一行人,是逃命上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中华古鲟 借着夕阳的余晖,我看见冷夕一行人猛地向河岸上跑,不仅是冷夕,他们身后的老婆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连头也不回的朝着岸上跑。我下意识的望了望远处浮在河上的黑袍,又瞅着平静的河水望了望,漩涡明明没有了,可他们似乎还在忌惮什么。 不由的,我就觉得水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 冷夕刚跑回岸上,我就赶紧去扶住他。现在这个季节,显然河水冻得很,冷夕这小个子浑身打着哆嗦,一边跑一边不停的打着喷嚏,望着我还站在原地,冷夕死命的拽住我远离河岸,“走,走,快走……” “到底怎么了?”我瞅了瞅一直神情紧张的冷夕,又望了望身后的老婆子,显然老婆子脸上也是一脸的疲态,原本阴沉沉的脸上,干瘪的嘴唇不停地蠕动着,“老婆子,怎么了?” 在我印象中,老婆子属于那种处事不惊的人,她的手段十分恶毒,但是为人十分谨慎,如果连她也失去了常态,那就说明,河里头真的有东西。 “快,快走。”老婆子声音颤抖着,我听着十分的沙哑,但很明显,老婆子身体也手里河里的寒冷,可此时却十分惊慌,望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又说了一句,“快走!” “走?” 我本来是想着一路上也没见到梓妹他们,我觉得自己的暗号打的挺准的,原本还希望能在这里碰到他们,但是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人影,现在老婆子一行人又像是遇到了问题,嚷着就要离开这封门峡谷,如果这一离开,他们还能在找到我么。 我还沉寂在自己的思考当中,就在这缓吸之间,我突然感觉脚下的河水猛地有一股吸力,那种力量很强大,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这条河的河水,瞬间把脚下的河水往河中心吸。我脚踩在齐膝深的水里,可水流这么一涌,我感觉身子不由的往前移动了一下。我转头一望,老婆子早已跑到了岸上,冷夕他们一群人也呆在岸上望着我。 “你快回来啊,快!” 冷夕他们嚷的很急,一旁的老婆子也是双眼注视着我,她没叫,但是从她的表情来看,我知道她在害怕着什么。 “恩?”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只是自己下意识间愣了愣,朝着河中央望了望,我看见整条河上,平静的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就好似平常天气下的黄河,幽幽的流淌着河水。天很凉,我感觉脚下冻的有些麻,冷夕他们这样叫着,虽然我没发现异样,但还是加快了速度往岸上走。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我脚步一下子停下来了。我瞅着脚下的河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下降着水位,没过几秒钟,我就感觉齐膝深的水,瞬间降到了脚脖子。我突然头皮一麻,听见身后的河里,骤然间想起了轰鸣的水声。那种诡异的气息瞬间向我袭来,我忘记岸上冷夕他们一个俩个恐惧的表情,突然意识到糟了。 我猛地一回头,原本平静的河水之下,由于没有光线,黑乎乎的,可是我看到清清楚楚,一双泛着绿光的大眼珠子沉在水里,像是在盯猎物一般的盯着我,我即使在浅滩处,都能感受到水里头那股无形的诡异气氛。 我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俩步,突然就感觉不对劲了。原本离陆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河岸,我才退后了一步,就踩到了泥沙之上,就好似河里的水,瞬间被吸干了。我硬着头皮跟那双诡异的眼睛对视了大概几秒钟,我一个机灵,猛的一转身向身后的河岸跑去。 “快,快,快!” 远处的冷夕一伙人喊的急,有些胆小的似乎已经撩起裤腿准备跑路了,我根本不清楚身后到底有着什么,我根本没那个时间,蒙着头,一下子跑了五六米。可我刚跑一会儿,我骤然感觉到淤泥丛生的浅滩处,突然涌上来大量的水。 轰…… 几乎就在听见身后轰鸣的水声涌出来的一瞬间,我感觉身后突然有着一大股力量向我冲来。我脚一顿,立刻没身后涌来的河水给拍打在了地上,我猛地转过头,原本平静的河水又重新翻腾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漩涡吸水,而是如水柱一般的水,从水底疯狂的喷射出来,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我瘫倒在水里,一脸紧张的望着那条破水而出的巨大水柱,我努力向身后挪动,可依旧没办法离开水。那巨型的水柱越升越高,就好似一条水龙出水,带起大片的河水,轰轰轰的水声不断,在这快入夜的时候,听着让人有一种心里忐忑不安的感觉。 这一反常的一幕顿时把我吓到了,我屏住了呼吸,一点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借着一点光,我似乎看见水柱里头,有着一个巨型的黑影,我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那水柱里的黑影就纵身一抖,河中央的水就如下雨一般的撒向我。 “是那古铜门后边的东西?”我突然脑子一震,想到了刚才看见在漩涡里出现的一幕。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多想,又是一震轰鸣的水声哗啦啦的传来,不过这一次小声的很多,因为原本喷射出来的河水已经缓缓的落下了,自然,水柱里头的东西一开始慢慢的显露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心都快从嗓子眼掉出来了。鱼,一条巨型的大鱼,扬着巨大的鱼头,半身浮出水面,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我一时间被吓的有些不能思考了。 这鱼浑身黝黑的铠甲,像是史前时期的生物,头宽嘴尖的,看上去就跟路上的蜥蜴差不多,乍一看,我还以为是龙从河里出来了。我脑袋嗡嗡作响,第一个反应就是遇见“中华鲟”了,而且还是巨型的那种。 中华鲟原本是长江流域的溯河洄游的鱼,这种鲟鱼最喜欢潜伏在河滩附近,靠着捕食小鱼为生。这种鱼类除了长江流域,在其他地方还未见过,据说上世纪中,在黄河中下游的一个河谷里,有渔民打到一条上了年头的中华鲟,那时候在各地还成了奇闻,有人说,黄河捕到的那条中华鲟是鲟鱼的祖先,栖息在黄河是准备洄游黄河泉眼,和蛟一样,是要成龙的,所以那渔民就将那条鲟鱼放回了黄河里,当时被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惊讶的连逃跑都忘了,眼前那条巨型的中华鲟在探着半个身子,一双幽幽的绿眼睛不停打量着我。它也没有马上攻击我的意思,而是缓缓的向我靠近,它一动,我瞬间就闻到了一股十足的血腥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起少了的那几个老头,顿时心慌慌的,如果身边有鬼娘我估计还有得跑,现在就我一个,老婆子估计也帮不了我,一时间我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跑!” 虽然我愣在了原地,但是见着那条大鱼不停地向我靠来,我本能的心里就萌生了一个想法,既然没得选,就试试,要是它刚才吃那几个老头吃饱了呢。我转身把腿就跑,我想试着用身上的镇河宝贝,但是眼瞅着老婆子在岸上,被她发现我藏着宝贝,是不是不大好。 轰轰轰…… 糟了!我才跑了几步路,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轰鸣的水声,不用想,那条大鱼见着我跑,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又跑了俩三米,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河水瞬间涌到了我的腰深,然后水位突然下沉,我被水带着吸力整个人向后涌去。 “救……” 我想求助,但是话还没出口,顿时就被茫茫的河水湮没了,我鼻子耳朵里顿时充斥了河水,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刚才顾着跑,喘气喘得很大,一下水,顿时就感受到了窒息。 一眨眼的功夫,我感觉脚下已经踩不到地了。我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点亮光也没有,像是来到了河底一样,周围黑漆漆的,身旁还有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从我旁边一闪而过,我顿时感觉水流一阵翻滚,我随着暗涌连连翻滚,感觉头昏昏的。 就在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身旁那巨大的影子缓缓的向我的位置涌来,我想着游开,但是那强大的吸力让我无所遁形,一阵翻过后,我感觉似乎摆脱了窒息的感觉,周围依旧是黑漆漆的,可我感觉我已经脱离了河底。 “嘿嘿……” 四周一片昏暗,我根本分不清我在什么地方,在某个角落,似乎有个沙哑的笑声传来,低沉而诡异,我探不清位置,但是我感觉那诡异的笑声由远及近的向我靠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水月洞天 “是谁?” 听见这声音我一下就慌了,我开口喊了这么一句,可是余音袅袅,四周好似空空荡荡的,我自己的声音在不停的回荡着。 嘿嘿,嘿嘿…… 黑暗里那诡异的笑声依旧没停,像是在黑暗中潜伏着,观摩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丝毫不敢怠慢,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只是下意识的向后蜷缩着,将自己裹成一团。 “到底是谁,是谁在那头?”我听着声音心里毛毛的,感觉我已经像是在吼了,对于这无尽黑暗中潜伏的危机,我总感觉心里空空的,背脊冰冰凉。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我似乎感受到了一阵忽明忽暗的红光。不是从别处出现的,这光,俨然就是从我兜里发出来的。我低头一看,突然想起了放在兜里的古铜镜,我赶紧从兜里掏出镜子,用镜面上不时发出的红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声音是从我正前方发出来的,刚才漆黑一片我心里没个底,但是现在我手里有光了,我立刻杵着手里的铜镜朝前方照去,刚才算是心里没底,可这么一照,我的心猛地一震,就快要扑通扑通的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就在这一瞬间,我发现前面好似有一个硕大的坑,大概容得下一辆卡车,坑里黑乎乎的似乎还有积水,而坑的中央,有着一具棺材,棺材里头,似乎还坐着个人。 “你,你是谁?” 声音的源头显然就是那坐着的人。我心里慌得很,这么一声招呼,也基本上是用吼的。可那个人依旧是背上对着我坐在棺材里,像座石雕一般,不时的,还有阵阵笑声传出。 “一,二,三……”我朝着那人的方向瞟了瞟,发现像身前这样的大坑,一共有六个,其他的五个中间已经有了四口棺材,不过它们都是关上的,而唯独中间这个坑里,那口棺材大开,中间还坐着那么个人。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人嚷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眼前这石雕般的人,我心里隐隐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我还不清楚我在什么位置,不过我敢肯定,这地方一定有着古怪,身前六个大坑,五个都有棺材,剩下的那个大坑,说不定也是放棺材的地方,不由的,我心里就窜出来个想法。 河彝五族先辈,一人一口鬼棺!我想了想刚离开的爷爷心里就不免猜想,那唯一少的那口棺材,难道是我们何家的?可为什么现在还偏偏多出了一口棺材呢。 一想到这个,我顿时脑袋里嗡嗡作响,愣在原地顿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我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我嚷了俩句,那坐起的人也就没有回复我,我感觉这地方阴森诡异的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心里已经想好了,如果身前的人影要过来,我就用手里的宝贝跟他拼了,反正这地方,估计我也没办法出去,就这思考的一瞬间,我感觉身前不远处的那个人,似乎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 “你是谁!” 原本那人不说话,我还能勉强抵住心里的恐惧,可真当他说话的时候,我才感觉顿时有一种想死的感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人说的话,就和老式电影里放出了的声音一样,沙哑而低沉,隐约间,我还能感觉到它牙齿缝上下颤抖的声音。 我刚想向后退,可是不等我反应,接着手里铜镜射出的微弱红光,我清楚的看见身前那人影似乎又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环境的原因,还是因为我经历了太多,眼睛发昏,我就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前的坑洞里升腾起了一股雾气,朦朦胧胧的,让眼前的景象似真似幻。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嘿嘿……” 见我再也忍不住了,发着疯似的拼命嚷着,坐在棺材里头的那个人,突然笑了,不过笑声很凄惨,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挪动了一下身子,继续说道:“二十年了,二十年了,真是好久不见呐……” “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一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一惊一乍的,被这人这么一说,我顿时感觉双腿开始颤抖了,瞅着那人的方向,我哽咽了一下,“你,你他娘的到底是谁,这,这倒是是哪里?” “这里?”那沙哑的声音再次笑了笑,“这里就是源头,这里就是生命终结的地方,这里的东西……就是河彝五族人,一辈子要守护的宝贝。” 这人这么一说,我骤然感觉周边的几具棺材开始剧烈的颤动,就好似里头关着的东西,马上就要破棺而出了,我仔细的瞅着,余光也不敢离开,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注意,某一具棺材里的东西就会迸裂出来,那个人冷笑了一下,那声音比哭还难听,“二十年一个轮回,河彝五族人生生世世为着这个轮回而活,二十年,有多少个二十年,他们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守在这地方整整二十年!” 那人越说越激动,我感觉好似整个地方,都因这人情绪的波动而颤动着,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腿,将手里的铜镜往前推,就想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我抵住了内心的恐惧,试着问了一句,“这些棺材,就是河彝五族先辈的镇河棺?” 刚才我还没注意,这人一说,我用余光才瞟见,这每一口棺材的底部,似乎都有一块巴掌大的铁环,每一个铁环上,都有着同样的纹路,具体怎么我看不太清,但是我敢肯定,跟我身上三件镇和宝贝上的图案,一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天铁环只见,有一根硕大冗长的青铜链,贯穿五口棺材,将它们练成了一条线,而青铜链的经过中间那口棺材的时候,我看的很清楚,那条铁链从那人的锁骨位置横窜,就好似扣住了那人的俩步肩胛骨一般,将那人死死的所在了棺材里。 “不止这些……” 那人挪了挪身子,随即青铜链随着那人的摇动而不停的晃,一阵钟鸣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我瞅着青铜链延伸的地方望去,一个硕大的影子在远处伫立着,我心一紧,突然想到了在宋家坟冢内,被爷爷搬走的古铜钟。 “这里,藏着所有你想知道的秘密。”那人干咳的俩声,不由的冷笑道,“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想知道我所有秘密,但是……” “但是什么?” 我心里的求知欲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身躯,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害怕,放在我面前的,是关于河彝五族老一辈的秘密,我们五族人在守护,我们何家人在守护,连我爷爷,此时也在守护,到底是什么,让我们五族人不得安宁。我咬了咬牙,彻底摒弃了心中的恐惧,“说,你有什么条件?” 那人冷冷的笑了笑,依旧是背对着我,不过听我这么一说,那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还是愣了楞,继续说道:“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先答应我,我一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我答应你!” 我想都没想,立马答应了。对我来说,河彝五族先辈的秘密是在太重要了,对于二十年前,我们何家村遭受的瘟疫,到后来家破人亡,随后三叔被爷爷招走,爷爷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这一切的一切,对我们家造成的创伤实在太严重了,我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里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你可以告诉我了,这河彝五族人,到底守护的是什么?” “爽快,我们果然太相似了……”那人听我下了保证,原本背对着我的身子,开始缓缓的转了过来,一脸幽幽的望着我,“不过话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完,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先问我。” 不知道怎么形容,当这个人回头的一瞬间,我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我使劲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可是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刚才我还一惊一乍的,但是现在一看,心里只相信惊了。那人的面容我根本看不清,因为他脸上裹着面罩。不过面罩脏兮兮的,像是好些日子没洗过澡一般,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像是有些年代了,脏兮兮的还破了洞,根本分不清穿的是什么。 不过那乞丐般打扮的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即便看上去被锁在这有些年头了,可这人眼神中散发出的精神气,看上去就和青壮年一样。那是老头子照片里的人,是那个照片里出现的蒙面男人!看着他,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中间锁着的是他的棺材,那其他五口,绝对就是河彝五族人的五口河棺了! “你会发现,这一切的一切,跟你想象中的,大不一样。”那蒙面男望着我,眼睛勾成一轮弯月,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就从你爷那辈开始,河彝五族人的命运就已经发生改变了。” “你说什么?” “就好似你,根本不应该出现。” 蒙面男望着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从你出现开始,这一切的一切,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蒙面男人 “从我出现开始,这一切的一切,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如果我看得见,我此时脸上的表情肯定十分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人跟我说出这么一句不找边际的话时,我并没有感觉虚假,相反,我觉得他并不像是在骗我,我愣了半天,“你,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河眼里头,镇着的是什么么?”蒙面男干咳了俩声,一双眼珠子依旧没从我身上移开,想来他在这已经被困的太久了,望着我,一时间心里头有着说不出的感慨。 我突然想到了刚才在河岸上,望见漩涡中古铜门里头的东西,心里头涌出了很多东西,我更加想起了当时鬼娘跟我说的河彝五族的往事,但是我真的想不出,那古铜门后头,到底有什么,更甚的是,我更愿意把鬼娘说的东西,当成一个神话故事。 “河彝五族人,自始至终都守护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黄河泉眼里头的秘密。”蒙面男瞅了瞅我,换了个姿势盘坐在棺材里,继续说道:“你也是河彝五族的后人,你应该听说过,当年五族老祖宗的往事吧。” 那蒙面男人说的很悬,但是一字一句都说的十分真切,当时我把鬼娘说的话当做民间的故事,但是三人成虎,当着蒙面男人说了同样的事后,我并不觉得那只是个故事了。蒙面男像是受着伤,说得话隔得很慢,但是我听得十分的认真。 他说的时间不像鬼娘说的那么遥远,他说的故事,时间就是二十年前,在黄河中下游那段拐角的河滩处,其实那段流域河岸浅,不用到黄河的汛期,基本在汛期来前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那里都是大水漫漫,经常闹水灾的地方。大概每个一段时间吧,那里就会发一次洪,不过很奇怪,其他的水域都是平稳的,只有那一段水域闹水灾,那时候,爷爷带领着五族的后人一起去到了那片河谷。 我们何家向来是五族人的头领,当时时代算是发展的很快,各族人的身世地位在当时的黄河古道上算混得风声鹤唳的,所以爷爷一号召,五族人各家闻风相聚,领着一大批人,带着一大批物件闻着声就来跟着爷爷。 “跟着我爷爷?”在我仅有的印象中,爷爷属于那种低调到放在人群中,他都不会吭多一声的人,如果说硬是要揭竿而起,我根本想不出一辈子渔民的爷爷能有什么事可以做。 蒙面男没有回应我,而是继续侃侃而谈。那时候属于河彝五族人繁荣的后期,那时候刚经历过WG不久,所以百废待兴,剔除这种黄河流域的种族,帮派文化是重中之重,那时候五族的人好不容易得到老一辈的发展,能有个平静的生活,但是一向以低调著称的何老九,也就是我爷爷,突然下令找来了五族人各自的首领,说是找到了五族人一直在找的东西,而且时间不等人,必须马上行动。 那时候黄河中下游流域属于高难灾区,战争遗留下来的土匪莽士一类的人都隐居囤积在中下游的流域,不仅各省份,就连上到国家层面,对于黄河流域下游的复杂关系处理,也是十分的头疼,加上那时候正处于黄河汛期,整一条河滔滔不绝的河水泛滥,那时候,原本五族人极力反对再出面,可是迫于爷爷的威严,各族人最后还是同意出面帮忙。 “就是那次吧,所谓的河彝五族人,就开始走向衰落了。”蒙面男叹了一口气,不时的瞅了瞅身后不远处的那个大黑影,“你应该有听过,这口古钟的事吧。” 我点了点头,大概猜到蒙面男想说的是什么了。 那时候那时候各族人都很惊讶,为什么要在黄河汛期,泛着天灾的时候,跑到灾区严重的地段去。虽然一路上有人问过,但是身为大哥的爷爷依旧一言不发,嘴巴子很紧,只是告诉他们,那片河谷,有着一口大钟,那是上几辈人留下来的,必须得趁着它还在,立马扛回来。 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他们要去的那段流域可以算得上是一条黄河的古道,常年以来,因为地形还有各种历史原因,那段地带都没有被修建过,是一段实实在在的自然流域,但那是平原地区,怎么可能有河谷,当时爷爷一说,每个人心里都大概猜到了,河彝五族祖先的往事并不是民间故事,所以那突然出现的河谷,就只有一个可能,当年在老一辈时期消失的那神秘的河谷又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五族人时代守护的镇河棺,终于可以填回那古代宫殿的古井里了,也就说明,牵扯这河彝五族人世世代代的事,终于可以有一个了解了。 “大概用了三天时间吧。”蒙面男想了想,干咳了俩声,“五族人人多,但是真正被何老九带去的,只有各族的首领,算一算加上何老九他自己,也就五个人。” 所有人都很诧异,不带多点人,就意味着那些设备资源,一样都带不走,要知道,当时时代已不比从前,很多事可以用科技代替,自然而然有了机器的帮助,进那河谷会容易许多,但是爷爷不同意,说是现在的东西太多太杂,真正起作用的东西根本不多,还不如靠自己。于是带着几家的领头,东西也没带,徒手就去了那段流域。 也算是奇怪吧,当他们一行人刚到那河谷附近的时候,漫天裹着闷雷,整一片天突然灰蒙蒙的,像是要来暴风雨,可持续了很久,就只打雷丝毫没下过雨。就这样次持续了很久,每个人都觉得可以趁着天晴进谷的时候,原本就翻滚的河水,突然起了变化。 正一段的河水,突然疯狂的涌了起来,水面不停的上涨,像是突然起洪了一样。众人将目光一扫,发现原本河水毕竟平稳的河谷方向,水位线猛地上涨,借着不时劈下的闪电,所有人眼睛都睁大了,那河谷里涌来的不仅仅是上涨的河水,那黄水里头,有一个硕大的影子,在河流下快速的移动,当时天昏暗,所有人都没看清,只记得那影子拖得老长,就好似一辆铁皮火车一样,在河谷周围的水域底盘旋了一阵子,随后猛地向河谷里窜。 “水里头有东西?”我惊呆了,刚才见到的巨型中华鲟也就卡车般大小,如果说那时候他们见到的影子像铁皮火车,那他们见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愣在岸上久久没回过神。但是爷爷却将衣服一脱,像鱼一样,猛地扎进了水里,爷爷水性很好,等在冒出头的时候,已经窜了大半条黄河了,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河对岸的那口深谷,当时所有人都慌了,但是领头的爷爷都去了,他们没理由呆在岸上,于是先是鬼娘,再是后头几个人,总之全部人都朝着河谷的方向游。 大概逆水游了半个钟,河里泛出了一种从没闻过的腥臭味,每个人都很难受,不过都忍住了。刚在外面跟急流的河水作斗争,可进了河谷之后,水平稳的如平静的湖泊一般,一点涟漪都没有,刚才的那个硕大的黑影,窜进了河谷之后也没了踪迹。爷爷领着他们一行人走了很久,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走到了岸上。 “你猜,他们看见了什么?”蒙面男说到这,顿了顿,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我。我摇了摇头,但是我心里很清楚,鬼娘说过,那河谷里头,是一个古时候遗留下来的宫殿,宫殿之中,就是河彝五族镇河棺镇着的河眼。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怀疑,在想当年河彝五族老一辈的往事是不是假的,镇河棺的传说是不是也只是一种神话。但是当他们走到岸上的时候,所有原本存在脑子里的顾虑,全都消失了。 宫殿,一个破旧成残垣断壁,却依旧不是雄伟壮丽的宫殿,就这么赫然的摆在他们面前。只不过,那口传说中的通天古井上并没有那硕大的龙头石像。 “那是什么?” 雕塑,那的确是个雕塑,不过并不是龙头,而是一个人的雕塑。是一个头上长着犄角,长须飘飘,身披白袍的老头雕塑,在那雕塑旁,就有着一口古铜钟,而钟里,还躺着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刚开始时,蒙面的说的神乎其神的时候我相信,但是当他说道这里的时候,我不禁皱了皱眉,那河谷照他说,本就就神出鬼没,甚至可以很久都不出现,这么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大活人在,我抬头望向蒙面的男人,一脸的疑惑,“是什么人?” 我突然想起老头子给我看的照片,里头加上蒙面男,一行六人。我脑袋里突然窜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那个钟里躺着的男人,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亦真亦假 “那口古铜钟里头躺着的人,是你?” 我连我自己的话都不敢相信,但却惊讶的说出了口。要知道,这座古代宫殿看上去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河彝五族老一辈人寻觅了多久,都没有再次找到,这个男人一早就在这里,这作何解释? 蒙面的男人没理会我,只是依旧说着自己的。 那长着犄角老头的雕塑林立在不远处,雕塑正前方就是那口传说中的古井。而那口大钟,就这么悬挂在那古井之上。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个蒙面的男人被一条从古钟里延伸出来的青铜锁链横穿,死死的扣住肩胛骨,就好似风干的腊肉一般,悬挂在铜钟的正下方,而他的下面,就是那口古井。 当时包括爷爷在内的所有人都很惊讶,这一幕就好似是种祭祀。用钟下悬挂的那个男人,来进行某种祭祀。黄河流域从上古时期就有着祭祀河神的说法,每当初一十五,黄河边上的村民都会准备鸡鸭鱼等祭品投河,以此求福保平安,但发展到到了东汉末年,这种纯死祭的方式就被摒弃了,开始沿袭活祭的制度,也就是古时候经常拜河神的方法,即用童男童女,或者是生人祭河。 一见那蒙面的男人有可能是在被活祭,所有人都慌了。有祭品,就说明有吃祭品的“东西”,想来刚才进谷时候的那水下的硕大黑影,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了,还在旦夕之间犹豫不决,原本寂静的河谷突然从身前古钟下的井里,传出了一阵响天彻地的怪吼,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井里头出来,就和要地震了一样,地皮开始猛地颤动,整个山谷一时间摇摇晃晃的。但是五族人都经历过大风大浪,即便周围十分混乱,可所有人还算是镇定。 当时那个年代,黄河边上的人走水摸边的人多,当然像五族人这样的老眼力的人也多。望见那口摇晃的古钟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眼就瞅住了古铜钟上头的纹路。那口古铜钟有着半辆大卡这么大,浑身泛着碧绿的铜锈,看上去绝不是那个时代该有的产物。大伙仔细估摸了一下,上头的纹路跟镇河棺上的锁链纹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当时所有人都哗然了,随着地动山摇,那口古铜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之下鸣响了。 当时爷爷领着其余的人都在古井旁,见着古铜钟下头锁着个人,像是思考了一下,最后草草的决定,由爷爷去救那个人,可是那口井的范围很大,如果想要救人,就必须下水,从井边游到水中央去。原本想着井里头可能有什么东西,大家都劝爷爷别去,但是爷爷并没有听劝,支身一人下了水。 “你猜怎么着?”蒙面男人定眼望向了我,他故意压低了嗓音,让我听得怪怪的,愣了好一会儿,那男人才继续说道:“那井里泛起了剧烈的浪花,一个硕大的黑影,从那古井里冲了出来,那五人中领头的人,被那巨大的黑影瞬间给吞噬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一脸的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 “别急,你先听我说。”蒙面男人愣了愣,又故意压低了嗓音,“其实……在那个时候,救我的那个人,就已经死了……” “什么!?”我顿时就愣住了,蒙面男跟我说了很大一堆的事,虽然玄乎,但是我并不是不相信,可他这句话,顿时让我感到目瞪口呆,我心里泛起了嘀咕,不过只是一会儿,想起前几天见到的爷爷需要附在尸体上才能说话,我心里顿时就信了蒙面男人的话,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望着他。 那时候蒙面男被铜锁扣在钟底,离水面只有一米,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平静的古井里的水,开始剧烈翻滚的像一壶烧开的水,接着无数的水泡从水里涌出,但是我爷爷根本不在乎,闷头朝着古钟就游了过来,即便爷爷水性是五族里最好的,但是岸上的其他人都捏着把汗。 当时水里明显就出了异样,原本黑乎乎的水下,随着井水的翻腾,里头似乎黑的异常,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而更像是有个庞然大物在底下,使得光线都照不下去,爷爷快接近古钟的时候翻滚的井水瞬间形成了一个漩涡,水位猛地往底下渗,爷爷一个没吃紧,被水流拉了下去。 “当时我看的很清楚,水底下俩个灯笼似的红眼睛沉在水里,像是一个头上长着犄角的庞然大物,就和在水里吸水一般,让原本翻滚的井水开始旋转,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前来救我的人拖到了水底。”蒙面男顿了顿,继续说道,“漩涡过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我那时伤的严重,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反应了过来,仔细的望着水下。” 那一下过后,原本地动山摇的宫殿瞬间安静了下来。身前的井水平静留下来,一切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古老的宫殿周围,残垣断壁又多了许多,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一样。 “我爷爷就这样死了?” “没……”蒙面男动了动身子,空荡荡的黑暗里立马传来了一阵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那个人还是浮出了水面,不过……” 蒙面的男人干咳了俩声,继续说道:“当时救我的那个人跟所有人一样,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可当他从井里再爬出来的时候,头上竟然多了一对犄角,原本赤裸的上半身,竟然忽明忽现的有着几块鳞片,不过那些东西出水后,全都消失了,不过那人的身子,却迅速的衰老,仅仅一炷香的时间,就从年轻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老头。” “就这样变成个老头?”我大吃一惊,虽然觉得这样的事情听上去绝对像是胡诌,但是连鬼我都见过了,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巨大的疑惑,听着蒙面人继续说下去。 蒙面的男人继续说,当时爷爷从井里爬出来,嘴里流出了黑色的液体,像是污水,可是却泛着血腥味。爷爷出来之后,井里的水就平静的如一面镜子,里头的东西没有了动静。岸上的几个人都担忧着爷爷的身体,但是爷爷很急,像是在担心着什么,爷爷没有在意别的,而是号召岸上的人跟他一起,将被悬挂在钟下的蒙面人给救上了岸。 说来也怪,虽然蒙面人给救了,但是那人身上的青铜链子说什么也打不开,连着那口古钟,链子的另一头一直连通到井水里。就好似那个人,是被青铜链锁在上头的一样。 当时爷爷上了岸,就和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衰老的特别快,连说话的语调也变了,一言一行,就好似真是个年迈的老者。 那个蒙面人被救上岸的时候,原本就响着闷雷的天空顿时狂风大作,暴风雨就和不要钱似得,猛地倾盆而下,原本还是干涸的宫殿遗址,瞬间就从四面八方聚集了很多的水,原本古井这头的地势就比较低,水流一加大,瞬间就向着爷爷他们涌来。原本进来的路已经被水淹了,这个地方又是河彝五族人世世代代寻找的地方,爷爷不甘心,但却也没办法。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闷声想起的雷,随着一道白芒,如蟒蛇般的闪电劈中了那口古钟,锁着古钟的青铜链突然一下迸裂了一条缝,眼瞅着古钟就要咋进下方的古井了。当时爷爷不甘心,为了带走那口古井,领着众人,不要命似的朝着那口钟游去,就在他们游到古钟的正下方是,铜链突然断了,眼瞅着无尽的水向井口涌来,唯一有着空气的古钟就成了唯一一个逃命的方法,所有人都躲进了那口大钟,随后坠入了井里那无尽的黑暗,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一行六人已经出现在了黄河流域的一片河滩旁。 蒙面男这么一说,我心里立刻明朗了,接着就是老头子照片里出现的情况。我看见了加上蒙面人一起,一共六人,随着镇河古钟一起,被从黄河里打捞上岸…… “那你到底是谁?” 这蒙面男人说的东西越多,对于他的身份,我就越感到好奇,如果说二十年前,是因为救他我爷爷遇难,那他,是怎么出现在那神秘的河谷之内的? “我?”蒙面男人笑了笑,声音依旧沙哑,笑的十分凄凉,“我只是个可怜人,你往你身前看看。” 蒙面人说完后,睁睁的愣在原地。我拄着手里的古铜镜,红光洒在身前的水坑前,我探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倒影,身前的水潭里黑漆漆的一片,但是那倒影,我看得实实在在,就好似有一个人,倒立站在水下。我又将手里的铜镜往下探了探,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人影背对着我,倒印在水底,黑乎乎的,但是我望着他的轮廓,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人的头上长着俩个犄角,具体的我看不清,只能看见他站在一个古老的宫殿上,抬头仰望着前方,我还想低头看的更真切一些,可头再往前探,原本一汪如镜的河水,瞬间泛起了涟漪,里头的人影开始随着一圈一圈的水纹开始淡化,随后眼前只剩下了漆黑一片,不过在景象淡化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那人的脸。 我往前一挪,身前的石台一松动,我手一个没扶稳,瞬间掉进了水坑里。坑里很冷,一瞬间我像是掉进了冰窟,我感觉一阵冰凉,不自觉的打着哆嗦。 “你还不属于这里,不过你记住,你欠我一个约定,等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会让你还给我的……” 蒙面男人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听得亦真亦假,我脑子被冻得有些不能思考。但是依稀间,我似乎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那个水中人影,那个人头上长着犄角,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章节目录 上架公告 这一章希望各位朋友都好好看看吧。 明天就是上架的日子,这对我来说,也算是喜忧参半吧。 说是喜,没错,的确上架之后,对我来说,我所写的章节可以让我赚的一些在炎炎夏日的水钱。对读者来说,也终于摆脱了一条俩更这样超级慢节奏的时间。但是对我来说,更多的,可能是忧吧,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一但书上架了,就意味着读者如果要看书,那就得花钱了。 不过很多人可能说了,看个书,看什么正版,现在的大形势下,哪里找不到盗版的看,反正都是一样的内容,我何必花钱看正版。对于这样的读者,小川很无奈,不过小川也很感谢他们,因为他们能这样想,就说明他们还喜欢看小川我写的东西,这是对我的肯定。 当然,对于这样的朋友,小川更多的是心酸,要知道,我并不是大神,也不是全职写作,更不是靠着写作吃饭,但是要知道,小川还在读着大学,每天的时间是有限的,特别是到了新书上架之后,每天的要求是三更,对于一个基本天天有课的人说,挤出写作的时间其实并不容易。我想跟所有喜欢我作品的人做朋友,自然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对于写作,是我的爱好,也是课余兼职的一种渠道,每个月的生活费,小川基本不靠家里,所以完成分享我故事给大家的同时,当然也希望新书能够有好的成绩,能让小川赚个喝水钱。 其实对于我写的东西,个人有个人的见解,可能很多人说,我写的东西太罗嗦,不够精彩。小川先对这些读者表示感谢,说明你们认真看了,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小川给出的解释是,我并不想写一种轻浮而空洞的小说,我想的,是能给大家一种养分的小说,我大概俩到三章,就会有小故事之类的细节穿插进小说,这并不是凑字数,而是想让大家在看小说的同时,能拓展一下视野,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的初衷。 有一点是十分重要,也是十分实际的。 对于这本书,其实编辑给的条件是,如果上架成绩还行,就能继续连载,如果成绩不理想,这本书估计过一段时间就跟大家说再见了,所以,如果对这本书支持,就请大家观看正版,这样对于你们,对于这本书,都是最好的。 废话不多说了,来看看怎么支持这本书吧。 充值,只要你有QQ,微信,微博,等就可以一键登录了,然后子啊黑岩网最上头一栏点击充值就行了。对于充值,小川想提醒一下,支付宝跟网上银行充值是最方便,也是最划算的,一块钱等于100岩壁。其他的方式也可以,但是掏心窝的说,其他的不划算。 关于支持,大家观看VIP章节是要收费的,不过每章都会有提醒价格,其实每章都很便宜,收费章节是一千字5岩壁,算下来一千字也就五分钱,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包烟,估计就能看很久。 还有就是,当消费一定数额之后,大家会有钻石。小川希望,大家都将钻石投给这本书,还有,每天的推荐票都是免费的,希望大家也能动动手。 好了,话不多说了,小川的每天时间不多,但都用在码字上了,希望辛苦有人知,快乐齐分享。 小川,拜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红船鬼祭 ?è?????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岸边。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月亮挂在了梢头,我感觉头昏沉沉的,刚才的场景似真似幻。就好似做了一个梦。我还感觉周围的视野没清晰,就听见了冷夕的声音。 “大兄弟,大兄弟,醒醒。”冷夕拍了拍我的脸,一脸担忧的望着我。 “我……” 我望了望自己,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身上穿着冷夕一行人的白素衣。我的双手有些胀得发白,估计是刚才泡在水里久了。我感觉脑袋也是沉沉的,我不禁呢喃道,“我怎么了?” “刚才真是好险,刚才叫你跑,你怎么愣在原地?”冷夕望着我。皱了皱眉,“知道么,要不是老太太及时下水救了你,估计这会儿跟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听了冷夕的话,我瞅了瞅身旁的老婆子,她看上去满头如雪丝般的头发沾着水渍。看上去十分凌乱,原本看上去就极其衰老的身体,像是刚经历过什么,看上去更虚弱了,不时的发着抖,可脸上却依旧阴沉沉的。 “谢……”我想说谢谢,但是想了想现在的处境,我是谁,我不过是她的一个俘虏,她只是怕我死了,没有东西跟我爷交换,我用余光瞟了瞟老婆子,将要说的全都收了回去,“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着我离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老婆子说话很直接,可能是刚才的一幕让她觉得爷爷已经离开这里了,冷夕一行人只不过是多余的,老婆子没有再想冷夕表态,而是望着我,示意带着我离开。 “那我们要找的人怎么办?”冷夕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老婆子,显然不能理解为何老婆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刚才的一幕,我既然看见了,那么老婆子一定也清楚,她并没有理会冷夕。“你们要找的人,在封门村,你们去就可以看见了,老婆子我还有事,不能带你们去了。” 老婆子的脸和翻书一样快,虽然我知道一开始老婆子就是在利用他们,但是这么快就让他们离开,我总觉得脸上挂不住。冷夕一行人脸上的表情也很尴尬,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是,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老婆子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要找的人在封门村,你们去就行,不去也罢。”老婆子耸了耸肩,将身上的水抖了抖,起身向远方走去,“娃子,跟上。” 我愣了愣,看了看身旁的冷夕。他脸上一脸的失望,但是毕竟是斯文人,他们一群人并没有为难老婆子,冷夕打点了一下身后的一行人,又跟我道了别,“大兄弟,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们要找的人我们没帮你找到,真是抱歉。” “没,没事。”我望了望走向远处的老婆子,小声的道了句,“没事,这老太婆就是这样,出尔反尔惯了,你们别在意,下次见着,我们还是朋友。” 老太婆的举动虽然不义,但是为了知道河彝五族的秘密,我还是得呆在她身边,我向冷夕一行人道了别,追着老婆子的身影跟了上去。我其实心里一直犯着嘀咕,原来还想等着在这封门峡谷被救,可现在想来,我更希望梓妹他们不要找到我,我就这么跟着老婆子,找到关于河彝五族的秘密。 我跟老婆子才走了大概几里路,才刚休息一会儿,在黑暗中,我就听见了一阵咿咿呀呀吹唢呐点鞭炮的声音,隐约间还能听见有人在唱戏。我们走在河岸边,大晚上的听见有人唱戏,一下子我的心慌了,心里想着既然已经离开封门峡谷了,难道还有脏东西?我瞅了瞅旁边的老婆子,她也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一开始我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因为冷夕不满老婆子爽约而做的恶作剧,可跑到河边才发现不是。 我们俩寻着声,又走回了河岸边,我这回可看清楚了。从河面的尽头,出现了一排船。我数了数,大概有九艘,中间那艘船上有帆,而且船身稍微大一些,其他的都是小船,它们全都围着那艘大船顺流而下,让我诧异的并不是船本身,而是船上的东西。 船刚出来的时候,我隐约见到除了中间那艘大船以外,每艘小船似乎都有一个人。那唱戏的声音,就是从那些人的方向传来的。一开始我以为是哪家的村里娶媳妇。因为黄河流域的村落有个习俗,一但有人家娶亲,新郎家都会出船,将聘礼船载好,从河的一头,送去河的另一头,这样寓意为相互之间的亲事被河神见证了,可以长长久久。 但是我一看就觉得有些不对头,农村的人都知道,如果是下河娶亲,用的都是出河的大船,要船头各站四个新郎家的人,新郎站船头,聘礼放中央,而且由于乡间的习俗问题,绝不会在大晚上娶亲,但是看见这一幕,我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船依旧顺水飘着下来,夜晚的黄河水流的很急,但是远处的船影似乎飘的很慢,以一种十分缓慢的节奏缓缓的顺流而下,我总感觉是船底下有什么东西扯着它,让船身能以相对的平稳速度前行。 船靠近了,我心里也更加好奇了。刚才远观看的不是那么清楚,现在船身一靠近,我感觉周围的气氛都变了。那一艘艘的小船上根本没人,远观像是人影的东西,其实是一个个纸扎的人,那些纸人全都披着入葬的寿衣,纸扎的脸上粉扑扑的,身披大红衣,看上去就像是办喜事的人一样。他们手里还捂住唢呐,小船的船头还点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原本寂静的河流被闹得沸腾,如果我不看,定是以为哪家人要娶亲。 我仔细瞅了瞅,周围的小船一共八艘,围在那艘载着铜像的大船,形成了一个八卦的形状。我刚才还以为中间的大船里什么都没有,这回我抬头一望,才发现中间的大船里摆着一尊铜像,大概跟个篮球大小般的铜像。有棱有角的,像是鱼头,却又像是古代图腾里的龙,我心里突然震了震,想起了刚才河里出现的那条硕大的中华鲟。 “这是?” “鬼祭。”老婆子望着远处,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关于黄河鬼祭我小时候有所耳闻,在整条黄河古道之上,相传有着不同的祭祀方法。传闻中黄河流域除了初一十五祭河神,要杀鸡宰牛,给河里投放祭品作为节气的习俗之外,在平常,要下河捕捞东西的时候,如果是白天,就要请出辟邪的物件。可如果是在夜间下水捞物件,就要用到鬼祭。 传闻是在晚上下水之前,在河边准备几条小船,这种船是用棺材板做的,叫做送阴船,在用送葬时候的纸扎人,摆上香烛贡品,弄得像是办红白喜事一样,让送阴船驶向河里,老一辈觉得这样可以驱赶河里的水鬼,起到辟邪的作用,所以从古自今,只要是午夜出船下水的人,都要用这种方法。不过一般来说,渔民出船,用一条送阴船开路即可,这一次用九条,还形成了八卦的阵势,想来这回下水的人,办的定是大事件。休尤医扛。 循着这东西的源头,我们看见,原本黑灯瞎火的河面上,亮起了一束一束的灯光。星星花光洒在河面上,像是红色的萤火虫一般,将河面照的亮堂堂的。 借着月光,我看到很清楚,在远处的河滩上,有着大概四五辆大卡,几辆车的中间位置还有几顶帐篷,那种行头我在城里的时候见过,不是寻常那种徒步用的行头,而更像是部队里用的,野外求生的物件。他们一行多少人我不清楚,但是我依稀可以看见,十来号人,就像是巡逻一样,围着大卡的位置,进而有序的排查着。我趴在沙丘后头,下意识的望了望他们密封的河域,那里有几艘刚才遇见的鬼祭用的船,上头依稀还摆着点贡品,而船身地下,似乎洒着一个大网,从网绳不停抽动的情况下看,里头估计捕获了什么。 “是鱼?” 我是这么想的,可借着船头的火光,船下网里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我眼尖,一下就认出了,那条鱼不大,有棱有角的头上,有着似铠甲的鳞片。我显然可以认出,那也是一条中华鲟。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嗜血鲟鱼 ±?μμμμμ就在我还在惊讶的时候,远处河岸旁突然起了变化。我看的很清楚,从远处的地方,又闪起了几个萤火虫似的亮光。没一会儿,从远处的黑暗里,又驶来了俩三辆铁皮大卡。 “娃子,咱先躲躲。”老婆子拉着我,朝河岸那囤积车队的位置走去,借着暮色,我们躲在了离他们不远处的树林子里。那时候,黄河上部分流域属西部开发地区。普遍发展落后,一般见不到这种部队用的铁皮大卡,如果有,那绝对是从别地方,得到了某种命令聚集而来的。既然是军队行事,我们当然敬而远之。 老婆子带着我藏了起来,我看见那几辆后来的车子停在了河岸旁,原本正在巡逻的十来号人立马就立定站在了原地,就好像在恭候上级领导一样。一开始我以为是部队在演习,可看上去却不像。 那边车上的人还没下来。可我隐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几辆车拉着很多物资,但却不是驻扎河畔的绿皮沙包,也不是其他军队演习用的物资,而是一口口实木棺材,那些棺材有的已经被拆开,有些还是规规整整的。 大概那车停了有一俩分钟,原本站在原地恭候的人全都鞠躬了,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瞧去,深怕错过里头的人。可当车上的几个人影走到火堆旁的时候,我俩眼珠子都快瞪大了,领头的是老王,他下来打了个照面后。示意后面的人下车,我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下来的人影。老头子在万乐和雅欣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车,他们的身后,还跟着道士李和梓妹。 “梓……”我想喊,但是立马捂住了嘴巴,这并不是老婆子阻止我,而是我发现了端倪。梓妹跟道士李,下了车,主动跟火堆旁的人打了招呼,又笑着将老头子搀扶坐下。这一切的一切,就好似梓妹跟他们很熟一样,一切都做的这么自然。 “鹤山老东这老家伙藏着真深。”老婆子小声呢喃了俩句,然后眉头紧锁的注视着河岸上的一举一动,手握成拳头狠狠的敲了一下身旁的树干,怒斥道:“竟然还跟城里人勾结上了。”休引场圾。 我没听懂老婆子的意思,不过能猜到大半,梓妹跟道士李,一定提前就认识老头子一伙人,我心里一震,不禁想到,那在封门村的一切,梓妹跟道士李都只是在我眼前演习? 还没多想,我就发现原本黑漆漆的河里泛起了气泡,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出来一样,在众多‘鬼祭’船上的火光映衬下,我看的很清楚。持续了大概几十秒,俩个穿着潜水服的人从水里头慢慢的浮出了水面,岸上的人一见他们上来了,立马就跟他们打着招呼,老头子见有人出水,还特意走过去看了看,那俩人上来后,我见着他们手里,窜着一条细细的铁链,一直连着水里头。 一上岸,他们就将手里的铁链捆在了岸上一旁的木桩上。他们捆铁链的时候并不顺利,期间我感觉铁链另一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们,不间断的水里传来水花声,我瞅着铁链入水的位置瞧去,顿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在另一头被铁链扯着的,跟他们在船边网着的东西一样,也是一条似人大小的中华鲟。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下水捉鱼了?”我望着在河中央翻腾的鲟鱼,感觉一脸的不可思议。中华鲟是濒危物种,是得到国家保护的,这群人吃着公家的粮饷,竟然暗地里干着这档子买卖,我心里不禁吓了一跳,“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做么?” “这情况看来……”老婆子抿了抿嘴,眼睛一直不停的打量着远处的河中央道:“他们好像是在利用那条大鱼在探路。” “探路?”我一下就蒙了,尽管我不是在河村长大的,但是我也懂常识,我觉得这老婆子肯定是胡诌,“真是稀奇了,这河里的鱼可不同岸上的人,这鱼还能给人探路?” “你这娃子。”老婆子懒的跟我解释,抬手拍了我一下脑袋,“你不懂的事,多了去了。刚才在岸边,你忘记你见着的是什么了么,这条河,绝不像是你们认定的那样,它底下埋着点什么,没人能吃透。” 在黄河碰见中华鲟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了,现在那俩条跟人大小般的鱼还不停的在水中翻腾,老头子缓缓的走向河边,朝着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我就看见老王领着万乐,怀里抱着一瓶深红色的玻璃罐子走到河边。 “那是?” “先看看,老婆子我也不大清楚。” 老婆子眼睛一直没有从河岸离开,老王怀里抱着的那口玻璃罐子,大概有一个瓜瓤这么大,瓶盖上还有斑驳的黑色印记,像是里头的东西刚装进去没多久,老王抱着罐子走到河边,老头子将罐子盖打开,将整一个大玻璃罐推到了河里。那污秽的黑水混着河水,一下子就趟开了,我就瞧见原本还在河里翻腾的俩条中华鲟,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缓缓的朝着乌黑的河水游着,不仅这样,从远处的河域,哗啦啦的翻滚起水花,一条俩条的大鱼都从四面八方游了过来。 我定睛一看,顿时给吓到了,“黄河里头,竟然能有这么多中华鲟!?” 长江流域这俩年特别流行捕食中华鲟鱼,因为是国家保护动物,很多暗道子都通过巡捕,夜袭,对中华鲟的生态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上世纪中期,长江流域的中华鲟一度到了濒临灭绝的境况,可别说长江的少,黄河流域里根本就不会有中华鲟,除了上次说的,这么久以来,黄河流域之捕获过一条鲟鱼的踪迹,那要属奇遇了,而这回看见河里密密麻麻的中华鲟,我顿时就惊呆了。 我还在惊讶,那河里的水被鱼群拍打的翻滚着,原本我们就离河岸不远,水里的动静一大,河风夹杂着一股奇臭的血腥味传来,我一闻到,胃里就不住的翻滚起来,我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的望着身旁的老婆子,“他们,他们这倒的,是血?” “恐怕是。”老婆子手抚在嘴边,干咳了两声,“照着情况来看,他们罐子里的血,很可能是河彝五族后人的血,如果是这样的话……” 老婆子愣在原地想了几分钟,望着我说了句:“只怕这罐子里装着的,是那李青檬的血……” “什么!” 我顿时就惊了,他们要河彝五族人的血干什么,如果真是老婆子说的那样,老头子去封门村找人,是为了杀人取血?我扫视了一下河岸那头梓妹跟道士李的表情,他们眼瞅着老头子的一举一动,脸上没有挂起半点疑惑。我心里想着,如果老头子是去杀人的,那梓妹跟道士李,岂不是也拖不了关系? “怎么样,看见了么?”老婆子打断了我的思绪,抬手指着一旁的河面,“我跟你说,这老头子……” 老婆子话还没说完,河中央开始,传来了剧烈的水波声,哗啦啦的,一大片水花从水下猛地涌出来,天色不是很亮,但是河面上一艘艘‘送阴船’的火光,将河面照的蹭明瓦亮,在那水花四起的水里,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浮出了水面。 “怎么样,现在你还固执的认为,这条河就跟你认识的一样?”老婆子指了指河面,对我说道:“这些中华鲟,就是他们引来探路的。” 引路?我顿时惊呆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河岸旁那群密密麻麻的鱼群中,有着那硕大的黑影,而那黑影的本尊,就是那条前不久我碰见的,有着卡车般大小的巨型中华鲟。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鲟鱼探水 §¤¤¤¤¤那只硕大的中华鲟蠕动着巨型的身躯,在河岸旁染着鲜血的污水里不停的游着。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河岸上的老头子一行人显然是有准备的,见着这硕大的黑影一蹿出河岸,原本停在四处的大卡立马亮起了车灯。汽车周围的木桩子上全都是栓好的铁链,一条交叉着一条成了一个铁网,然后大卡向后一挪,一张大铁网猛地从河岸地下被拉扯上来。 那条大鱼看上去很笨重,但是被这么几辆大卡一带,立马被拖到了岸边的浅水区,在场的人都准备好了家伙,见大鱼一上岸。立马冲了过去,将搁浅的大鱼围了起来。 “不会吧。”我望着远处被俘的大鱼,心里泛起一阵疑惑,“刚才在上游的时候,我明明见着这条大鱼诡异的很。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被老头子一行人给抓了。” “你以为,这老头子真就这么简单?”老婆子叹了口气,眉宇间似乎对那老头子有一种排斥感,老婆子精明的很,见河岸有大动作。摸着黑,领着我从这头动了动身子,移动到了更前的位置,磨蹭了一会儿,我们才悄悄的趴在了前面的树堆里。 刚才我在上游遇见这条大鱼,然后就梦见了那蒙面人。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现在见着大鱼被实实在在的捞了上来,心里就不免觉得,可能刚才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梦。而老头子一行人将这条大鱼抓上岸,想必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还在思考,就瞅着那条大鱼不停地摇摆着它那硕大的鱼尾巴,那些人吃不准,见着这么大的鱼。跟头熊一样,顿时没人敢行动。不过老头子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木头匕首,在大鱼鱼鳍的位置狠狠扎了一道,然后那条鱼就和昏死过去了一样,噗嗤了一下,随即没了动静。 天色还是很昏暗的,河面上虽然被火光照的发亮,可是没人能看清楚河中央的情况,为了保险,所有人一起,将那硕大的鲟鱼扛上了卡车,再在里头灌了水。弄完大鱼后。些人才从浅滩处捉了几条稍微小点的鲟鱼,四散蹲坐在火堆旁烧火烤肉。 “要不要去看看?”我见着他们大动干戈之后,每个人脸上都略显疲态,梓妹跟道士李一行人又在火堆旁跟众人叙旧,我顿时就忍不住了,瞅着老婆子道:“那条大鱼太怪异了,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老婆子没说话,像是在楞神想着什么,不过她没反对,跟着我偷偷跑向了一旁的大卡。河岸上的车特别多,这条装大鱼的车比其他车大俩倍,不过依旧靠在火堆的不远处,似乎他们都很重视这条鱼,将车停在靠近人多的地方,好生照看。 “这么一条硕大的中华鲟,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河滩旁,它不禁被我们碰到了,还被老头子带人兴师动众的捕获,这其中一定有猫腻。”我领着老婆子,侧身躲在一大片大卡的后头,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们只是选了一个比较合理的位置,认真打量着那装着大鱼的卡车。可是我们才靠近,除了远处火堆旁传来那群人的说话声,我还隐约的听见,似乎有男人沙哑的咳嗽声,很低沉,像是受着伤。 紧接着,在火堆旁的那装着大鱼的卡车开始隐约的摇晃了一下。那车旁边就是火堆,我看的很清楚,那条鱼鳍上被插着木头匕首的大鱼,那卡车头大小的鱼头动了动,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珠子死死地望着我这头,眼里还泛出了一丝黑乎乎的液体。休引估技。 “这什么情况……” 我想着靠近一点观察这条鱼,可是才跨出一步,身后的老婆子立马就拉住了我,“这条鱼不是这么简单的。” 我立马愣住了,望着扎在鱼鳍身上的木质匕首。我突然恍然大悟,这是一把乌木匕首,这是梓妹经常用的防身武器,乌木属阴,这把匕首有着极好的辟邪作用,在何家村的时候我曾见过梓妹用来对付起尸,现在老头子用乌木刀来克制这条鱼,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条鱼是邪物! 反应过来后,老婆子跟我就躲在铁皮大卡的另一侧,没有靠近那条鱼,而是接着静距离,向探一探老头子一行人的目的。我们选了一个枯树堆,身旁是个树林子,隐蔽。那里既能听见他们谈话的声音,也能很好的躲避众人的视线。 “你说,大壮没回来,这东西能带我们到那吗?” “我怎么清楚,这是我爹的意思,我们听着就行了,这老爷子有本事,我爹交代了,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行。” 我跟老婆子躲在树林子里,这俩声音是从另一辆卡车后传来的,声音有差别,是一男一女的声音。我一听顿时就被惊讶了,这声音很熟,男的不卑不亢,女的声音阴阳顿挫,偶然间有些孤傲,梓妹跟道士李?我一听,觉得这就是他们的声音。 我耳根子凑得有些紧,听到道士李的声音时,我本来想着出去的,可梓妹的声音一传出来,我顿时就愣了,从她的口中,似乎话里有话,我没听懂他们的目的,但是很明显,是傻子也听得出,他们一直以来跟在我身边,似乎是有目的的。 我脑子像是被雷劈了,感觉脑袋麻麻的,一直以来我都把他们当做身旁的好朋友,可如今,似乎他们一直瞒着我什么。我很想过去问个究竟,但是老婆子拦着我,我俩只是侧耳旁敲,不敢有丝毫的动静。我听着驾驶舱里静了静,随后想起了梓妹的声音:“先看情况吧,明天就行动了,如果找得到自然好,如果找不到,就只有……” “这老头子下手一点也不留情,如果大壮落到他们手上,那不要……”道士李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梓妹的声音停了很久,像是考虑了好一会儿,“这没办法,我爹下的死命令,如果要找的河彝五族人的东西,牺牲一个俩个人,是必然的……” 我握紧了拳头,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凉了,老婆子说那罐子里的是李青檬的血。看样子,他们的行动跟河彝五族人的后辈拖不了关系,如果是这样,那一开始,梓妹他们就是在利用我么,我一咬牙,朝着身旁的地上用力一跺脚。这时里头的梓妹跟道士李明显听到了声响,梓妹探出头来看了看,我赶紧低下头,她望了望,没见到人,才朝着道士李嘀咕了一句,“隔墙有耳,还是先别说话了。” 我还愣在原地,老婆子已经扯着我的衣服示意离开了,我想过去问清楚,但是显然现在并不是时候,我强忍内心的疑狐,摸黑向后挪了挪,隐蔽的躲在黑暗里。 我们躲在树林子里大概蹲了一晚上,我困得不行,但是老婆子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才发现我蹲在地上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睡死了过去,现在天蒙蒙亮,我瞅了瞅一旁的老婆子,她一脸的疲态,但是那突兀的眼珠子依旧炯炯有神的观察着河岸旁的一举一动。 “可以走了。”老婆子起身就向前摸去。 “啥意思?”我眼皮子还很沉,眼睛都没睁开,老婆突然告诉我要离开了,惊讶之余我赶紧揉了揉眼睛,顺着老婆子摸去的前方,我看见原本安安静静的河岸,此时上头的人已经开始了行动。才刚准备黎明吧,那些人就从昨晚的那辆载着棺材板的大卡里,抬出了很多棺材。 他们直接将棺材拆了,然后现场打磨,将拆掉的棺材板又重新订好,不过不是订成棺材的样子,而是订成一艘船,一艘容得下二十来个人的大筏子,他们十来个人一起行动,热火朝天的,太阳还没挂起,我就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一行人弄得热火朝天的,不时还有人从大卡里抬出一件又一件古怪的东西。昨晚我没注意,除了装着棺材板的卡车有着怪异,其他的辆卡车里,也装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红绸缎,大红花,甚至还有铜锣,大鼓之类的,东西扛出来就往岸上放,我估摸了一下,估计等下这些东西要跟着上船。 “这是什么行头?”我眼瞅了一下那些东西,心里总感觉膈应得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难道是要‘鬼祭’?” 昨晚的‘鬼祭’用了九艘船捕到了大鱼,今天这群人做一个巨大的送阴船,这是要干什么,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老婆子也是一脸的疑惑,皱着眉一言不发。 在另一头,老头子一行人号召着其他人将困住大鱼的大卡开到河边,像是要将里头的大鱼放到河里,只是我看的很清楚,那条大鱼的鱼鳍上,扣着一条大腿粗细的铁链子……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水下行船 x{{{{{河岸上这头热火朝天的正在打造送阴船,在另一头,老头子一行人又在筹着将这硕大的中华鲟放回河里。我隔着老远,就看见老头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走向那条大鱼。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手里还拿着他那本泛黄的牛皮纸本,他愣着瞧了瞧本子,又抬头望了望大卡里的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大概观摩了一刻钟,也不知道老头子在看些什么,我瞅着从几辆大卡的后头,三俩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实木箱子。箱子很大。正正方方的,我估摸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过了一会儿我就更加疑惑了。 老头子对着那条大鱼打量了许久。见身后抗出来了一箱箱的东西,老头子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万乐领着头,将一个又一个的大箱子打开了。我抬着头试着能看的清楚,在阳光下,那木箱子里头的东西有些反光,我瞅了瞅,像是鱼鳞一样的红色东西被人从匣子里扛了出来。 “戏服?” 我心里疑惑的很,但是我确信我没有看错。那一件又一件。上手像是镶着鱼鳞的红色东西,被人拿了出来,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唱戏穿的戏服。原来老一点的年代,黄河边流行一种叫鱼骨戏的戏种,是河边人用来祭拜河神,而在拜神的日子在河上唱的一种戏曲表演。 这种戏多数是孩童主演,穿着象征着鲤鱼的红色戏服,唱歌祭河喜庆的河调子,有时也会唱乡村戏曲,总之,这种服饰只会是在祭拜河神的日子才会穿,一般的庆典,都不会接触这种服饰。我一看到这服饰就傻眼了。他们都是城里人,显然不可能跟乡里人一样,大白天的有什么表演。他们这架势,让我顿时有些摸不着北。 “他们这是要干嘛?”我望着老婆子,一脸的疑惑。 “等会儿就知道了。”老婆子没回答我,她自己也是紧张兮兮的注视着河岸的一举一动。就这么过大大概一个小时。河岸一头的送阴船已经弄好了,硕大的筏子已经下了水。原本放在岸上的大木箱被老爷子一行人全部拿了出来,万乐数着件数,一件一件的发给其他人。 “他们要穿上?” 我心里泛着嘀咕,老头子站在一旁看着万乐领着队,从箱子里拿出一件一件的戏服。河滩上的人依次排开,各司其职。拿到戏服的人站在一侧,没拿到的站在另一旁,像是在分派任务一般,大约持续了几分钟,发到戏服的人都穿在了身上,林林总总的,大约有十来个人身着戏服,站在老头子的身旁。休匠双扛。 “这回看懂了么?”老婆子也看着这岸上的情况,但显然她比我要淡定得多,她皱了皱眉,小声的跟我说道:“他们是看准了河里的东西,准备下去捞呢。” “这……”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太明白,但因为那条硕大的中华鲟,不由的,我就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如梦境似的洞窟,我愣了愣,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段河域地下,有东西?” 我跟老婆子的话还没说完,河滩方向游传来一阵阵的呼喊声。我转头望去,那批没拿都戏服的人,挨个站在原地,像是军事演习一样的喊着口号,像是在给老头子们践行。老王领着头,带着万乐一行人,将锣鼓,大红绸之类的东西嫁妆在船上,弄得喜气洋洋的,乍一看上去就跟河边村里人成亲的船一样。 送阴船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领头的东西。我朝着另一端望去,那辆载着大鱼的卡车从众多车队里缓缓开动,绕了俩圈以后停在了河岸的浅滩处,那大鱼被困在卡车里,因为那乌木匕首的原因,一开始并没有挣扎。等车到了河岸,老头子打量了一会儿大鱼,然后嗖的一下,从鱼鳍的部分将匕首拔了出来。 哐当哐当…… 匕首一离开鱼鳍,那条鱼霎时间又好像活过来了一般,猛地摇摆着身体。那鱼身体巨大,它一闹腾,整辆大卡都随着它摆动。原本锁着鱼鳍的铁链撞击这大卡的车身,哐当哐当的,和敲锣打鼓的声音一样。那些人见大鱼开始发疯似的挣扎,也没有慌乱,听着老头子的命令,将铁链的一头,锁在了他们造好的送阴船的船头,然后随着大卡后头的闸门一开,那条大鱼就好似出栏的疯牛,随着流出的水,嗖的一下跃进了河里。 “就是现在,领到衣服的赶紧!”老王大声嚷着,那条大鱼的身子一进水,因为鱼鳍位置锁着的铁链连着船身,刚才放进河里的送阴船猛地震了一下,然后快速的被拉扯驶向了河中央。 刚才领到衣服的人慌慌张张的朝着大船追去,我大概看了看,除了原本老头子跟梓妹一行人,还加多了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他们动作很快,趁着大船没完全离开浅滩,一行人快速的跟上了船。那条大鱼噗嗤着河水,岸边的位置就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等船上的老头子一行人安定下来,我就听见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晃眼望去,十来个红戏袍的人在船上吹着唢呐,就好似真的有人成亲,敲锣打鼓的,婚船出行一样。 “难不成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要坐船下河。”我望了望老婆子,抬手指向那条大鱼,“就用那条鱼引路?” 老婆子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呆在原地。大概过了一个钟,十来号人将那凌乱的木头板子横定竖敲的造成了一艘大筏子。这里不是城里,人力物力有限,虽然要行船下水,但是做的东西也是尽可能的简陋,说是造了大船,其实也就是一艘大一点的木筏子,那筏子的面积有限,显然只能容纳十个人以内,我估摸着老头子准备带着亲信上船,剩下的会在这里守候他们。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呢喃了一下,望了望身旁的老婆子,“这船做的简陋,他们不可能用这艘船走远门吧……” 我望着那艘船,被那大鱼拉扯着,猛地驶向远方。那艘船是刚造的,明显走不长久,就这么贸然的出河,别说是正常走水,就算是能坚持下来都算是奇迹,要知道,那艘船牵着的,可是卡车般大小的中华鲟。 “出河?”老婆子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们建送阴船不是出河,而是入河。” “入河?” 我一脸惊讶的望着老婆子,可她只是讪讪的朝我笑了笑,“娃子,跟上,带你去看好东西。” 河岸上的人只去了一小半,剩余的多部分被安排在河岸守候。我并不清楚老头子一行人的目的地,但是那艘船驶不远,而且物资什么都在岸上,明显的,老头子一行人不会出远门,老婆子领着我,朝河岸的另一头跑,沿着老头子行船的方向一路跑向上游。 我们追了大概一里路,原本翻腾的水面突然平静了,原本翻腾噗嗤着河水的大鱼似乎潜进了水里,再也没有了动静,那艘送阴船也因为大条大鱼的停止而停泊在了水中央。 那是一个河谷的拐弯处,三江汇流,河中央就是三岔路的最旷阔的水域。我跟老婆子躲在树丛里观察着河面的一举一动。我还想着他们怎么会停在水中央,突然,哗啦啦的一阵水声猛地从河流上传来过来。就好似有瀑布一样,轰鸣的水声响起,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了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水晕开。 “怎么?有东西?”我惊讶的望着身旁的老婆子。 我话音未落,轰的一下,原本还停泊在河面上的送阴船,猛地一震,船身前头的铁链突然蹦紧,我眼瞅着整艘船前身下沉,船尾高高跃起,竟然嗖的一下,像是被水底的大鱼猛地一下往下拉,竟然一瞬间窜进了河里。我都看呆了,一艘撑得下十来个人的大船竟然窜进了水里!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娃子,快跟上!” 老婆子冲在我前面,没等我反应过来,快速的跑到了河边,也没管周围的环境,竟然嗖的一下,朝河里窜了下去。老婆子下了水,猛地向河中央游去,我楞眼望了望,送阴船消失的河中央,水面平静得很,但是有一个巨大的船影子出现在了河水里,是船翻了? 我还在纳闷,但是走进河岸一看,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河中央依旧有着船的影子,只是中间圆俩边尖,一个硕大的影子伫立在河中央的位置,就好似那艘船,倒立在水里行驶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水下骨庙 3′·····我都还没搞清楚状况,愣在河边,原本那艘停泊在河中央的送阴船竟然嗖的一下窜进了水里。不是那种翻船的沉下去,而是一个强大的拉力。瞬间扯着船头,将整艘船猛地拉进了水里。 “你快上来!”我瞅着老婆子大喊,那艘送阴船明显就是被水里的大鱼拽下去的,可我在岸边看的清楚,船身到了水里,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看上去像是在水里行进一样,这一幕太过诡异。身前的河中央一定有某种猫腻,此时下水无意于摸着石头过河,天知道水里有什么东西。 “下来,快!”老婆子游的很快,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水性如此之好。下手一个冒头,已经靠近河中央那水里的黑影子了,我很急,但是老婆子叫的更急,像是在赶着什么事一样,我愣了愣。一头插进了水里,跟着游了过去。 我一下水就发现似乎出问题了,现在是暖冬,但是河里的水也冷得夸张了些。毫不客气的说,下头跟有个冰窟窿一样。我一进水,身上的汗毛的竖起来了,我一个没注意呛了俩口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婆子已经游到了河中央。休乒名弟。 “快!”老婆子很急,在和中央朝着我嚷了一句,就一个机灵,像一条入水的鱼儿一样,嗖的一下朝着水里窜了下去,原本平静的河面露出几窜泡泡之后就没见了老婆子的踪影。 “喂。喂……你人呢?” 我嚷了俩句,老婆子并没有回应我,我瞅着河面,仔细一看,似乎原本倒立在河中央的黑影似乎多了一个小黑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河底一样。我惊讶,但却没有愣在原地,朝着老婆子的方向赶紧跟了过去,我心里一直犯嘀咕,老头子的异常举动,还有老婆子的反应,我隐约觉得。这水底下,似乎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水里很冻,我哈了一口气,心一横,朝着水中央游去。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当我到了水中央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下头似乎空间很大,深不见底,黑影就像是一个大黑窟窿,下头藏着某个秘密。我来回游了几下,随后一个憋气,从河上窜了下去。 我一下水,一股强劲的暗流席卷而来。虽然我不是常年生活在河滩,但是应该有的常识我还是有的,那股水下的力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猛地往下拽,一时间,我都分不清是水流的驱动力,还是有东西扯着我的身子骨往下走,依稀间,我迷迷糊糊的,似乎看见身旁有着无数的黑影。影子有大有小,都摇晃着尾巴,从我身旁游过。 暗涌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我的腮帮子都快被憋坏了,恍恍惚惚间,我就看见,那一个又一个的黑影,似乎有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冰水刺痛着眼睛,我看不大清楚,但是依稀间,我可以判断,那是人的脸,不过,它们的身体都像是一条条鱼。 人鱼?我惊呆了,我想试着认真仔细的看清楚,但是无论怎么势力,我被水呛着,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身子骨轻了许多,就这就是周围的气泡上浮,我缓缓的被一股无形的浮力向上推去。 从暗涌里出来,我才发现,周围并不是水,而是一段真空地段。周围黑漆漆的,不过身旁的水里闪烁着蓝光,也不知道是哪种鱼身上的鳞片,将整片水域照的星光熠熠。老婆子就在我身旁,不过她一点声响也没发出,静静的浮在原地,两眼死死的望着远处。 顺着远处看,我才发现刚才的那艘送阴船,正缓缓的飘向远处,船身前头有个巨大的黑影在缓缓的扯着船一动,像是朝着某个方向行驶。我抬头望了望,这山腹里头的岩壁似乎是一个棺材形状,四周没有入口,里头的里头是一个狭长的甬道,我瞅了瞅水下,发现最底下竟然泛着白光,我终于明白了,这地方,是被埋在水下的,而我们窜进了河中央,就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洞窟就好似一个泉眼,倒着伫立在水下,而我现在,就在这泉眼里。 里头的地方狭长,不过一点也不昏暗,一条水道的下方都是湛蓝的天空,就好似这洞窟长在天上一样,送阴船敲锣打鼓的,一路前行,惊的水里的鱼都四散开来,我瞅了瞅水里的于,我简直惊呆了,这里的鱼,大大小小的,全都是中华鲟,就好似是中华鲟的窝一样。 “快跟上。” 老婆子一马当先,朝着送阴船的位置游了过去。但是怕惊动船上的人,所以隔得很远,我跟着老婆子一起,晃晃悠悠的朝着船身游去。我跟了一段路,其实心里很惊,我不清楚为什么河里头会有这么个地方,但是很明显,这里藏着古怪,我总觉得,跟我不久前梦见的那个洞窟很像。 咿咿呀呀…… 我跟老婆子又跟了一段路,我心里的心情开始越来越激动,原本我对老头子的身份还有这猜测,老婆子不说,但我隐约觉得老头子跟五门的人也脱不了关系,果然,在这一路中,一阵巡河调子的曲调悠扬而冗长的从送阴船的那头传来,飘荡在石窟里,我一听就惊讶了,这调子我说过,只有我们何家祖辈才会,爷爷已经消失,这老头子怎么会唱? “这老头到底什么底细?”我边游边问老婆子,“我们老何家的巡河调子,他怎么会?” “晚些你就知道了,这地方,离那里不远了。”老婆子意味深长的望着前方,双手不停的划着,仿佛此时的她根本不是个老人,而是精神十足的青壮年。我跟在老婆子后面前行,依稀间,我晃眼看到,不知何时,原本清澈的水域地下,似乎有着一俩条黑色的中华鲟,一条,俩条,最后我往身后一看,顿时惊呆了,数不清的鱼,大小不一,全部尾随着我们游着。 刚才没看清楚,原本一条条中华鲟的鱼头,似乎根本就不是鱼的样子,我探头下水望了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真是人鱼,一条条人脸鱼身的人鱼。一个个木讷的脸上,都是呆滞的眼神,我一看就惊了,游在最前头的那条人鱼,竟然挂着三叔的脸。 噗…… 我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这空气。老婆子距离我有些远,我顿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水下的根本就不是鱼吧,我心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照着情况来看,下头的人鱼,难道都是被鬼船带走的人? 我心一横,又一次埋头下水,这一次我看到清清楚楚,刘二蛋的脸,小风的脸,连梓妹他二爹的脸我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们一个俩个脸上和霜打了一样,看上去就跟简笔素面画一样,它们只是茫然的往前游着,不过它们都统一的朝着前方,似乎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号召他们一样。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爷爷? 我浮出水面,赶紧朝着老婆子的方向游去,身旁水里的鱼不干净,但既然我见着了,那前方肯定有着什么怪异,一开始河里出漩涡,爷爷的号角声就从水里传了出来,在这里看见了所有熟悉的脸,那是不是说明,这个神秘的山洞,就是河彝五族老一辈藏东西的地方? 我心里几乎在第一时间想起了昨天在岸边溺水时候做的梦,难道昨天是个预示,今天我真的能找到那个洞里,看见里头的东西么? 就在我跟着老婆子向前游着的时候,我瞅见不远处的地方,似乎有陆地。我仔细一看,顿时更加吃惊了,一个硕大型的骨架架起来的东西,赫然伫立在前方,就好像是一个巨型的庙宇,不过看上去都是用森森白骨驻扎起来的,我脑子嗡嗡作响,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这水下有鱼骨庙!?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龙王石像 ???????我跟老婆子不敢跟的太近,远处的送阴船已经靠岸了,老头子一行人,连着船身的大箱子。一并扛到了岸上。我眼睛尖,隔着老远,就看到老头子一行人一上岸,他们所有人都第一时间被那白骨架起的庙宇吸引住了,老头子拿出牛皮纸本子瞅了瞅,朝着骨庙走了过去。 “我们跟过去。”老婆子领着我,从另一头的岸边爬上了岸。我们隔得不是很远,不过因为岸上不比水下。溶洞丛生的岸上看上去昏暗许多,只要我们不乱动,很难被老头子他们发现。 “这……”老婆子的注意力全被老头子一行人吸引着,我虽然也是,但是我更在意的。是水里头那些人鱼。老婆子在水下时候只顾着跟踪,丝毫没有注意到水里的人鱼,登上了岸,才发现水里头似乎有着不同,我跟老婆子都死死的望着水里的情况。 我正想着,这群似鬼非鬼的人鱼群聚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结果原本停在岸边的送阴船突然震动了一下,然后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飞快的朝着原地返回。岸上的老头子一行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等注意到变化的时候,那艘船已经飘走老远了。休坑私技。 船并不是自己动的,在船经过我的时候,我看的很清楚。水里头那个硕大的身影和出栏的猛兽一般,猛地向远处游去,那条水里的硕大中华鲟张开嘴巴,倚着气吞山河之势,将沿路跟来的人鱼,一次性统统的吃进了嘴里。原本泛着天蓝色的河水里头,原本因为无数人鱼的存在而乌黑乌黑的。它们被这么一吞,瞬间河水里头又是湛蓝的天空色,就好像整个洞窟是倒立在水中一样,上头就是天空。 “他们要干什么?”我问了问老婆子。 老头子一行人见船跑了,一点也没有追回来的意思,我估摸着,肯定是那鱼骨庙有责独特之处,不然船跑了,他们一行人估计很难出的去这个地方,而他们不在乎,就说明那庙宇有猫腻。 “老婆子我终于找到了。”老婆子没有回应我,只是自己呢喃了一句。 “什么终于找到了?” 老婆子脸上兴奋的表情。让我瞬间有了一种想法,老婆子一直以来都在找着爷爷的东西。爷爷又在漩涡消失后没了踪影,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是…… 我没敢往下想,但是埋在心里的欲望已经充斥着我,我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我跟着老婆子摸黑缠着骨庙的方向摸去,找了一个十分隐蔽的位置,躲在石头后注视着他们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你说,这东西就在里头?” 这话的声音是梓妹的,这句话说出来有一种孤傲的气味在里头,瞅着身前的庙宇,梓妹跟道士李似乎像是看到了宝藏一般,不过他们显得还是挺镇定的,慢慢悠悠的问着一旁的老头子。 “看看就知道了,这是那古鲟鱼带的路,应该错不了。”老头子从大木箱子里头拿出了一把玉匕首,朝着骨庙旁的硕大骨骼刮了一下。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我顿时就被惊讶到了,老头手中的玉匕首,像是上了年头的古玉,晶莹剔透的。 这并不是独特之处,重要的事,我借着一点亮光,看见老头手中的玉匕首,竟然有着我古铜镜上的花纹,那花纹依旧是看不懂的图腾,看上去像是一幅画,看上去极其的古典。 “白玉剃?”老婆子眉头一皱,俩眼珠子不停地来回在那古玉匕首上来回打着转。 “什么东西?” 我嘴巴上问着老婆子,可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那古玉匕首上头的花纹跟我身上的三件镇河宝贝有着同样的花纹,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那古玉匕首,应该也是河彝五族人镇河的宝贝,我突然想起昨天梦中洞窟里的场景。五口河棺,除了我们老何家的棺材被爷爷浮在外头没有回来,所有的棺材都已经齐了。 “这是……”我心里想了很久,一直没敢说出口,我支支吾吾的望着老婆子,说道:“这老头子,怎么有着镇河的宝贝?” “我也不大清楚,鹤山老东当时跟我们合作的时候,孙家的后裔糟了劫难,孙家没落,有人代为去寻了孙家的宝贝。”老婆子想了想,“当时我侧耳旁听的没听出个所以然,原来是这样……” 我跟老婆子话还没说完,身前不远处的老头子领着老王一行人已经将身上的行头都准备好了。我看的挺清楚,老头子将手里的纸皮书收了起来。一脸认真的打探着骨头上被他划开的地方,然后思考了一会儿,领着所有人,缓缓的走进了那个骨庙。我见他们一行人进去了,我前脚准备跟上,后脚就被老婆子拦住了。 “慢点儿,还有人……” “有人?”我听着老婆子的话,被拦在岩石后头静观其变,果然,老头子一行人刚进庙,后头就跟上了一群人。那些人都是一席白素衣,从远处的黑暗里轻巧的窜出来,像是一个个黑夜里的白老鼠一样,我看清楚他们人以后,我立马惊讶到了,他们一行人里,带头的正是昨晚离开我们的冷夕。 他们一行人很小声,悄悄的从远处窜到了庙口。他们的步子小声到了极致,就好似几缕白衣飘过一般,整个洞窟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水声。我看见冷夕他们一行人偷偷摸摸的跟到了庙口,冷夕瞅了瞅庙口刚才老头子烙下的标记,似乎寻思了一番,然后一行人才又飞快的跟了进去。 “我们也跟上,快。” 老婆子见周围没了人,领着我飞快的跟了过去。这洞窟是在邪乎的很,现在那艘送阴船没了,原本来时的路由于洞窟迷宫似的水路,看样子我们没有退路,估计那庙里,藏着所有的秘密,反正后退不行,我也一咬牙,也管不了这么多,硬着头皮就跟着老婆子冲了过去。 “这是?” 我们才跑到庙口,我不自觉的朝着刚才老头子用刀刻下的那个印字瞧去。这地方还真是邪乎,我一看,顿时心里就感觉凉飕飕的。黑色的液体,还带着一股子浓厚的腥臭味,从白骨的口子里头流出来,我惊讶的差点没叫出来,“这他娘的,骨头还能流血?” 老婆子没理我,不过她的脸上也挂满了疑惑,不过老婆子她那阴沉的脸上,看上去更多的是兴奋,就好像是找到了她一直以来要找的东西。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庙口,领着我就准备跟进去。 我刚准备动手,突然感觉背后一凉。老婆子走的很快,我想叫住她,但是还没开口,我原本冰凉的背后突然感觉有东西蠕动了一下,就有一个虚无而又缥缈的声音从我耳畔传了出来,“娃子……” 这说话声一出,我立马打了个冷颤。从我身后,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贴在了我的后辈,我能感受到突然之间我脖子背后似乎有人在吹气,我猛地一回头,一张煞白的脸贴在我的身后,“你……你怎么在这?” 我看到被鬼一脸虚弱的鬼娘时,我心里紧张的说不出话来。鬼娘是鬼,原本脸上就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可我这回一瞅见,她原本就无血色的脸上,尽显呆滞,就好似受到了重创一样,俩眼珠子木讷的望着我,依稀间嘴角还咧出一丝黑红色的血渍。 “东西,东西……” 我感觉鬼娘迷迷糊糊的,身体极其虚弱,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双眼死死的盯着我身后的甬道。 “快跟上……” 老婆子跑了一段路,见我没跟上,就回头叫我,老婆子这么一叫,鬼娘立马窜成一缩黑影附上了我的身子,我打了个冷颤,见老婆子没发现,转身跟着老婆子继续向前摸去。 我心里忐忑不安,鬼娘这样子,明显就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鬼娘去追爷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过她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说明爷爷应该也在这个洞窟之内,鬼娘精神受到了重创,但是还不忘朝着庙里望去,说明这里头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跟着老婆子身后摸黑走了很久。我们隔着冷夕有着一段距离,眼瞅着冷夕一行人又在跟踪老头子,这种感觉就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躲在暗中,等待着一切该发生的事出现。 甬道很狭长,但是道路并不多,我们跟着走了一会儿,就发现前方的视野开始变得匡阔起来。老头子一行人屋子充足,手里头的火把将周围一照,照的是敞亮敞亮的。 我跟老婆子大眼瞪小眼,显然是被石窟里头的东西跟震慑住了。石像,在那足球场大小宽敞的石窟里头,一座巨大的石像伫立在我们的面前。我跟老婆子躲得有点后头,但是我却看得真真切切,那巨型的石像,是一个长胡子席地的古代人。他一脸老头龙钟的脸上,被皱纹爬满了,不过他的笑容看上去和蔼和亲,而且他那头上,还长着一对似龙的犄角,在这硕大的石像地下,有几个大坑,不多不少,整整五个……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人鱼水洼 ???????“一,二,三……” 我跟老婆子躲在很后面,但是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像是一个内部山洼的地方摆着一尊龙王石像,在石像前头,不多不少,一共五个大坑。里头的情况我看不清楚,不过老头子一行人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身前的大坑,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看见这一幕,我立马想到了鬼娘当初给我说的。关于河彝五族祖先的故事。不由的,我就觉得,那五个大坑里头,肯定埋着五口镇河棺。我心里还在想入非非,我就瞅见我们身前的冷夕一伙人就有了动作。一行人慢悠悠的,从暗道里走了出去,像是丝毫不怕被发现一样,直接朝着老头子一行人走去。 我跟老婆子向前跟了上去,不过我们是躲在甬道里头,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休坑冬扛。 “姐。好久不见。” 刚出去,冷夕大摇大摆的朝着梓妹望去,还隔着老远,就嚷了一句。这山洼里头回音大,冷夕这么一叫唤,他的声音就不停地在周围萦绕着。刚才老头子一行人原本一脸紧张的望着身前的大坑,被冷夕他们一闹,顿时都吓了一跳,那老头子脸色立马刷的一下煞白,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什么?”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冷夕刚才是瞅着梓妹叫姐,绝对不会错。我心中大惊,冷夕一行人一开始要找的人,跟梓妹很像。我其实有猜到,但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我依旧有些惊讶。 梓妹见着冷夕有些惊讶,但是脸上那表情却不像是惊讶的表情,似乎有什么更让人担忧的事情要发生。我瞅见那老头子的脸更是煞白,我顿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老头子为人谨慎,即便是冷夕一行人的突然出现,老头子脸上也不敢有这样的表情,此时老头子就像是惊弓之鸟,被冷夕这么一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嘘!” 梓妹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紧张,对着冷夕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这整个山洼原本寂静的很,但是冷夕刚才那一句话,已经彻底打破这里的宁静,冗长而悠远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歇过。冷夕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无辜的望着梓妹说道,“咋了,姐,我们好久不见,不应该这么冷淡吧。” 这句话一说,老头子那头立马的耐不住了,不仅是,老头子,原本站在大坑边缘的老王,还是几个迷彩服的大汉,像是疯了的一样,迈着步子就往甬道这边跑。雅欣动作不快,但被万乐这么一扯,像是大坑里有什么东西一样,连地上的木箱子都来不及顾了,猛地跑开。 “走!”梓妹瞅着冷夕一行人叫唤了一声,扯着冷夕就跑。 “怎么了?”冷夕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瞅着梓妹又问了句,“爹让你们找的东西就在这里头?” “在什么在,赶紧……” 咿咿呀呀…… 梓妹话音未落,一阵俏皮唱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大坑了里头传了出来。余音袅袅,就好似有个戏班子在下头唱戏一样。老头子一行人,身着大红戏服,但是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般四散而逃。我心一紧,不是老头子一行人在唱戏,那坑里头怎么会传出这种二三十年代戏曲的声音。 我跟老婆子躲在甬道里头,但是这是个密闭空间,出口似乎只有我们这条甬道。空间不通,起来的声音就算是只有一点,也会萦绕很久,现在那唱戏的声音就和一个破旧的老式唱机一样,咯吱咿呀的声音不绝于耳,我一听,耳根子不自觉的就放软了,就好似催眠曲一般,听着听着我就感觉要睡着了。 嗡嗡…… 就在我感觉眼皮子发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怀里头的古铜镜突然嗡嗡的响了起来,虽然声响不大,但是一震到我的身子,我立马感觉身体一暖,刚才那种软弱无力的状况突然就消失了,我望着身旁的老婆迷迷糊糊的,就快要倒地了,我拿着古铜镜就朝她背后晃了晃,她才打了个冷颤,恍惚间恢复了神采。 “这是什么情况……”我瞅了瞅老婆子,她一脸无辜的望着我,原本阴沉的脸此时也没了森森的鬼气,也像是极其的害怕,像是很忌惮远处的那个声响。 “看来……”老婆子顿了顿,向外头望去,“这里有东西守护,看来十有八九,东西就在下头了。” 老婆子和打哑语一样,说一半掖着一半,不过看样子,她是真的害怕那声音的源头。我趁着恢复了神采,立马从衣服撕扯几块碎布,朝着耳根子里头塞去。见我望着她,她又多撕了俩块给我,“堵着,这东西能迷惑心智,别落在这了。” 我瞅了瞅眼前的老婆子,心想虽然她行为不端正,但是为人还是挺仗义的,水里头救过我一次,这次又害怕我遇难,不过这种心思我一晃而过,我的目光,还是被外头的老头子一行人给牵扯住了。 老头子一行人虽然慌张的很,但毕竟老头子道行深,遇见的事情也多,估计虽然这声音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还是很灵敏的,他像老婆子一样,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堵在耳朵里,又朝着身边的人嚷了嚷,动作快的很快就将耳朵捂着严严实实的了。 不过我转眼一看,冷夕跟梓妹还好,倒霉的就是冷夕后头的那些喽啰了。他们俨然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们向前走的时候,估计已经被这声音给吸引住了。就好似梦游了一般,除了冷夕,所有穿着素衣的人都晃晃悠悠的,开始在原地打转,转了大概一分钟,他们一个俩个的披头散发的开始往大坑里走。 原来我还没发现,原来这一群人都是女儿身。原本盘成小揪揪的头发一凌乱,披头散发的,我依稀间瞧见他们人群中,挨个胸脯都是一抖一抖的,就像是木偶一般,此时脸上都是木讷。 我耳朵堵着了,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是看冷夕的表情,依稀像是在劝身旁一晃一晃迈着步伐走向大坑的人。不过那些人根本就没在意冷夕的话,就真的好似在梦游,一步一步的朝着大坑走去。冷夕被梓妹跟道士李扯住,跟老爷子一行人向我们这头跑来,身旁的人没能拦住,我就看见那些迷迷糊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跳进了大坑。 当年小时候,我曾经听老一辈说过,黄河幽幽,里头的东西千奇百怪。有一种水里的梭子鱼,喜欢在阴暗的溶洞里生活,它们有着一种古怪的习性,就是喜欢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乍一听像是小孩儿在哭。不过这是梭子鱼的捕食手法,据说这种鱼发出声响后,能吸引周边的小鱼,或者其他能捕食的东西。不过这种鱼,放在黄河下游流域,或者沿海的地域,就被吹的神乎其神。 有人说,有种半身是人,半身是鱼的东西,喜欢在海湾的位置唱歌,一次来吸引过路人,从而将那人诱骗到水里捕杀。这种说法很普遍,上世纪中还被当成了一个神话故事,不过这些东西骗骗小孩子还信,放在大人眼里,这就是胡诌。不过这也对,别说半人半鱼的物种,就是连梭子鱼,都跟水癞子一样,是用来说的,是传说里头,黄河流域鬼怪的象征,都没有人见过。 听见这里有古怪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迷失了自己,我不由得,就想到了这一点,想到刚才一路跟进来时候见到的人脸鱼身的怪鱼,我突然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婆子跟我已经准备向后退了,老头子一行人跑的厉害,眼瞅着就到了脚跟子前。我不想跟他们有交道,毕竟如果那瓶子里头的真是李青檬的血,那老头子见到我,又会如何?不过就在我跟老婆子准备离开的时候,老头子为首的一行人,突然被老头子一个手势给拦了下来。 见着有人跳进了大坑,老头子里面转过了身,说着立马带着人朝着坑边的位置走去。我瞅了瞅老头子一行人,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婆子,我跟她打了个手势,然后比划了一下左侧的岩石,示意她跟我能从石缝的另一头,绕到老头子一行人的左侧,这样既可以观察老头子,又可以看到大坑里的情况。 老婆子显然知道我的意思,她没有反抗,点了点头,跟我走了过去。我心惊胆战的,要出甬道就要有一段露头的空间,如果老头子一行人回头,那绝对能发现我们,不过还好,我跟老婆子一直跑到了预定的位置,老头子也没有回头,不过我一到边上,带着好奇心朝大坑里头望去。 我俩眼珠子都瞪大了,冷汗直刷刷的往外冒,大坑里头,根本就没有埋着棺材,而是充斥着一洼洼的水,就像是一个个硕大的水坑,不过地下黑乎乎的,像是水坑里有暗道一样,深不见底,而那水洼里头,有着一条条我刚才进来遇见的人脸中华鲟,不过此时它们都在撕咬着什么东西,乌黑乌黑的液体散在水里,一件件白色的素衣还被鱼群撕扯着。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就明白了,这些人鱼,是在吃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五口河棺 ???????水坑里头的人鱼,它们在吃人! 人紧张的时候就像一根紧绷的皮筋,一但到了一个点,就再也承受不了了。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我看到这一幕,瞳孔的不自觉放大了,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我不敢说话,但是俨然难以平复心中的惊恐之情。 “这……”我惊讶的望着老婆子,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这些,都是个什么东西?” “这些……”老婆子一下子也拿捏不准。望着身前的大水坑,一时半会儿的也泛起了嘀咕。我俩蹲在原地,似乎隐蔽的很好。刚才的威胁已经消失大半,我反观另一侧的老头子一行人,刚才惊魂未定。见着平静了,又带着身后一行人,走回了坑边。 老头子探过半边身子瞅着坑地下,当他望见水坑里头的场景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恐,不过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这种恐惧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兴奋,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表情,不过从他的脸上看来,那的的确确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兴奋之情。 我跟老婆子都不敢动,只能在原地藏着,因为不知道老头子在兴奋点什么,只能是在暗处观察着水坑里头的动静。大概注视了半分钟左右,我突然看见地下的水坑里头,似乎出现了一个黑影,那巴掌大的黑影从水坑的下头缓缓上升,原本在水里头的人鱼见到那玩意儿都四散开来,像是在为什么东西让道。 我隔得远,我很清楚。那看上去即便是巴掌大的黑影,如果靠近了,绝对不小。我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老婆子也是一脸惊讶的望着那缓缓上升的黑影。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整个山洼很静,那人鱼群吃了人后,就再也没有了歌声。我们都将耳朵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会儿听得很清楚,水里泛出的泡沫,咕噜咕噜的,就好似一壶滚烫的开水,不停的翻腾着。我是被这反常的一幕吸引了,如果是我,此时我肯定想着办法下水一探究竟。 不过老头子毕竟年迈,经历的古怪事也多,在这方面很沉的住气。见到水坑里起了反常,他虽好奇,不过并没有过分的激动,他们就在坑上,俯视着下头的一举一动。我的心就跟那翻滚的水一样,一上一下的没个着落。 “这水坑里头的,到底是什么?”我紧张的要死,手心手背全是汗,我死死的趴住身前的岩壁,目视着前方,一会儿也不敢怠慢。 “这恐怕就是……”老婆子咽了口口水,依稀间也紧张的要死,不过她还是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和疑惑,低沉的对我说了句:“这恐怕就是河彝老五族守护的东西,也就是说……何老九盗走的东西,似乎都在这。” “他娘的……说什么,难道这里真的是……” 我背后的汗水齐刷刷的落,河棺!难道水坑里头要出来的东西,真的是河彝五族先辈的镇河棺!?如果是这样,我的那个梦,是真的?那那个蒙面人…… 我晃了晃脑袋,不可能,在梦里,我看见了六口棺材,那第六口棺材里头,锁着一个蒙面的男人,是老头子照片里头的那个蒙面男人…… 哐当哐当…… 我心里还泛着嘀咕,突然间水里头的黑影唰的一下,伴随着一阵铁链子相互撞击的声音,整个山洼都响着嘈杂的声音。我们躲的地方视线很好,我看的清清楚楚,在那翻来覆去的水里,一口黝黑的棺材嗖的一下,像是钓鱼时候的浮漂一般,猛地从水里口竖着浮了上来,等到了水面上后,棺材横躺着,幽幽的泊在水面上。 “一,二,三……”我数了数,不多不少,五个大坑相连,一共五口镇河棺,全都冒了出来,棺材板贴着水面,下头还有一根根锁着棺材的铁链一直延伸到水底黑漆漆的洞窟里。我震惊了,身旁的老婆子也说不出话了,望着眼前的一幕,我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咯吱咯吱…… 我们惊魂未定,突然又从水坑里传来一阵声响。寻声望去,我看见一口口棺材盖不停地再颤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出来一样,咯吱咯吱的,棺材盖不停的贴着棺材摩擦着,就在眼瞅着一口口棺材要迸裂的时候,我看得轻轻处处,下头的锁棺链突然闪出一丝绿光,幽幽的,将一条条水蟒一样,从水里爬了出来,将河棺裹了一层又一层。 这么一来,原本闹腾的棺材纷纷安静了下来,就好似五口木船一样,飘在河面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可就当我们以为已经平静下来以后,五口棺材当中,中间的那口棺材突然起了反应。 咯吱咯吱,嘭…… 在摩擦了一段时间没办法打开之后,那口中间的河棺,猛地一下,像是被炸药炸了一般迸裂开来,我眼珠子都瞪大了,原本准备下坑的老头子一行人也呆愣在了原地,棺材板一破裂,一个白眼从棺材里头坐了起来。 那一刻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老头,一个白胡子,白衣服,头上还长着犄角的老头子,就这么硬生生的躺在棺材里头,脸我看不清楚,不过我绝对能肯定的是,他就是身后那硕大石像的主人。 我揉了揉眼深怕自己看错,可当我再定睛一看的时候,那中间的棺材里头,只有一条青铜锁链,中间,锁着一席白衣,白衣服在锁链上头,无风自动,像是被晾着的衣服一样,飘来飘去。 咯吱,咯吱……嘭…… 就在这口棺材出问题以后,每一口棺材,都跟那口棺材一样,像是挣扎了一番,随后都猛地一下迸裂了,而里头的东西,彻底让我崩溃了,我头皮一麻,双腿不停的颤抖着。 每一口棺材里头,都摆放着一件小孩穿着的肚兜,颜色不一,不过看上去都十分老旧,像是上了很多年头,而那每件肚兜,都被铁链横穿着,牢牢的锁在铁链上头。 不由的我就想起了鬼娘跟我说的河彝五族的故事。一件白衣如果象征着老头,那么剩下应该还有五件肚兜,才能对应五族人消失的五个孩童啊,我不禁心里一震,心里跟明镜似的。在梦里,我梦见五口棺材之外,还少了一口河棺,那想必是我们老何家的棺材。 想到这,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这样,那中间那棺材里头,就应该封着蒙面男人,刚才我看见的一定不是幻觉,难道蒙面的男人,就是那个像是龙王一样的人?而我们老何家的河棺,现在并不在这? “你看,东西来了……”休岛估圾。 老婆子挥手指了指远处,这回我彻底相信我的判断了,从远处的黑暗里,此时缓缓飘落一口棺材,我看的很清楚,坑了水是平静的,而那口棺材,是被水里一群中华鲟给顶着飘过来的,像是要跟这边五口棺材集合一样,速度很快,而且我看到很清楚,一个人影,盘坐在棺材上…… “爷爷!?” 我看的绝对不会错,爷爷此时就坐在棺材上,像是雕塑般的望着远方,缓缓的坐在棺材上飘过来。在到达坑底的时候,爷爷瞟了一眼老头子,脸上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淡去了,相反,爷爷脸上阴沉沉的,像是一个厉鬼一般,双眼死死的望着老头子。 就这么一刻钟,我感觉老头子一行人顿时就慌了神。 嗡嗡嗡…… 六口棺材相聚的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怀里的古铜镜震的厉害,似乎不只是古铜镜,兜里的双龙玉,还有那古铜针,似乎都震动了起来,我瞅的很清楚,远处老头子的兜里,那古玉匕首,嗖的一下冒着绿光飞快的飘向了坑底的其中一口棺材。然后很奇怪的,冷夕脖子上,那颗易于他人的大型古铜币,也嗖的一下飞向了坑里的棺材。 而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兜里的东西四散开来,嗖的一下,三件宝贝全都飞了出去,每个宝贝都飞向了一口棺材,我的古铜镜,则是飞向了爷爷。这么一闹,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爷爷,都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一花一世界 inmmmmm宝贝全都飞向了水坑,爷爷手里握着古铜镜,目光瞅着我的方向扫来。我突然愣住了,爷爷的目光幽冷。就好似那些鬼兵一样,但是隐约间,我又能看见他眼里的变化,五味杂陈,但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出去吧。”老婆子领着我,一步一步的从岩壁后头走了出来。我能感受到老婆子脚步下的沉重,只是现在宝贝一出,我们的位置就被暴露了。 “怎么。不认得老婆子我了?” 老婆子领着我,大摇大摆的从后头走出了。老头子脸上一脸的惊讶,梓妹跟道士李也显然没发现我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冷夕望着我,又瞅了瞅一旁的老婆子。 我没有注意老头子一行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盘坐在棺材上的爷爷。他望着我,原本脸上阴沉的面容,似乎得到了一些缓和,他想说话,但却只能嘴里一张一合,我知道。如果没有附身,他是说不了话的。 “我说,你们城里人怎么一直还惦记着河底的东西,原来鹤山老东一直跟你们合作着。”老婆子笑了笑,看着我,“可是没有,这何家的后人,可在我的手上。”休岛节才。 我没理睬老婆子,望着爷爷,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想过去看看爷爷,可才动身,身前的老婆子立刻拦住了我,一脸没好气的对着爷爷嚷了一句。“何老九,这么多年了,你也藏了这么久了,这里头的东西,就交出来吧。” 我一被拦着,我明显看见爷爷的眉头皱了皱,像是突然被激怒了,眼神里头尽是愤怒。 “你这样对付何家的后人,当何老九不在么。”老头子干咳了一下,抚着他那山羊胡子,讪讪的说道:“这里头的东西,也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守护的了的。如果识相的话,你就走吧。” 老头子话说的很冷,像是在威胁,告知老婆子,让老婆子不要打河彝五族人宝贝的意图。可这么一说,原本就对东西志在必得的老婆子突然反手掐住了我的脖子,老婆子下手很轻,估计是不想伤害我,不过在外人看来,这就像是在下死手,老婆子冷笑道:“城里的老头子,我不管鹤山老东跟你说了什么,这东西,是归我的,你们一个人都拿不走!” 现在的形式我算是看懂了,爷爷似乎守着老一辈宝贝,所以一直沉寂在这里。而老婆子所在的教派应该跟鹤山老东有着某种交易,但是后来鹤山老东的思路改了,选择了老头子一行人来帮他寻找爷爷守护的东西。 只是,这鹤山老东,到底是谁!爷爷一直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年我就说了,东西,是我们的。”道士李不慌不忙,从老头子身后缓缓的走了出来,一双眼睛望着我,笑的很阴。“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这何家的宝贝,跟着娃子并没有关系,你要杀便杀,不过这东西,已经没你们教派什么事了,东西,你更加别想得到。” 道士李说话一顿一顿的,声音似乎也变了一种语调。声音还是他的,不过一言一行,已经是个老人的风格了,道士李望着爷爷,又看了看老婆子,“当年那东西,将我们所有人的魂魄封印,害得我不得不找寄宿者,生死?我早已经看穿了……” “寄宿者?” 道士李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明了了,为什么,梓妹的二爹,也就是那个老头子,会是寨坝子的人,为什么他们会领着梓妹来何家村跟我相遇,又为什么,当初道士李又会在晒尸铺等着我,一直以来又守护在我的身边,原来,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等着来到这山洼的机会,我当初不明了,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回寨坝子了,因为寨坝子的大当家,一直就被封印在道士李的身上…… “这娃子……”老头子听道士李说完一席话,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冷的望着我,“即便他是何家人的后裔,不过现在,既然来到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老头子扭头望向水坑里的爷爷,“老九啊,当年我帮你把宋家阴命的人封在棺里,用她的肉身换得你二十年的借尸还魂,试着让你守护五族的宝贝二十栽,这是恩,也是冤,既然现在里头的东西封不住了,那也就不必再多说了,这娃,就用来镇河吧……” 爷爷一听老头子的话,俩眼珠子都瞪大了,爷爷嗖的一下消失在了棺材上,随后嘭的一声,爷爷坐着的棺材突然迸裂了,那穿着大红袍子的老妪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老爷子……”爷爷望着老头子,脸色十分阴沉,“二十年前,你帮我救了我家这命根子,用老宋家带阴命的人来镇河,我很感谢你……” “但是……”爷爷话锋一转,突然表情变得异常的冷漠,“二十年前我求过你,说是如果能在二十栽内,凭我一己之力封住那东西,我这娃子的命就有的救,但是现在,东西封不住了,但是……”爷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现在依旧不想让我这娃子受到伤害,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替!” “用你的命?”老头子笑的十分不羁,像是嘲讽,“你知道,这河里镇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二十年前如果用这娃的命,东西早就归于太平了,就是因为你优容寡断……总之,大势已去,今天镇河,你这娃子的命,必须跟镇河的宝贝,统统留在这。” 老头子话音未落,我突然感觉脚下一阵摇摆。 轰隆…… 五个大水坑后头的龙王雕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轰鸣的迸裂了,一块块大石头像雨点般的落了下来,还好隔着我们又一段距离,我们只是愣在原地根本不需要躲,不过石像迸裂后,它后头的东西,瞬间就让我炸毛了。 门!我看的没错,是一个参天古铜门。古门大左右上角各有一个龙头,像一个鹊桥一样,古门的上头是拱形的,俩跟擎天柱上,勾勒着数条硕大的龙型雕塑,门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圆洞,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大门占据了整个岩壁,宏伟之极,我们一行人站在大门的后头,就像是一只只蝼蚁般渺小。 我瞬间就震惊了,这古铜门,跟我河岸边见到漩涡里头的古门一模一样。我的目光被大门的圆洞吸引了,我刚疑惑,那黑漆漆的另一面到底会有什么,可这才瞬息之间,一个大红灯笼似的眼珠子,瞬间从那圆洞里头冒了出来,伴随着一阵龙吟声,震耳发聩! “东西……”爷爷哽咽了一下,话还没说完,突然水坑里的水,开始翻滚了起来,一个个巨型的漩涡出现在了水坑当中,那一口口镇河棺材,瞬间被往下拉,水坑里的人鱼伴随着水,全都拼命向下渗。 “爷爷!” 水坑的水位下降的很猛,但是爷爷坐在棺材里,似乎没有逃离的态势。他只是愣愣的望着我,眼里泛出了一丝泪水,爷爷沙哑的声音,哽咽的说道:“娃子,当年爷爷保护不了你,如今爷爷就用这老命,一命换一命,记住,好好活着……” 嗖…… “老头子,我的肉身,还我……”就在我准备往坑里跑的时候,身后突然飘出一个黑影,嗖的一下向爷爷的位置飘去,在快到达棺材的时候,鬼娘还回头望了望我,“娃子,你爷的债,我让他还给我,你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爷爷所在的棺材很快就被拉扯进了无底的黑洞,鬼娘的影子渐行渐远,眼瞅着,就要跟进去了,我朝着她大嚷,“娘!不要,你回来!” 也不知道从何开始,这鬼娘在我的心中,早就已经占有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我舍不得爷爷,也舍不得鬼娘,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娘,眼瞅着,就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娘回头望着我,似乎微微一笑,随即头也不回的,跟进了那黑暗的洞穴之中。 老婆子见爷爷消失了,俨然觉得那黑洞里,就是藏着宝贝的地方,不禁是他,老爷子一行人,还有冷夕,早就已经不管我了,一群人猛地朝水下露出的洞里跑去。 他们跑下去,我也想跟下去,可是才动身。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 “别去……”一阵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一回头,不禁被吓到了,“那个穿着一身素衣,蒙着脸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我的身后,愣愣的望着我。见我惊讶,又朝我身后指了指。” 顺着蒙面男人指的方向回头,我看见老婆子跟老头子一行人,刚到大坑旁边的黑洞旁,突然四周像是发洪水一样,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大坑,不过他们一行人在的下方,就好似一个封闭的空间,俨然没有发现他们一行人已经在水底下了。 “这什么情况……你到底是谁!?” “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蒙面男人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望着一旁的古铜门,缓缓的摘下来面纱,“二十年一个轮回,我活的太久太久了……以至于,都不知道,河彝五族是我的先辈,还是我是河彝历史的始作俑者……” 当蒙面男人摘下面纱的时候,我彻底惊讶了,那是一张熟悉的脸,熟悉到朝朝暮暮都能看见的脸,只是这张脸,又像是陌生人一样,从未跟我碰面…… 因为……这个蒙面男人,长着我的模样…… L全本完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