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阳光 掌上微凉》 章节目录 楔子 不论她如何跑,邪肆的双手还是轻而易举将她钳制。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她动弹不得,挣扎几下,厉声道,“放开我!” 身后按着她的人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呵,好不容易抓住你,你倒叫我放了你,真是可笑。” 昏黄的灯光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娇小的她哪有力气与身材高大的男人抗衡。况且,这里是整个军营最为偏僻的军营,本来还有人在值守,方才却被梁远臻悉数遣走。 她奋力挣扎几下,为今之计只能开口求救。 身后钳制住她的男人看出她的意图。呵,她想叫谁来救她,梁远臻吗? 只可惜,梁远臻现在应该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怕是无暇顾及她了。 他方才可是亲眼看着梁远臻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甩袖而去的。 依着赵玥晨的性子,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呢? 男人伸手一点,她便只能张口,不能发声。 再说那梁远臻,带了区区几万人马,败他十几万大军,他云天征战横行惯了,何时吃过这等败仗! 好你个梁远臻,你是铜墙铁壁无坚不摧,那么今天你的女人落到我的手里,就怨不得我了。 云天绕到她面前,只见双眼惊惧,小腹微微隆起。 大掌抚她的小腹,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吓得连连摇头。 他冷笑,道,“梁远臻的?”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是他的哥哥梁骏的?呵,或者说,你与他们兄弟二人勾搭成奸,连你自己都分不清这孩子是谁的了,嗯?” 分不清她眼里的是恨还是怕,他将她按倒在身后的案几上。 扯住她的衣衫一个用力,那些衣衫便在他手里化作布片。 大红的肚兜上绣着几枝粉色的桃花,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男人看得红了眼,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胸前两团娇美若隐若现。 迫不及待地一手抚上她的绵软,他轻轻发出一声喟叹,“果真是个尤物。” 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她发出无声的呐喊,男人抬起头,从那唇形可以看出,她喊的是,梁远臻---- 哼,现在你就是喊梁远臻也没用了。 身下的灼热早就挺立,不顾她腹中的孩子,他将残存在她身上的衣衫全部除尽。 她大恸,心想若是她死了,他便不会碰她了吧。 他却紧紧捏住她的下巴,“想死?也得等老子快活了!” 血,好多血。 不知过了多久,她早已经麻木得感知不到疼痛,只记得满眼都是血。 她猛地从床上惊醒,豆大的汗珠从头上落下。 他跟着起身,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娴儿?” 她回过神,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他出声安抚,“做噩梦了?” 她点点头,“我梦到,我流了好多血-----”至于其他,她没有多说。 他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抱紧了怀里的人。 他不敢想象,若是她记起了那晚的事情------ 她好不容易才将那晚的事情忘记,决不能在想起来,决不能!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四时好景君须记,最是桃花细雨时。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三月,整个桃林染上了绿意,桃花含苞,还未荼靡。苏娴挎着小小的竹篮,踮起脚尖,将枝头的花骨朵小心摘下,放入篮中,经过几日的晾晒,这些桃花就会成为上好的药材。 这片桃林,是师傅衡远一手培植,师傅如今已年逾不惑,每日除了教导她和师兄,便是到这桃林里来,一壶酒,一支萧,便是半日。 提着满满一篮桃花苞,远远望见一个月牙白的身影,手中的流霜剑气如虹,桃花纷飞,衬得本就英气十足的少年越发的耀眼起来。 她笑开,唤着:“小白,小白。” 那所谓的小白,蓦地收了流霜,眉眼含笑的看着那抹身影。 她总是叫他小白,明明气宇非凡的林奕白就因着这句“小白”生生的少了几分少年的犀利。 就像他总唤她苏苏,不是娴儿,只是他不怎么乖巧,也不甚温柔的却总是挂着甜甜的笑的苏苏。 “小白,剑法又精进了不少啊。” 苏娴望着满地的粉色花瓣,笑着。 “你幼时身体薄弱,师傅不得已用了回灵草,这回灵草虽可强健心脉,却不可运气习武,否则药力与内力冲撞,怕是在也没有灵药保得住你了。” 因身体底子不好,师傅不教她习武,只授医术。每每看到林奕白在一边虎虎生风,她嘴上不说,心里艳羡的不得了。 她是在一个雪天被师傅捡回的,师傅发现时她的小脸憋的通红,气息微弱,襁褓内除了一幅绣着“苏”字的薄绢在无其他。 眼看命在旦夕,衡远喂她服下回灵草后方保住性命。只是这回灵草虽可救人性命,却与内力冲撞,且药力溶于血液,经二十年方可挥尽。 师傅盼她日后能温文尔雅,娴静聪慧,取名苏娴。没有师傅,她也许早已不在人世,如今,不仅好好活着,而且没有流落街头,有师傅和小白,她便不在奢求更多。 “苏苏,待到你二十岁,等药力挥尽,在求师傅教你习武不迟。” 望着眼前的人儿,林奕白忍不住柔声安慰道。他知道她心里的遗憾,他与师傅衡远武艺皆属上乘,当今世道尚武,她是衡远的徒弟,林奕白的师妹,不想因不会武此被人笑了去。 “小白,你说的我都知道,都知道的。而且,有师傅和你在,就算没有武功,也没人能伤的了我。是不是啊。”说着,笑嘻嘻的抱着林奕白的胳膊。 二十岁,就只剩三年了。 恩,她等得。 林奕白看着她粉色的笑脸,眉眼之间都是宠溺。 “奕白,娴儿。”厅内传来的是师傅的声音。 搁下手里的花篮与师兄踏进厅内,袅袅药香袭来。 苏娴闻到香气,伸着脖子仔细的嗅嗅嗅,“师傅,你是不是又制出了什么新的灵药,怎么这么,这么,好闻呢。” 衡远一向自恃举止得体有度,教导徒弟也颇为用心。看着苏娴还在东闻西嗅,在看同样无奈的林奕白,心中哀叹,同样是一同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咳咳,你们师叔邀为师竹林一叙,想来也多时不曾相见,为师近几日便准备启程。桃林便交予你二人打理些时日。”说罢又将几粒通体透红的小药丸交到林奕白手中,“这是为师炼制的凝露,你好生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满室馨香竟是出自这几粒小药丸。 “娴儿,为师不在的这段时日,药典每日一卷,不可荒废。” “是,娴儿一定完成。”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凑到林奕白身边,捏起一个小药丸,好香啊,好想吃啊。 还未放到嘴里,药丸已经被林奕白抢走,收好。 林奕白想起上次她偷吃了师傅新炼的药,不停流鼻血。师傅惩罚她,不管治,那鼻血就不停地流了两天。 苏娴转念想起师傅书房里密密麻麻的药典又不免心生悲凉。好在师叔衡清道人是个极其有趣的人,师傅本就平易近人,那衡清师叔更是随和,因不喜喧嚣,遂隐居竹林。师傅这一去,品茶,对弈,切磋阵法武艺,甚至采些竹林特有的药草,定要多留些时日,也就无暇顾及她了。想到这里心里高兴了不少。 师傅走后,她每日除了去桃林看看桃花,偶尔也去书房看看药典。那些药典,大多是师傅亲自撰写,除了各种奇花异草的用法,还有一些救命丹药的配方。师傅一生,只专注两件事,医术和武功。师傅的武功有多厉害她不知道,但是光看小白,也知师傅的武功定不俗。师傅的医术精湛之极她是知道的,她不能习武,便跟着师傅专心学医,虽不甚努力,却也习得一二。 这几日,间或有附近村子的人到桃林求医,她都一一配了药,好生叮咛嘱咐。桃林地处偏僻,距离最近的村落也要走上整整一天。衡远医术名声在外,有时候会有人来求医求药,衡远也从不拒绝。不过大多是些寻常的病症,通常都是苏娴在诊治。林奕白则日日端着流霜在桃林中翻飞,无论是剑法还是身手都越发的凌厉。 有时,她会捧了茶,细细钻研师傅的笔迹,抬头,便是林中花雨簌簌。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平静的过着,倘若没有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突然出现,倘若没有卷入一场场波澜,如此平淡静谧了此一生也是幸福的吧。 “苏苏,苏苏,快来!” 药房,苏娴一手握着书卷,一手不时搅动着药炉里最新配制的挽香。这挽香可救人于命危,虽不及回灵草强效,却也有起死回生之用。 可惜的是,挽香有几分阴寒,只能给女子服用。 自己按照师傅的药方连熬三服都没有成功,成与不成,便看这一炉了。 听得林奕白喊得急切,放下手中的书卷,熄了药炉。却见得林奕白手上人的衣衫已被鲜血染透,看那衣摆处干涸斑驳的血迹,似是伤了有段时日,现下也不知是死是活。 林奕白封了他几处大穴止血,把他安置药房内室的床上,“刚才去桃林查看,不想这人竟昏倒在林外。” 苏娴赶忙近得身去,探了鼻息,好在还有气。此人身上多处受伤,浑身似没有一处完好,然而致命的一击在胸前,看伤口是被月牙形的利器所伤,深至肺腑。 “不知用凝露可有效?” 林奕白蹙眉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他的衣袖也是血迹斑斑。 “如今,也只好一试了。” 苏娴接过林奕白递来的凝露,喂他服下。又用银针灸过之前被师兄封住的穴位,好让药力尽快发挥。 一切安顿好后,正待转身去接着看她的药炉,一枚锦囊落地,虽被血浸染过,却能依稀辨得那是一个“梁”字。 看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苏娴只好先帮他收好。 “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运气了。” 苏娴端了水,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她讶然,虽然昏迷不醒,满身的狼狈,却仍难掩他眉宇间的傲然。 她久居桃林,除了师傅和林奕白还有偶尔来求医的村民,也未见过别的人。在见到这人之前,总以为,世间好看的男子也不过林奕白那个样子了吧。 于是,每日除了多煎两碗药和米汤喂床上那位服下,苏娴和林奕白的生活还是一切如常,一个依旧剑雨花瓣纷飞,一个依旧书卷药香不知所云。 偶尔,闲的无聊。苏娴坐在那人床前,看着那张出尘的脸,不由喃喃自语。 “你叫什么名字啊?” 床上人沉默。 “是你的仇家伤了你吗?”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依旧是沉默。 “我叫苏娴。” “带你回来的是我师兄林奕白,我师父是衡远。” 末了,幽幽吐出了一句,“你长的真好看。” 说完,苏娴的脸腾的红了。 没事,没事,反正他也听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五日后,苏娴蹲在药炉前,一手拿着蒲扇,蹙额望着炉中腾腾水雾,喃喃道:“这次千万要成了才好。” 蓦地,后背一震,喉咙一紧,整个人便已被人掐着脖子钉在门板上。 眼前正是那醒来的男子,不复先前衰败落魄之色,眉宇之间尽是急切狠戾。 苏娴眼前金星直冒,后背生疼,林奕白此时应在桃林练武,苏娴心道救了个白眼狼,脖子都快被掐断了。 转念思索如何求救,灵机一动,便一脚踹翻了药炉,瓶瓶罐罐叮叮当当的碎了一地,忽觉喉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 “交出来!” 呼吸不畅,头晕目眩,苏娴忙从袖间掏出那枚锦囊。 当日见这男子生命垂危,便替他收着,想着待他转醒在交还,不想今日差点因这破锦囊送了性命。 那男子夺过锦囊,审视药房,药香袅袅,药瓶散落一地。方知应是这眼前女子救了自己。只是这锦囊,内中有关朝中动向的消息怎可让他人得知。 自丽妃为后,先皇驾崩,大哥梁骏即位,他和母亲便被遣出宫中静养。名为静养,谁不知道,这丽太后是在也无法容得下昔日甚得皇心的母子俩了。 离州,何等荒凉偏远,纵使身为三皇子又如何,还是无法护母亲平安。母亲辞世不久,已经坐上龙椅的大哥召见,他接到消息,带着玥晨启程回宫。 哪知刚动身不几日便遭埋伏。以他的身手,又有谁能困得住他,奈何对方看准了他的软肋,攻向玥晨。 那弯月刀直奔玥晨而来,他又怎能让她受伤,于是避无可避,生生提她受了这一刀。 夺过锦囊,他便松了手。 没了钳制,苏娴缩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林奕白随着武功精进,耳力也越发的好,察觉药房响动,似有不妥,收了流霜赶来。 还未踏进药房,便见见苏娴捂着胸口倚在门边,屋内一片狼藉。 又见那男子醒来,当日救他之时便觉出这男子内力浑厚,武功必不在他之下,却身受重伤,便知道这男子若不是有仇家就是招惹是非之人。此时更担心苏娴有没有被伤到,几步来到苏娴身边,扶住她。 苏娴见到林奕白,心下安定了几分,笑道:“我没事” 此时在看那男子,抱了拳,“在下梁远臻,承蒙二位救命之恩。只因这锦囊是在下重要之物,适才出手差点伤了姑娘,多有得罪。” 苏娴微微颔首,也不深究,只默默走到那挂掉的药炉前,收拾满地的碎片。 林奕白望着她,温柔了目光,自小便是这样,在陌生人面前,敛了性子,全然变成了安安静静的乖娃娃。 “梁公子客气了,在下林奕白与师妹苏娴居于此,恰逢公子伤重于桃林外,出手相救也是应该。公子不必挂怀。” “只是梁某还有要事在身,二位搭救之恩,只能改日在专程登门拜谢。”说罢,抱拳行礼,急急出了门,飞檐走壁,转眼无踪。 苏娴手中一顿,此人与师兄,一样的桀骜,一样的眼中不纳凡尘,举止之间皆是贵气。只是,他们的不同在于,师兄将那份骄傲,那份不驯与温文尔雅的书生气结合得恰到好处。 梁远臻,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他那样的人就该站在山巅睥睨天下。 他的心,容得下天下,未必就容得下细微,就像,这满地的碎瓷。 那日之后,一切又如常,仿佛从未有人来过,那斑斑血迹和谁的苍白面容都只是一场梦。 后来,林奕白又带回一匹断了腿的马。这马通体黝黑,毛色油亮,目光炯炯,额间突起若隐若现,似是三花聚顶。 林奕白一眼便认出,此乃难得一见的良马。只是这马倔的很,即便是断了一条腿也不许他人靠近,最后使了随身带的少量迷药才勉强弄回这院落。 眼前,药力过去,黑马渐渐又躁动起来,不断喷着响鼻。 苏娴听得响动,带着满身药香从药房来到院落,看到的便是马儿在院中嘶鸣打转,林奕白纵使一身好武艺却束手无策的站在旁边。苏娴见了不觉有些好笑。 她旋即回房取了些金疮药,抱着瓷罐正发愁如何靠近这黑家伙,却见那马儿望着她,渐渐安静下来。苏娴随即了然,这几日虽没把挽香制成,但熬制的几味药材都有安神之效,自己天天在药房待着,身上沾染的药味使这黑马宁了神。 苏娴这才放了心,苏娴小心过去替它包扎。 她叫它“小黑”。 呵呵,她摸了摸鼻尖,小黑小白。 她没注意到倚在门边的小白闻言稍稍黑了脸。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几日后,马的伤已无大碍。她解了缠在马腿上的绷带,让它去留随意。马儿溜溜达达,外出吃吃草,也不走远,傍晚定会回来。 林奕白几次想要驯服,却终不得其法,最后只好作罢,心想留着它只是给苏娴做个伴也是好的。 可是,这日马儿出去后直到天黑也未回来。苏娴站在门口张望了许久。 它的伤已痊愈,既是良马,奔跑起来叫人捉住也非易事。不在担心它的安危,转而想到它今日一早蹭着她的脖颈,难得的乖巧温顺,她咯咯笑着。 随即释怀,这马儿,原来早就跟她道过别了。 有的东西,在留恋,在喜欢,终不能长久。 它闯入自己的生活,离去,却也是必然。 相遇,不意味着自己可以拥有。 她治病救人,度人困厄,从未奢求回报,替人瞧病,无所谓诊金。可是,因了谁的那句改日登门拜谢,她有了些许期待。 他,会不会再来。 “哎呦”脑门吃痛,心中腹诽,定是小白那家伙。 抬眼,果然是林奕白捏了桃花苞偷袭她。 “你的药要熬干了。”林奕白无奈的笑道。 苏娴定睛一瞧,可不,这炉内,几乎只剩了初时放入的药材,咝咝的冒着热气。 没办法,只好倒掉重来。 经过门口,不忘笑里藏刀的在林奕白洁白的鞋面上印上一个小巧的黑印。 林奕白望着她端着药垆的小巧身影,眉眼间皆是满满宠溺的笑意。 有时候,缘分的到来总是让人猝不及防,一如他的再次出现。 更让人讶然的是,竟还有它。 那日,她端着刚熬制成功的挽香,得意地向林奕白炫耀。心想着在这药汁中浸入丹丸数日,药力深入丹丸,便可随身携带了。 这时,小黑便嘶鸣着闯进了院落。 看到小黑,苏娴惊呼,“是小黑!” 小黑背上是那个衣衫带血的男子。 只是他的怀里,多了一名青衣女子。那女子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倾城之色。 小黑见了她,低着头,往她身上蹭。 原来,小黑的主人是他,怪不得与他一样,都受了伤。他们想必是遇到了强劲的对手吧。他那天匆匆一别,竟是为了赶去救这青衣女子了么。这些天来,竟也没有换下过那件血迹斑斑的长衫。 容不得她多想,梁远臻抱了女子下得马来,“还请姑娘救她,姑娘大恩,梁某来日定当相报。”林奕白面有不悦,隐隐感觉到什么,但也没有多说,毕竟救人要紧,引他们进到药房,把那女子小心安置在药房的床榻上。 苏娴替那女子诊了脉,除了受了惊吓,气息不稳,一时血行不畅昏了过去,并无大碍。寻常安神草药,服个三五天也就没事了。若是一剂挽香服下,不消两个时辰便可无碍。 “说来可巧,我研制挽香许久,今日才刚刚成功,公子喂她服下,不久就可醒来了。”苏娴说着,一边把挽香端与梁远臻。 梁远臻接过,却迟迟没有喂给榻上女子。 凝视许久后,便要低头为女子试药。 她随即明白,他不信她。 她说这挽香刚刚制成,也就是从来没人喝过。这没人尝过的药,他怎敢轻易给她服下。 她莞尔,连忙阻止,“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马也是我救的。只是这药阴寒,男子不可服用,你若信不过,只好我来试。” 接过药,一不小心让热气氤氲了眼睛。 她一饮而尽,“这下可以放心了,赶紧喂她服下吧。” 说罢,苏娴转身出了药房。 林奕白望着小巧的身影,道:“师妹苏娴师承衡远,别无所长,唯岐黄之术还略拿得出手。这炉药刚制成,虽还不曾有人试过,但身为医者,没有把握,又怎能让人随便服用。况且这挽香自昨夜开始熬制,直至出炉,不曾假手于人。到底,这草药,还是让姑娘屈就,更让梁公子见笑了。” 梁远臻防人之心无可厚非,只是,这防着的偏偏是救过他和小黑的苏娴。陌生人之间理所当然小心翼翼的芥蒂,因着一人一马两条命还不能消除么。 林奕白不忍苏娴经历这凉薄淡漠,便抬出了师傅衡远。 衡远与衡清医术与武学至臻之境天下皆知,其中,衡远擅医,衡清擅武。二人虽豁达于世,却鲜少收徒。 江湖更有传言,说衡远其实是聆泉阁掌门人。 聆泉阁,曾经在江湖盛极一时,门规甚严,收徒门槛极高。武功不论是心法还是剑法独步天下。只是,聆泉阁自太上皇时候就鲜少在江湖出现,也不参与各派纷争,至于他们隐居在何处,无人得知。 总之,聆泉阁,之余天下人,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苏娴自小居于桃林,对师傅盛名也无甚概念。她也许不知道师傅整日碎碎念的药方有多少人觊觎。 “是梁某多心了。”此刻,梁远臻微微抬了凤眸,瞥向院落里的那抹粉色。他的墨玉,是匹罕见良驹。寻常千里马,不过日行千里而已,而墨玉可日行三千里,还曾带着他日夜兼程连续奔跑了整整三天,人马都未停歇,只为了见他母亲最后一面。只是,良驹难驯,性子孤傲,不许外人亲近,怪不得刚刚墨玉竟与她如此亲昵,原来是苏娴于它有恩。 这么说,她刚刚唤的小黑,便是他的墨玉了。 想到这里,梁远臻不自觉弯了嘴角。 其实,他不在意无心间伤了谁,只要床榻上的人安好,只要无愧于她对母亲十年来朝夕相处,全心全意的陪伴便好。 他在离州时,外出拜师,真正陪在母亲身边的是玥晨,衣食住行,细致入微。落魄的前朝遗妃,有玥晨的悉心照料,总不至于觉得晚景凄凉。 她知他的身份和野心,他亦知她的心思,若一朝他为九五之尊,他必还她的情,若功败垂成,他也定当倾尽全力保她周全。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此刻苏娴正坐在搭在桃树的秋千上,盯着自己的脚尖晃来晃去的出神。---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自打出生时她就该明白的,世间的凉薄,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的的确确存在。人心隔肚皮,人家防着自己也在情理之中。如此落寞心伤倒叫人笑话,况且,自己有师傅,有师兄,就该对这世道感谢几分,包容几分,理解几分。 想到这里,苏娴心中便开阔淡然了些,不霁的脸色又明媚起来。突然,觉得身子一轻,秋千晃起来,心中不快一消而散。 咯咯的望着林奕白,手中没有了流霜,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折扇。与桃林中翻飞的林奕白判若两人,俨然一个翩翩书生公子。 秋千越荡越高,她喊着,笑着:“小白,小白。” 他怕她委屈,她都知道。一直都是这样,她的小白,有时候总是暖的想让人流泪。 不多时,玥晨醒了过来,与梁远臻来到院中,冲着林奕白和苏娴盈盈一拜。 “多谢苏姑娘和林公子相救,玥晨感激不尽。” 林奕白止了秋千,扶着苏娴跃下。 “治病救人乃是分内之事,言重了。” 眉眼弯弯,仿佛刚才的小小嫌隙从未有过。 “二位的伤已无大碍,只需回去修养些时日便可。” 林奕白隐隐觉得此二人不简单,明明身负绝技却惹来一身伤。眼下,边境不稳,局势动荡,他不想苏娴牵连进任何纷争,更不想惹上什么是非。他自然不是怕事之人,只是,他要苏娴快乐平安的生活着,有他守着,便好。遂下了逐客令。 这时,一枝桃花枝突然向苏娴袭来,林奕白揽过苏娴,手中折扇一扬,来势凌冽的桃枝便断成两节。 对于伤她的,他从不手软。 林奕白凝眉望向屋顶,“来者何人!”,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桃枝,攻势更强,刚才那一枝,分明只是试探,这些,尽数都是冲着他而来。 林奕白微蹙了额,把苏娴护在身后,折扇一展,带着浑厚的内力翻飞而出,那些桃枝瞬间委地。 “哈哈哈----奕白贤侄,几日不见,武功见长啊。衡远还真是有福气啊。” 辨出声音,苏娴高兴的拉着林奕白,“小白,是师叔。” 果然,一道人影从房顶跃然而下,不是衡清又是谁。 苏娴拉着衡清师叔长师叔短。 衡清没有徒弟,对乖巧的苏娴爱怜的紧,而且衡清又狂放有趣,少时被师傅责罚,少不了师叔在旁讲情。苏娴觉得甚是亲切。 林奕白对这位不羁的师叔也颇喜欢,正如每次的偷袭,让他觉得练武也多了些许乐趣,“师叔怎的来了,难不成又惦记着桃花酿。”林奕白忍不住打趣道。 衡清吹吹胡子开了腔,“你师傅快将竹林的药草采净了,每次去我那都理所当然空手而来满载而归,这次我可不得跟回来搬走几坛桃花酿了吗。丫头,来来来,快带我去酒窖。” “那师傅可曾与师叔一同回来。”苏娴心虚,师傅回来了就要检查功课了。 衡清朝门口努努嘴,苏娴看到门口的师傅手里两株婆娑草。在看看衡清,敢情这就是他口中的满载而归。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衡清不好意思呵呵一笑,拉着苏娴就要去酒窖。 一直与玥晨站在一起的梁远臻上前,朝着衡清恭恭敬敬一拜。 衡清定睛一瞧,大笑起来,“原来是你小子。” “昔日承蒙前辈指点教诲,梁远臻不胜感激。” “能在见也是缘分,不如多留几日在走吧。”想是衡清刚刚听到了林奕白的逐客令。 原来,梁远臻幼时在离州屡次遭人追杀,那时武艺尚初出茅庐,勉力自保。可偏偏有一次人数众多,眼看自己已呈败势,数枚竹叶凌空而出,替他解了围。 衡清见他筋骨不错,惜才之情顿生,于是就指点了些时日。梁远臻有心拜师,只是衡清觉得自己性子散漫,实在不适合教导徒弟,于是遣走了梁远臻。 如此一来,林奕白不好辩驳,虽不愿梁远臻留下却也无可奈何。 梁远臻也想着衡清能在指点一二,便应了下来。 衡远望着拉着苏娴就直奔酒窖的衡清无奈的微微叹气。将两株婆娑草交予林奕白。转而对梁远臻道:“既是师弟旧识,多住些时日也无妨。” 梁远臻谢过,看着衡远进了药房。 衡远刚进药房,看着脚边滚来滚去的瓷瓶,不禁皱了眉。在看药炉周边洒的白色粉末到处都是,那是他的千年人参粉,气的胡子都要翘上天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于是用内力凝声成线,“娴儿,给我去厅里跪着。” 此刻正在酒窖里的苏娴浑身一颤,眼巴巴的望着衡清。 衡清翻了翻眼皮,无视她,继续纠结这么多桃花酿该如何弄回竹林。 坐在树枝上的林奕白听得师傅又上火了,嘴角一抽,思忖着什么时候在偷偷把上次她罚跪用过的棉垫偷偷送过去。 那边,梁远臻闻声,轻轻摇头笑笑,那个女子,还真是有趣。嘱咐了玥晨几句也回了房。 入夜,苏娴坐在林奕白送来的棉垫上,托着腮,望着对面窗户上倒影出的衡清师叔和梁远臻的身影。 自己罚跪也有快两个时辰了,那两人从傍晚入得厢房还未出来,似只是举杯,对弈。看样子,衡清对梁远臻是极为赏识的。 听得门外夜莺叫声,知是师傅来了。慌忙整了衣衫假装跪好。 “夜深了,去睡吧,下次不可在犯。” 苏娴如临大赦,溜溜跑回自己房间,不忘向树上的林奕白涎涎的笑笑。她哪能听见师傅的脚步声,亏得林奕白学夜莺报信。 树上,林奕白脑门吃痛。知是师傅警告,林奕白轻轻一跃,也回了房。 翌日,苏娴看着师傅将婆娑草捣碎了制药,忽听得院外马蹄声声,似来者不少。桃林距最近的村落也有些距离,平时除了村民来求医问药,也鲜有人烟。这些人,怕是冲着他们来的。衡远停了手,和苏娴一起来到院中。 林奕白听得响动,预感不祥,提着流霜也跟了出来。没有想到的是,首先闯进院落的是一队禁卫军,紧随其后的那人锦衣玉袍,一顶明黄色的发冠,非富即贵。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只是,衡远衡清早已低调隐居,与世无争。想也知道这些人应是为了梁远臻和那女子而来。 再看此时的梁远臻,已是一身青衫,纤尘不染。他携了玥晨,一掀衣摆,冲着来人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 “臣弟拜见皇上。” 此言一出,院中其他几人莫不吃惊,接着便跪了一地。唯衡清面色如常,随手捡了小石子,正中苏娴的膝盖,还在呆愣的苏娴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来人正是梁远臻的大哥,梁骏。 他,唤来人皇上,若面前的人真是九五之尊,他又自称臣弟,那么,自己救的这人当是皇室贵胄。 她,本就是乡野之人,自小无父无母,虽有师傅照拂,在别人眼中却终是个弃儿,况且自己除了会侍弄药草,再无所长。 心下一沉,自己,又在期待什么。 “听闻三弟在归来途中遇袭,朕担心的很,便连夜赶来。” “让皇兄挂心了,臣弟承蒙苏姑娘和林公子照料,已无大碍。”梁远臻眼角微斜,目光投向一直在发呆的苏娴。 刚刚回神,蓦地触上他的目光,慌乱起来,把头埋的更低。 有的人就是如此,不经意的一瞥,便可摄人心魄。 “哦,如此一来,朕倒要好好赏赐了。” 梁骏顺着梁远臻的目光寻去,只见苏娴将头埋的低低的,看不清容貌,跪在地上显得越发的瘦小,“只是,不知苏姑娘想要什么。” “苏娴与师傅闲居于此,别无所求。”她糯糯的声音响起。 “如此,朕便许你一个心愿吧,待你他日有所求,朕必应允。” “谢皇上。”苏娴垂首。 梁骏转而看着梁远臻,开口道,“另,边疆动荡,匈奴时有进犯。封梁远臻为镇远将军,率三万兵马赴景云关平乱。朕此次招你回来,委以重任,特地在京郊给你设了行馆,你且暂住数日” 天舜疆土虽不算辽阔,却是周边国家中最为富庶的。从桃林北行不远便是穆雨峰,这穆雨峰之高,据说还没有人能到山顶。山下绿树成荫,百花繁茂,越往上,草木越是稀疏,至于山顶,则是终年积雪,寒冷之极。曾有不少人想到达山顶一探究竟,却因白雪皑皑,天地白得仿佛都连成了一体,辨不得方向,最后迷了路,不得已折返。因此这穆雨峰便成了天舜与柏越国的天然分界线。 这桃林就在山下不远的地方,倒也是个适合隐居的地方。穆雨峰以北属柏越国。两国虽只有一山之隔,却境况迥异。柏越不似天舜般土地富饶,乃是漫漫草原,因此柏越虽广袤,却一直对山清水秀的天舜虎视眈眈,频繁扰境。 “臣弟遵旨。” 梁远臻心道,大哥,你就这么怕我进京么,连行馆都要设在郊外。你以为,那些刺客都是死士我便探不出是何人所为了吗。 梁骏顿了顿,看着地上跪着的赵玥晨,原来还有熟人。 忍不住戏谑道,“只是,自古先成家在立业,不知三弟可有中意人选。” 玥晨心中欣喜,殷殷看着梁远臻。 “回皇上,没有。”玥晨听见梁远臻如此回答,瞬间凉了心。 梁骏早就认出跪在梁远臻身边的女子,比之当年,竟更是出落得绝色倾城。 赵玥晨,当年的大将军之女,此刻,她看梁远臻时透出的心思,也未逃得过他的眼睛,心中冷笑。 赵玥晨,你以为,你追到离州,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吗,我便偏不遂你的愿。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不就是一个女人么。 至少,梁远臻不能得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既然如此,三弟觉得苏姑娘如何?”梁骏缓缓道。 梁远臻心里已经明白梁骏的意思。 “苏姑娘温文得体,蕙质兰心。” 这么多年,梁骏还是放不下赵玥晨,竟迫不及待找别人与自己促成婚事,断了玥晨的念想了吗。 不过,娶谁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忍辱多年,在离州那样的地方,大业未竟,他又何曾奢望过爱情。 如今,母妃去世,他没了牵挂,便一心要回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梁骏点头,“朕对苏姑娘也是甚为满意,此番又救了三弟,若能结成连理,实乃皇家之幸,不知,苏姑娘可愿意?” 林奕白闻听此言,“不可”二字就要脱口而出,衡远眼疾手快,一枚石子打在林奕白背上。他只好作罢,暗中握了拳,望着苏娴,隐忍下来。 衡远看了看苏娴,皱眉,“吾徒苏娴乃是一介布衣,说来惭愧,跟着我除了会侍弄药草,别无所长,恐怕,不敢高攀皇亲。” “衡远师傅医术高超,举世皆知,难得今日能有缘一见,想不到徒弟苏娴也是心灵手巧,况且又救了梁王,有恩于皇室,又何来高攀一说。朕有意赐婚梁王与苏姑娘,却不知梁王意下如何?”梁骏说完看着跪在一旁的梁远臻。 皇上如此说,衡远也不便多说,苏娴的心思,他还是能看出一二。 如今只看梁远臻怎么说。 苏娴听罢也是一惊。 心想,那人,会同意么。 “臣弟谢皇上赐婚。” 听到梁远臻的声音,心中竟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跃。她忍不住去看他,仍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没有欣喜,却也没有抵触。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直跪在一旁的玥晨阴骛的眼色。 林奕白却是双目中含了怒火,紧盯着梁远臻,此刻惟欲杀之而后快。 梁骏转而问苏娴“不知苏姑娘可愿意做这梁王妃?” 懦懦的声音响起,“苏娴遵旨。” 林奕白听苏娴这么说,身子不由一震,望着同样跪在地上的苏娴失神。 一身绝世武艺又如何,他无法留她一世在桃林,更无法给她一世安宁幸福了。 “既然如此,那梁王择日携新妃见过母后,便择日启程吧,边疆之事,耽搁不得” “是。”梁远臻恭敬回禀。 梁骏微眯了眸,瞧向老老实实跪着的苏娴,又一瞥玥晨,嘴角是一抹戏谑的笑,随后转身,摆驾回宫。 待得一众人马散去,已接近黄昏。 苏娴没有马上跟梁远臻回行馆,一切太突然,她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接受自己马上要离开桃林的事实,况且,她还要收拾一些衣物。梁远臻答应第二天在来接她。 自梁远臻走后,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快数个时辰,她手拿着药杵,不停的研磨着药材,直到胳臂酸痛再难抬起。之后便坐在秋千上,一言不发。 那个人,自是她想用一生去陪伴的,她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时开始,或许第一眼看到他满身是血时,或许是她每日喂他吃药喝粥时。然而,她却从未想过离开桃林,离开师傅,离开小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一切来的太突然,此刻,离愁别绪,惊惧交加。 “娴儿,你随为师来。” 苏娴跟着师傅来到前厅,衡清也在,原本抱着酒葫芦的衡清一见苏娴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她。 苏娴知衡清疼她,眼下,让衡清这么一闹,那些积蓄已久的眼泪似乎有了决堤的理由。 那边,衡远持了一副薄绢,递给苏娴,“娴儿,这是你出生时襁褓内所带之物,现在,为师将它交还给你。” 苏娴接过薄绢,薄如蝉翼的白色绢布上是一个小巧玲珑的“苏”字。 寻常绣工,做出的绣品都是单面绣,而手中的这薄绢,不仅质地奇特,自己从未见过,而且,那个“苏”字,竟是双面绣。无论从正面看还是从反面看,都是端正方圆。 苏娴攥着薄绢跪在衡远面前。 “师傅,您让我看的药典我都看完了。还有您新采的药,也都磨好了。前几日打碎的人参粉,又重新磨了新的。娴儿在也不调皮了,在也不偷懒了,娴儿不想走,不想离开师傅。” 衡清在一旁鼻涕眼泪更甚。 衡远扶起苏娴,微微叹气,叮嘱道:“委屈了,就回桃林来,莫忘了回家的路。” 苏娴只一个劲的点头,不住地擦着眼泪。 衡远微叹,转身回了房。 衡清紧随着衡远,直骂衡远狠心,好好的娃娃就这么让别人领走了。 衡远喃喃:“她,也许命里注定是要回去的。” 衡清哑然,只这一句话,便让酒醒了大半。 想起当年事,该来的总会来,摇摇头,也顾不得那些已经选好的桃花酿,逃一般地,连夜回了竹林。 苏娴想到明日就要走了,却不见林奕白,便想去他房中找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似是没人,不禁沮丧,踢着小石子,准备回去。 苏娴揉着红肿的眼睛回到自己房前,白色人影一跃而至。 “小白!” 望着眼前的林奕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酒气愈发浓郁。 猛地,林奕白紧紧把她拥入怀里,“苏苏,苏苏。” 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化入自己身体里。他放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苏苏,只因天子一言,便要离开他了吗。 他不甘心,不忍心,更不舍得。 “是师兄不好,若你不愿,师兄带你走。我们另寻他处,安安静静,了此一生,可好?” 他后悔,在意识到梁远臻非寻常之人时为何没有早点把他赶走。 想到梁远臻,苏娴在林奕白怀里,抬起脸,柔声说:“小白,对于他,我是愿意的。” 林奕白不意苏娴会如此说,身子一震。 竟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林奕白稳住了身形,低头苦笑,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苏苏,师兄不能陪你了,这个是鹿骨制成,可传音千里,若是什么时候想见师兄了,就吹响它。” 苏娴接过哨子,林奕白身影一晃,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梁远臻带了人到了桃林。苏娴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有一些细软。 那只骨哨和那副薄绢,她贴身带在身上。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门前,那人坐在小黑背上,冲她伸出手。--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这一刻,在她的脑中,定格成了永恒。 终于,她触到了那厚实略微粗糙又不失温暖的手掌。 仿佛,自己的生命因着那干燥温暖终究得以完整。 院中,衡远负手而立。 林奕白在桃林喝着她亲手做的桃花酿,手中流霜剑光流转。 最终,碎了酒坛,大醉三天。 一路颠簸,抵达梁府时已是中午时分。 这座行馆,虽是设在郊外,红砖墙,琉璃瓦,仍不失皇家气派。 此刻,门前,一众早已下跪迎接梁王回府。 梁远臻扶她下马,“易飞,带苏姑娘去休息。”说罢,径直入了府。 门口为首的一位少年走到苏娴身边,这少年,眉清目秀,只是年纪比苏娴还略小了几分,“姑娘,请跟我来。” 苏娴下马,梁远臻已经入府走远,望着峭拔远去的身影,她停了片刻。 他为什么就不能等她呢,不过没关系,是她慢了许多,她下次会在快一些。 抑制住心里莫名的失落,跟上身旁的易飞. 苏娴身子孱弱,连日的赶路,她早已疲惫。 易飞带她到房间后,她就困顿不堪,瞌睡起来。 等苏娴醒来,已是夜深。 门边站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丫环。她见苏娴醒来,道:“奴婢玲珑,是王爷派来服侍姑娘的。” 这玲珑,不似院中身着长裙低头忙碌的侍女,一身短衣打扮利落干净,口中自称奴婢,语气里却是不卑不亢,没有一点普通下人的怯懦。 苏娴含笑点点头,蓦地想起那人,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呢?” 玲珑搀了苏娴,答道:“王爷回府后就在书房。” 他的身体虽已无大碍,但总该养些时日才好。 想到这里,苏娴小心问玲珑玲珑:“厨房在哪里?”她想为他煮一碗参汤。 苏娴找齐了药材,便蹲在炉前,专心煽着火。这参汤,火候大了药性过烈,人服之肝火起,火候小了药性不易出来,起不到滋补之效。 玲珑在一旁帮着忙。这姑娘听说是皇上亲自赐婚给王爷的,将来便是王妃,只是,她没有寻常大小姐的脾气,举止之间都是随和,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亲切起来。 参汤熬成,苏娴小心的盛好。遣退了玲珑,一个人,来到书房前。 他,是否正在忙着公务。 苏娴生怕扰了他,小心翼翼站在门口向里张望着。 只见玥晨在圆几上摆好了几样小菜,各色点心玲珑精致。 自己手里,只是一碗汤而已,来的急了,连托盘都不曾用。此时,温度透过瓷碗渐渐袭来。是不是,心里的酸涩再浓重一些就可以将手上的灼热压下去。 她一转身,猛地撞入一个人的怀里,正是梁远臻。 手中本就滚烫难耐,手一抖,那青瓷碗滑落。 汤汤水水洒了来人一身。 她垂着手,慌乱得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拭。 玥晨见他回来,也迎了出来,手持锦帕,把她挤到一旁,一边擦拭,一边温暖了眸光,嗔道:“怎的这才回来,我准备了宵夜,还准备了桂花酥,趁热用吧。” 说完,又转向苏娴,“手艺不精,苏姑娘若不嫌弃就一起用吧” 这挽留,言语之间的娇嗔她又怎能不明白。 悄无声息的,一条鸿沟横亘在她与那两人之间。 “不了,我吃过了。”心中苦笑,月色正好,就不打扰别人郎情妾意了。 苏娴朝梁远臻行了礼,便要回去。 “你也早些歇息吧。”梁远臻语气淡淡,转身回书房,玥晨勾出一个得意的笑,也紧跟着进了书房。 苏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隐隐听得玥晨说说笑笑。 平日里在桃林被师兄和师傅宠着,却也知道女子该有几分矜持,这参汤,是不是送得唐突了些。 想到这里,苏娴恼起了自己,他一定觉得自己轻浮了吧。只是,她的确不知道别家的姑娘是如何做准媳妇的,谁叫她自小就没有娘亲。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下午睡了许久,这时消了乏意,走着走着,就到了王府后门。 梁远臻刚刚回京,虽封为镇远将军,手中有三万兵马,却也属白手起家。他要成事,就要一点点积累,处处节俭。 府中为数不多的家丁婢女多是从离州跟随而来,一到晚上,便只有正门留下家丁看守。 苏娴心中郁结,见四下无人便随手开了门,想趁着月色出去走走。 不想,这王府后面竟有一方水潭。桃林中也有清潭,幼时跟师兄嬉戏玩乐,倒也略懂水性。苏娴起了玩心,只是这暮春时节水尚有些凉意,不敢下潭,她就脱了鞋袜,坐在岸边,撩着水花。握着骨哨,想起以前在桃林与小白玩闹,不禁咯咯笑出声来。 “潭水寒凉,你身为医者,难道不知爱惜自己么。”光顾着发呆痴笑,不知梁远臻何时站在自己身旁。 此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的声音,竟比池水还冷。 他,一定在嗤笑自己出身乡野,毫无教养了吧。 赶忙将脚拿出,找鞋袜,无奈刚才玩得太过兴起,鞋袜散落。此时,她只好在旁边的草丛中翻来翻去,突然,腰间一紧,自己竟赤脚进了梁远臻的怀抱。 他一言不发,不疾不徐的抱着她走着,万年冰霜的脸上难得有了一抹暖色。 只是她哪里还有心思揣摩他的脸色,不自觉的将挂着莹莹水珠的两脚交叠,忐忑着,脸红着。 他抱着她来到她的房中,径直把她放在床榻上。握住她的玉足,冰冰凉凉,他皱了眉,一股暖暖的内力流入。 “鞋袜,找人给你做新的。早些睡吧,明日一早,随我进宫。” 梁远臻说完,出了房,轻掩房门。 苏娴把脚缩进被子里,安静睡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梁远臻便与她登上了马车。 梁远臻吃穿用度皆是能省则省,可这车驾却甚是奢华。 此番进宫,气势要做足,苏娴久居桃林,不谙人情世故,此刻却也知道万不可失了面子。想到这里,心中紧张起来,交握的两手使了力,骨节微白。 “你只需跟在我身旁,无需多言。除却皇上太后其他人不必见礼。”梁远臻闭了眼,似在小憩,见她紧张,忍不住出声。 “恩----我怕,配不上你。”苏娴喃喃道。 是,她怕,她不怕别人怎么说自己攀龙附凤,却怕自己折了那人的风华。朝中皇子内眷哪个不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只有她,一介布衣,乡野之人。 他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她的,“你是皇上亲自指婚,谁又敢说长道短。” 她点点头,她是皇上指婚不假,别人不敢当面说什么,可是,她心里清楚,这不代表自己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与那人比肩。 不多时,马车行至宫门,守门的侍卫看到梁远臻的车驾,恭恭敬敬的拜倒。一路畅行无阻,苏娴知道已到了宫中,忍不住掀开帘子,一座座宫殿错落有致,气势宏大宛如天上琼楼玉宇。马蹄在光滑的大理石铺成的路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苏娴一路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梁王的新妃,怪不得是个平民百姓,原来长得还有几分姿色。” “听说,还救过梁王爷呢。” “这下,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几个宫女小声议论着。 苏娴听见,垂首放下帘子,果然,在别人眼中,她本就是麻雀。稍稍明媚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梁远臻向车外瞥了一眼,数枚小刀从袖间飞出,齐齐扎在那几个宫女的膝盖上。那几个宫女惨叫着跪倒在地。 苏娴倒抽一口气,睁大了眼睛望着梁远臻。“你-------” 梁远臻依旧的泰然自若,“不安本分,该罚。”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是为谁的不悦动了怒。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苏娴凝了眉,低头不语。 金銮殿前,车马无法前行。高大的宫殿前是数不清的白玉石阶,两旁勾栏雕龙画凤,栩栩如生,威严气派又不失庄重奢华。 梁远臻握住苏娴的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感受到梁远臻手掌传来的温度,苏娴心里一暖,仿佛多大的不安也能顷刻间消散。 尽管她知道,交握的双手也许只不过仅仅是给别人看的戏罢了,毕竟,皇上亲自赐婚,他怎么也不能在皇上面前冷落了她。 “臣弟叩见皇上。” “三弟近日来辛苦了,平身吧。” 梁骏瞥向跪在梁远臻身边的小小身影,一如那日,低着头,只是,没了初见时的惶恐。 安全感,是梁远臻给的吗,梁骏勾了笑,“母后在慈安宫等了多时,念及三弟即将赴景云关,母后特地设了宴,为你践行。凡皇室新妃都要见过母后,你们的婚事虽还未行礼,但毕竟是朕亲点,好歹也算是名义上的夫妻了,此番,也让母后看看准梁王妃。” “是。” 丽太后自梁远臻母子俩出宫后就未再见过,此番,不过是探探梁远臻的虚实。看看如今唯一能威胁到她和梁骏地位的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十几年前,她使了手段,终于让先帝逐出了梁远臻母子,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还顺利让梁骏坐上皇位。 只是,那对母子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能安心,她暗地不断派出杀手,还是没能解决掉梁远臻,她怕,终有一日,梁远臻会成为心腹大患。 出来金銮殿,时间尚早,苏娴一直东瞧西看,像个孩子般好奇。 “不如去御花园看看,这个时节,正是花开的正好。”梁远臻说着挽了她的手。 “好啊好啊,以前在桃林春天也常常与小白赏花呢”她雀跃道。 他脸上笑意淡去,松了手,“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是御花园了。” “你不一起去吗。”她的期待,总是带着小心翼翼。 “我还有些别的事,待会儿来接你去慈安宫。” 他说完转身离去,只剩下苏娴还站在原地。 在桃林,她救了他,他转身去救玥晨;随他进王府,领路的是易飞;如今又留给她一个背影。 好像她在他眼里卑微到随时都可以被随便地安放。 一个人,没了去御花园的兴致,便沿着旁边的小路慢慢走着。 越走人越稀少,除了草木茂盛连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都不见几个,也许,自己终是选了一条孤独寂寞的路。 走了许久,觉得有些累了,见旁边有一假山,便靠着坐了下来。她惯常的姿态,便是找个地方自己安慰自己。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声音,分明是那人的。他对她说的话不多,可他的声音,她怎会认错。 “王爷哪里话,只要你知我心意就好。不知王爷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那是自然,我说过娶你,就不会食言。” 苏娴屏住呼吸,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到那紧紧相拥的两人。 是梁远臻和赵玥晨。 “梁骏对你还念念不忘,还要委屈你一段日子。不过,不会太久了。” “我知道,你答应娶那个丫头,是为了让梁骏对你放心,也是为了保护我,是不是?” 梁远臻点头。 女子巧笑倩兮,依偎在男子怀里。 男子低头,一吻落下。 苏娴十指泛白,紧紧抠着假山的岩石。 原来,她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一个用来保护他心爱女人的幌子。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待二人离去,她从假山后走出。 不多时,梁远臻已经在刚刚分开的地方等她。 她吸吸鼻子,仿佛如此眼泪便会知趣的倒流,终于,她又挂了笑,向那坚毅俊美的人走去。 只是,她明白,那人,即便娶了她,心也不会属于她。 他的手又牵住她的,呵,这戏做得多让人羡慕啊————梁王与准王妃恩爱有加。 皇上还欠自己一个愿望呢,梁远臻,短暂的相遇,还未开始,就结束吧。 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不会变成凤凰。 时间越久,陷得越深,这点她还是明白的,不如,趁早断了自己的痴想。也好让他不要辜负了他心里的她。 路上,她不在看他。生怕在看一眼,陷得就更深一分。 她不明白,世间竟是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么,她说不上多了解他。 只知道她替他擦掉脸上血污之时,心里就被什么击中了,若说是惊异于他的相貌,但见惯了林奕白那样的身姿,她怎么也不该大惊小怪的。难道她真的是见的世面太少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做决定向来很容易,想好了就去做,尽管心里有些许酸涩。 但,无疑,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她不愿意做别人的小三,也不屑。 慈安宫里,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他携了她向太后皇帝恭恭敬敬行了礼。 苏娴笃定了要离开,也不在担心会给梁远臻丢脸,不似先前忸怩,举止倒落落大方起来。一袭白色的装束,在奢华艳丽的宫殿里更显得清新脱俗。 一身明黄描龙皇袍的梁骏正执起面前的七彩琉璃盏,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下人。 “今日设宴,一来为梁王践行,二来也为梁王寻得佳人贺喜。梁王不必拘礼,就座吧”丽太后虽不喜梁远臻,但看着台下女子不卑不亢,谦恭有礼,竟觉得颇为讨喜。 梁远臻与苏娴就座后,宴会开始,推杯换盏。 几位朝廷重臣心中本对这位突然回京的王爷举棋不定,态度不明。见到眼前梁王果断干练,器宇不凡,方觉不可小觑,于是纷纷上前举杯道喜。 “苏姑娘他日贵为梁王妃,想必琴棋书画也是样样过人的。今日难得相见,不如苏姑娘可愿一展才华。” 出声的正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骏。 她越是从容得体,他越是想戏弄。 场中无声,一众目光集中在那个默默无闻的女子身上。 苏娴咬唇,看向一边的梁远臻,把玩着酒盏,并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况且,这皇上明明知道她是医者。 如此,她更不能出丑。 苏娴朝着梁骏盈盈一拜,道:“苏娴本是一介布衣,承蒙皇上抬爱,只是在座皆是见多识广之人,苏娴不敢班门弄斧。” 她顿了顿,“只是,刚才看皇上执酒杯之时,右臂不甚爽利,似受疼痛之苦。苏娴不才,愿意替皇上解忧。” 梁骏微微变了脸色,他右臂上的那道刀伤,是当年夺位时留下。就是那道伤口,让他们兄弟反目,也让他顺利登上皇位。 当时年幼,那伤口深可见骨,后来太医精心医治,总算保住了胳膊,但却免不了日后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半晌,梁骏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苏娴拿出随身带的银针,青葱十指白皙灵巧。 她垂眸小心施针,片刻,收了针,她抬起头,晶亮的眸子望着梁骏“皇上可以抬臂试试。” 梁骏望着眼前娇小的人影,她身上还隐隐有一股清淡的药香,闻着竟是让人莫名安心。甚至,让人忍不住想拥她入怀。 梁骏心神一荡,随即试着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果然没有了先前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天子一个神色,就够座下臣子反复揣测,何况是就坐在梁骏身边的丽太后。 见梁骏还在瞧着苏娴,一旁的丽太后拉过苏娴:“想不到苏姑娘有如此医术,哀家近日频频头痛,不知苏姑娘可有良方。” 丽太后面色红润,根本没有病,苏娴一笑,只说,“太后凤体康健” 随后解下随身带的香囊,“这香囊是苏娴亲自配制,有宁神之效,太后放在身边,三五日就无碍了。” 丽太后接过,一股清新之气使人神清气爽,“苏娴心灵手巧,不枉梁王垂爱。” 丽太后对苏娴极为满意,又转而对皇上说:“哀家很是喜欢这丫头,你看看该赏点什么合适。” 苏娴闻言,觉得时机来了,跪在皇上面前。 “苏娴不求赏赐,只是皇上上次允奴婢一个愿望,可还记得?” “哦?不知你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梁骏仿佛来了兴致,紧紧盯着台下那抹娇小的人影。 “苏娴自知出身卑微,乡野之人,不敢高攀皇亲贵胄。还求皇上收回成命,为梁王另觅佳人,让苏娴回桃林。” 此言一出,在座莫不震惊。 先皇不喜梁王,满朝皆知,即便是失势的王爷,对这一介草民也实属恩典。想不到这女子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梁远臻闻言,手中不觉加大了力气,酒盏竟裂开来。 梁远臻来到龙座前,“不过是昨日臣弟与娴儿闹了些小矛盾,娴儿还在与臣弟赌气,还望皇兄莫怪。” 众人只当是新媳妇使性子,气氛缓和下来,丽太后也望着苏娴笑起来,对苏娴道:“哀家这里有令牌一枚,你且拿去,他日梁王赴边关,你也好常来陪陪哀家。” 苏娴见状知不可再多说,接过令牌,恭敬道,“谢过太后。” 丽太后点点头,“梁王莫要委屈了人家才是。” “是,远臻记下了” 拉着苏娴的手,回到席间,苏娴只觉得手指要被他握断了。 她,是要准备离开他了吗。 想到这里心中怒火一时不散。 管弦和鸣,气氛又渐渐热烈起来,一名太监附耳对皇上说了几句,皇帝对太后行过礼悄悄离了席。 皇帝离席,想是公务繁忙。但太后还在,况且,今日的主角是梁王。于是依旧觥筹交错,巴结奉承之词面色生硬的梁远臻都一一受了。 苏娴在一旁交握着双手,毕竟,刚才皇上未出言驳回她的请求。她在想着该找个机会在去请旨离去,毕竟君无戏言,皇上没有理由不答应的。 殿内气氛微醺,歌姬舞女把气氛推向高潮,梁远臻忙着与众人寒暄,苏娴瞅准了时机悄悄起了身。 殿外,远离了喧哗,清新的空气让人愉悦不少。 皇上也许在金銮殿处理公务,向身旁的宫女问了路,那宫女知刚刚苏娴甚得太后欢心,老实作答。 苏娴按着宫女指的方向走去,哪知还是迷了路,眼前不是金銮殿,匾额上鎏金大字分明是荣华宫。 奇怪的是四周并无人守着。 她不知,荣华宫便是皇帝的寝宫。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刚到门外,听到殿内说话声。 “玥晨,十几年未见,你过的可还好?” “多谢皇上挂念,玥晨还好。只是-----” 梁骏似笑非笑,“只是什么?” 赵玥晨又道,“只是皇上为梁王点的婚事,未免太草率了些。” 梁骏晃了晃手里端着的酒盏,酒光流动,他好像看到了谁的影子,半晌开口,“如今,朕也觉得,是太草率了些。” “那皇上何不收回成命?” 梁骏只将酒盏重重放在桌子上。 收回成命?这赵玥晨如今还是一心都在梁远臻身上。 梁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道,“玥晨,若你答应做朕的晨妃,朕便如你所言,收回成命。” 赵玥晨闻言站在原地,“这-----” 梁骏不待她回话,从龙椅上起身,勾住她的腰身,一个用力,她的身子便紧紧贴在梁骏身上。 赵玥晨挣扎几下,“皇上,请自重!” 梁骏依旧是扣着她,“呵,赵玥晨,你随梁王一走就是十几年,朕也等了你十几年。如今,你回来就是叫朕自重的吗!” 赵玥晨只觉得梁骏身上酒气浓郁,轻轻偏过头去。 混入宫中,留在梁骏身边,替梁远臻打探消息,这本来不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可马上就要成功了,梁骏已经亲口许她做晨妃,她为何还要拒绝? 来之前,她心里拿捏不准,十几年过去了,梁骏还会不会一如从前般待她好。毕竟,他如今登上龙椅,身边早就不缺女人。 可今日见到了,她便知道,梁骏心里,仍然有她的。他们兄弟二人,还是谁也放不下她。 做梁骏的晨妃,她本该答应的。可是从她犹豫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十几年的时间,她已经不能没有梁远臻。 梁骏见她犹豫,扣住她的下颌,毫不犹豫低头吻住她。赵玥晨撑着身子,条件反射般想要躲开他。 梁骏冷笑,“赵玥晨,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若是拒绝朕,朕以后绝不再开口留你!” 赵玥晨知道他说到做到,况且,十几年过去了,他必是不似当年深情,心下一横,不在反抗。 赵玥晨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因着酒精的催化,梁骏双眼微微泛红,一把将玥晨上衣扯下,衣服被生生撕裂。 苏娴愣在门外,看不见殿里的情况,还在想刚刚说话的人是不是梁远臻心心念念的赵玥晨。此时殿里女子娇呼传来,她觉得还是赶紧离去比较好。 白玉石阶被擦洗得湿滑,苏娴脚下一个踉跄。 殿内梁骏听得响声,不顾女子被撩拨得情欲渐浓,一把将怀中女子推开,旋即出得殿来。玥晨的衣衫都梁骏被扔在远处,她起身去拿,冷不防脚下不稳,一丝不挂狠狠跌在地上。 见门外是苏娴,梁骏也并未回去扶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的玥晨,而是冷声道:“你且下去吧。” 玥晨匆匆披好衣服,神色阴骛的看向苏娴,急急出了殿。 苏娴虽心下疑惑,却也匆忙跪在地上,“求皇上恩准奴婢回桃林。” “进来说话吧。” 梁骏站在阶上,外袍敞开披在身上,露出有些凌乱的里衣,显得慵懒华贵。 苏娴随梁骏进了荣华宫。 见梁骏好整以暇的端着七彩琉璃盏品着酒,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忍不住面红耳赤。 只是她仍止不住疑惑,假山后面,玥晨和梁远臻明明---- 此刻玥晨又怎么会在荣华宫。 “朕想要的女人,没有得不到。” 梁骏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想起假山后梁远臻与玥晨的对话,今晚的这一切,梁远臻都知道吗? 不知为何,苏娴此刻竟有些心疼梁远臻,若他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子方才差点就与梁骏----- 想到这里,苏娴竟有几分憎恨起梁骏来。 梁骏眯了眼,这女子,似极是有趣,当日在桃林明明还不懂如何掩饰自己对梁远臻的那点心思,怎么今日又要打定主意要离开梁远臻。 在看眼前的苏娴,没了怯懦,即便是来求他,竟带了几分坚定。 她只有在面对梁远臻的时候,才有那份小心翼翼和惶恐吗。 刚刚她为自己施针,眉眼之间专心致志,白皙的十指不染丹寇之色,竟莫名的挑起了他的欲望。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草率的把她赐给了梁远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本来是要去金銮殿理政,出了殿,却发现根本无法安定下心神。 正巧,碰到玥晨。 玥晨的父亲曾是朝中重臣,说起来,小时候,玥晨与梁远臻和梁骏总是玩在一起。 可是玥晨的眼里从来就只有梁远臻。 他和梁远臻顽皮,被先皇罚跪在金銮殿前,即便是大雨倾盆也不准起来。 玥晨撑着纸伞跪在梁远臻身旁,小小的伞只能遮住她和梁远臻两个人。 他和梁远臻比武,比剑,他赢了,玥晨去安慰梁远臻;他输了,玥晨为梁远臻叫好。 好不容易,他费尽心机,让梁远臻失手用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胳膊,鲜血淋漓,这招苦肉计,梁骏狠下了心,那刀刃入骨三分,他的胳膊,差点就保不住。 他以为,玥晨能同情几分。 与此同时,丽妃也抓住了时机,让先皇以为梁远臻不顾兄弟之情,心狠手辣,而梁远臻的母亲更是蛇蝎心肠,一气之下逐出了梁远臻和他的母妃。 谁知,即便是梁远臻落魄,赵玥晨还是要随他而去。 此番在殿外碰到玥晨,便带玥晨回了荣华宫,屏退了下人。 只是,当想得到的人就在眼前,还是主动投怀送抱,他却只剩下了玩弄的兴致。 或许,他根本不爱玥晨,年少时的他只是嫉妒而已,他与梁远臻同为皇子,事事要争个高低,比个上下,你有的我也要有。 如今天下在手,那些曾经嫉妒的也食之无味了吧。 只是不想,这一切苏娴正好看到。 说不上现在的感觉,有些愤恨让苏娴看到那样的自己,可是又有些期待看到苏娴的反应。 他终究只是个男人,此刻竟想着,若方才那女子不是赵玥晨。 而是,苏娴。 台下人见他不说话,小心开口,语气里竟是不依不饶,“求皇上成全。” 梁骏看着苏娴,执起一个七彩琉璃盏递到苏娴面前,“喝了它。” “是不是我喝了皇上就肯答应?” 梁骏眯了眼,不语。 喝了就会答应,这女子,还真是天真。 梁骏凑近了看她,小声道,“与朕讨价还价的,你是第一个。” 苏娴咬唇,还是接过,一饮而尽。 这酒,不似桃花酿般温润醇厚,一股辛辣之气呛得她剧烈的咳起来。双颊也染上了绯红。 她哪里知道,这是皇宫御酿。酒性浓烈之极,在它面前,没有人能自称千杯不醉。 自觉脚下踉跄,眼前也模糊起来,一双手及时的拖住了她的腰肢。她想躲,却发现根本站不稳,只能任那人揽着,直到撞进面前人怀中。 浓烈的酒气,模糊的明黄色,过分紧贴的身体,这样的暧昧让人生怕。 她越是抗拒,她与他贴的越紧。 梁骏的喘息粗重起来,她想喊,却发现浑身无力,连声音都发不出。 尽管他发现对玥晨早就没有了当年的渴望,但他到底也是个男人。刚刚被玥晨隐隐撩起的欲望在见到这个女子时,竟有些无法按捺。 梁骏松手,苏娴便软软地跌坐在地上。 整个大殿的地上都铺了软软的地毯,坐着竟也是很柔软舒服的。 眼前有些迷蒙,却见九五之尊的梁骏竟也随着苏娴,坐到了地上。 苏娴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多了,揉了揉眼睛,高高在上的皇上不应该是威严庄重的么,怎的像这般恣意。 梁骏却轻笑起来,皇帝才做了几年,竟不知道,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不染尘埃的女子。纯净透明到她的每一个心思都能轻易被人看出。 玥晨,那个他从小到大都惦记着的女子,竟然在她面前都失色起来。 其实他早就明白,他从小凡事就要跟梁远臻争个高下,他什么都可以从他手里夺过来,包括皇位。 在他坐上龙椅的时候,随梁远臻而去的玥晨却成了他的执念。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此刻,两个人坐在地上,苏娴早就顾不得礼数,不停晃着脑袋,试图分清楚眼前好几个人影哪个才是真的梁骏,打着酒嗝,“皇,皇上,说话,可,可还算话。” 梁骏似笑非笑,接过苏娴手里的琉璃盏,看着盏中剩下的酒,竟接着喝了起来。“你做我的皇妃,我便答应,如何?” 梁骏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不愿,就是做皇后也成。”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怔。 苏娴愣了片刻,继而嗤嗤笑了起来,“呵呵,皇,皇上,你喝多了。不然,你怎么会与我一样,坐在地上呢。不过,这地毯,还真是舒服呢。” 苏娴说着又打了个酒嗝,泥巴一样歪倒在地上。 梁骏笑意更浓,果然,醉了的她才是真的她,真的她便是这样肆无忌惮睡着的。 而他,又有多久没有安宁睡过了呢,自从他知道了那个秘密,设计逼走了梁远臻,他就没有睡安稳过。 想起她在金銮殿上随着梁远臻规规矩矩的样子,跟眼前,还真是大相径庭。随手脱下龙袍,盖在她身上。 大殿的门忽的开了,啪嗒啪嗒跑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十三四岁的模样。 “皇兄,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在地上还能睡的这么香。哇,她睡着的样子好像书上说的睡美人,好漂亮。”说着,伸出小手去摸苏娴的脸。 “书琳,不许顽皮。” 梁骏看着眼前的人儿水滴滴的大眼睛,不谙世事,不染尘埃,满眼的纯净,语气也不觉越发宠溺起她来。 他特许进来荣华宫不用通报的,也就是这小丫头了。 书琳排行第九,也就是九公主。书琳是玉贵人所出,她刚出生时,先皇对这小女儿喜欢的不得了,前面八个都是皇子,好不容易得个女儿,基本天天赖在玉贵人那里。 后来,玉贵人得了怪病,书琳就交给宫中嬷嬷抚养,没多久,先皇就驾崩了。 梁骏即位,对书琳宠溺的很。 宫中上下都知道,掌管宫人的总管刘春心狠手辣,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稍有差池便身首异处。 于是下人犯了再大的错,只要去求九公主,九公主随便跟梁骏撒个娇就能把命保住了。 因此,宫女嬷嬷除了对她的敬畏,更多的是疼爱,若她不是公主,那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让人真想捏两下。 “皇兄,她是你新纳的妃子吗?” 书琳挨着梁骏趴在地上,脸快贴在地上,大眼睛紧紧盯着苏娴,她长大了也要这么漂亮。 “不是。” 梁骏看着躺着趴着的一大一小,竟觉得这荣华宫有了些许温度。有那么一些觉得,自己像个,平常人。 往常,空荡荡的荣华宫里都是他一个人带着书琳,教她写写画画,逗她开心,书琳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紧紧抓住梁骏的衣袖,一个劲的喊母妃,哭着问父皇为什么突然不喜欢她了,母妃不要她了,连疼她的三哥都走了。 她还太小,根本就无法解释。他能做的,就是倾尽一个皇帝的权力,去宠着她。尽管他知道,他所做的,根本就不能弥补她一分一毫。 在多的权力,荣耀,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都比不上父母的一句叮咛,甚至是一句责骂。 况且,关于书琳的身世,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那她是谁啊?” 梁骏不答,只抱了苏娴,想把她放到榻上去,除了梁远臻的准王妃,书琳的三嫂嫂,他还想给她找一个身份,一个能在她身上标示出他自己专属存在感的身份。 “皇兄!” 一声怒喝,却是梁远臻。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眼前人双眸如幽潭,深不可测。 “你是------三哥!” 书琳看见梁远臻便兴奋的一把抱住了他。 她个子还小,仰着头看着梁远臻高兴地说,“是我啊,我是书琳!” 六七年没有见面,那一别,书琳才五六岁,她却清楚的记得梁远臻。 最亲的人一个个离去,多年未见,她却将他们都烙在了小小的脑袋里。 看到书琳,梁远臻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随后却听见苏娴在梁骏怀里几声嘤咛,似是梦呓,越过书琳对梁骏道:“娴儿席间多喝了几杯,臣弟一时不察,给皇兄添麻烦了。” 从梁骏手上接过苏娴,也未行礼,直接出了荣华宫。 书琳看着梁远臻急急而去的身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办,三哥不认得书琳了。” 梁骏蹲下身,替她擦掉眼泪,有了些笑意,“书琳不哭,你三哥不是不认得你了,是他太紧张那个睡美人了。恐怕,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书琳伸出肥肥的小手擦了两把眼泪,“那个漂亮姐姐不是你的妃子,而是三哥的王妃吗?” 梁骏点头,却见书琳有些失落。 “书琳喜欢她吗?” “嗯,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而且,她长的好美,比画里的美人还美。只可惜,她是三哥的王妃,书琳不能在宫里常常见到了。” “那,书琳可希望她是朕的妃子?” “好啊好啊,有她陪着皇兄和书琳,荣华宫就不会冷冷清清了。” 梁骏失笑,冷冷清清。 果然,他们兄妹同命相连,才会有同样的感受。 在这锦绣华丽、恢弘气派的皇宫里他一直在压制的感觉,终被书琳一语道破。 “只是-----” 书琳天真的小脸又垂了下去。 “怎么?” “皇兄不是说,她是三哥的王妃吗。我知道皇兄疼我,如果为了我就把三嫂嫂抢来宫里的话,那还是不要了。书琳不要三哥难过,不要三嫂嫂不开心。” 梁骏笑着摸了摸书琳的头,“书琳乖,皇兄跟你保证你还会见到她的。” “易飞,备车回府。” 梁远臻抱着苏娴径直进了慈安宫,众大臣纷纷侧目。 “启禀母后,娴儿适才多喝了些酒,有些醉了,儿臣先行告退。” “好,既然苏姑娘不胜酒力,哀家也不挽留,梁王不若喝了最后一杯,以表对众卿家的谢意。”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太监端了酒递给梁远臻。 梁远臻将苏娴交给宫女搀着,“各位美意,本王领了。” 接过酒,一心想带苏娴离开,也不疑有他,一饮而尽,而后又抱过苏娴出了慈安宫。 举座莫不唏嘘,看来这梁王对这准王妃上心的很。 丽太后看着离去的两人,笑意深不可测。 梁骏抱着苏娴直接上了马车。 想到刚刚听到她说要离开他,想到她求皇上成全,想到如果他在去晚一步------他将苏娴直接重重丢在马车的软榻上。 虽垫着几层棉絮,突如其来的冲击仍然让苏娴觉得浑身散了架一般的疼痛,人也清醒了许多。 她支起身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梁远臻的表情阴骛的可怕,自己这个样子,八成是在宫中失礼了吧。 梁远臻盯着趴在旁边的苏娴,不是故意的,她的意思是她处心积虑锲而不舍的要离开他不是故意的吗。 他不知道,他的心什么时候为她起了涟漪,也许是初见时她为他不信她而负气;也许是她在秋千上的笑靥;也许是她第一次为他熬了参汤。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那晚,他议事后回书房,见她端着一碗汤,那般的小心翼翼。他也小心翼翼的站在她后面,竟然生怕惊了她。 只是,不知为何她却突然转身,吓到的不只有她,还有他。 后来他跟玥晨来到书房,面对整桌子菜毫无食欲,满脑子都是她离去时委屈的样子。 于是,他匆匆出来寻她。 然而他找遍了整个梁王府都不见她。如果没有在王府后面的池边找到她,也许,他就会下令让全府家丁去搜了。 找到了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担心的寻她,她却光了脚,撩着水花呵呵傻笑。 他怒,她对他,是丝毫不介意的吗,她笑,是因为想起了林奕白吗。那个林奕白,是不是也见过她光着脚的样子。 他气,在她转过脸的一刻他的气竟全数被吞回。 他无法对着慌乱的她发火,他不忍。 只是,他的每次出现都让她忐忑不安吗。 他想让她慢慢适应她,于是抱了她,慢慢走着。 她很轻,难怪看起来她总是那么瘦小,一双挂着滴滴水珠的莹白玉足却勾起了他的欲望。他压抑着,直到把她放到床上就匆匆出去,他不保证在多待一刻还能忍住要她的欲望。 就连她躲在假山后,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玥晨原来的身份是先皇在位时极为器重的将军赵龙凯之女。赵龙凯本拥立梁远臻为帝,梁骏为帝后便告老还乡,却在返乡途中被害。玥晨带着父亲的信物追随梁远臻,她到离州时是他在离州的第三年,不能常伴母亲身边,母亲无人照料,玥晨就留下代他尽孝。 先皇在位时曾有意指婚玥晨与梁骏,本意是要借联姻牵制支持梁骏与梁远臻的两派大臣,没有料到的是在圣旨下达的前一晚,先皇驾崩了。 如今,玥晨为报父仇,愿意回到梁骏身边为他做眼线。他知玥晨心意,在遇到苏娴之前,他也以为,若一朝为帝,玥晨便是后,即便那时玥晨已是前朝遗妃,可是那又如何,谁坐上后位对他来说都一样,就当还她多年照料母亲的情。 他将一吻轻轻印在赵玥晨脸颊上,他知她在看。 那一刻,心里居然闪过不曾有过的慌乱。 浅尝辄止,他匆匆放开了玥晨。 赵玥晨不解,黏着身子附上来。 第一次,他推开了玥晨。 她是为了看到自己与玥晨的那一幕才去请旨离开的吗。 想到这里,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只是,这就能成为她离开他的理由了吗。 不,决不能! 他捧起她的脸,她醉意为消,面若桃花。 酒香和她身上的药香混合在一起,梁远臻忍不住吻住她的唇,火热的舌探入她的口中。他从未如此热烈地吻过别的女子,此刻对玥晨的那些,倒好像都成了敷衍。 梁远臻显得有些生涩,在面对苏娴时,他毫无章法,只是用舌紧紧缠着她的。 苏娴浑身一颤,想起白天在假山看到的一幕,他,这是将自己当成玥晨了吗。想要推开他,却又流连他的温柔。 或许,注定就有那么一个人,让自己毫无抵抗力。 只是如此,自己又算什么。 马车停下,他掀开帷幔,抱她下车。 王府家丁纷纷垂首而跪,他已顾不得许多。 此刻,他想要她。 十八年来,他好像从不知道生理的欲望是什么一样,也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狠狠占有一个人。 他抱着她径直来到了他的房间,他的手滑上她纤细柔软的腰,把她贴向自己,感受到她的温热,她的慌乱,甚至小小的推拒。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他要她,他要她变成他的,彻彻底底。 想要解下她的束缚,却发现自己像未经人事一般,在也没有耐心解开绳带。 稍一用力,裙衫便碎了开来。 她惊叫,没了酒意,彻底清醒了,随即又羞又怒,用手去遮。 他已顾不得其他,滚烫的温度似要把他吞没,他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忍不住惊叫出声,“痛——” 他忍住生疼,却不敢在动,放开她的双臂,希望能减轻她第一次的痛苦。 另一只手轻轻扳过她的脸,她惊慌的泪珠还挂在脸上,脸颊上几缕发丝被汗水洇湿,樱唇微启,不停吸着气,整张脸因剧烈的喘息泛起红晕。 他袭上她的唇,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掠取着她的一丝一毫。 把她的委屈,她的眼泪连同她的嘤咛一同吞噬入腹。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这是他的女人,梁骏不能碰,林奕白不能碰,谁都不行。 她只能是他的。 她呜咽着,想要抗拒,身体的痛感渐渐模糊,本能使她想要更多。 他出言安慰,“别怕。” 一滴滴汗滴落,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引得她不由一阵战栗。 苏娴却紧紧咬着散落一旁的床褥,直至牙龈痛麻。 此刻,他的心里,又在想着谁,是玥晨吗。 梁远臻发觉了她的隐忍,暂时停了动作,想将被褥从她嘴里拽出,奈何她咬的死紧。 怕伤了她,伸手点了她的麻穴。 苏娴牙关一松,冷不防被褥让梁远臻抽走。 她泪眼婆娑,望着他喃喃道,“你,可看清我是谁。” 她曾想,只要他要,只要她有,她都会给。 可是,怎奈自己的心容不下沙砾。 梁远臻一震,沙哑了嗓音,低低唤着,“娴儿,娴儿----”。 听得他的声音,苏娴一颤。 他,可当真看清楚了自己是谁。 她在乎什么,他终于明白,她要的,不过是一颗坚定不移不在在摇摆的心。 哄慰的话不曾说过,他只好不停叫着“娴儿,娴儿。” 良久,她的手绕上他的脖颈,细细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肉,任他在自己的身体里肆意冲撞。 那晚,他要了一遍又一遍,口中不停唤着“娴儿”。 第二天苏娴醒来已是中午,浑身酸痛不堪,只是旁边,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她想叫玲珑进来伺候梳洗,发现身上的青青紫紫。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玲珑早就在门口候着,听见响动,想是她起了,就推门进来伺候着。苏娴正在穿衣,没想到玲珑会突然进来,慌忙掩着那些痕迹。 玲珑跟随梁远臻也是多年,昨夜可是梁王亲自抱苏娴回府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她的窘迫,笑道,“恭喜苏姑娘。” 苏娴回了笑,“王爷人呢。” “李统领今日到府,王爷与李统领在书房议事。想是很快就要启程去景云关了吧。”玲珑一边小心给她梳着头发一边恭谨答道。 他就要去景云关了吗,那她呢。 “苏姑娘好福气,等王爷凯旋,苏姑娘就是梁王妃了。” 苏娴沉吟片刻,“行军打仗,可有女眷随行。” 玲珑苦笑,“姑娘说笑了,这保家卫国都是男人的事,哪有女人随军的道理。”她的丈夫,新婚不久,便随军去了前线,整整一年杳无音讯。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若是军医呢。” 玲珑知苏娴通晓医术,“姑娘是想随军?” 苏娴不知玲珑是不是信得过,若是被梁远臻得知,恐怕她就没有机会了。 “玲珑,梁王此行,战场凶险,苏娴心里实在是放不下,更无法安心在家等他回来。苏娴求你,此事万不可告诉他人。”说着冲着玲珑跪在了地上。 玲珑见状,连忙去扶,“姑娘快请起,如此折煞奴婢了。” 想起自己去前线的丈夫,当初,若她能跟去,也不必受这相思苦。她抿了抿唇,也罢。 “不瞒姑娘,奴婢的丈夫去年被军队征走,如今已经一年有余,尚生死不知。每日在府里等着,也不知今生能否在见。姑娘若有心,还求姑娘带上玲珑吧。” 苏娴看着玲珑,安下了心。 “好,只是,我们既是要远行,就得需要马车盘缠,这些都要劳烦你去打点了,我这里有些首饰,你且拿去。” “姑娘放心,这些就交给奴婢。奴婢明日出府采买,姑娘还需要什么奴婢去准备便是。” “此事一定要谨慎。” 玲珑点头,“姑娘也饿了吧,奴婢叫人备了膳,这就去传。” “记得多加一副碗筷。”说话人正是梁远臻。 他议事完后就直接到了她房里,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睡,昨晚,她太累了。 玲珑冲着苏娴一笑,匆匆退下。 苏娴想起身上的吻痕,不禁脸红起来。 见她的娇羞模样,他也想起一晚的疯狂,不禁又起了欲望。 “娴儿。”他从后面揽住她,忍不住把她圈的更紧。 “明天,大军就要启程了。”他在她耳边呵着痒。 “明天就走吗?”她没有想到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 “我,我是医者,可以跟你一起去前线,可以给兵士治伤”她知道无论如何他不会带着女眷去战场,却还是忍不住语无伦次的开口。 “娴儿,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回来了,你就是梁王妃。” 他只当她小性胡闹。 梁王妃,不知为何,那天在假山后面看到他和玥晨相拥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他欠她一个解释,她却不奢求他的解释。 玥晨自那晚后就没有回来,想是留在了宫中。 只是,他的心里,能放下吗。 “我不奢求梁王妃,若你遇上更好的女子----”她心里清楚,他是梁王,她不奢求他只有一个,她只愿能陪着他,就好。 “玥晨,已被封为晨妃了。” 当她在他身下还紧紧咬着被褥时,他就知道,她介意玥晨,但是眼下,他能解释的也只有如此。 关于玥晨身份,关于他的谋划,她知道的越多,对她便越不安全。 只是心中不快越来越浓烈,她说她不奢求梁王妃,那她是想成为谁的妃,梁骏的吗。 想到梁骏看她的眼神,那股冲动,在也无法抑制。 掌风一扫,门砰的一声关上。 梁远臻揽着她就着床边坐下,苏娴感觉到了他的坚挺灼热,脸一热,想要起身,却被他死死禁锢着。 “别,白天呢。”她的颤栗使声音也颤起来。 此刻,他对她细碎的声音毫无抵抗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一只手径直深入她的里衣,他的坚硬,早就蓄势待发。---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苏娴咬着嘴唇,专心抵御着呼之欲出的声音。 身体被梁远臻扳过,双腿也被他分开,她想收拢,却只能将梁远臻的腰夹得更紧。 没了黑夜的掩护,这样的姿势坐在梁远臻腿上,苏娴羞愧难当。 梁远臻一手抚上她的脊背,低头专心在她身上烙上他的印记。 “嗯----” 昨夜的痕迹还未消去,她有些受不了刺激。 掌在她背上的大手一路滑至她腰尾,将火热的坚挺抵在那柔嫩的入口处。 他一个翻身,将怀里娇小的人一下压在身下。 借着那翻身的力道,他的灼热一下尽数进入,让她忍不住呼出声来。 “啊----疼---” 缠在他腰上的玉腿不由随之收紧了些。 她的紧致,让他难耐,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初经人事的她,还需要时间适应他。 他忍着,一点一点慢慢抽动着。 苏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本能让她环上他的脖颈,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迎合他。 终于在她面前,他所有的自制力都悉数崩塌。 一次次狠狠将她的身体撑开到极致,陌生的感觉夹杂着一阵酥麻袭来,她忍不住叫出声来:“梁----梁远臻。”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不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只是她的梁远臻,她的夫君。 梁远臻听到她唤自己,陡然一震,顾不得她的哭喊求饶,发疯一般在她体内狠狠的冲刺。 苏娴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梁远臻许久才停下,汗水将床上的被褥洇湿。 望着床上酣睡的人,粉红的娇颜吐气如兰。 他小心的替她擦拭着身体。 他懊恼,刚刚动作过猛,她的下、身,渗出丝丝血迹,他小心替她上了药,把她环在怀里,看她安睡。 等苏娴醒来,屋里已经掌了灯。 梁远臻在桌前看着公文,见她醒来,吩咐玲珑传膳。 “你醒了,下来吃些东西吧,一天都未吃东西了。” 梁远臻放下手中的公文,来到床边。 虽然睡了许久,依旧止不住的浑身酸痛。 这时候肚子咕咕叫起来,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的确是饿了。” 忘了自己一丝不挂,她坐起身来,锦被滑落至胸前,洁白莹润的皮肤上布满了他的痕迹。他眸光一闪,落在她的身上。 她窘,赶忙缩进锦被中。 梁远臻知她乏的厉害,拿过她的衣服,就要替她穿上。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苏娴抓着锦被,忙说道。 “你的身子,还有哪处本王没看过。” 他笑意愈浓,不顾她的反抗,将锦被从她手中抽走。手指触到她脖颈间的骨哨,“这是什么,看你从未摘下过。” “这是小白,哦,就是我师兄送的,他说可以千里传音呢。”苏娴将那枚哨子握在手心。 梁远臻笑意消失,千里传音,她在他身边,还有什么让林奕白放心不下的吗。她那师兄,对她关心是应该,只是,他也是男人,林奕白的一举一动,早在桃林他就看出了他的心意。 苏娴看到梁远臻的脸色,不知为何这位王爷又不高兴了。难不成是为林奕白送她的骨哨而生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我小时候就被爹娘抛弃,幼时身子薄弱,多亏了师傅和师兄照料才有苏娴今日。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十几年来,师兄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她自幼便无父无母吗,梁远臻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动,把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日子苦,却还有母亲疼爱,丽妃为后前,父皇对他也是疼爱有加的。她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只是,她拿林奕白当哥哥看,但林奕白就未必只有兄妹之情。 他低声道,“娴儿,我不会在让你吃苦。” 好不容易整理妥当,苏娴穿过屏风红着脸来到桌前。 他的节俭,她是知道的,平日里吃穿用度也不甚讲究,只是今天竟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是了,他明天就要走了。 虽然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但是还免不了些离愁别绪。 她突然想在给他熬一碗参汤。于是,起身就要去厨房。 “娴儿。”他在身后唤她。 “我去给你熬一碗参汤,这次,你可一定要喝” 说完,笑意盈盈,转身直奔厨房。 他心里一暖,上次,她在书房门口战战兢兢的身影又浮现在脑中。 她不在,他也无心吃饭,索性跟了上去。 她找齐了材料,熟练的煽着炉火。 他从未进过厨房,只好傻傻站在旁边看她忙碌着。 终于,参汤熬好了。 她如那日一般,直接捧了碗,递给他。 他接过,终于明白那天她的手上承受着怎样的温度。 温婉如她,怎的有时候就这般傻气,也不知用个托盘。 是了,碰上他,在聪慧的她也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她只是傻傻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只要他好。 他品着参汤,看她得意的笑着。 唇齿间温润醇厚,香气四溢。 他不知道,她不会做饭,在桃林时一日三餐都是小白在做,她只负责洗衣服,分工明确。除此之外,她唯一做的好的就是这参汤。 看着他一点一点把汤喝完,她笑靥如花,得意的问,“好喝吗” 良久,他放下碗,没有回答,却把她拥入怀里,“等我回来,你要天天给我熬汤。” 一时间,泪水满溢,他心怀天下,她也无法挽留,只说,“好。” 初见时,她并未妄想能与他常常相伴,后来天子一言,她知自己闯进了他和玥晨的生活。如今,有他这句话,她不在介意,她什么都不介意了。 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又熬了许久的参汤,这时觉得饿得厉害。 “梁远臻,我想,我也该吃饭了。” “好,回去吃饭”梁远臻轻笑,抱了她,就要回去。 “这样不好,快放我下来” “你在池边,是我抱回来的,你在荣华宫醉酒,也是我抱回来的,况且,这是本王自己府中,有何不好的。” 荣华宫那件事,他还是介意的。 苏娴闭了嘴,只得任他抱着。 苏娴用过晚膳,坐在一边陪他看公文,不多时便瞌睡起来。 梁远臻摇摇头,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也顺势躺下。 “你不去看公文了。” “你在旁边,我哪有心思看公文”说着双手抚上她的腰。 接连的欢愉让苏娴身子有些吃不消,他虽然想,可也只是紧紧抱了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苏娴知他忍的难受,“你要是想要,我-----应该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话刚说完,嘴唇已被他封住。 什么时候,他开始贪恋她的身体,她的气味,她的温度。 终于,他放开她,她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沙哑了声音:“别动,好好休息。” 苏娴趴在他胸膛上,辗转反侧,梁远臻知她有事,等她开口。 “王爷,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梁远臻皱眉,不是在意她的有事相求,而是他更喜欢她叫他梁远臻。 “景云关距桃林很近,附近村庄的村民也都是朴实善良之人,能不能-----别伤及他们。” “此番出征,本就是为解匈奴扰民之乱去的,又怎能伤了百姓。至于桃林,我会替你去看望你师傅。你只管在府中,做你的准王妃。” 苏娴听他如此说,欢欣不已,伏在他的胸膛上满脸笑意的看着他,里衣本就松垮,被她一折腾,如墨的发掠在胸前,更显得肌若凝脂。 梁远臻揽住她,轻轻拨开她的发,露出的肌肤一点点显露出来。 她似才回过神来,俏脸一红,拉紧了衣衫,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只听得背后传来他愉悦的笑声,他长臂一展,将娇小的她整个纳入怀中。 迷迷糊糊中,后颈一疼,她便沉沉睡去。 自苏娴走后,衡远便忙了起来。以前附近村子的村民来求药,一般的小病都让苏娴去处理了,如今苏娴不在,他便要事事亲躬。算算时日,是时候让林奕白随他进山一趟了。 衡远站在桃林边的一株桃枝上,远远望着在桃林中舞着流霜的林奕白,他这徒弟,不论是剑法还是功力,都日渐精进。 衡远点点头,若他能破了桃花阵,便带他上山。 于是脚尖轻点,掠过林奕白,几株桃树移花接木,花瓣飞舞,幻影纷纷。 林奕白感到不对,来不及多想,流霜剑势一收,腾身一跃,站上一株桃树的枝头。一眼望去,桃林竟雾海茫茫,果然自己中了阵法。 微微一笑,知道是师傅考验自己,除了师傅,谁还有本事在他眼前摆阵。 只是桃林雾气自上而下弥漫开来,想要辨清方向尚且困难,更莫说找到破解之法了。 林奕白嘴角一勾,既然看不见,便不看。 林奕白从衣衫下摆撕下布条,蒙住眼睛。 整个桃林在脑中渐渐清晰起来,飞身一跃,轻功一施,摧花折木,凭着记忆穿越腾腾雾海来到桃林尽头。 衡远早就在尽头等着他,见他出来,微微颔首,“奕白近日长进不少。” “多谢师傅指点。”林奕白拱手道。 “恩,所谓阵法,不过是借外物迷惑了双眼。心中清明,阵法自可破。”衡远接着说,“奕白,如今你已学有大成,今日随我上山。” 林奕白望着高入云端的穆雨峰,“师傅说的可是这穆雨峰?” 衡远笑道,“不错,正是这穆雨峰。你幼时顽皮,不是曾孤身入过山中吗。” “是徒儿顽劣了些”林奕白垂首。 衡远拍着林奕白的肩,面露欣慰之色,“如今,凭你之力,穆雨峰早已不在话下,为师知你心中疑惑,其他待上山在说,跟我来。”说罢脚下一点,飞身跃起,林奕白见状也运功跟上。二人只轻点树梢微微借力,耳边生风,越往上,草木渐渐稀疏起来,寒气越盛,二人在山中快速穿梭着,林奕白只觉得眉间都挂了霜,便一边跟紧了衡远,一边运功御寒。 待到山巅雪花飘落,周围几株松柏上也都积着晶莹白亮的积雪,衡远停下来,轻声道:“到了。”转过身,对身边的林奕白说,“为师出自聆泉阁,除了我和你衡清师叔,便剩下这留在山中的衡茗也就是你三师叔。我虽为掌门,门中事物这些年来都是你衡茗师叔在打点。你衡茗师叔不似我与衡清,这些年倒是收了不少徒弟,如今也都与你年纪相仿。他的徒弟也有不少收了弟子,也该称呼你为师叔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话音未落,一个不大不小的雪球飞来。 林奕白轻轻抬手,内力滚滚而出,雪球顷刻间化为雪水。 在看不远处的树枝上坐着一个垂髫小儿,“来者何人?” 他见二人在山门前徘徊,便攒了个雪球袭来。 林奕白收了手,想不到小小人儿,力道倒是不小。 衡远笑,从袖间抽出一支萧,扔向树上童儿,童儿灵巧接过,翻下树来,跑去禀报。 不多时,山门打开,为首的那人与衡远年纪相仿,只是不似衡远一般身着粗布麻衣,一身黑色绸袍在白雪皑皑中显得格外耀目。 这就是衡茗了。 “师兄,进来说话吧。” 衡远点头,“这次来是为带奕白拜过祖师。” 衡茗心下了然,衡远虽然只收了两个徒弟,但是林奕白却是按继任掌门人的苗子培养的。 师傅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给衡远,后来衡远不想空有一身医术,便下了山,门中琐事也都交给了他。 不久之后,二师兄衡清也跟着下了山,去了竹林,这门中便只剩他一人打理。但衡远和衡清每年都会回来拜祭祖师,期间他也下山见过衡远,那时候,林奕白和苏娴还都是不懂事的小娃娃。 衡茗打量着林奕白,笑道,“这便是奕白了吧,上次见你还在玩泥巴,如今已经这般卓尔不群了。” 衡茗没见到苏娴,便问起衡远,“那个总是跟在奕白身边的乖巧小姑娘怎么没来,如今也该亭亭玉立了。” 想起苏娴,林奕白心中一痛。 她那日说她愿意随梁远臻走,他就后悔,后悔没有早点说明心意,也许那样他就可以有了正大光明留住她的理由。 衡远微微一叹,“那孩子,也许注定要吃些苦头。我们厅中详叙吧。” 这衡茗不擅武艺,对医术也无甚兴趣。却人如其名,烹茶成痴,此刻,迫不及待拉着衡远与林奕白品茶。 天还未亮,梁远臻集合了军队,准备往景云关进发。 “启禀将军,三万大军集合完毕。”李浩书抱拳说道。 梁远臻骑着墨玉,身着战袍的他潇洒俊逸的一时无两。 他回首,唇角上扬,昨夜点了她的睡穴,此刻,她应该还在酣睡。 “好,即刻启程。” 大军浩浩荡荡出发了。 “玲珑,玲珑。”苏娴醒来,身旁早已没了梁远臻。 “苏姑娘。”玲珑听见苏娴唤她,近前候着。 “王爷他可还在府中?” “王爷他天还未亮就带军出发了。” 他走了,没有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除了枕边的一枚玉佩。 这玉佩没有多少纹饰,通体呈紫色,色泽清透莹亮。 后颈有些酸麻,知是他昨夜点了自己睡穴。 苏娴赶紧穿衣,一夜酣眠,身子不似先前酸痛的厉害。 “苏姑娘不必着急,奴婢已经悄悄备好了马车,今夜会在王府后门候着,还有干粮和盘缠。等天一黑,我们就可以出府了。” 听玲珑这么说,苏娴松了口气。自己也该收拾下细软,还有一些救急用的药丸,也要带足了。另外,两人都是女子,路上定有许多不方便之处。 “玲珑,带我去王爷的房间。”她想如今也只能找两件梁远臻的衣服了。玲珑会了意,带她到了梁远臻房前。 “姑娘请留步。” 梁远臻的房间,一直有人守着,梁远臻平时甚是严苛,即便他领兵出战,家丁也不敢放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大胆,苏姑娘是皇上亲自赐婚的梁王妃,王妃为王爷打点房间你们也要阻拦吗?!” 玲珑字字句句落地有声,苏娴心里想着果然没有看错人。 守门的家丁面面相觑,那日王爷亲自抱了这姑娘回府大家有目共睹,况且梁王又不在府中,这王妃自是不敢得罪的,于是齐齐跪下:“还请姑娘恕罪。” 苏娴进到梁远臻的房间,一切都整整齐齐。 他的书,他的衣服,甚至是他用茶的杯子还没来得及被下人收走,到处是他的气息。 他,好像还在这里,好像突然就出现在门口说:“在加一副碗筷。” 还会叫着她“娴儿,娴儿。” 还会说:“你要为我天天煮汤。” 苏娴环顾他的卧房,走到他的衣橱前,轻轻打开。 他带走的衣衫应该不多,苏娴选了一件白色长衫。 她不喜深色,衣服大多是粉色,白色等淡色,一如她的性子,不热烈,不冷漠,温温婉婉中带着细水长流的倔强。 主仆二人收拾妥当后就筹划着趁夜色出发。 入夜,苏娴换上了男子装束。 白色素衫有些宽大,腰间锦带一扎,腰肢盈盈一握,整个人愈显得清瘦起来。 只是清丽无双的容颜即便穿上男装也甚是秀气,梁远臻留的玉佩,正好可以挂在腰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想起了在桃林里放下流霜的林奕白,自己常笑他像个普通书生,自己这幅打扮,又哪里及得上小白的潇洒桀骜。 摸着胸前的骨哨,也不知小白如今可还安好。 “想不到姑娘一身男装也如此好看。” 一旁的玲珑也换好行装,手中持一柄短剑,本就利落的她更显飒爽。 玲珑见苏娴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短剑上,接着说:“幼时爹娘去的早,剩下我一个,就学了些拳脚,后来是老夫人将我带回了王府。去年,我本已嫁出王府,不料丈夫去了前线。我一人在家中也无事,便回府伺候老夫人。不想,老夫人不久就病故了,我便随王爷进京。此番路途遥远,带着短剑也好防身。” 苏娴点点头,“时候不早,我们赶紧出发吧。” 二人从后门出得梁王府,果见不远处有一辆马车。玲珑掏出些银子递与车夫,“你且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天色已晚,车夫拿了银子就匆匆离去。玲珑将苏娴扶进马车,“姑娘坐好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王府,否则家丁发现就麻烦了。”说着手中马鞭一扬,不久马车便消失在夜色中。 中午时分,马车早已驶离了京都,到达祥安。京都位于天舜中心,从京都到景云关也不过十几日,只是祥安繁华不下京都,梁远臻为免扰民定会绕开祥安,选一条稍远一些的路,如此一来苏娴倒也不急着赶路。 过了祥安不远便是桃林,苏娴想回去看看师傅和小白,可是想到梁远臻说过要去桃林,不想偷偷出来的事情被发现只好作罢。 不过,苏娴久居桃林,鲜少到这热闹之地来,如此,倒可以留在祥安几日在走。 “玲珑,这祥安热闹的很,我们不如停几日在走吧。” “姑娘说的是,这里倒比离州和京郊热闹许多。走了许久,姑娘也累了吧,咱们不若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 苏娴身子弱,一夜颠簸也确是疲惫不堪。 玲珑驾着车,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苏娴接连几日都未好好吃些东西,又奔波了一天,这会儿又累又饿。 “小二,送些吃食到房中。” 玲珑安置好马车,就与苏娴带着行李到了楼上客房。 “刚才听楼下的客人说这家客栈的紫云糕做的最好了,姑娘快尝尝。” “玲珑,你怎的还姑娘姑娘的叫,从今日起,我就改叫苏白,对外该叫我苏公子了。”苏娴一时想不起别的合适的名字,只好借用了小白的。 “那我姓韩,姑娘,不,公子就叫我韩凌。”玲珑说着,将呈均匀淡紫色的紫云糕端到苏娴面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若说祥安的特色,这紫云糕算头一个。--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苏娴夹起一块紫云糕,果是色泽均匀,松软馨香,只是,香味中除了食材的气味,似乎还有别的味道,像极了云岭花的气息。 这云岭花只在云岭盛开,大片的火红云岭花开时如绚烂的火海。云岭花含有剧毒,一如它的妖艳,师傅曾用它的花粉制成迷药。那时顽劣,偷偷将迷药放进林奕白的桃花酿中,若非师傅发现的及时,小白可能要昏睡个三五天。 “玲珑,这紫云糕有毒。” “这,这是小二刚端上来的,怎么会有毒呢。” 玲珑记得小二送上来是她亲手接过,这才刚到祥安,怎会有人要害她们呢。这时,敲门声响起,玲珑握了短剑,前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店家和小二。 “你这没用的东西,送点东西都干不好。”店家指着小二骂道。 “是是是,小的没用。刚才给这位公子的紫云糕是隔壁客房要的,小人一时忙碌,记不清这才送错了。” 小二赔着笑,去端桌上的紫云糕。 “是,给二位公子添麻烦了,这份新做的紫云糕就当是赔礼了。”店家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躬身出了客房,将那盘加了云岭花的紫云糕送去隔壁。 玲珑接过店家手中的紫云糕,“那就多谢店家了” “二位公子若有别的需要尽管吩咐。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也退了出去。 “玲珑,你可知隔壁客房住的是何人?” 苏娴想着那紫云糕定是有心人要害隔壁客房之人,先不说他们有何恩怨,光是这下迷药的下三滥手法就委实卑鄙了些。 “先前上来时,隔壁的应是两位公子。其中一位手持一柄弯月刀,不似本地人,煞是显眼呢。”玲珑回忆道。 苏娴一惊,弯月刀,记得初见梁远臻时,他应是被弯月刀所伤,本国百姓少有用弯月刀作为武器的,能将弯月刀运用得炉火纯青的多半是柏越人。况且,梁远臻如今去了边关,这隔壁之人的来历恐不简单。 只是既然碰上了,无论如何,这人是先要救下的。 “玲珑,得尽快想办法救下隔壁两位公子。” “只是姑娘,说不定外面正有眼线盯着等他们中毒,我们这样贸然相救,有可能会把自己也搭上的。” 玲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二人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妙。 苏娴略一思忖,有了主意。取了纸笔,写好后塞进一枚锦囊中,与玲珑来到那二人房前。 玲珑上前敲门。 “门外何人?” “适才上楼之时,在下碰巧捡到了公子遗落之物,还望公子开门辨认。”苏娴握着锦囊答道。 门开了,面前两位公子,一个身姿挺拔,虽着外族服饰,却没有粗犷之气,配饰讲究华贵,应是富贵人家。 另一个面目清秀,略显瘦削了些,举止间却也带了些不可一世的倨傲。 “这锦囊定是二位遗落之物,现在物归原主。”说着,苏娴将锦囊递与二人,“还望二位公子仔细照看,切勿在丢了。”说完与玲珑回了房。 “云锦,这可是你的锦囊?” 被唤作云锦的人有些不屑,“二哥,我还以为是你落下的呢,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二人正是柏越二皇子云朗和公主云锦。 眼下边关吃紧,大皇子云天奉命出征,云锦听说天舜富庶热闹,早就想来看看,就央了云朗偷偷跟了出来,他二人趁人不备越过了边境,化成商贾来到祥安。因二人都身怀武艺,穿着打扮也颇为华贵,祥安繁华,本就包罗万象,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云朗隐隐觉得刚才那二人不似寻常之辈,贸然敲门又送上这锦囊,蓦地又想起刚才那白衫公子的话似乎别有深意,临别前特意交代了仔细照看。 云朗拆开锦囊,果见内中字条,紫云糕有迷药,万万不可食用。 云锦看了字条,取出一枚银钗放入刚刚送来的紫云糕中,银钗果然渐黑。“二哥,这东西当真有毒。只是,是谁要害我们,刚才那二人又如何得知此中有毒。” “看来,只有当面问清楚了。”云朗收好锦囊,“云锦,跟我去一问便知。” 说着就来到了苏娴门前,“公子所送还的锦囊确是在下所失,云朗特意前来拜谢。” 听得敲门声,玲珑开门,笑道,“二位请进吧,我家公子知二位必有疑问。” “在下苏白,路过祥安,二位可是为锦囊之事而来。” “正是,我与舍弟云锦是柏越商人,此番也是途径祥安。只是不知苏公子如何得知那盘紫云糕中有毒。” “哦,是那小二送错了东西,先是将那下了迷药的紫云糕送到我房中,后又端与了你二人。我略懂歧黄之术,这才设法告知你们。” “原来是这样,如此,在此谢过苏公子了。” “二哥,我们才刚到祥安,并未与谁结仇,究竟是谁要下毒害我们,若被我捉住,定不轻饶!”长这么大,还没碰上一个敢暗害她云锦的呢,若是落到了她手里,非得抽筋剥皮不可。 “苏白倒是有一计,二位不妨一试。” “苏公子说来听听。若能捉住贼人,本公子自有重谢。” 云锦性子直爽,不拘小节,眼下正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抓住下毒人。 苏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依在下之见,这紫云糕中的是迷药,待你二人晕厥后,对方应该还会有所动作。我们不若将计就计,二位回去假装昏迷,便可知来人是谁。” 云朗会意,“好一个将计就计,苏公子好计策,如此便可引蛇出洞,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云朗与云锦一样,无心皇室权利之争,性子也是洒脱不羁。这时他倒是对这位苏公子有了兴趣,通晓医术又智计过人。 “二哥,那我们还等什么,今晚,凭你我的武功,倒要擒住贼人看看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这云锦虽直爽了些,却也是聪慧之人,听苏娴这么说,对这位面容清秀,身形俊朗看似有些文弱的苏公子起了敬意,“今日还多谢苏公子了”。 一旁的云朗看着云锦哧哧笑起来,他这妹妹一向自恃清高,不轻易对谁言谢,草原上多少俊美男儿追求她都无动于衷,连句客气话也未曾对人家说过。今天怎么对这苏公子这么慷慨,莫不是瞧上了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 在看云锦,脸色微红,竟也有了女儿家的害羞之色,云朗只觉更加好笑,他还从未见过自己这大大咧咧的妹妹这个样子。 云锦狠狠地瞪了云朗一眼,云朗只好努力地憋着笑。苏娴不知这二人搞什么名堂,只觉得云朗的表情甚是有趣,难得能暂时忘却连日来的压抑,忍不住也低低笑了起来。 云朗望着苏娴,男子也能笑的这么优雅好看么,略带尴尬的收了自己哧哧的笑声,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娴,云锦脸色红的更甚,看到哥哥在出神,扯了云朗的衣袖,“二哥,如此,我们便回去准备吧。” 云朗回了神,对苏娴道,“如此,我们便先回去了,夜里若有响动,切勿轻易出来,免得伤及二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多谢提醒,苏白记下了。” 送走那二人,苏娴又想起了玲珑说那二人配有弯月刀,只是,交谈中觉得这二人都是坦诚善良之人。可两国战事一触即发,若是普通商人又怎会在这种时候来天舜从商,但愿自己想多了,毕竟只凭弯月刀无法认定他们与梁远臻有关系。 玲珑见苏娴面色不豫,想是她累了,“姑娘,累了一天了,奴婢备了热水,姑娘早些歇着吧。” “玲珑,你觉得这二人如何?” “这二人言谈之间洒脱,不像是坏人,但奴婢觉得他们举止之间不似寻常商贾般谨慎和斤斤计较,其胆识竟像贵族人家。” 苏娴咯咯笑起来,玲珑见苏娴笑她,“怎么,奴婢说的不对吗?” 苏娴摇摇头,“你呀,想的与我一样,我笑的是,果然没有看错你。懂武艺又观察细致,如此精妙灵透之人,是谁有此福气呢。” 想到自己远在前线的丈夫,玲珑红了脸颊,也不知他如今可好。 苏娴后悔自己勾起了她的思念之情,拉了她的手,安慰道,“等我们到了景云关,一定会寻到他的。” 玲珑擦了眼中泪花,点点头,她开始佩服苏娴,柔弱如她却有勇气千里追随王爷,不仅擅长医术,还如此冰雪聪颖。这一路,她一定会照顾好她。 “时候不早了,姑娘赶快歇息吧。” 入夜,果然听到隔壁有打斗声。 玲珑穿好衣服,拿起短剑,站在苏娴身边。苏娴也已经整理好,想起云朗的话,“先不要轻举妄动,那二人身手应该都不错,我们这时去了反而会添麻烦。” 不久,打斗声渐渐小了,苏娴与玲珑来到隔壁房中,果见云朗与云锦一人擒住一人,那二人正跪在地上。 “说!三更半夜为何要偷袭我们!”云锦擅用长鞭,见苏娴进来,她抬臂一挥,长鞭挽了个花被她收起。 地上二人只是跪着并不答话,“本公子问话呢,在不说话,鞭子伺候。” 云锦没了耐心,手一扬,威胁道。 这时,其中一人缓缓开了口,“我们白天见二位出手阔绰,便想趁夜色偷些财物。还望二位开恩,饶了我们吧。” “原来是贪财之辈,不如直接送官府法办吧。”云朗说完又看向苏娴,“苏公子以为如何?” 苏娴慢慢靠近二人,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二人的额角。本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一人突然起身,身形迅捷,五指成抓扣住苏娴喉咙闪到一旁。 “公子!”玲珑惊呼,后悔自己刚才没有保护好她。 “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掐死她。” “你敢!” 云朗见苏娴在他手中,一时也慌怒起来。 “好,放你们走。”云锦看出苏娴不懂武功,怕伤了她,区区毛贼,放了也罢。 那二人挟着苏娴来到客栈外,使足了力气,猛地将苏娴往前一推。苏娴本就瘦小,眼看就要重重跌在地上,云朗身形一晃,及时揽住了她。 “苏公子你没事吧。”云锦小心的问。 玲珑见状,扶了苏娴。“我没事”苏娴摇摇头。 云锦见苏娴没事,便要上前追那二人。 “不要追了。”云朗回过神,叫住她,“这二人恐不简单。我们先回去在说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云锦一听苏娴答应了,自是高兴,云朗也觉得与这苏公子颇为投机。只是苏娴心中还有疑惑,便是那把弯月刀。 “适才见云锦手中长鞭颇有气势,不知房中那把弯月刀可是你的兵刃?” 苏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云朗。 “哈哈,不错。这弯月刀是家父所传,因舍弟擅用长鞭,所以,除了云锦,我与大哥得到的都是弯月刀。在草原上弯月刀可是捕猎的利器,刀尖一划,在凶猛的野兽也能瞬间被剖开。”云朗说完得意的看着苏娴。 “那为何刚才缉贼之时不见云公子用过”苏娴见那刀一直都是被安置在一处,不曾动过,而且云锦当时手持长鞭,云朗却赤手空拳,按习武之人的习惯,如果有风吹草动,定会首先拿起自己的武器。 “哈哈,这个,这个---------刀太锋利,我怕误伤了别人就不好了,是不是。” “哎呀,好啦,二哥。你就实话实说吧” 云锦瞥了她哥哥一眼,继续说,“我二哥根本不会用刀,家父赐与他的刀他也从来没用过。只是,这刀在我们家族除了武器还有通行令的作用,所以,带着它出来才能顺利出来。” 一旁的云朗眼看他这妹妹马上就要说漏了,毕竟二人隐瞒了真实身份,在一旁装作咳嗽的样子咳个不停,样子有几分滑稽。 云锦见他这样子,便也明白过来,不在多言。 苏娴这下可以确定二人不仅并非普通商人,而且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只是,柏越除了皇室,又有几户豪门富户使用质地上乘的弯月刀呢,苏娴不敢在想。 云朗赶紧趁机岔开了话,“苏公子,听说明日是祥安庙会,白天热闹非凡,晚上还有灯会和烟花,不如我们等过了明日在走吧。” “好啊好啊,听说明日祥安的百姓都会去祈福上香,一年只有一次呢,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云锦一听,兴奋起来。 苏娴看了看一旁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玲珑,知她挂念着自己的丈夫。玲珑看出了苏娴的心思,不想让她担心,“公子,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吧。” 苏娴在桃林久了,也想看看这纷繁的庙会,便应了。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就上街了。祥安街头果然是繁花似锦,各种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小贩,菜农,形形色色的挑货人,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看他们都往城东天元寺敬香去了,我们也去瞧瞧吧。”云锦看着人群也想去凑热闹。 “也好,我还从未去寺庙上过香。”苏娴听云锦这么说,也想着去寺庙为梁远臻求一道平安符。 寺庙中人山人海,香火鼎盛,不时传来钟磬之声,让人虽身处喧闹也能感受到一份豁达安然。 天元寺里的平安符需要许愿人将愿望写下,嵌入符中,据说灵验的很。苏娴执了笔,想起那人,认真的写下:一生平安,得其所爱。 苏娴握紧手中的平安符,跪在佛前,请了香,微阖眼眸,愿梁远臻早日凯旋,一生平安,得其所爱,即便那个人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那边,云锦也捏了符,虔诚的许了愿,玲珑跪在旁边,自是盼望丈夫平安。 苏娴见唯有云朗在殿中逛来逛去,好整以暇的看着来来往往的祈愿人,“云公子为何不去许愿?” 云朗笑道,“世人都将心愿寄予神佛,我看神佛也忙碌的很,况且,云朗安逸惯了,倒也无所牵挂,别无所求。如此,便不叨扰诸位菩萨了。” 苏娴笑,他倒是洒脱自在的很。“若能像你一样心无所系,潇洒淡然,也是人生乐事。” 云朗听苏娴这么说,长臂一展,揽过苏娴的肩,“听苏贤弟如此说,又见方才苏贤弟祈愿愁眉不展,倒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苏贤弟长的太过俊俏,家中求亲的姑娘太多,苏贤弟为此烦恼?” 说完,若有似无的看了看旁边捏着平安符的云锦。云锦正站在一旁,小心看着苏娴,是啊,尚不知这苏公子家中是否娶妻,云朗这话,倒替她问了。 苏娴习惯了云朗的口无遮拦,这两兄弟,像一对活宝似的,不觉也展了颜。 “云公子这是哪里话,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因儿女私情所羁绊。” “是吗,那不知苏贤弟这平安符是为何人所求啊?”云朗不依不饶。 苏娴无奈,灵机一动,“家兄保家卫国已经去了前线,苏白这次到景云关,一来是为行医救人,二来也为探看兄长,这平安符,自是为他所求。” 那边玲珑也收好了平安符走了过来。 云朗看见玲珑,便放开了苏娴,对玲珑笑道:“不知韩公子可是为哪家大家闺秀求的平安符啊。” 玲珑看向苏娴,苏娴只顾在一旁笑着,玲珑只好说:“家中老母,年老多病,韩凌是为母亲所求。” 云朗一脸八卦失败的失望,“唉,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了。刚才我闻到这天元寺门口的招牌面应该不错。” “二哥,合着你刚才转来转去就为了找东西吃啊。”云锦在一旁对她这二哥也颇无奈。 云朗深吸了一口气,“快快快,晚了就没有了。”说着拉着苏娴出了殿门,向寺外面摊奔去。玲珑和云锦摇摇头赶紧跟上。 面摊老板真是实在,满满四大碗热腾腾的汤面很快就端上来了。云朗已经拿着筷子开动了,不多时一大碗面就被他吃掉了一半。 苏娴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她本就不是男儿,平时比一般女子吃的还少些,这么一大碗面她根本就吃不了,还没吃多少就饱了,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云朗,他的碗里已经干干净净了,正涎笑着看着她。 苏娴转头对店家说:“在要一份面。” “不必了,不必了”云朗阻止道,“贤弟这碗中还有许多,在要一份浪费了可惜。”说着便端过苏娴吃剩的面,风卷残云。 云锦嘴角一抽,好歹他们也是柏越王室,虽然云朗只作了简单打扮,她也扮成个普通男子。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是街头匹夫。 云锦桌下就要给云朗一脚。云朗吃着面,不动声色灵活避开。 自小就是这样,她这二哥散漫惯了,出门在外也改不了本性。不像大哥一般板着脸有着兄长的威严,云锦也更愿意与二哥嬉闹,闯了祸也是兄妹二人一起受罚,因此感情甚笃。 “店家,请问这烟花几时开始?” 云锦气的转头不在看她二哥,期待起晚上的烟花来。 “烟花等天一黑就会开始了,公子若想看,最好是去湖心小筑,视野开阔。湖上还有游船供客人玩乐。” “天色不早了,那我们赶紧走吧。哎呀,二哥,你别吃了。”云锦催着一旁的云朗。他逛了大半天,早就饿得不行,在逛庙会上,他哪能比得过三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四人一同到了湖心小筑,天色擦黑,华灯初上。--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亭中没有多少人,倒是湖上的游船丝竹管弦声声,多半是大户人家公子小姐饮酒作诗赏烟花,一时间热闹非凡。 “快看,快看。”云锦指着天边惊呼起来,一朵硕大的烟花在灰蓝色的天空绽开,西边落日的余晖隐隐还在,瞬间的焰光让天空瞬间又明亮起来。 “原以为只有在天黑后的烟火才会绚烂无比,没想到,这落日烟花也是一番别致的景象。”云朗叹道。 天终于黑透,烟花更盛,整个湖上的气氛也渐浓,嬉笑欢呼不绝于耳。 苏娴还从未见过这等盛况,自是兴奋不已,话也多了起来。一旁的玲珑在王府待得久了,也难得出来游玩,不断附和着。 云锦扯着她二哥的衣袖,叫着喊着,全然忘了自己还是男儿装扮,好在周围熙熙攘攘,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突然,云锦噤了声,扯了扯云朗,低声道,“二哥,看湖边,好像是大哥的人啊。” 云朗顺着望去,果然是大哥云天派出的人手,“恐是大哥派出来寻我们的,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转而又对苏娴道,“这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不如我们早些回客栈吧。一来打点行李,二来也好早些休息。” “云公子说的是,如此我们便早些回吧。” 苏娴心中挂念着梁远臻,也想着早些启程,就应了。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准备出发。 “我们先往正北去,然后在绕行去景云关吧。” 这景云关在祥安的西北方,云朗想到他大哥云天正驻守西北方等待交战,很有可能派人在那里搜寻他和云锦,于是提议绕行。 “景云关明明在西北方,我们为何要绕行?”玲珑不解。 “这景云关两军马上就要开战,从西北方直接去景云关必定兵荒马乱,我们不如绕行,也好顺利些省去些许麻烦。” 云朗为了避开大哥的人,早就想好了借口。 玲珑拿不定主意,望向苏娴。 她虽然想早些找到梁远臻,但桃林就在正北方,出来也有些时日了,甚是想念师傅和小白,如此也好顺道回去看看,遂点点头。 看二人同意,云朗也就驾着马车向正北方驶去。 如此赶了两天的路,苏娴眼见距桃林越来越近,她心里也激动起来。 桃林一别,不知小白和师傅可都安好。 自那日衡远带林奕白上穆雨峰回来后,就将本门阵法武艺精髓悉数授予林奕白,毕竟,他是掌门的弟子,将来是要接手掌门之位的。 林奕白日日研习,本就武艺超群的他这些日子更是突飞猛进。 云朗以为终于可以把大哥的人甩掉了,放下心来。 “前面有个驿馆,我们稍作休息吧。” “好啊好啊,我们不休息,马还要休息呢。”云锦说着跳下马来,一路提心吊胆,她早就累了,虽是习武之人,可怎么也是公主,身娇肉贵的。 苏娴抿了口茶,缓缓开口,“在往前不远,便是苏白故里,今日可否容苏白前去探看,明日在赶路可好?” “既然如此,我们稍后就一同去苏公子故里吧,反正从此去景云关也不远了。”云锦来了兴致,越临近景云关,她和云朗就越可能被捉回去,没玩够不说,回去免不了受罚,听说苏娴要探亲,自是求之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既然如此,我们稍后就出发吧,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水土养出了苏贤弟这样的俊俏公子呢。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云朗看着苏娴白皙的手指,忍不住打趣道。 “哼,你还准备要到哪里去!” 来人与云朗一样,身着柏越服饰,衣料配饰考究,手持一把弯月刀,身形健硕,眼中是透着深思熟虑的精明。 此人身旁一众像是侍卫模样,更显的来人威武严肃。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柏越大皇子,云天。 云锦一看到来人便悄悄躲在云朗身后。 云天瞪着一身男装的云锦,厉声道,“云锦,堂堂公主,扮成这样成何体统?来人,带她去换衣服!” 门外进来两个丫鬟,云锦瘪瘪嘴,低头跟了那两个丫鬟下去。 苏娴心中一惊,一时反应不过来,慢慢思索,这云锦竟是跟她一样女扮男装,更重要的是,来人唤她公主,那么这三兄妹就是柏越皇室。虽然,之前隐隐有些猜到他们的身份,但是,突如其来得到验证还是吃惊不小。 况且梁远臻在边关就要与柏越开战,她却陷入了如此境况,真不知是好是坏。不管怎样,眼下先脱身为妙。 “二弟,还有你,我们与天舜马上就要交战,云锦贪玩不懂事,你怎的也跟着她胡闹!” “大哥,我们这不是没事吗,来来来,这是苏白苏公子,医术精妙,为人也直爽。途中遇匪徒下毒,多亏了他才让我们幸免于难。” 云朗又对苏娴道,“这就是我大哥。” 云天早就注意到了苏娴和玲珑,一个身形孱弱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虽然手持短剑,但身手平平,他未把她二人放到眼里,因此也就没有刻意隐瞒身份。 苏娴拱手一拜,她不是柏越之人,如此也算尽了礼数。 云天一向倨傲不恭,猛然瞥见苏娴腰间紫玉,眉心一敛,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瘦弱的公子。 这时候,云锦换好女装回来,一袭热烈如火的红色衣裙,头上是同样妖娆的柏越头饰,整个人鲜亮精神的让人移不开眼。她盯着苏娴,似有话要说,却又拿不定主意。 云天何时见过她这样忸怩,不禁关切道,“云锦,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云朗听得他大哥这样问,不由偷笑,他这妹妹哪里是不舒服,分明是看上了那细皮嫩肉的苏白。 云锦也不答话,径直走向苏娴,“苏公子,这是给你的。” 说着,将手中东西递与苏娴。 苏娴接过,仔细一看,竟是那日在天元寺求的平安符。 苏娴一时呆住,这,这柏越公主竟是中意了她么。后悔没有早点表明女子身份,可当初,她也不想这云锦也是女儿身啊。 刚想推脱解释,云锦见他接过平安符,脸一红,便转身出去了。剩下苏娴愣在原地。 云天眸光深邃,见妹妹如此,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只是眼前人很是可疑,不然他怎么会有那人的玉佩。 那紫玉,世间稀有,价值连城,梁远臻上次回京路上,他带人拦截,见过那枚玉佩,遗憾的是当时给了他一刀,他竟还未丧命。 听说是被一个丫头所救,皇上还指了婚,只是这玉佩如何又到了眼前这个瘦弱公子身上,云天带着疑惑又重新细细打量着苏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目光停在苏娴耳梢,心中冷笑,原来如此,怪不得云朗说他医术精妙。--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应该就是梁王妃了吧。 呵,久闻天舜女子细皮嫩肉,见惯了草原上的女子,他早就想换换口味。他带兵驻守数月,今日终于得了空,本就是要进城寻欢作乐。 不想,刚好有送上门来的。 云天冷冷道,“云朗,还不速速带云锦回去向父皇请罪。莫要让他老人家担心。”说完向身边人使了眼色。 几个侍卫上前:“二皇子请随我们走。” 云朗气结,但也知道他这大哥的脾气,甩了衣袖,气呼呼的摔门而去。 “如此,苏某也就不打扰,告辞了。” 苏娴想的是尽快脱身。 “慢着,听说苏公子救过云朗和云锦,怎能轻易离去,本王特地设宴,请苏公子小酌,以表谢意。” “只是凑巧罢了,我本一介草民,不敢劳您费心酬谢” 云天已经坐在桌前,“我柏越向来是有恩必报,还望苏公子不要推脱。来人,摆酒,我今日要好好答谢苏公子。” 苏娴一听,知他有心留人,也无法推脱,只好也坐下。 “韩凌,你且外面候着吧。” 苏娴让玲珑出去,万一自己不测,她也好能去求救。 玲珑会意,开门出去,云天并未阻拦。 “苏公子,我先干了这杯,以表谢意。”云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角余光却从未离开过苏娴。 苏娴见状,无法推辞“苏白酒量浅,只能点到为止,还望殿下见谅。”说着执起面前酒盏饮了一小口。 云天也不勉强,一拍手,门外居然进来几个歌姬。“苏公子,这些都是我柏越歌姬,容貌才艺都很出众。” 说着拉过一个绿衣女子,那女子只着了翠色抹胸长裙,一双玉臂露在外面,顺势坐在云天腿上。 纱制长裙中洁白玉腿若隐若现,酥胸若有似无的蹭在云天身上。云天也毫不避讳,直接搂上那女子的纤腰。 云天使了眼色,剩下两名歌姬一个谈起了琴,一个哼起了曲。 苏娴坐在桌前,脸不禁一热,她本就是女子,面对云天与那女子的调情如何能面不改色。 片刻,苏娴竟觉得头有些晕,眼前是云天模糊的身影,他已经褪下那绿衣女子的抹胸。那女子脖颈后仰,双手抱着云天的头,她刚好背对苏娴,挡住了她身前的云天。 苏娴只觉愈发尴尬,站起身要告辞,却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也如堕云端,站立不稳。 苏娴赶忙扶住桌角,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全是似有蚁噬般酥麻。 苏娴心道,不好,这样子,竟像是中毒了。 云天手一摆,几个歌姬低头离开,房内就剩下了苏娴和云天。 “听说苏公子医术高明,怎的也没发觉自己中了我这飞燕喜春散吧。” 苏娴心说不好,这药,听名字也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那酒,明明两人喝的是一样的。 苏娴身上的燥热愈烈,她努力扶住桌角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这种飞燕喜春散,是我柏越特有,也无怪苏公子不察。只是,这药的神奇之处在于,只对女子起效。” 苏娴暗叫不好,这云天应该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刚才的歌姬还有春、药,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你我同饮一壶酒,苏公子却如此反应,真是让人不解啊” 云天邪笑着,拔出手中弯月刀,刀尖在苏娴胸前轻轻一划,苏娴专心抵制身上的燥热,四肢渐渐无力的她根本无法躲避,胸前衣服裂开,隔着里衣,仍能看出些许曲线。 苏娴大羞,却觉得没了衣服的束缚,火热的全身竟觉得一丝清凉,理智让她伸手遮挡胸前,一个趔趄,酒盏餐盘碰倒了一地。 “想不到苏公子内里风光竟是如此迷人,我见惯了女人,可还不曾尝过男人。” 说着,云天欺身上前,苏娴连连退后,脚下绵软,碰倒桌椅栽倒在地,被划开的衣服被桌角勾住,完全撕\裂开来。 “苏公子,怎的这般急不可耐,这地上如何能尽兴。” 说着抱起苏娴,往榻上重重一扔,苏娴知道这样下去一定会清白不保,她狠了心,就是死也不能失了身子。 云天看出她心思,一个巴掌重重甩在她脸上,“想咬舌自尽,爷还没快活,没那么容易!”这梁远臻的女人,还真是有意思。如此,他按捺不住,更想尝尝了。 云天褪下外袍,高大的身躯就要覆上来。 门外玲珑听见房里响动,冲了进来。玲珑见状,抽出短剑就向云天刺去,云天不防会有人突然闯进,竟被刺中胳膊。 他放了苏娴,转身抽出了弯月刀,“想不到还有送死的。” 苏娴狠狠咬着嘴唇,抵御着药劲,只听得玲珑大喊,“姑娘,快走啊!” 苏娴浑身焦躁无力,眼前也更加模糊起来。 玲珑根本不是云天的对手,只能不断的躲避,却还是被弯月刀刺伤,“姑娘,快走,去找王爷!” 梁远臻,对,她一定要逃出去,为了梁远臻,她不能在这里受辱。 苏娴颤抖着抬起手臂,狠狠咬了下去,直到口中腥咸,白色衣衫被不断渗出的血染红,剧烈的疼痛让她脑中有了一丝清明,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玲珑拼了命向云天刺去,苏娴瞅准机会向门外跑去。 云天见苏娴要逃,转身欲去擒她,玲珑紧随其后短剑狠狠向云天刺去,云天无心恋战,运足了力,弯月刀刺进玲珑身体。 玲珑在也握不住手中剑,只得用双手狠狠扯着云天的衣衫。云天抬腿对着玲珑狠狠一踹,玲珑倒在血泊里,手还紧紧抓着云天的衣角。 云天一声鄙夷,用力挣开,顾不得管她,转身去追苏娴。 玲珑从怀里掏出被血浸染湿透的护身符,想不到,这道符自己终究是没命送出去了。 苏娴踉踉跄跄出了驿馆,好在玲珑将马匹栓在了驿馆门口,苏娴爬上马背,好在此处已经距离桃林不远,她勉强抓着缰绳,向桃林方向跑去。 苏娴脑中开始混沌,趴在马背上,只能任马自己向前跑,这样很快就要被云天捉回去,就算侥幸逃脱,自己中毒也无法得解。 苏娴扯出挂在胸前的骨哨,拼尽力气吹了起来,一声声哨音尖锐而急切。桃林已经不远了,小白应该能听见。 终于,苏娴经不住颠簸,从马背上摔下来,路边坚硬的石子草荆咯的她生疼,却在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身体的高温烧的她就要昏厥,却听见后面马蹄声声,紧接着身边就响起了云天的声音,“想不到梁远臻的女人这么倔,今夜,你要么欲、火焚身而死,要么从了我。” 说着,就要去解她身上所剩无几的衣衫,苏娴已经无力反抗,只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 突然凌空飞出数枚石子,分别朝着云天几处大穴袭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云天赶忙闪避,却还是让几枚石子击中,这几枚石子带了浑厚的内力而来,一时间云天没有稳住脚下,后退数步。 在抬头,一男子持剑指着云天。 不是别人,正是林奕白。 苏娴模模糊糊,声音细碎,只低低叫了声:“小白。” 那声音不同于寻常,竟是从未有过的酥软柔媚,一听就知是中了药。 林奕白听得那声音,心中一颤,手中却剑气更盛,飞身上前,剑剑直冲云天要害,。 云天见来人攻势凛冽,武功高出自己太多,只有奋力防守,没有丝毫还击之力,知道这么下去,自己必然会命丧于此。 云天瞥了一眼地上的柔美女子,心有不甘。咬咬牙,凌空掷出几枚暗器,直奔地上的苏娴而去,林奕白流霜一转替她挡了,云天趁机逃走。 林奕白抱起地上的苏娴,深夜,他思念着她无法入睡,便抱了酒坛坐在桃林树枝上,却突然听见骨哨声。 他不会听错,是他亲手做的骨哨送给她。 哨音急促,一如他想见她的心,她怎么会在附近,他来不及多想,提了流霜寻音而来,却见她是这幅模样。 她不会照顾自己他知道,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她竟会像眼前这样,衣服被划破,身上也有许多擦伤,她的苏苏,才离开他没几天,就弄成如此狼狈,让他如何不心疼。 “苏苏,苏苏。” 苏娴本已昏迷,听见小白叫她,睁开眼睛,一个劲往小白怀里蹭去,“小白,我好难受,好热。” 双手也不由自主的攀上林奕白的脖颈,想与他贴的更近些,身体不断扭动着,她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林奕白本就对她爱极,哪能禁得住她这样的撩、拨,定了定神,将她放在地上,俯身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想带她回桃林让师傅解毒。 苏娴已经神智涣散,双手死死扯着小白的衣衫,抬起上身就要往林奕白身上贴去。 林奕白不忍拒绝,只得抱紧了她,希望能减轻些她的痛苦。 “林奕白!” 一声怒喝,林奕白转身,来人竟是梁远臻。 “林奕白,她拿你当哥哥看,你就是这样待她的吗!” 他刚到祥安不久,不知为何心中烦躁不安,想起承诺过苏娴要替她回桃林看看,况且祥安与桃林相距也不远,就骑了墨玉向桃林出发,路上听见骨哨声声,他记得苏娴说过她那枚骨哨,顿时心中不安更甚,便快马加鞭赶来。 谁知,见到的竟是这一副景象。 林奕白见是梁远臻,心中怒火顿起,“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说着剑锋指向梁远臻。 “呵,师兄妹月下私会,你又如何解释!” 梁远臻说罢,也毫不留情攻向林奕白,两人不相上下,都带了一身怒气,一时间胜负难分。 “小白,小白,救我。” 地上的苏娴一声嘤咛,二人纷纷停手上前。 “苏苏” “娴儿。” 林奕白一心扑在苏娴身上,梁远臻掌中拿捏了力道,突然向林奕白袭去,林奕白一时疏忽,被掌风击中,后退几步。 那边梁远臻早已抱了苏娴,腾身一跃,进了树林深处。 “她是我妻,自是我为她解毒。”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林奕白听了愣在原地。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苦笑,是啊,他的苏苏,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梁远臻早就看出来,苏娴是被人暗算,情急之下才吹哨求救的。只是,刚才她与林奕白紧紧拥在一起,让他气血翻涌,理智全无。 该死,倘若他在晚来一刻。 只是他不知道苏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趁他不在要回桃林吗,他可没忘记,她在宫宴上就曾想离开他的。 想到这里,心中烦躁,看到她的衣服被划开,身上也有许多擦伤淤青,对她在也生不起气来,只剩下心疼。 苏娴脸颊红透,身体温度灼热,早就昏了过去。 梁远臻拂去她的衣物,她的肤色在药物的作用下白中透红,温度也高得吓人。梁远臻知道不能在拖下去了。 梁远臻抱着她,苏娴灼热的身体仿佛流过一泓清泉,她不由得弓起身子,双腿摸索着攀上梁远臻,口中却喊着,“小白,救我-----” 梁远臻身子一震,两眼猩红,捏住她的下巴。 “苏娴,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苏娴顿觉身上的火又烧了起来,嘤咛几声,似是极为不满,双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想要更加靠近他。 “苏娴,你看着我,我是谁!!!!” 他身上散发着滔天的怒火,他不敢想象,如果在晚来一分,为她解毒的会是谁,林奕白吗。 不,只能是他梁远臻! 苏娴眯了眼睛,迷迷蒙蒙中想起了在驿馆的景象,“云天,不要,不要过来,梁远臻-----去找梁远臻救玲珑,玲珑-------” 原来是云天。 好,柏越皇子又如何,我妻今日之辱,我要你举国来换! 梁远臻忍的生疼,呼吸也粗重起来,他除了两人剩余的衣物,将自己的硕大狠狠埋进苏娴身体里。 苏娴好像漂浮在海中的小船,起伏中狠狠抓着梁远臻,神智模糊,她没了平时的隐忍,口中不停叫着他的名字,“梁,梁远臻-------” 她只有在不甚清醒时才会把心底里的那个名字叫出声来,平时,她都是叫他王爷。 梁远臻听见她叫自己,喉间一紧,嘶哑出声,“娴儿,娴儿。”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下去,两个人都被汗水打湿。 苏娴已经快支持不住,梁远臻还是不肯停下来,分别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的笑,她的身体。 他将她的腿从腰间移到自己的肩上,苏娴的身体被最大限度的打开,他托起她,亲吻着她的脖颈,胸前,仿佛要把她折断。 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将自己的体液留在她体内。 在梁王府的几次,他都在最紧要的关头克制住,没有留在她体内,当前的时局,他不能有孩子,不能有任何弱点。 这次,他却不顾一切地只想要她完全属于他。 她是他的,自然应该为他生儿育女。 林奕白明知梁远臻会替她解毒,一边心痛着,一边放心不下,一直等在林外,隐约听见苏娴的声音,更是心如刀绞。 良久,苏娴体力不支,彻底晕了过去,身上红热也渐渐退去。 梁远臻终于停了下来,为她擦拭好身体,整好衣衫。 他知林奕白守在林外,用自己的外袍将她连同他留下的一身痕迹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身子,只有他能看,他能碰。 景云关一片战乱,他不忍让她随他涉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说来可笑,名义上他是镇远将军,手中兵马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比不上骁勇的草原铁骑,稍有不慎,性命堪忧,如此,他又怎能带她在身边。 虽然他很不愿意让林奕白有机会与她相处,但眼下最好的去处就是让她回先回桃林,他鲜少将谁的武功放在眼里,但是不得不承认,林奕白,足够与他匹敌。 有他在,苏娴总不至于再次陷入危险。待战乱一平,在来接她不迟。 苏娴裹着衾被,一夜好眠,隐隐闻到熟悉的花的香气。林奕白知她喜爱在房中插上几株鲜花,清新的气息让整个人都舒心起来,那时,她常常采了花,每日放到他和衡远房中,自她走后,这采花人换做了他。 懒懒睁开眼睛,这分明是在桃林自己的房间,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抬手揉揉眼睛,胳膊酸痛得让她直龇牙。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努力回想昨夜,只记得自己被云天暗算,最后来的是小白。难道,难道帮自己解药的是小白,带自己回来的也是小白? “小白---” 不,这怎么可以,他是自己的师兄啊。 听到她又在唤小白,他在也忍无可忍。 刚才,察觉到她醒了,自己没有出声,想让她在睡会,她醒来,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林奕白吗。昨晚,她也做好了让林奕白解毒的准备吗? “苏娴!” 怎么,旁边还有一个人? 苏娴拉了衾被在自己胸前,墨发随意散开来,衬得她藕臂洁白如雪,见是梁远臻,苏娴心中一喜,知道给自己解毒的应该是他了,看着身上密密麻麻鲜艳绽放开来的吻痕,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梁远臻见她一丝不挂坐在自己身边,那衾被遮遮掩掩还是挡不住外泄的春光。看见她身上的一身青紫,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只好起身下床。 苏娴见他要走,是自己刚才无意间叫了小白,他生气了吗。她千里迢迢寻他而来,话还没说,他就要走吗,苏娴一时心急,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旋即翻下床来,从后面紧紧搂住她。 看到扣在自己腰间的白嫩小手,还有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他哪里还能忍住。猛地转身,将她死死禁锢。 苏娴光、裸着身子,被勒得生疼,皱起了眉头,却一声不吭。 他双眼精芒四射,狠狠盯着苏娴,“你就那么希望给你解毒的是他吗?” 苏娴一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道,“我,我中了毒,昨晚都不记得了。” 苏娴只觉得被他压迫得呼吸困难。 “呵,中了毒,就人尽可夫了吗?” 人尽可夫,他去边关,她一心相随。 昨夜,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若真的让云天强要了去也没什么,她也不会给他蒙羞,毒药千百种,随便一种都可以了结自己。 只是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拼尽一切想要护着的人竟会用这么低贱的词语来形容她,苏娴不在解释,只是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梁远臻见她不在说话,只当自己说中了她的短处。--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放开她欲转身离去。也许是太累了,加上药效下去,苏娴浑身无力,突然没了他的支撑,脚下虚浮,一下跌在地上。 他终究还是不忍,回过身,将她抱起来。抚摸着她一身的伤痕,有他留下的,也有些深深浅浅的划痕,那是昨夜她落马摔得。 “放开!” 既然她在他心里这么不堪,那为何还要碰她。 梁远臻不理她,径直抱了她往床边走去。 苏娴心中委屈愤恨,张口就往梁远臻肩头咬去。 梁远臻一声闷哼,任她咬着。 觉得口中血腥,终于不忍,松了口,挣开梁远臻,爬到床上躺下,却牵动了身上的伤,还有浑身的酸痛,不觉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梁远臻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她才跟了他几天,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后悔自己听到她叫林奕白时自己一时愤怒说了重话。心中一疼,小心的把她圈在怀里。 她却躲避着他的怀抱,“呵,人尽可夫的女人,配不上高贵的王爷。” 梁远臻望着怀里的她,轻叹一声,柔声道,“娴儿,对不起。” 他自小便要强,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大小事宜从未出过差错,也不曾给谁道过谦。 听到他竟然开口道歉,苏娴一怔,她是恼梁远臻说了那样的话,可是,梁远臻毕竟是皇族,孤高的性子,又何曾对别人说过对不起。心中一软,不在挣扎,任他抱着。 突然想起玲珑还在驿馆,她逃出来时,玲珑已经受了伤,她双手撑在梁远臻胸前,“王爷,玲珑呢,玲珑有没有被救出来?” “易飞已经将她救出来了,安置在了军营。”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何不带来桃林,这里有我师傅,一定能救她的。还是说,她已经-----” 梁远臻微叹一声,一边替她擦着溢出眼眶的泪珠,一边将昨夜易飞传来的信给她看。 苏娴看完,知玲珑虽重伤,但无性命之虞,放下心来。 梁远臻看她平静下来,淡淡道,“这下放心了?”他顿了顿,“玲珑私自跟你出来,活罪难饶。” “别,别责怪玲珑,是,是我要来找你的。没有她,我也不可能逃过----唔-----” 她是专门来找他的吗,听到这话,梁远臻心中愉悦了不少,覆上她的唇。 许久,苏娴呼吸有些困难,轻轻推拒着他,他放了对她的钳制,苏娴微启的嘴唇有些红肿。 “别怪罪玲珑好不好?” 苏娴忘了自己一丝不挂,此刻还坦坦荡荡的赖在他怀里。 “好,那你要怎么谢我。” 他盯着她,手却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起来。 苏娴脸红透,想了想,咬了咬嘴唇,仿佛狠下了心一般,猛地吻上了他的唇。 梁远臻从未见过她如此主动,哪怕是有求于他也好,此刻他竟然欣喜无比。 手上增大了些许力道,挤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苏娴不由得浑身一颤。 梁远臻懊恼,忘了虚弱的她已经浑身是伤,于是强忍着,不在进一步动作,只是轻轻吻着她。 良久,梁远臻放开她,为她整理衣衫,目光触及白色薄绢,昨夜,临近昏迷,她也一直死死攥着的,除了他送的紫玉,还有那薄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这是何物?” 苏娴拿过那薄绢,绣工精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上面“苏”字映入眼帘,别人不识,梁远臻却一眼就能认出。那针法早已失传,据他所知,除了宫中一人,当今世上在也无人能使得出这双面绣,只是那人如今贵为皇太后。 当年,丽太后还是丽妃,凭借双面绣圣宠一时。 事实上,他也早就知道,梁骏并非丽太后亲子。否则,就算梁骏待他母子在不好,他也不会违背父皇旨意,想要夺回皇位。 在看苏娴,眉眼清秀灵透,细细瞧来,竟与丽太后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难道他的娴儿是-------- 呵,兄妹苟且,天地不容。 梁远臻强压下喉间的腥甜,目光闪烁,不敢在看她。 他匆忙起身,只道,“这段日子,你留在桃林等我。” “可是,我想-----我想随你去景云关。” 他推开她搭在他身上的手,“不要任性,军营都是男子,况且边关不比别处。” 苏娴知道,在说什么他也不会答应。 只是,他走时,身形踉跄,神色恍惚。 回到景云关,梁远臻吩咐易飞,“这件事情,务必查清楚。” “是!”易飞郑重答道。 易飞跟随梁远臻多年,也多次传递机要,可何时见过他如此凝重急切。况且,梁骏身世,早就一清二楚,此番又派他去查丽太后当年生下的孩子的下落,他虽不明原因,却也不敢怠慢。 “娴儿,来把这些药捣了。” 衡远口气温和,像往常一样吩咐她,却难掩语气中的愉悦。 林奕白近日去穆雨峰去的频繁,聆泉阁里好多事情他都该学着处理了。 苏娴拿过药杵,却有些心不在焉。 梁远臻走了也有些时日,不知一切可还顺利。还有玲珑,那个为她拼命的傻丫头伤好了没有,是不是找到了自己的丈夫。 衡远望着一直魂不守舍的她微微叹气,“真是女大不中留。” 苏娴闻言,微红了脸颊,收了心思,细细捣起药来。 苏娴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桃林安心等他的。他不让她跟,她就偷偷地跟。 “明日,让奕白带你去祭拜祖师。” 衡远心想,门中之事,还是早点告知她的好。 像是预料到日后的不平静,衡想让苏娴早日有个坚强的依靠。不仅仅是他和林奕白的力量,而是整个聆泉阁,整个穆雨峰。 苏娴是个弃儿,她想念父母的心思,对身世的好奇,缺乏归属感,作为师父的他都知道,可是苏娴却从来不提。 碍于她身世的种种曲折甚至还牵扯当朝权贵,一心想让苏娴平凡快乐的衡远也从未主动向她提及。 苏娴兴奋起来,眼睛里也闪烁着点点光亮,“祭拜祖师?难不成是去穆雨峰?外面都在传师傅是聆泉阁传人呢,小白曾经说,聆泉阁最可能在穆雨峰上。” 衡远看着苏娴殷殷期待的样子,点点头,“你幼时身子弱,奕白那时虽聪颖,却武功尚浅,入不得穆雨峰。为师瞒着你们,是怕你们惹是生非。” 从衡远那里得到确认,苏娴越发雀跃起来,“娴儿知道。师傅医术这么厉害,若非仙人也定是聆泉阁的人了。” 苏娴扯着衡远的衣袖笑嘻嘻的说,这突然之间自己也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聆泉阁人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衡远捋着胡子,也乐得看她撒娇。--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不知道这丫头在身边的日子还能有多久,她的心,已经全在梁远臻身上了。 关于那双面绣,他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她的身世,关系到天舜国祚,为免社稷动荡,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吧。 临近日落,林奕白才从穆雨峰回来,刚一回来就被衡远叫进书房中。 “奕白,为师近日思索再三,决定将这聆泉阁掌门之印传给你。” “师傅,奕白年纪尚轻,恐不能--------” 衡远笑着打断他,“你虽年轻,但武艺已经炉火纯青,这些日子,门中事务处理的也甚合我意。待为师将门派重担交予你之后就去云游。” 衡远看了看手中印鉴,凝声道,“你可听说过太祖开国之时,秘密留下三十万保国大军。” “师傅,这多是坊间流传之言。” 衡远摇摇头,“此言差矣,太祖当时确是留下了三十万保国大军,他们繁衍后代,世世为国尽忠。太祖遗命,国为先,君在其后。保国大军保的乃是社稷危亡,不是君王个人,因此,只听令于手持兵符之人。” 林奕白何其敏锐,看着衡远手中的掌门印鉴,“难道,这掌门印鉴-------” “不错,太祖爷与你祖师爷为生死之交。军队创立之初就将掌门之印与兵符铸为一体。后来,祖师爷将聆泉阁迁至穆雨峰,隐匿世间,并立下规矩,保国大军之事,只有掌门才可得知。” 衡远看着林奕白,面露欣慰之色,“为师隐居在此,除了行医济世,更重要的是希望你和娴儿能有淡泊清明的心性,以后才能担起重任。” “如今,为师就将这掌门印鉴交予你,你知其中利害,要好生保管。” 林奕白跪在地上郑重接过印鉴。 “这印鉴,说到底只是兵符罢了,终有一日要供调兵之用。为师在给你一样东西。”说罢迅速执起林奕白双臂,二人盘腿而坐,掌心相对,衡远将一股真气缓缓注入林奕白体内。 林奕白只觉一股气流注入丹田,时而清凉如水,时而灼热似火。 “注意运气调息。”衡远已经注意到了林奕白暂时的不适应。 聆泉阁独门心法,似水似火,刚柔并济。只是这心法自创立之初就从未留下书稿,只能用这种方式授给每一任掌门,如此代代相传。 半晌,衡远收手,“现在调息试试。” 林奕白果然已经领悟到了驾驭心法的要领,稍一运气,觉得那股特别的真气早已经贯穿四肢百骸。林奕白掌心翻转,随着气息的沉静,整个人更加通透了不少。不多时,他已经将心法与自己融合在一起。 衡远点点头,甚是欣慰,“明日,你带娴儿去趟穆雨峰,她也该祭拜祖师了。” “还有这个,是聆泉阁的上乘轻功。还有几个月,娴儿就可以习武了,她心地善良,歧黄之术也总算学有所成。她不会出手伤人,为师只愿她修习些轻功,来日不受他人所困。记得等几个月药力无虞后在给她。” “是,师傅。” 林奕白一并接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苏娴坐在桃树上的秋千上,荡来荡去的看着洒了满满一夜空的星星。--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她不舍,不舍师傅,不舍小白,甚至是桃林的一方星空,都让她无比挂念。她的心,其实很小,却什么都想装在里面。 见林奕白从书房出来,苏娴换上了笑嘻嘻的脸凑了上来。 她的所有落寞,向来都留给自己,她永远想把快乐的一面留给别人,连一向亲密的林奕白也不例外。 “小白,这穆雨峰顶上果真都是雪吗?” “恩” “我们果真是聆泉阁的弟子吗” “恩” “小白,明日我们能早些出发吗” “恩” “小白------” “----------” 他和苏娴,仿佛回到了以前,仿佛苏娴从未离开过,还是那个被他放在手心里无忧无虑苏苏。只是,林奕白知道,因为身世,苏娴往往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快乐。 她不哭不闹不追问,以对师傅和他感激的姿态将疑惑和难过都偷偷埋在心里,自己在心里恐怕早已将父母想象过无数次了吧。 林奕白的父母死于战乱,饥荒横行的年岁里,他遇上了衡远。与苏娴相比,好像林奕白近乎残忍果决到没有后路的身世更能让人没有那些猜疑而死心塌地的生活下去。 林奕白任苏娴扯着袖子,温柔了目光,“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就带你上山。” “好~~那小白你也是,要早点睡。” 林奕白立在原地,注视着苏娴远去的身影。 呵,梁远臻,天下与她,你究竟会选哪个。战火四起,如今之势,只怕又是一个兵荒马乱,你又凭什么护她一世平安。 若你无力守护,哪怕倾尽全力,我也要带她走。 翌日,阳光明媚,遥望穆雨峰,山顶上的积雪笼着一层光晕,熠熠生辉,让人不敢久视。 林奕白将手中大氅给苏娴披上,揽紧了苏娴,脚下轻点,越过层层密林,直奔山顶而去。苏娴看着不断变化的景物,不觉呵呵笑出声来。 山中樵夫抬头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也没见有人啊,怎么好像有笑声呢。”那樵夫摇摇头继续俯身砍柴。 山中渐寒,林奕白运起内力为苏娴驱寒,苏娴裹着大氅,到也不觉得冷,只是惊奇地看着树上晶莹的霜花,山下明明还是绿树成荫呢。 门前树上童儿早就与林奕白熟识,也不在雪球伺候,平时见了林奕白多半是在树上清脆地唤声师叔。 这会儿看见苏娴,越下树梢,凑到跟前来,拉着苏娴衣袖,“姐姐可真漂亮啊。” 苏娴见童儿可爱之极,忍不住俯下身来捏捏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念明。” “念明,这是你苏娴师叔。”林奕白说着掌心微动,又运了些内力给苏娴。 “原来这就是苏师叔。衡茗师爷已经在祠堂了。” 林奕白微微点头,领了苏娴往祠堂走去,念明一个翻身就又回到了树上。 来到祠堂,苏娴恭敬行礼道:“苏娴拜见师叔。” 衡茗打量着苏娴,不住点头,“好,好,当年跟在奕白后面的小丫头也出落得如此俊俏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一旁的林奕白估摸时辰差不多,便吩咐一旁弟子,“时候差不多了,准备行礼吧。” “是。”一旁的小弟子应下,就赶紧去准备香火。 苏娴接过香火,认真跪在供奉的牌匾前。待一系列的礼仪完成后,苏娴又与衡茗叙了些家常。终于得了空,林奕白又给苏娴紧了紧大氅,带她站在山顶看雪景。 林奕白握了她的手,苏娴只觉得滚滚暖流自手心流入。 她笑,“小白,我不冷的。”想挣开小白的手,林奕白不依。 她只好拽着他来到一株梅花前,“小白,你看,这越冷,梅花开得越鲜艳呢。” 她穿了浅鹅黄色的衣裙,满山的雪色,红艳的梅花衬得她美若仙子。她伸开双臂,接着飘扬而下的雪花,呵呵笑起来。 林奕白不语,眉眼含笑,跟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在他眼中,在美的花也比不上她。莫说聆泉阁掌门,纵是这天下,在他眼中,也敌不过她。 他不愿她不快乐,不愿她为难。于是他之于她,即便一辈子只能是师兄也无怨,唯愿他求之不得又视若珍宝的人儿能被人好好珍惜。 从穆雨峰回来,苏娴的心一刻也无法静下来,一想到梁远臻在边关不知生死,她如何还能等下去。于是她就想着什么时候动身去景云关。只是上次的衣服被撕破了,这次她只好打小白的主意。 夜里,趁小白不在,她偷偷溜进林奕白房间,蹑手蹑脚的打开他的衣橱。他与她一样,穿惯了素缟,都是清浅的颜色。 素色之间,一件略重的蓝色格外显眼。想起不久前,李婶的儿子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她给包了药,李婶非要答谢,她便亲自选了颜色布料央李婶为小白做了这件长衫。 只是,小白接下后也没怎么穿过。不如,就选这件吧。 换好衣衫,束起发,专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只是,镜中,似是还有一个人。 再看,当真是还有一人。 她转身,只见林奕白拉长了脸,皱着眉看着她。 她又换上了撒娇惯用的笑容,“小白,这衣服,借我穿两天好不好?” 林奕白上下打量了她,翻了个白眼,“不好。” “那下次我让李婶在给你做新的好不好?” “不好。” “那我明天帮你做饭可好?” 林奕白嘴角一抽,若她做饭,还不如绝食,又干脆道,“不好。” 随即伸手一指衣橱,“里面的衣服都可,唯独这件,不可。” 苏娴瘪嘴,讪讪走到里间,默默换上了另一件外衫。等她出来,却发现林奕白已经穿上了那件蓝色长衫,斜斜靠在门边。果然,这小白,比她想象中还要俊逸几分。 她不知道,那件蓝色外衫,因是她送的,他舍不得穿。 “走吧。”她换男装的意图,林奕白早已知晓。知道自己拦不下她,那么不如遂了她的心愿。他送她去景云关,虽不能护她一世,至少,可以保她一路平安。 他也愿给梁远臻个机会,看看苏娴在他心里究竟重几分,若他不知珍惜,别怪他不留情面。 苏娴知道,她这师兄从来都是顺着她,护着她。她也知道,她的心思,他必定能猜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她想对林奕白说谢谢,话未出口,泪眼婆娑。 林奕白不忍见她掉泪,轻轻揽过她,她也毫不客气地抱着他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林奕白叹道,“别哭了,不然你走了,我又要亲自洗衣服了。” 苏娴蹭在他怀里,听他这么说,也不禁破涕为笑。 “快走吧。” 林奕白催促着,他怕多留一刻,他就舍不得。 苏娴走到衡远房前,房中熄了灯火,想是师傅睡了,苏娴跪在衡远门前,郑重的磕了头,“师傅,请原谅徒儿不孝。” 林奕白牵了马,“放心吧,师傅,我会照顾。” 马蹄声远,衡远开了房门,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只默默叹气。 他这徒儿,从他抱她回来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师弟衡清不羁惯了,从未将什么放在心上。早年间要么待在穆雨峰,要么赖在他的桃林讨酒喝。 可唯独去过一趟江南之后,性子变了几分。另辟了竹林,宁愿一个人待着。 直到那天,他在门口发现了襁褓里的苏娴。 穆雨脚下,桃林偏远。试想有谁会千里迢迢将一个小女娃扔在这样的地方。 无非是那人足够了解他,相信他衡远有能力救她养她。 也是从那时起,在竹林一个人闷了一年多的衡清又好像还魂了般,闲着没事就往他这里跑。说是讨酒喝,可每每一来,第一件事便是一手抱了小小的苏娴扛在肩头。 他这当师傅替她取名苏娴,衡清这当师叔一边说着不好不好,太普通,一边娴儿娴儿地逗她。 衡远看穿不说穿,任他以师叔的名义宠她。 景云关。 易飞刚回来就找梁远臻禀报,事情果然如梁远臻所料。 梁远臻屏退了左右,“查的怎么样了?” “回王爷,果然如您所料,梁骏不是太后亲子无疑。而且,丽太后当日产下的,的的确确是一名女婴。” 梁远臻袖中双拳一紧,“你可都查清楚了?!” “兹事体大,易飞不敢胡言。我派人找到了当年的主事嬷嬷,已经证实,丽妃当日产下一名女婴,后来,抱给先皇的却是一名男婴。丽妃有孕时,她的贴身宫女秀茹与宫中侍卫私通有了身孕,先皇震怒,处死了侍卫,丽妃以为胎儿积德为由保下了秀茹。秀茹的孩子却在不久后宣称夭折。如今看来,这当今皇上的生母最有可能是太后贴身宫女秀茹。” 如果梁骏不是太后亲生,那么娴儿---------- “那么太后产下的那名女婴呢?” “回王爷,据主事嬷嬷说,是被一名轻功了得的武林之人抱走了。那人身手了得,出入皇宫大内抱走婴孩都无人察觉。” 梁远臻皱眉,一言不发。 易飞不解,这王爷确认了梁骏非皇室子嗣后应该高兴才对,如此便可名正言顺起事了,可为何如此愁眉不展。 突然,梁远臻只觉得浑身一阵无力袭来,一个踉跄就要歪倒在地。 易飞眼疾手快,上前扶住梁远臻,又想起上次梁远臻突然摔下马来,心有余悸。 “王爷,还是叫个大夫看看吧。” 梁远臻摆摆手,“眼下稳定军心最重要,切记出去不可乱说。” “可是---------” “不必在说,你且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梁远臻一个人在帐中徘徊,轻功了得又与娴儿有关系,上次在桃林夜谈又频频有意无意提起宫中之事。 或许只有去一趟竹林了,一为解开娴儿身世,更重要的也为了探出那三十万大军的兵符所在。 “大哥,这次我们可是正大光明出来的。”云锦说完得意地看着云天。这次,她和云朗奉命面见天舜国国君和谈,留下云天驻守边关。 云天看着叽叽喳喳手舞足蹈的云锦心中不快。他的父君,见梁远臻率军而来,终究是要和谈了。若真的和谈成功,他不仅不能趁乱掌握柏越国政权,与天舜皇帝约定的三座城池也无从谈起。 上次他探知云锦和云朗扮成商人进入天舜国,便悄悄派心腹前去刺伤他们,想借此挑起两国争端。 没想到,却被苏娴碰上,他派去的刺客没能成功。当然,那两个刺客最终也未得到解药。 这次,云朗和云锦成为了使臣,机不可失,他仍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引发战争的理由。只是,如此便要牺牲他这弟弟和妹妹了。 可是那又如何?即便让他这弟弟妹妹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明明他才是柏越国大皇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云朗每日只顾与云锦厮混贪玩,却得到了父君更多的眷顾,云天早就心有不满。如此,便不要怪他这做兄长的无情无义了。 只要与天舜皇帝联手,梁远臻一死,除了柏越国政权,天舜国三座城池,就连那个女人,通通都是他的。想到这里,云天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二哥,我们明早就动身吧,此去京都,总算可以好好游玩一番了。” 云锦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她记得苏白说过要回故里看看,上次匆匆一面便被大哥派人扭送回了柏越,不知这次到天舜国还能不能找到苏白。 “好好好,我们明天就走,这几天可把我闷坏了。”云朗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说着就拉着云锦去收拾行装。 云天看着他们雀跃的身影,不禁一声冷笑。为了权势,他云天可不是个能顾忌兄弟情义的人。 “小白,前面好像有不少人受伤。” 临近景云关,随着两国关系紧张,边境冲突不断。林奕白也注意到了前面倒地的几人似是天舜兵士。 林奕白停下马,扶下苏娴,前去查看几人伤势。 遇袭的几人中,只有一人侥幸逃过一劫,还活着,其他的都已经死了。 苏娴和林奕白小心地给他医治,又喂了些水给他。那人终于慢慢转醒。 “在下张庆宇,是天舜军队的校尉,带了几个人到附近查看,不想遇上了柏越人突袭。”张庆宇看了看他死去的弟兄,满目沉痛,“可惜无法为他们报仇” “张校尉莫急,我叫苏白,与师兄正好也要去景云关,你受了伤,不如就送你一起吧。” 张庆宇关切道,“只是景云关眼前一片混乱,不知二位去景云关有何事?” “我这弟弟别无所长,唯擅医术,他一心想去边关救治兵士。”林奕白缓缓道,知这校尉也许能帮苏娴进军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张庆宇为难道,“只是军营有规定,不许外人进入。这恐怕---------” “那就不为难张校尉了,只是,你有伤在身,这药还请尽快服下。”说着,苏娴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张庆宇,既然他不答应,只好以退为进了。 苏娴知道边关急需军医和药物,便开口道,“这瓶内皆是疗伤之药,既然无法亲自替兵士医治,还请张校尉将这药带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张庆宇接过药,一咬牙,“也罢,这边关常常缺医少药,这边关伤员,还有劳苏公子了。” 如此一来,张庆宇算是答应了带苏娴进军营。 “苏苏,前面就是军营了,师兄不方便在往前。一切,就靠你一人了。”林奕白望着苏娴,心中不舍。 苏娴鼻前一酸,她知小白会打点好一切,却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小白,照顾好师傅。我一定会回去看他的,师傅喜欢茶中加些新鲜的桃花,你要记得。还有----” 林奕白笑着摸着苏娴的头,“好了,有事就吹响骨哨,知道了吗?” 他不敢想象,若不是上次他恰好听到了哨音---- 如今,他只后悔没有将云天碎尸万段。 苏娴握住挂在胸前的骨哨,点点头。 “好了,快去吧。张校尉还等着你呢,照顾好自己。” 张庆宇毕竟是校尉,守营兵士不敢阻拦。 林奕白跃上了树枝,远远看着她跟着张庆宇顺利进入了军营。 张庆宇将苏娴带到了专门治疗伤员的医帐,医帐内暂时没有什么伤员,只有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在埋头打理着草药。 “以后,军中伤兵,就有劳苏公子了。”说着,招呼过那名小厮,“玲珑,这苏公子医术了得,你今后就给苏公子打下手吧。” “玲珑?” 苏娴仔细的看着那小厮。 那小厮也猛地回过头,果然,那做小厮打扮的人正是玲珑。 玲珑也认出苏娴,紧紧拉着苏娴的手,不断上下打量着苏娴,“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一旁的张庆宇看着二人如此亲密,眉宇紧蹙,心中不快,厉声道,“韩玲珑!” 显然,张庆宇知道玲珑是女儿身,看着玲珑与男装打扮的苏娴拉拉扯扯,语气也强硬起来。 玲珑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张庆宇,笑着拉过苏娴,“这就是我的夫君,当日易飞救我回来,王爷知我是来寻夫,就通知了庆宇,我二人这才相见。后来,我一人也无处可去,王爷就准许我做男装打扮留在军营。” 张庆宇一头雾水,只是目光仍紧紧盯着她们交握的手上。苏娴一笑,知道自己男子打扮让张庆宇误会了,随即扯下束发的发带,跪在张庆宇面前,“苏娴给张校尉添麻烦了。” 张庆宇讶然,“你竟是女子!这军营之中,怎能有女流之辈!” 玲珑走到张庆宇跟前,“这位就是苏姑娘,是皇上钦点的王妃啊。” 张庆宇一听,心中讶然,碍于苏娴身份,却也急忙去扶,“王妃大礼,张某如何敢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苏娴仍是跪在地上,“他在战场浴血,苏娴又如何能安心等他凯旋,不求能与他日日相伴,只求能与他近一点,能与他共生死便可。求张校尉让苏娴留在军中,苏娴保证不会泄露身份,也绝不连累张校尉和玲珑。” “这------” 梁远臻对下属严苛,军规严明,这张庆宇比谁都清楚。 “庆宇,若没有苏姑娘,你我不知要何时才能相见。王爷能破例让我留在军中,你难道还看不出是王爷对苏姑娘的情意吗?” 听玲珑这么说,张庆宇只好妥协,“唉。今日承蒙苏姑娘相救,我张庆宇,就当还了姑娘的人情了。” 苏娴听张庆宇这么说,略一福身,道,“多谢张校尉。” 玲珑扶起苏娴,帮她重新束起发。 “只是,这医帐血腥之气重,故而偏远,姑娘要想见王爷也非易事,还请姑娘小心藏好自己,切莫泄露身份。”张庆宇提醒到。 “多谢张校尉提醒。苏娴能在军中,知道他安好,就知足了,不求能伴在他身边。” “恩,如此就好。军中还有事,张某就先告辞了。”说着又看向玲珑,“玲珑,要照顾好王妃。” 玲珑点点头,将张庆宇送到帐外,“你自己也要小心。”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苏娴和玲珑就在医帐住下。不时会有些伤兵送来,苏娴一一给他们诊治,每日备药,配药,看伤,二人也很少空闲。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苏娴会朝着梁远臻军帐的方向张望。 他,可有想起过她。 “姑娘不必忧心,这柏越国迟早是要退兵的,听说他们已经派二皇子和公主前来与皇上和谈了。王爷这回朝之日不远了。”玲珑见她每日忙碌,吃不好,休息不好,日渐消瘦,在一旁安慰道。 是云朗和云锦吗,想起那对兄妹,想起湖心亭的烟花,苏娴不禁有了些笑意。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将那些细微的轻松快乐铭记于心。 转而又想起袖中云锦送的平安符,不禁蹙眉,她并非男子,云锦却中意了她,有机会要与她说清楚才好。 苏娴握住玲珑的手,“不管怎样,我们都会陪在自己牵挂的人身边。” 玲珑也笑,“姑娘说的是,哪怕跟着他出生入死也比在家提心吊胆来得安心。” 这日,苏娴和玲珑早早起来打理着药材。 “玲珑,将这草药拿出去晾晒。还有,这味药需要细细研磨。” “公子,皮英草没有了。”为了方便起见,玲珑在军营中称苏娴为公子。 “暂时用梧芝代替吧。” 战鼓声遽响,军士迅速集合,几个轻伤的兵士听到战鼓也匆忙跑了出去。苏娴也跟着出了营帐,她忍不住想看看他。怕他发现,就悄悄缩在营帐后面的角落里。 梁远臻骑在小黑身上,一身戎装,整军待发。这是她到这里第一次见到他,这几日除了给受伤的兵士处理伤口,她也想偷偷去他的营房看看他,无奈将军营房都有重兵把守,怕身份泄露,她根本不敢靠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她想见他,却又怕见他,她不知道,他若发现自己偷偷跟了来会不会按军法处置,她不想给他添忧。 他瘦了许多,却显得更加峭拔刚毅,俊美无双的容颜多了边关的风霜。不变的是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威严的令人不敢直视。 李统领抱拳跪地:“启禀将军,全部将士集合完毕。” 梁远臻点头,李浩书会意,跨上战马,“出发!” 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营地,苏娴心里突然慌乱起来,隐隐觉得今日不同往常。看着横七竖八的伤兵,莫名的烦躁。吩咐玲珑备好药材给几个伤兵换药,她在营地徘徊着,大批军士出战,营中只剩了些伤重的兵士,也无人拦她。不知不觉就到了梁远臻帐前。 这次战役必定非同小可,帐房门前看守的士兵也都随军出战,此刻,她轻而易举就能进到他的营帐。 她犹豫着,她想进去看看,哪怕里面没有他,只是感受到他的痕迹,他的气息也就满足了。 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进去,她怕。 她怕他的一丝一毫都让自己留恋。 遇上他,她总是在怕,怕自己高攀了梁王,怕他心里的不是自己却还在迁就,怕他战场上有意外。 回了自己的医帐,发现伤兵多了不少,玲珑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这几天下来,玲珑处理起伤口也越发熟稔,有她帮忙,苏娴也轻松了些。 战事一起,受伤的士兵多了些到是不足为怪,只是,今天不似往常,受伤的士兵大多受了极重的伤,生命垂危。 而且伤兵还在不断的往苏娴的营帐里抬,苏娴和玲珑不停的忙着,只是,伤兵人数仍在增多,有些还未到达苏娴的营帐就支持不住死在路上了。 这情形,战场上的惨烈可想而知。 梁远臻,还没有梁远臻的消息。 苏娴抓过一个断了右腿的伤兵问道:“王爷呢,王爷可还安好?” “我们中了敌人的奸计,王爷遭包围,虽武艺虽高强,但对方人数众多,王爷似是受了极重的伤,现下已被护送回营帐--------” 后面的话,她在也听不进去,踉踉跄跄出了自己快被伤兵挤满的营房,向梁远臻就军帐跑去。 看守军帐的伤兵认得苏娴是军医,也未阻拦。 梁远臻昏在床上,李浩书和易飞都在。李浩书见有人闯入,手中握着的剑指向苏娴,“大胆,王爷的营帐你也敢闯!” 苏娴望着床上的人,出征时还是容光焕发英武不可一世,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再次用鲜血将自己染透的人是梁远臻。 苏娴不顾李浩书的阻拦,跑到床边,喉间一阵腥甜酸涩,她用尽力气压下了翻涌上来的血腥味,却无法忍住不停流下的眼泪。 他的命,远不如她珍惜的多。 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带着薄茧沾满血迹的他的手,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没关系,不管他去哪里,她都陪着。自己早就注定了跟他生死相随,她,又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易飞认出了苏娴,在梁王府他虽只见过她几次,但这貌美清雅的女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眼前的她虽扮了男装,但那容貌,那身姿,他怎会认错。 “李统领,他是王爷旧识,且精通医术,不妨让他为王爷治伤。”军营不可有女子,眼下王爷伤重,易飞也只好先替她瞒着了。 不错,易飞说的没错,自己是医者啊,他不能死,自己不行还有师傅和师叔,他一定不会死的。 苏娴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全然不顾还在一旁犹豫的李浩书和其余几名将士,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封了他几处大穴替他检查伤口。 他的伤,比初见时更重,左肩一剑穿身而过,不仅没有及时封住穴道,反而运气御敌,血流如注,元气大损,他的整件外袍都染成了鲜红,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去我的营帐取金色的瓷瓶和绷带。” 李浩书见她处理伤口却是娴熟,也不在阻拦,立刻亲自跑去医帐取药。 “易飞,取温水,撕开他的外袍,将伤口的沙砾清理干净。” 易飞闻言,对着梁远臻一抱拳,将梁远臻的外袍撕破,按照苏娴所说小心擦拭着。 梁远臻此番受伤极重,失血时间也过长,简单包扎伤口恐怕还是无力回天。当务之急是护住他的心脉,等伤口慢慢恢复,可是自己身上没有凝露,挽香男子又不可服用。 心中一动,也许,如今能救他的,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她猛地抽出了易飞的佩剑,划过自己的手腕。 “苏姑娘!”易飞见状,想阻拦却已来不及。 皓白的皮肤上,鲜艳的红色格外刺目。 “我幼时身体薄弱,服用过回灵草,药力可保持二十年之久。眼下要救他,就只有用我的血一试了。” 苏娴将手腕放在梁远臻唇边,怎奈梁远臻昏迷,根本没有意识。苏娴也顾不得其他,只好将手腕放入自己口中,吸了血液,一口一口哺给他。 易飞知道苏娴身份,脸一红,别过头。 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流失,苏娴渐渐安下心来。 来不及给自己止血,苏娴拿过李浩书取来的药和绷带细细给梁远臻包扎。 处理好他的伤,苏娴便替梁远臻把脉,心中一惊,他这脉象,除了受伤虚弱外,竟有中毒之象。怪不得他会受如此重的伤,他中的毒名为往生,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中毒者无任何不适,只是身体日渐衰败困乏,最终耗尽元气而亡。 在桃林时听师傅说这往生曾是宋程远配制,宋程远曾是宫廷御用药师,年纪却与林奕白相仿,年轻气盛。 宋程远曾慕名找到师傅衡远切磋歧黄之术,初出茅庐的宋程远又如何比得过衡远,输了便誓要研制出一味衡远也无法解的毒,耗时几年,制成了这往生。 往生无色无味,很难得知里面究竟有哪几味药。只是宋程远在制出往生散后不知为何就辞了御用药师之职,不知所踪,这解药更是无从谈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苏娴一阵眩晕,易飞赶忙扶住她。她摆摆手,推开易飞,让人取了纸笔,开了些补气凝血的药,递给易飞,“把方子给玲珑,按方抓药,熬好后立刻送来喂他喝下。我要守着他。” 易飞接过方子就赶忙去熬药。 苏娴坐在床边,为他擦着身上的血污。不多时,玲珑熬好药端着进了帐,苏娴接过,再一次唇齿相接一口一口喂他喝下。 “姑娘,你去休息吧,这里奴婢守着就好。” “不,我要陪着他,他服了药,要到明日才可确保无虞。你回去吧,那里还有受伤的兵士需要救治。” 想起还有许多伤兵等着治伤,玲珑也比别人更能体会苏娴的心情,便不在多说,回了营帐。 夜深,苏娴坐在床边,思索着该如何为他解毒。他喝了自己的血液,因着回灵草的药力性命暂时可以保住,可是身体却的日渐颓败,若不能跃马扬鞭征战沙场比杀了他更甚。 只是,谁会有机会给梁远臻下毒。算算时日,梁远臻中毒也有数月,那时梁远臻还在京都。梁远臻饮食起居都由易飞打点,且那段时日自己都是陪梁远臻一起用膳的。若说有机会下毒的,便是宫宴那次。 是了,宋程远曾是宫中药师,这药民间失传不代表宫中没有,如此说来,能在宫宴上堂而皇之下毒又不伤及他人的就只有皇上和太后了。 看来,这解药,恐怕就只有皇宫有了。 既然如此,不管怎样,她都要进宫一趟。 梁远臻醒来,望见床前瞌睡的她,一身白衣,满身药香,不是苏娴又是谁,不管她如何装扮,就是扮成眼前一个纤弱公子,他还是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梁远臻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她惊醒,感觉到那熟悉温热的怀抱,伸手环住他的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变成了断了线的泪珠。 梁远臻用力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苏娴环顾四周,有些扭捏,只道,“小心,你的伤。” 他低低笑着,“我的伤,唯一的药,就是你。” 轻轻将她按进自己怀里,自己的身体,一见到她就会有反应。 见他双手开始不老实,苏娴咬了嘴唇,“不行,伤口该裂开了。” 果然,梁远臻嘴唇泛白,肩上又有大片血氤染出来。 苏娴挣脱他,给他换药。 梁远臻也不在乱动,静静的看着她。 “怎么进来的?”梁远臻淡淡的问。 “是我扮成郎中混进来的。”苏娴不想连累张庆宇。 虽知她说了谎,梁远臻看她脸色苍白,瘦小的她穿着宽大的白衫更让人心疼,对于她遮遮掩掩的回答也就不在深究,“军中伤兵众多,你一介女子多有不便,这些日子,你就留在我帐中。” “你的伤需要好好调养,医帐那边好多事情玲珑处理不来,我会每天煎药送来。”见他醒来,暂时不会有事,也就放了心。 “来人!” “在”易飞听见马上进了帐。 “本王身负重伤,需要苏公子亲自照料,没有本王的令,不许苏公子出去半步。” “是!”易飞领命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梁远臻斜靠在床榻上,他不想她去沾染那些血腥污秽,更不愿她去照料别的男人,即便是个奄奄一息的伤兵,他也不愿,只好把她禁足。 他怕她恼,索性闭了眼假寐,不在看她。 苏娴又好气又好笑,受了伤的他怎的像一个孩子般,只是如此,要找机会回京都就难了。 “军中有随行的军医,那些事,可以交给他们,你留在这里照顾本王便可。”梁远臻见她不语,还是忍不住解释道。 “好。” 苏娴答应道,只是他的毒不能在拖,他应该已经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了。 苏娴拿出袖中平安符,“喏,给你的。” 梁远臻接过,接着就要打开,苏娴按住他的手,“不可以打开,打开就不灵验了。” 梁远臻笑,收好平安符。 旋即抱起她,将她放在自己腿上。那件事,他已经查清楚,他与苏娴,并无血缘关系。 苏娴的身世,还不是告知她的最好时机。 心中燥热又起,梁远臻握紧苏娴的腰肢,俯首吻上她的樱唇。 苏娴想推开他,又怕弄到了他的伤口,只好任他为所欲为。 “王爷,抓住一个柏越探子在我军营附近。” 李浩书禀报心切,未等通禀就闯进营帐,看到的竟是王爷抱着一个男子。 苏娴忙挣脱了梁远臻,她现在还是一身男装,尴尬地立在一边,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梁远臻倒是泰然自若的看着她的窘迫,想起她的味道,脸上带了一抹笑意。 李浩书心中震惊疑惑,却摄于梁远臻威严,不敢有任何微词,“王爷,您看,这柏越国探子-----” 梁远臻回过神,“带进来。” 苏娴见梁远臻要审问,整理了下衣衫,道,“额,王爷保重身体,草民告退。”说着便要起身出军帐。 梁远臻冷哼,保重身体? 她分明是对刚才他的上下其手不满了,只是她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人了。 “不必,本王有伤在身,还需苏公子照料。苏公子就放心住在本王帐中就好。”梁远臻仍旧面无表情,言语间却加重了“公子”二字。 李浩书心下诧异,难道这王爷是在军中久了,太久不近女色,有意暗示他什么,还是说,这王爷本就喜好男风? 苏娴大窘,想起刚才,不禁又一阵面红耳赤。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她该怎么找个机会回京都呢。 正思索着,猛然发现一旁的李浩书正偷偷审视着自己,苏娴低了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梁远臻只好也学着他的样子装作若无其事。 柏越国探子已经被带了上来。 “在我军营附近徘徊有何目的。”梁远臻心不在焉,随口一问。 他心中清楚,既是军探,应该是死士,他这一问也不过是徒劳,不过是他心情好不急着杀罢了。 苏娴好奇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柏越国探子,猛然发现,他的额角,竟也有一颗痣,与当日在云朗和云锦食物中的投毒之人一模一样。只是,这颗痣已经呈黑色,恐怕这人命不久矣。 难道那日袭击云朗和云锦的那两人,是柏越国人吗?虽然对云朗和云锦了解不多,但相处几日下来,她也知道,那兄妹二人胸无城府,又是谁敢派人打探天舜国军情和刺杀皇子公主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想到这里,苏娴不觉走近跪在地上的探子,想从他的身上找出更多线索。--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猛然腰间一紧,自己已经后退数步。回头一看却是梁远臻,脸上没有表情,只淡淡道,“小心血。” 苏娴转过头,那地上探子已然服毒自尽,口中鲜血喷出数尺,染红了一地。 梁远臻自是看惯战场上的生生死死,只是看着怀中苏娴,心有不忍,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对李浩书厉声道,“拖下去!” 李浩书看着做了男装打扮的苏娴,又神色诧异的看着梁远臻,“是!”,匆匆拖了地上人退出去。 苏娴看着李浩书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好笑,一向温和得体的她也不禁打趣梁远臻道,“李统领莫不是以为王爷是个断袖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失了言,禁声低了头。 梁远臻却因她这小小的调侃心情愉悦起来,他希望她能不在对他小心翼翼,不在隐忍,展露出原本的性子。 看着她面若桃花,梁远臻在也抑制不住,“传我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军帐,所有守卫退到三丈外看守。” “是!”易飞依照吩咐安排下去。 他转身就将苏娴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不行不行,你的伤-------会-----会裂开。” 苏娴当然知道他想干嘛,心跳加速,面色潮红。 梁远臻笑道,“裂开又有何妨?就算真的裂开了,还有苏大夫不是?” 低头衔住她的双唇,一手掀起苏娴的裙裾,大手顺着如玉的双腿探向她腿深处。 他的吻,毫无技巧,除了炙热便是长驱直入的攫取。 直到被他吻的有些发晕,他才肯放开她,见她双唇变得愈发红润莹亮,双颊透粉,他轻笑出声。 这就是他的娴儿,他日思夜想的人,如今终于在他身边了。 苏娴双眸染了迷蒙的水雾,朦胧看向身前的人,只见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将上衣除尽了,露出结实的胸膛。 目光落在他左肩的伤口上。伤口被她处理过了,包着白色的绷带。 她抬起小手,隔着绷带轻轻触碰,包扎时她就看出,那伤口不浅。 她眉宇轻蹙,喃喃到,“当时,一定很疼。” 轻声细语,透着难掩的心疼。 梁远臻看着她,握住她的小手,按在胸前,道,“不疼,娴儿,我一点都不疼。” 苏娴看着他俊逸的面容,他在说谎,那样的伤口,不疼才怪。 他却继续道,“我的娴儿是天下最好的大夫,这剑便是在深三分,我也不会觉得疼。” 她闻言却是板起了脸,“那你就继续去战场逞强,看下次,我还救不救你!” 他是一个王爷,战场上却从来不把自己当做王爷。 梁远臻见她生气了,正色道,“娴儿,我向你保证,我的身体会好好珍惜,伤也会好好养着。”见她脸色明快了些,他又道,“只有这样才能-----” “才能什么?” 她原以为他一定会说出平定天下还百姓安宁之类的话,谁知他却贴在她脸旁,缓缓道,“只有这样,才能与你日日行周公之礼。” 一字一句吹进她耳朵里,苏娴脸皮薄,闻言一下别过头去,不在理他。 手上感觉到她的湿润,他将苏娴衣衫脱下,他的欲、望早已坚硬灼热如铁。 他的气息和温度越来越近,她干脆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他不由得有些好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可面对他时,她还是会不好意思,甚至不敢看他。 触碰到她的腰身,满手柔软,滑腻如玉,他沙哑了嗓音,“娴儿------来-----听话----看着我。” 苏娴闻言终是缓缓睁开了双眼,他额上不知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隐忍,起了一层密密的汗。她抬手给他拭去。 他的全部,缓缓埋入她的身体深处。 他在她耳边耳语,“娴儿,我会一辈子待你好。” 她泪眼朦胧,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支配,他的话,入了耳,只迷乱地点着头。 原来,想念一个人竟能到如此程度。 即便她就在自己眼前,与自己的距离不能在近,口口声声喊着自己的名字;即便她的身,她的心已经都在自己身上,他还是恨不得要将她化为碎片,揉进自己的血液身体里。 她再次昏睡过去,他也终于停了下来。 拿捏好力道,保证不会弄疼她,小心翼翼给她清洗干净,又里里外外涂抹上了药膏。最后浅吻她的额头,给她盖上锦被后走出军帐。 易飞已经站在三丈外等候多时,他对两边守卫说,“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帐。” “是!” “他到了吗?” “回王爷,衡清已经到了。”易飞答道。 一旁的李浩书却越来越担心,这王爷莫不是真的喜好男风吧。 “恩,你下去吧” 易飞退下,李浩书凑了上来。 “怎么,李统领有事吗?”易飞早就看出李浩书欲言又止。 “你与王爷处的时间长,这王爷,是不是--------” 李浩书说着眼光瞥向梁远臻的军帐。 易飞随即了然,原来这李浩书竟以为梁远臻好男风,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这王爷的私事,李统领还是少关心的好。”易飞说完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 只剩下李浩书愣在原地,他看着军帐,心中思索,梁王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战场上,无人不对他五体投地。 只是,军中枯燥,王爷也毕竟只是个男人。 或许,他该给王爷找几个女人来。 “她还好吗?” “前辈请放心,她正在我帐中。” 衡清闻言点点头,啖了口茶,而后继续说道,“你人马虽只有三万,云天七万,若只是防守,应该不难。” 衡清知梁远臻野心,怎会甘心只防守不进攻,如此一说,不过是试探。 “梁远臻不想只是防守。” 衡清斜睨梁远臻一眼,“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千方百计把我弄来景云关。” “前辈明鉴。” “你想大败云天,甚至是动摇柏越国,以树军威。”衡清也不在转弯抹角,一语道破梁远臻心中所想。 “正是。更重要的是,使边关百姓永得安宁。” “现今来看,你兵力少了些。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请前辈相助。” 从桃林回来不久,为了娴儿的身世,梁远臻就赶去找了衡清。 竹林一叙,当他提到双面绣,衡清果然动容。衡清看出苏娴对他动了真心,而自己也颇赏识梁远臻。他早就看出,假以时日,梁远臻大业必成。既然他都猜到了,自己也就未隐瞒,悉数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 只是兵符之事,衡清应确是不知情。就算如此,因着苏娴,请他相助,自己胜算更大,衡清也万不会拒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罢了,排兵布阵之事,也不过如此。”说着,衡清扔给梁远臻一个锦囊,“如此便可助你得胜。” 梁远臻接下,“多谢前辈。” 衡清冷哼,“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了克敌之法,何必非要找我这个老头子呢。”一到军营衡清就知道,梁远臻治军有方,单从部署上看就知道他智谋过人,以多胜少应该也不成问题。 “梁远臻自知没有前辈妙算。” 衡清想起苏娴,梁远臻的心思,他也就不在追究。 毕竟,对于早就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他来说,功名利禄早已看淡,江山社稷成败也不会因他的相助而改变。他的锦囊,或许能帮梁远臻赢一场战斗,却赢不了整个江山,一切,还是要靠梁远臻自己。 “罢了,我想去看看她。” 梁远臻点头,“前辈请随我来。还请前辈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放心。我只是看看她,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我比你清楚。” 梁远臻一躬身,“是晚辈多虑了。” 苏娴不记得昨夜他是何时才放过自己的,只是醒来浑身散架一般的感觉时时提醒着她昨夜他的疯狂。 刚想起身便觉得浑身似被拆卸过一般。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也已经换上了新的,就连,连那里也被清洗过了,甚至还涂了药膏。 脸上一热,随即拢好衣衫。 忍着浑身酸痛穿好外袍,刚想出军帐就被看守的两名侍卫拦下。 “苏公子,没有王爷的吩咐,你不能出去。” “王爷身上有伤,我前去煎药,若有耽搁,你们当的起吗!” 她自然不是要去煎药,而是她仍想着梁远臻所中的毒,此刻见他不在,想偷偷溜走在寻个机会进宫求药罢了。 “这------”看守的侍卫犹豫起来。 “王爷来了,公子还是稍候请示王爷吧。” 二人见梁远臻走来,赶紧下跪行礼。 苏娴一看,果然,梁远臻正向军帐走来,只是梁远臻旁边,竟跟着师叔衡清。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娴仔细再看,的的确确是师叔衡清。 “师叔!”苏娴跑过去拉着衡清的衣袖,“师叔怎的到这军营中来了?” “我还不是来看看你啊。怎么才这么几天就瘦成这样了啊。”衡清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苏娴的脸。 “师叔,我这不是想师叔了吗?”苏娴笑嘻嘻的挽着衡清。 “吆,娴儿丫头就一个嘴甜。” 梁远臻难得见她笑的开心,在一侧微微垂首,难掩眉眼中的暖意。 傍晚,三人一起在军帐中吃晚饭。有衡清在,苏娴话也多了起来,三人间的气氛少了边关的沉寂肃杀,倒带了些轻松愉快。 吃过晚饭,衡清拉着苏娴,“娴儿,看过你,我明日就回竹林了。你要好好保重。” 边关不似他处,不是说多留几日就可以留下的。她清楚梁远臻的原则,自己已经违反了军规,便也不在挽留,“师叔,一个人就不要喝太多酒了。” 相比于师傅衡远,她这师叔自小便宠她。衡清待她好,可这种好,与师傅和小白的好是不同的。究竟是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衡清一边答应着,一边语气戏谑地说着梁远臻,“你要是敢负了娴儿,我定不饶你。” 梁远臻揽过苏娴,“前辈请放心,娴儿她,会是梁远臻的妻。” 衡清看着一脸赧然的苏娴,点点头,但愿他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 送走了衡清,梁远臻身子颓相初现。他有伤在身,大家只当他伤口严重需要调养,但有苏娴照料,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苏娴知道,他的毒,不能在拖了。若不是他身体底子好,恐怕愈伤都很困难。她必须要进宫一趟。 这晚,苏娴给梁远臻换过药后就百无聊赖的看着他在研究着军事布防。苏娴趴在他案前,歪着头看他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月色正浓,烛火摇曳,梁远臻刚刚换过药。这会儿衣着轻便,只余外衫披在身上,坐在案前,一手执了图纸端看,威严中透着几分傲然,轻便的装束愈显得他身材挺拔。 他已经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苏娴也趴在他案头整整一个时辰。以前总盼着能日日见到他,殊不知,像这样一直看着他,也难免觉得无聊。 梁远臻觉出她的百无聊赖,修长的手指从一旁的果盘里捏了个葡萄,仔细去了皮,递到她嘴边。 见她张嘴含了,唇瓣掠过他的指尖,他双眸竟然轻易地就盈满了笑意。 好像上瘾般,他干脆搁下看了一晚上的图纸。长臂一伸,将原本放在稍远处的果盘端到自己跟前。 入口酸甜,是她喜欢的味道。苏娴舔舔嘴角,意犹未尽地盯着他面前的果盘。 看着那双温暖干净的大手灵巧地剥着葡萄,苏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双手与战场上生杀予夺的人相匹配。 浓情向来难诉,二人也不说话,一个乐得喂,一个乐得吃。 想是易飞跟在梁远臻身边风风火火惯了,一时忘了苏娴还在梁远臻帐中。况且,门口看守都识得易飞,竟也未先行禀报。 “王爷,李统领求见。” 易飞一掀军帐,见到的便是卸下铠甲的梁远臻温柔了眉眼,凝着趴在案上的人,看她将他手中的葡萄含进口中。在易飞看来,二人竟是说不出的柔情缱绻。 易飞见状,尴尬站在门口。在见苏娴仍是男装打扮,他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恩,让他进来吧。” 梁远臻头也未抬,言语间竟是难得温和愉悦。 易飞如临大赦,“是。”匆匆抱拳退下。 李浩书来与梁远臻商议边关之事无可厚非,但是这次李浩书身旁竟还跟着一个妙龄女子。 那女子一袭艳丽裙装,浓妆艳抹,脂粉气息很是浓重。除却这些,那女子身段长相倒也算出众,在这全是男人的军营越发显得娇柔妩媚,撩人心弦。 李浩书看了苏娴一眼,心想,这女人怎么也比男人好些吧,“王爷,这位是柳姑娘。她仰慕王爷已久,甘愿服侍王爷。” 梁远臻将手里最后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入苏娴口中,拿起一旁的方巾擦干净沾染在手上的汁液。 见苏娴还盯着果盘,梁远臻宠溺道,“你呀,今日是不能再吃了。” 说话间,梁远臻并未看那女子,只是勾了唇饶有兴味地看着苏娴。 苏娴听闻有人进来,坐起身子,瞄过那女子,目光却落在李浩书身上。 那女子见梁远臻并未出言拒绝,因着见惯风月,一时也未介意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心中一喜,走上前来,对梁远臻盈盈一拜,“奴婢愿服侍王爷。” 梁远臻见苏娴不仅未像预料中那样不悦,反而一直盯着那个李浩书。心中有些不快,伸手抬了那女子的下颌,“不错,李统领眼光甚好,不仅身段娇媚,这长相也甚合我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李浩书面露欣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自恃挑选女子的眼光向来不差。 娥眉,柳腰,他当然知道男人喜欢什么。这下,王爷喜欢这个姓柳的姑娘就不至于终日抱着那个男人了吧,见状,便要退下。 看着他与那女子眉来眼去,苏娴缓缓起身,道,“那王爷先好生歇息,苏白就不打扰了。”说完跟在李浩书身后也要一并退出去。 “站住!” 梁远臻在身后喝住她。 “苏公子,你忘了吗,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不可擅自出营帐。” 苏娴站在原地,不敢转身。不知为何,此刻,她怕看见身后紧挨的那两人。她知道他是王爷,即便是在边关还是会有女人送上门来。莫说是权贵,就是普通男子,又有哪个能做到从一而终。大概,这天下,最苦的便是女子了吧。 对于梁远臻那样的人来说,有多少女人也无可厚非,只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梁远臻见她定在原处,知她终于是为那女子赌气了。虽然知道自己不该故意借那女子惹恼她,可见她生气的样子,心里多大的不快也瞬间散去。 不在理会那李浩书送来的女子,径直走到她身边,将她拦腰抱起,贴在她耳边,轻笑道,“醋着了?” 苏娴一惊,在别人眼里,她现在可是个男人。两个男人如此,若是叫别人看见了----- 苏娴看向那柳姑娘,只见那柳姑娘也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梁远臻抱着一个男人。 “怎么,本王的嗜好,柳姑娘还不明白吗?”梁远臻冷冷道。 那女子不想王爷竟是个断袖,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可置信地看着梁远臻,冷不防遇上梁远臻冷厉的眼色。 那女子尴尬无措,终是行了礼,慌忙掀开营帐退下。 “快放我下来,你肩上还有伤。” 他一直抱着她,苏娴只怕他的伤口又会裂开。 “开心了?” 梁远臻在她耳边喝着痒,“没了别的女人,今晚就只有苏公子来伺候本王了。” 梁远臻说着,将苏娴放到床榻上,自己就倾身覆上来。 苏娴还在想着刚才一脸惊愕的柳姑娘,一时没有理会他接下来的动作,“你将柳姑娘赶走,她若出去说你是断袖可怎么办?” 梁远臻吻住她的嘴唇,掠夺着她的津~液。良久,他放开苏娴有些红肿的嘴唇,声音嘶哑,他虽急切,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此,那李浩书以后就不会找来其他女人,也就没有人来打扰我与苏公子,不是甚好吗?” 苏娴瞪他,真不知道,他这是解释,还是调戏,随手扯过一旁的锦被将未着寸缕的自己蒙在里面。梁远臻低笑着,从她脚边掀开锦被,亲吻着她小巧的脚趾,她光洁柔嫩的小~腿,最后攫住她的唇~瓣。 苏娴的喘息急促起来,梁远臻慢趁机将自己沉入她的身体里。 感受到他的滚烫,她不由轻轻弓起身子。梁远臻抚过她如墨的发丝,抚上她光洁的后背,让她更贴近自己。 “梁----梁远臻------” 苏娴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下声音也不觉愈发柔软起来。 “娴儿,娴儿----这次,不许晕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想起她每次都等不到她就昏睡过去,梁远臻只好事先警告威胁。 苏娴强打了精神,灭顶的愉悦袭来,她又快支撑不住。 “梁,梁远臻---你,你好了没?” 看着身下的人,呵,她竟然还盼着他快些。 良久,梁远臻低吼一声,一股热浪涌入,苏娴止不住一阵眩晕。 苏娴懒懒爬在梁远臻胸前,摆弄着他的发。 梁远臻闭了眼,只是搂着她。 想起进宫的事,已经不能在拖,“王爷,军中药草不多,明日玲珑去采买。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不可以。” 战事连连,他不敢想象,若她再落到云天手里,他会不会疯掉。 “可是,玲珑她还不太懂识药。” 说着,苏娴扳过梁远臻的脸,轻轻的吻他,“求你,好不好?” 一瞬间,梁远臻觉得,她主动的吻,他什么都会给。 “那好,我让张庆宇带人护送你们。” “谢王爷。” 她不意,一个吻竟然这样好用。 “要早些回来。知道吗?” 梁远臻隐隐不安,他开始不放心她离开,哪怕只是一天,他也不放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留恋她在身边。 “恩。” 苏娴答应着,心想等她出去了,在找机会溜走。 一早,苏娴给梁远臻又换了一次药,他的皮肉伤已无大碍,只要疗养得当,不日就可恢复。 “张庆宇,多带些人手,此番要格外小心,若苏公子有意外,你提头来见。” 梁远臻到军中不久就发现了张庆宇果敢有识,遂逐渐提拔为校尉。 前几日他命张庆宇外出探看军营四周,张庆宇不慎遇袭,且张庆宇又是玲珑夫婿。他早就知道苏娴进入军营与张庆宇有关,只是苏娴护着,他也不想在深究。 “王爷请放心,属下定会保护好苏公子。” 张庆宇知道,什么也瞒不过这位王爷。 临走前,苏娴又来到医帐,还有些重伤员玲珑不能医治。 一进医帐,一股血腥之气袭来,苏娴只觉一阵恶心,忙捂住口鼻。 玲珑见状,递过水来,“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苏娴心中疑惑,自己跟草药打交道习惯了,也向来不惧血腥味,难道是------- 苏娴将左手扣在手腕处,果然------ 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梁远臻的孩子。 这些日子,梁远臻都是释放在她身体里的,算算时间,应该是她被云天挟持,与梁远臻在林中那次。 只是,若梁远臻知道她有了孩子,必然不会在放她离开,她转而对玲珑道,“没事,大概是这几日在王爷帐中被惯坏了,一时被血腥味呛着了。” 玲珑也不疑有他,只道,“这些时日,公子辛苦了。采买之事,不如就交给玲珑吧。” “不必了,这些事,需我亲自去才能放心。”苏娴说着忙清点着药材。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就出发了。 张庆宇知苏娴对梁远臻重要,特意挑选了精兵随行。 晌午十分,药都已备齐,张庆宇不想节外生枝,“苏公子,药都齐了,我们就赶紧回营吧。” “忙碌了一上午,大家也都累了,不如我们吃过午饭在回吧。”苏娴只好拖延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玲珑见苏娴也乏了,“庆宇,就依苏公子吧,我们吃过饭休息片刻在走也不迟。若累坏了苏公子,你就不怕王爷怪罪?” “这-------”张庆宇听玲珑这么说,知王爷对这苏娴上心,也不在反驳,“那好吧” 几人连同几个精兵找了客栈坐了下来。 “公子,你们先进去坐吧,我整理好草药随后就到。”玲珑对苏娴说。 苏娴点头,与其余一众进了客栈。 “小二,上茶!” 张庆宇见苏娴是真的有些累了。 苏娴心中有了主意,拿过茶壶,一一添了茶,又端起面前的茶盏“今日有劳各位了,苏白感激不尽,苏白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苏公子哪里话,军中伤患还要仰仗苏公子,况我等本就是为王爷效命。”张庆宇见苏娴一饮而尽,只好也端起茶盏,尽数喝了。 “如此,大家休息片刻就尽快回去吧。”张庆宇催促道,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一个趔趄趴在桌子上。 “张校尉!”跟随的侍卫喊了一声,还未起身,也都头晕目眩,不多时就都昏了过去。 玲珑整理好药材进屋,看见晕倒的一众,“公子-----这是-------” 苏娴忘记了玲珑还在外面,只好对着玲珑跪下,“玲珑,我必须要回京都一趟,还求你,不要告诉王爷。” “苏姑娘不可,奴婢当不起。”说着忙把苏娴扶起来。“可是,姑娘日日夜夜想见的不就是王爷吗,为何-------” 苏娴摇摇头,“王爷他,中了毒。苏娴不才,连制成毒药的药材都猜不出。好在此药宫中应有解药。” 玲珑震惊,“这----竟还有苏姑娘也无法解的毒吗?” 苏娴苦笑,这玲珑,大概太高估自己了。“这毒名为往生,中毒人不易察觉,只是体力会慢慢流失,若他不能跃马扬鞭征战沙场,那比杀了他更甚。” “世间竟有此种毒药”玲珑不禁感叹。 “玲珑,我求你,让我走。皇上答应我一个愿望,我去求他,他一定会给解药的。” “既然如此,玲珑愿与你一起进宫求皇上。” “不可,上次已经差点害你送命,如今,你要好好跟在张庆宇身边。” 玲珑看看昏在一旁的张庆宇,拉过苏娴的手,“若非姑娘,玲珑这时也许还在王府苦等,受点伤没什么,这辈子能在见他,玲珑已经知足了。况且,若不是姑娘,玲珑哪有机会逛庙会赏烟花呢,所以,玲珑这次,一样跟定你了。” “可是-------” “姑娘,别可是了,我们赶紧走吧。待会儿他们该醒了。”说着,拉着苏娴的手就往外走。玲珑知道苏娴的性子,也知道她为了梁远臻什么都愿意去做。况且张庆宇和她,都承蒙梁远臻大恩。 “玲珑!” 玲珑一回头,苏娴趁机从袖间洒出少许迷药,看着玲珑慢慢倒下去,“对不起玲珑,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苏娴牵过马匹,刚刚出了景云关。就看到一个身影,似是在哪里见过。 “恭候姑娘多时。” 苏娴想起来了,那人正是梁骏身边的总管,刘春。 “我家主子知姑娘一定会回去的,特地派老奴来接姑娘。” 苏娴看了看刘春身后华丽的车驾,知躲也躲不过。 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京都,为了梁远臻,她是一定得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你们这么多人竟看不住她一个!”梁远臻得知苏娴失踪,怒火滔天。前去护送的侍卫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梁远臻拿了马鞭,“玲珑,你说!她去哪里了!” “王爷,我也中了迷药,真的不知道苏公子去哪里了。”玲珑知道,梁远臻中毒之事非同小可,便咬紧了牙关。 “好!不说是吧” 梁远臻双眸冷冽,手中马鞭狠狠抽在玲珑身上,玲珑咬牙,忍着钻心的疼,为了苏娴,为了王爷,她打死也不能说。 一旁的张庆宇心疼的不行,抱着玲珑,“玲珑,你到底知不知道,快说啊” 玲珑抹了嘴角的血迹,断断续续挤出三个字:“不---知-----道”说完就昏了过去。梁远臻不依不饶,手中鞭子扬起,“那就打到你知道为止!” “不要在打了!一切都是属下的错,还求王爷不要打玲珑了,张庆宇愿意受罚。” 梁远臻冷哼一声,“易飞,马上派人去找,并且密切监视云天。” “另外”梁远臻一指跪在地上的一众侍卫,“把这几个没用的东西立即处死。张校尉,就由你亲自执行吧。” 声音冰冷到让人不寒而栗。 梁远臻说完径直回了军帐。剩下跪在地上的张庆宇抱着玲珑,手中不觉一紧,这几个人都是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武艺高超。 看着怀里浑身是伤的玲珑,他知梁远臻是真的动了怒,只是他怎么可能下的去手杀自己的弟兄。 跪在地上的几人看张庆宇为难,“张校尉,我等办事不力,军令难违,还请动手吧。” 张庆宇拳头紧握,“你们都是我的兄弟,这叫我如何下得去手啊。” “我等知道张校尉平日真心待我们,如今,我们既是兄弟,便不能为难你。” 不能张庆宇动手,护送苏娴的几人已经纷纷自尽。 良久,张庆宇抱着玲珑离开。 他的那几个弟兄,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苏娴的车驾一直马不停蹄地向京都赶去,连日的奔波让她腹中胎儿不稳,她只能不停简单地服一些保胎药。 金銮殿。 刘春上前禀报,“皇上,苏娴给您带来了。” 梁骏放下折子,凤眸一闪,“哦,她终于来了。传” “苏娴拜见皇上。” 梁骏屏退左右,饶有兴味看着一身男装的苏娴,听说梁远臻走后,她就连夜出走追随。只是他早就料到,她会回来求他。 他没想到的是,苏娴见了梁远臻后竟然这么久都不曾动身来找他。想他堂堂君王,竟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于是派了刘春前去。 苏娴进殿见到梁骏也不拐弯抹角,“梁王他身中往生,苏娴医术有限,还求皇上赐药。”她是笃定了梁骏手中一定有解药。 梁骏也不否认,“不知你拿什么来求朕。” “苏娴记得皇上曾经答应过苏娴一个愿望。” 梁远臻啖了口茶,缓缓开口道,“你的愿望,变的还真快。短短数月,你就对梁远臻死心塌地了吗?” 苏娴跪在地上,“请皇上赐药。” “好,你的愿望朕应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说着梁骏走下龙座,来到苏娴面前,拉过苏娴的手。 苏娴暗中使劲想把手抽回,却觉得手心有一枚丹丸。 想不到,这无色无味的往生就连解药也是清澈透明宛若水滴凝结而成。 “苏娴谢过皇上。” “你不必急着谢我,听我把话说完。”梁骏接着说,“这解药只能解他一半的毒,往生里还加了连心丹。” 连心丹长在连心草上,一株连心草结出两颗连心丹。如果将一颗连心丹加在毒药中,服食同一株连心草上的另一颗连心丹的人就可以分担中毒者一半的毒,故名连心。 也就是说,即便是梁远臻服了解药,体内还会残存一半的毒,而那剩余一半的毒,只能靠另一个人吃下连心丹转移。若是没有第二颗解药,服下连心丹的人也会受往生之苦。 “那另一颗连心丹呢?”苏娴急忙拉着梁骏的衣袖问道,早就忘了礼数。 梁骏看着眼前女子,一身月白色男装,形容明显消瘦了许多。不施粉黛,眸光清澈,五官精致,她,早就没了桃林初见时的惶恐扭捏,却越来越勾起了他的兴趣。 “当然是在朕手中。” “求皇上,将另一颗连心丹赐予苏娴。苏娴愿意为梁王分担一半的毒。” 才几个月的光景,她就可以为他去死了吗? 梁远臻,你究竟是何德何能? “你的愿望朕已经兑现,那连心丹,你又拿什么来与朕交换呢。” “只要皇上将连心丹给苏娴,苏娴愿意为皇上做任何事。” 梁骏笑,“此话可当真?” “当真。” 只要能救他,即便是死又何妨。 “那好。” “来人!” “奴才在。”大太监刘春赶忙进殿候着。 “拟旨。梁远臻在边关不思为国效力,意欲勾结柏越国,现已为我天舜反臣。苏娴曾为朕和太后诊治有功,故而免死,封为娴妃。另,京郊梁王府家丁一律全部处死。” 梁骏,终究是容不下梁远臻了。 在铲除梁远臻确保自己高枕无忧之时还不忘费尽心机将梁远臻的女人留下。 不,梁远臻怎么可能勾结柏越国,自己是皇上亲自赐婚梁王的,怎么一下又成了娴妃? “请皇上明察,梁王他一心为国,不可能勾结柏越国的!” 苏娴跪在地上,不停地求着梁骏。 “朕念你毫不知情,特免一死,这连心丹,是你的了。”说完梁骏将连心丹扔给了跪在地上的苏娴。 苏娴捡过那枚连心丹,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勾结柏越国叛变,都只不过是除掉梁远臻的幌子。可笑的是自己还为梁远臻辩驳。 “对了,你以后就住在静娴宫。过几日朕为你准备册封大典。” 苏娴跪坐在地上,死死握着手中的连心丹和解药。自己已经有了梁远臻的孩子,怎么可能在嫁给别人。 她一死无妨,只是可惜了腹中的孩子,庆幸的是梁远臻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他的孩子,如此,便会少些痛苦了吧。 “来人,送娴妃回去休息。”梁骏冷声道。 “是”几个宫女应声进殿将苏娴带到了静娴宫。 册封大典,昭告天下。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易飞刚接到来报就匆忙向梁远臻禀报,“王爷,皇上已经昭告天下您为反臣,已经派兵来了。” “恩,知道了。” 梁远臻早就料到梁骏会对他下手,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娴儿有下落了吗” 比起梁骏,他更关心苏娴的去向。 “这-------” 易飞吞吞吐吐。 梁远臻见他如此,知他定是知道了什么。 “说!” “是----王妃她,她如今已经被皇上册封为娴妃了。” 易飞战战兢兢答道。 寂静。 蓦地,梁远臻将面前的紫檀木桌子一掌劈开。 呵,那个女人,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要被皇上围剿,转而投靠梁骏去了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梁骏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他容忍了她的任性,甚至可以不追究她擅入军营之罪,将她留在身边,她还是不告而别。 怪不得那日宫宴,她轻易喝下梁骏的酒。原来,梁骏许了她皇妃之位。 她在他身下的媚~态,梁骏也见过了吗? 好,好的很。 梁远臻只觉气血上涌,喉间止不住的腥甜,一口鲜血喷出来。 “王爷!” 易飞上前。 梁远臻擦擦唇角,“你下去吧。” “可是王爷,您的伤口裂开了。” 易飞看见梁远臻左肩上渗出的鲜红血迹。 “滚!!” 易飞不敢在言,只好退下去找玲珑来给梁远臻包扎伤口。 梁远臻冷笑着,从怀中掏出她给的平安符,撕碎了,狠狠扔在地下。 女人,要的也不过是权势而已。 等天下都是我梁远臻的,苏娴,你会不会后悔。 风一吹,被撕碎的平安符散落开来,隐隐露出她的笔迹来。 他默默俯下身,将那平安符一片片捡起来,仔细拼好。 她的字迹显露出来,一生平安,得其所爱。 呵,好一个得其所爱。 苏娴,你究竟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你走了,我又如何得其所爱。 他将那平安符按着原来的折痕,小心收进自己的怀里。 “玲珑,千万小心,别冲撞了王爷。”张庆宇在帐外嘱咐着玲珑。 “放心吧,我只是给他包扎伤口。”玲珑也没想到苏娴竟成了娴妃,只是她相信,苏娴一定会回来的,为了王爷的毒,她也会回来。 玲珑进去的时候,梁远臻的整个胸前都洇染成了鲜红。 “王爷,您的伤裂开了,玲珑来给你包扎。” 梁远臻坐着不语。 玲珑小心翼翼上前,学着苏娴的手法包扎起来。 看梁远臻如此低迷,玲珑觉得他一定是以为苏姑娘背叛了他,玲珑终于忍不住,说,“苏姑娘,她会回来的。” “呵,她现在贵为皇妃了,还会回来这血腥的战场吗。”梁远臻嘲讽道。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姑娘一定会回来的。” 梁远臻想起那日鞭打了玲珑,“她出走之事,本不该怪你和张庆宇,一个利欲熏心的女人,你们又怎么能防得住。” “王爷,你要相信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玲珑,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梁远臻也希望她不是他想的那样。 “没-----没有。” 王爷的毒还没有解,事关三军士气,她咬了牙,不能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梁远臻眸光终于黯淡下去,“你下去吧。” “是。”玲珑收好换下的绷带,退了出去。 苏娴入主静娴宫后梁骏也没来过。 除了担心梁远臻,晚上握着发钗不敢沉睡外,好在她最怕的没有来,日子也倒平静。 “娘娘,晨妃求见。”宫女素娥来报。 “晨妃?可是玥晨?” “回娘娘,正是。”素娥答道。 苏娴想起与梁远臻初见时,梁远臻为医治她的急切,还有玥晨与梁远臻在假山旁的低语。她自己除却第一次给梁远臻送参汤在书房前与玥晨寒暄几句,在无交集。 苏娴虽被封为娴妃,但梁骏一次也没来过,不免让人小瞧了几分。这边玥晨不等通传就已经进来了。 “娴妃妹妹,这静娴宫可还住得惯。” 苏娴只是简单行了礼,“苏娴住这里,还好。” 玥晨嗤笑,“想不到,这前朝冷宫又湿又凉,还真有人住的惯。” 苏娴皱眉,梁远臻喜欢的女人,不该是这样子的。 “苏娴一介草民,如此已经很好了。” 玥晨见苏娴不卑不亢,想起了梁远臻看她的眼神,更想起了宫宴那夜她费尽心思才来到梁骏寝宫,想不到又是苏娴坏了她的事。 虽然后来她仍然顺利的成了晨妃,但梁骏为了苏娴就将一身光裸的她赶出去的屈辱,她不能忘。 这次,听说苏娴封妃后皇上再也没来过,让人不免觉得皇上只是借苏娴来羞辱梁远臻。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在皇上眼里,玥晨不免也嚣张起来。 况且,她赵玥晨本就倾慕梁远臻,可惜,阴差阳错,成了晨妃。虽然梁远臻曾许诺他不介意,即便她做过他哥哥的女人,他日后也会对她好。 可是光苏娴能名正言顺陪在梁远臻身边这一条,就足够她想找机会弄死这个苏娴。 凭什么她费劲心机想得到的于她却这般容易? 苍天有眼,既然你这次落到了宫里,便怪不得我了。即便是你死了,一个背叛梁远臻的女人,想必他也不会心疼。 “娴妃妹妹,这次姐姐来是有事相求。” 玥晨见苏娴不答话,继续说道,“姐姐最近身边下人不够用,是想来向妹妹讨几个宫女太监的,使唤几天也就给妹妹遣回来了。” 苏娴知道玥晨存心为难自己,也不计较,“那你可有看中的带走便是。” 玥晨以为苏娴懦弱可欺,“如此,那姐姐便不客气了。”随手一指苏娴身边的素娥,“除了这小宫女留下侍候妹妹,其余奴才都跟我走。” “看样子,朕这后宫都是晨妃的了。” 来人正是梁骏。 苏娴和玥晨都见了礼,玥晨换了笑颜,“臣妾不敢,只是臣妾宫中奴才不够用,想来向妹妹借几个奴才用。” “原来是晨妃缺人手,这好办,静娴宫奴才听着,即日起,全部去熙晨宫当差。” 玥晨一听喜上眉梢,“多谢皇上。” 只是梁骏并未理会玥晨,“刘春,将朕金銮殿中的奴才调来静娴宫,娴妃的命令当视同朕的命令。另加派侍卫,今后没有娴妃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静娴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玥晨一听花容失色,站在一旁狠狠瞪着苏娴。---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愤恨归愤恨,玥晨也不是盲目争宠之辈,“臣妾怎敢劳烦苏娴妹妹给臣妾奴才,方才只不过是说笑罢了,其实改日去内务府说一声也就是了。如此,臣妾就不打扰皇上和妹妹了。”说完就匆匆离去。 梁骏无心理会玥晨,径自端起苏娴圆几上的茶杯喝了几口茶。 苏娴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她一拿到连心丹就服下了,虽然被禁在宫中,无法将解药送与梁远臻,但是能为他分担一些也好。 苏娴身体每况愈下,就在日常饮用的茶里加了些挽香,好在剂量不大,梁骏误食,修养几日便可无虞。 “怎么,娴妃似有话要说。” 苏娴的欲言又止,早就被梁骏看在眼里。 “没事,只是,皇上方才用的茶杯,是奴婢用过的。” 梁骏摆摆手,素娥带着宫女出了殿。 进宫也有了些日子,苏娴还是自称奴婢,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做皇上的嫔妃。 梁骏眼中染上一抹厉色,冷冷道:“你就这么不屑做朕的妃子吗?” 苏娴垂首,“不是不屑,只是奴婢早有夫。” “好一个早有夫,若朕今天就要了你呢?” 梁骏说着一把扯过站在一旁的苏娴,将她圈在怀里。 “那苏娴只好以死明志。” 苏娴用胳膊在两人之间撑开些许空隙,想挣扎却换来更紧的禁锢,只好把头扭向一边。 “呵呵,你不会死,你死了,朕那三弟就永远没有解药了。” 梁骏说着就横抱起苏娴,将她狠狠扔在床上。 床上铺得极软,苏娴落下,倒也没觉得疼。 苏娴望着已经脱去外袍的梁骏,想起他服食了挽香,便急中生智道,“皇上身中剧毒尚不自知,若是行房,便会气血上涌,毒发身亡。” 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呵,朕知道你通晓歧黄之术,但这皇宫大内,莫说下毒,没有朕的允许,连个蚊子都近不了朕的身。” 说着便欺身压了上来。 “皇上如若不信,不妨运气一试。” 梁骏终究也是小心之人,略一运气,果然气血受阻。 猛然想起刚才喝的茶,俯身将苏娴扣在床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果真给朕下了毒!” 梁骏没想到,梁远臻的女人,竟是这么难缠。 直到苏娴的脸上因窒息而微微泛起了紫色,梁骏才松了手。 只是很快,梁骏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甚至还有微不可查的笑意,他想,他明白苏娴下毒的目的了。 于是淡淡说道,“你若是想以放你走为条件来换得朕的解药,那么,这解药朕就不要了。” 梁骏起身,整理好衣衫,临走前又对苏娴说道,“既然朕中了毒,不能与其他妃嫔欢好,便只好夜夜来静娴宫了。” 苏娴还缩在床上,她本就没有想用下毒来要挟梁骏放她走。她也知道如果用下毒这种方式梁骏定早有防备。好在今日梁骏一时大意喝下了加了挽香的茶才给她解了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苏娴握紧了怀中的解药,为了梁远臻和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要等待机会。自己离开景云关也有些时日,梁远臻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自己也服下了连心丹,梁远臻的体力应该也有所恢复。 只是梁远臻的往生之毒一日不解,她便一日不安心,她只有尽快想办法将解药交给梁远臻。 梁骏相信自己中了毒,也不再去别的妃嫔的宫殿,果然每夜都宿在静娴宫。 “会下棋吗?”梁骏拨弄着手中的棋子。 “奴婢棋艺不精。” 梁骏也不恼,布置好棋盘,“你看,漫漫长夜,朕中了毒,也不好去找别的妃嫔。不如你就陪朕下一盘吧。” 苏娴看着梁骏,竟觉得他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悲凉,甚至是,恳求。 或许,一个君王需心怀天下,斡旋于朝堂百官,内心其实也是孤独的吧。 苏娴默默在棋盘前坐下。以前在桃林偶尔会跟林奕白下棋,可是往往是自己没走几步就被逼入绝境。 林奕白只道她太单纯,不懂算计,她心里明白,林奕白已经在让着她了。 “若你赢了朕,就放你出宫,怎样?” “皇上此言当真?” 她闻言,双眸瞬间被点亮了般,又怎能逃过梁骏的眼。 “天子一言,自是掷地有声。” 梁骏看到她听到要放她走时眼中的认真和希望,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她的心里了。想起桃林初见,她的瘦小怯懦让他不屑一顾的将她赐婚给了梁远臻,此时,他费尽心思将她困在皇宫,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的心,已经容不下别人。 只是,从此,梁远臻也休想再得到她。 苏娴知道得到梁骏的承诺多么不容易,只要能早日出宫,她从头学习棋艺又如何。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梁骏七岁时与人对弈便没有输过。 从此静娴宫夜夜灯火通明,直到卯时,梁骏起身赶去上朝。 苏娴的作息也成了夜猫子,梁骏上朝,她才放心安睡,直到晚上梁骏才会到静娴宫,有时候梁骏也会傍晚就过来一起用晚膳。之后二人饮茶,对弈。当然,茶中苏娴刻意每日添加适量挽香。 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夜夜留在静娴宫,静娴宫哪里还是当初的冷宫。苏娴身边的一种侍婢也跟着扬眉吐气起来。 这日,梁骏照例下了朝就来了静娴宫,只是身边还跟了一个小丫头。 苏娴以为,自己是第一次见这小丫头,可那小丫头对自己竟然丝毫不认生。远远地见了她就扯着梁骏往她跟前凑。 她不知道,其实,她们早就见过了。 小丫头微微偏过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我三嫂嫂!” 一句三嫂嫂,让苏娴怔忡,更是瞬间让梁骏脸色铁青。 “梁书琳!她已经不是你三嫂嫂了!” 书琳看了看梁骏的脸色,恍然大悟,忙改了口,“皇嫂嫂,你是书琳的皇嫂嫂。” 梁骏闻言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却一直看着苏娴的反应。 苏娴眼神一黯,那声皇嫂嫂,她没有应。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书琳自来熟般,挣脱梁骏,小手拉过苏娴,摊开手掌,“皇嫂嫂,你看,这是花匠给书琳的花种。书琳想种在皇嫂嫂门前。” 苏娴见她可爱,不忍拒绝,只道,“好。” 那几粒种子,不过是寻常夜来香。书琳却得了宝贝一样,小心得紧。 她蹲在静娴宫门口,不让别人帮忙,亲自将小小的种子埋入土里。 拍拍沾在手上的泥土,书琳起身问梁骏,“皇兄,我想跟皇嫂嫂住在静娴宫,可以吗?” “不行,回你自己宫里去。” 书琳抬头看了看高高悬着的静娴宫牌匾,小嘴一扁,一脸委屈。 “不如,就让她在这住一晚吧。” 话一出口,苏娴又有些后悔,她的身份,不该向梁骏提任何要求的。 梁骏略一思忖,看了看苏娴,对书琳道,“只一晚。” 虽然只有一晚,书琳还是止不住雀跃。 “谢皇兄。” 苏娴不知书琳为何想留在静娴宫,毕竟,她才来宫中不久,与这公主也相交不深。书琳得了梁骏应允,一溜烟就跑进了静娴宫。剩下梁骏和苏娴站在门口。 苏娴拿过一旁宫娥手里的木勺,舀起一勺水,均匀浇在书琳刚刚埋下的花种上。她侍弄草药已久,对这照料植物也是无师自通。 身边的宫娥尽心,提了水桶,跟在她身边,方便她舀水。半晌,她将木勺放回桶里,才发现,这一直提着水桶跟在她身边的不是什么宫娥,竟是梁骏。 苏娴垂首道,“皇上。” 梁骏将水桶搁下,远远看了看在静娴宫里的书琳,道,“陪朕走走吧。” 湖畔,梁骏凭栏站定,暮霞清潭,湖中映出二人倒影。 苏娴跟在梁骏身边略显拘谨,有宫人经过,皆对她也行了大礼,“皇上,娴妃娘娘。” 梁骏略一颔首,宫人垂首躬身离去。 还是梁骏率先开了口,“你可知为何书琳一直嚷嚷着要住在你那静娴宫?” 苏娴摇摇头,“听说,那之前是冷宫。” 梁骏闻言笑出声,“那你说,朕天天留宿静娴宫,那里如今可还算冷宫?” 见苏娴低了头不说话,梁骏收了笑容,正色道,“不错。那里曾经的确是冷宫,是书琳母妃住过的地方。静娴宫门前,曾经种满了夜来香,只可惜,后来,父皇命人悉数拔了了干净。” “怪不得,她要将那花种在静娴宫门前。可是,好好的花,先皇为何要拔掉?” 见她对这事有兴趣,梁骏从湖面收回目光,转过脸来看她。目光触及,苏娴慌忙低头躲开,“是我多嘴了。” 梁骏只道,“这事只有朕一人知道,连朕那三弟也不知情。告诉你,倒是也无妨。”梁骏蹲下身子,就近随手折了一朵湖中尚未开放的青莲,“原因么,很简单。不过是父皇知道了书琳不是他亲生,而书琳恰恰与朕------” 他想说,与朕一样。 梁骏将手里青莲递到苏娴手里,“与朕向来亲厚。” 宫中私通乱象,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皇帝只有一人,雨露均沾也不是只要皇帝想就能应付来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苏娴闻言一脸惊诧,“书琳她----” 梁骏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不知道,朕一辈子也不会让她知道她的父皇为何一夜之间就不喜欢她了。” 苏娴叹道,“好在,还有你这个哥哥疼她。” 梁骏拍了拍湖边雕花栏杆,唇边闪过一丝讥讽,“只是,不知道我还能护她多久。” 说着,他突然转头看着苏娴,目光冷冽,“若是有一天,梁远臻攻入了这皇宫。苏娴,你会如何?” 他没有叫她娴妃,直呼名姓,此刻,仿佛他们是平等一般。 “我--------” 梁骏抬手,“你不必说了,朕知道。” 说完一甩袖袍,径自沿着湖畔向前走去。 苏娴小心跟上。 是啊,若是有一天,梁远臻回来了,他们还能回得去吗?在宫中这么久,他还会信她是完璧之身吗?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苏娴的棋艺仍然毫无起色。 这日,梁骏处理完一天的政事,照例来到静娴宫。 “明日,朕派个师傅教你下棋如何?” 苏娴诧异,梁骏难道不怕自己有一天能赢过他吗。 苏娴有时候简单的仿佛任何人都能看穿她的心思。 梁骏也忍不住打趣道,“朕只是觉得每日三五下就赢了你实在是很无趣。” 苏娴望着梁骏,突然觉得眼前人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捉摸。若没有权势之争,梁骏也该是一个豁达简单的人吧。 自那日梁骏误食挽香以后,他们之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苏娴看得出来他的疲惫,他也许根本就知道自己中的毒并无大碍,只是找个借口让他有机会做回本来的自己,哪怕一天只有几个时辰。不然,梁骏明知她泡的茶有毒,就绝不会在喝。 苏娴在棋盘前坐下,仗着梁骏的“恩宠”,她打探消息也方便许多。知道梁远臻前几日刚刚大败云天,她也放心许多。 梁骏捏了棋子,漫不经心的说道,“太后最近身体不适,看过许多太医都未见起色,明日,你若有空,便去慈安宫看看吧。” “是。” “还有,朕已经知会太医院,明日起,你可以去太医院的藏书阁看看。那里的书也许你会喜欢。” “谢皇上。” 苏娴只是口头道谢,也并未起身行礼。他们像约定好了一般,无人之处,谁也无心在意繁琐的礼数。 只是苏娴知道,梁骏越是宠着她,就表明,她越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梁骏不在说话,只是漫不经心的下棋,喝茶。 梁骏心里清楚,他找来师傅教她下棋,只是希望她可以有些事情做,哪怕是为了离开他而专注学弈,也比整日想着梁远臻愁眉不展好些。梁骏不在期望可以得到她,只要她每日安安静静无欲无求陪着他,给他片刻安宁,就够了。 翌日一早,梁骏去上朝,苏娴也没有睡。不知为何,自从梁骏说了太后身体不适后她就一直挂念着。她与丽太后只见过一次,却觉得丽太后甚是亲切。 第二天,苏娴就带了素娥去慈安宫请安。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丽太后早就知道梁骏册封了苏娴为娴妃,初见时便觉得苏娴乖巧,还有她的医术,竟让她想起了在江南相识的人。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于是对于梁骏册立弟媳一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古往今来,落魄皇族的家眷被送到宫中封为妃子的也不少见。眼下见苏娴来请安,丽太后心中一时也是欣慰的很。 “娴儿,快过来让哀家看看。” 苏娴起身,走到丽太后身边。 “怎的瘦了这么许多,脸色也黄了些。是不是皇上欺负你了?哀家可是听说皇帝夜夜宿在静娴宫。这皇帝,也该有所节制,别累着娴儿了。”丽太后拉着苏娴的手打趣道。 苏娴苦笑,她和皇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便只好岔开话题说,“皇上昨日说起太后身子不适,特地让苏娴来看看。” 丽太后抚着额,“哀家这几日头痛又犯了,一到晚上就无法入眠。” 苏娴拿出银针,小心给太后施针,“这银针过穴之术是家师亲授,不消三日,太后就可以康复了。” “哦?不知娴儿师承何方高人?” “家师衡远。” 太后双眼微眯,点头道,“嗯,你这般聪慧,定是有个好师傅。” “太后过奖了。” 苏娴收了针,开了一张方子递给太后身边的秀茹,“还请秀茹姑姑将方子上的药材制成枕头,太后枕着药枕,三月后头痛就可根除。” 秀茹接过方子,“有劳娴妃娘娘了。” “秀茹姑姑哪里话,过几日苏娴在来给太后请安。”苏娴欲起身行礼,本就以为服下了连心丹,又有孕在身,身体消耗得格外快,脚下一阵虚浮,苏娴直接跌在了地上。 “娴妃娘娘小心。” 秀茹见状赶忙去扶,不料一副薄绢从苏娴身上掉落,薄绢上的“苏”字映入眼帘。 苏娴弯腰去拣,那薄绢却落入了太后手中。 秀茹望着那副薄绢心中也是一惊。 苏娴忍不住开口道,“苏娴自幼被遗弃,承蒙师傅收养才有今日,这薄绢是娘亲留给苏娴唯一的东西了。” 太后握着薄绢,将苏娴重新拉到身前。 苏娴见太后神色有些不对,忙问,“太后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说着一边搭上太后的脉,太后回过神来,“没,没,哀家没哪里不舒服。” 苏娴说她的师傅是衡远的时候她就该想到,衡远,衡清,本就该是同门师兄弟。 眼前的苏娴,就是她和衡清的女儿。 丽太后本是纺织大户家的千金,约二十年前,江南富商出资办什么武林大会。这等场面,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衡清向来爱去,不为出风头,只为躲着看个热闹。 不知是不是搭建比武台的工匠偷工减料,比赛还未过半,衡清还坐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只听得比武高台吱呀作响,不消片刻,数丈高的比武台倾塌下来。 这本就是有钱人家办来娱乐的,台下坐的大多是不懂武艺的朱门大户。眼见高台倾塌,台下人作鸟兽般散开,除了当年的苏丽,仿佛被吓傻了般,还站在原地。 台上三脚猫功夫的人无暇自顾,更别提出手相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衡清扔下手里的酒壶,从树梢掠过,一掌击碎就要砸在苏丽头上的石柱,一手将她捞了出来。速度之快,在场人瞠目结舌。 这武林大会办了数年有余,衡清的出现让这场大会更像是小打小闹的小孩子闹剧,一众自称高手的人更是无地自容,此后,这所谓的武林大会就不了了之,竟再也没办过。 后来,江南丝织并吞垄断,除了为首的王家丝纺一家独大,其余门户大多家道中落,苏家也不例外。 面对衡清不容置疑的那句“跟我走”苏丽只能拒绝。她身上背负的不只是她一人的命运,还有整个庞大家族的命运。 不得已,苏丽这才作为双面绣的传人进宫选秀。好不容易花了大笔银子打点了选秀女官和嬷嬷,加上先前家中在朝中的关系帮衬,她这才顺利成了丽妃。 苏丽进宫,无非是想借皇上宠爱,振兴苏家。怎奈当时的皇帝却独宠梁远臻的母亲芳妃,芳妃擅舞,皇帝便在芳华宫夜夜笙歌。 出入皇宫大内,对衡清来说,易如反掌。 丽妃产子当日,生下的是一名女婴,如此一来,扶持家族定然更加无望。 她便狠下心,将自己的孩子与秀茹的孩子交换。后来,这孩子被衡清抱走,自此一别就是二十年。 苏娴见太后神色越来越不对,而她的脉象并无异常,便轻声唤道,“太后?” 丽太后回过神来,将手中薄绢交还给苏娴,拭了拭眼角,“想不到,娴儿竟有如此坎坷的身世。” 苏娴笑,“我虽未见过生母,却也相信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况且,师傅师兄对我都很好,还有衡清师叔,每次被师傅责罚,都是师叔护着。苏娴已经很幸福了。” 苏娴见太后无恙,便起身行礼,“如此,太后好生歇着,苏娴先告退了。” 望着苏娴离去的身影,秀茹感叹到,“想不到她就是小公主。” “不,她不是什么公主,哀家只希望她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一辈子平平安安,永远不要卷入宫廷纷争。” 苏娴的肚子渐渐隆起,身体也越发虚弱,她只好每日给自己加大挽香的剂量。 她体态的变化,梁骏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每日都到静娴宫,也不在通宵下棋,两三局之后就离去。 苏娴因此也能早些休息,宫中关于苏娴身怀龙种的消息早就传开,梁骏从未碰过她,却也没有深究。 不仅如此,静娴宫的膳食近来是越发好了,苏娴看在眼里,却迟迟不肯动筷子。最近乏的厉害,她也想多吃些,可是总没什么食欲。 梁骏见她迟迟不动,道,“娴妃放心,朕相信,还没有谁能在你眼前下毒。” “皇上误会了,苏娴不是这个意思。” 梁骏当然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他虽然没有子嗣,可自小长在宫中,怀孕的女人他不少见,借怀孕妊娠反应争宠的把戏他更是见惯。此番这么说,不过是也希望她能多吃些,为了他那三弟,她第一天就吃了连心丹,他知道。 她不想吃,他也不勉强。 只是自次日起,书琳就开始到静娴宫用膳了,直嚷嚷着自己宫里的饭食越来越比不上皇嫂嫂宫里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每逢饭点,梁骏和书琳这对兄妹就准时到了。书琳自己吃的欢快,更是忘不了不停给苏娴夹菜。 苏娴不好拒绝,总算将就着吃下去了不少。 书琳用过膳就走了,只剩下梁骏陪苏娴下棋。 “恩,娴妃的棋艺最近终于有所长进。” 梁骏看着苏娴说道。 苏娴只能悄悄叹气,虽然很努力地跟师傅学习下棋,可是梁骏深得弈棋之道,如此要到何时才能赢他呢。 “皇上,晨妃娘娘求见。” 晨妃竟然跑到静娴宫来求见皇上,素娥心中虽然不耐烦,却也只能进来禀报。 “宣。” 梁骏放下手中棋子,今天刚发了五万兵马围剿梁远臻,他埋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赵玥晨,这就要开始行动了吗。 玥晨翩然跪下,“皇上。” “晨妃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玥晨见皇上并未让她起身,看着坐在梁骏身边的苏娴小腹微微隆起,她怀有子嗣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不禁心生妒意。 哼,这样人尽可夫的女人也配得到那么多人的眷顾吗。 “明日是臣妾父亲的忌日,还恳请皇上准许臣妾出宫几日,以拜祭家父。” “朕准了,只是爱妃莫忘了带上该带的东西。” 梁骏说着从袖间拿出一张纸条,扔到玥晨面前,“比如说,爱妃想要传递的军机情报。” 玥晨脸色大变,那张纸条上竟是上次她偷偷传给梁远臻的军情。不想最终还是被梁骏截获了。玥晨咬牙,却也不求饶。 “既然如此,皇上要杀要剐玥晨悉听尊便。能为他死,我死而无憾。” 梁骏一声冷笑,“想不到,梁远臻的女人一个个还真是忠心啊。” 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苏娴,“可是,梁远臻若是知道你杀了他的父皇还助我夺了他的皇位,不知道还会不会待你如初呢?” 玥晨没了视死如归的气势,“臣妾,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梁骏好整以暇,看了眼坐在身旁的苏娴,对玥晨道,“宫廷诡谲,从来都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朕能截获你的情报便早已知晓一切。如今,你还要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赵玥晨闻言也不在隐瞒,抬起头等着梁骏,“呵,先皇一心想将我指婚给你,他哪里知道我心里的人其实是梁王。我怎么求他都没有用,好不容易等到他缠绵病榻,于是我就潜进他的寝宫用衾被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在也无法下旨。原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没想到------” 梁骏望着跪在地上的玥晨,冷笑,“赵玥晨,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先皇病发后,本是要改立梁远臻为储君。你当年的举手之劳却帮了朕的忙,他没来得及将他最爱的儿子扶上位便断了气。” 丽太后掉包皇子的事情最终被先皇得知,先皇一气之下病倒在床,梁骏为了保住皇位,当晚就派刘春去谋害先皇。一直躲在暗处的刘春却目睹了玥晨杀死先皇的整个过程。 当晚,先皇病危,宫中乱作一团。赵玥晨是将军之女,又深得皇帝喜爱,她要混进先皇寝宫轻而易举。先皇意识有些涣散,见到赵玥晨便伸出手招她过去,似有话要说,赵玥晨趁机屏退左右。 先皇当时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附耳上去,她听见先皇说的是,“你与梁骏,圣旨---” 话未说完,赵玥晨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先皇是要在断气前下旨赐婚了。见四下无人,她咬了咬牙,捂住了他的口鼻。 刘春看到,赵玥晨出来时,神色恍惚,不过片刻,便传来消息,说先皇驾崩。如此,倒省的他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梁骏看着地上心灰意冷的玥晨,又拿出一封信递给玥晨,“若你把这份情报交给梁远臻,朕就答应替你保守秘密。谋害先皇的事,朕那三弟永远也不会知道。” 玥晨缓缓捡起地上的信,“皇上此言可当真?” “君无戏言。” 玥晨打开那份情报,冷笑道,“好一个勾结云天的空城计,你宁愿割让三座城池给云天,也要借柏越之手除掉他!” “不错,朕的确是跟云天达成协议,只要他挑起战事,有机会除掉梁王,朕就算割地又怎么样呢?梁王回来无非是想夺朕江山,朕视他为心腹大患。三座城池换他一命,简直不能在合算了。” 玥晨辩驳,“柏越国君已经派二皇子来议和,你就那么自信,一个云天就能挑起两国战事?” “不错,柏越国不恋战,边疆矛盾向来也不严重。可是,若是,派来议和的二皇子死在天舜呢?不过,这便不劳你费心,柏越国皇子的生死,自有柏越国人去自己拿捏,那云天为了皇位会不会杀了他的弟弟和妹妹,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苏娴没有想到,梁骏的心机竟深到如此地步,也没有想到云天为了一己之利,竟会同意杀掉自己的亲人。 如此一来,若是云朗和云锦在天舜出事,柏越便趁机栽赃给梁王。然后借机发兵,与梁骏里应外合,便可除掉梁远臻。 梁骏心不在焉道,“你若是不愿传递假情报,朕也不勉强。只是朕保证,明日一早朕的三弟,你的心上人,就会知道你谋杀他生父的事。” 苏娴眼看玥晨就要背叛梁远臻,“玥晨,他心里有你,你又怎能背叛他!” 玥晨盯着苏娴隆起的小腹上,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背叛他?你是当初亲赐的梁王妃,如今还不是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为了他忍辱潜在宫中,你呢?你是为了什么?呵呵,是皇上的独宠还是娴妃之位?!” “我-----孩子明明是------” 苏娴正欲解释,却被梁骏打断。 梁骏对玥晨道,“好啦,朕与娴妃累了,你先下去吧。” 玥晨收好了那封假情报,退了出去。 苏娴抚上小腹,心中苦笑。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腹中的孩子是梁骏的,很快,等玥晨到达景云关,梁远臻也会知道她怀了梁骏的孩子。 “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傍晚,柏越二皇子和公主来访,朕设了宴,你也过去吧。” 梁骏走后,苏娴握着往生的解药,心想要不要交给玥晨让她交给梁远臻。可是这解药只有一颗,万一有什么差错就在也救不了他了,想来想去她还是要亲自看梁远臻服下才能放心。 苏娴知道若想下棋赢过梁骏并非一日之功,自己虽有挽香但毕竟还怀着孩子,对身体损耗极大,况且梁远臻的身体也等不了多久。明日云朗和云锦来宫中,不如,让他们想办法帮忙离开。 翌日一早,梁骏就派人送来了许多礼服,还有许多饰品和其他的赏赐,皆是上乘的做工。 素娥在苏娴身边,心里乐开了花,“娘娘,您看皇上送您这么多东西呢,可见这皇上是真的把咱娘娘放在心里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苏娴眉宇轻蹙,她想她已经知道梁骏的用意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梁骏对她越是恩宠,梁远臻就会受到更多人的耻笑。 夺妻之恨,足以成为逼反梁远臻最好的借口。 傍晚,素娥带着几个宫女给苏娴梳妆打扮,“娘娘生的这般美,奴婢们一定会把娘娘打扮得更美艳动人的。” 苏娴只留下了素娥,屏退了其余的宫女,“素娥,你简单帮我整理一下就好。只是寻常宫宴,不必浓妆艳抹大费周章,只要简单自然就好。” 素娥也知道苏娴的性子淡泊,不喜欢繁复艳丽的装饰,便只给苏娴稍稍上了些妆。 最后,苏娴选了一套清雅大方又不失庄重的礼服。 “娘娘,您真的像仙女下凡一样呢。”素娥在一旁忍不住赞叹道。 “小丫头,竟胡说,哪里会有什么仙女下凡。”苏娴知是素娥有意哄她。 “可是娘娘美的的确不染凡尘啊。”苏娴平时对下人温和宽厚,素娥和几个丫鬟也爱跟她亲近。“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苏娴正要出门,梁骏正好推门进来。梁骏盯着打扮好的苏娴,微微一顿,只道,“走吧。” 梁骏与苏娴款款而行,素娥和几个小宫女跟在后面也得意起来。 这次宫宴,皇上除了娴妃在也没有带其他宫的娘娘,这怎么能不让静娴宫的下人扬眉吐气。 宴会上,刘春附耳道,“皇上,柏越国皇子和公主已经等候多时,是不是该宣进殿来了。” 梁骏颔首。 刘春喊道,“宣柏越国皇子公主觐见。” 苏娴心中不免紧张起来,上次匆匆一别,不知他们可还记得那个苏白。还有云锦的锦囊,她一直小心收好,还未曾有机会解释。苏娴觉得,云天所做的一切他们应该都是不知情的。 “云朗和舍妹云锦,拜见皇上。” “二位远道而来,快请就座吧。”梁骏答道。 “谢皇上。”云朗这才抬头看向梁骏。梁骏一身龙袍自是威严庄重,他旁边的应该是传得满城风雨最得圣宠的娴妃。 “秋水为身,玉为骨,眉目如雪,不染凡尘。”云朗喃喃道,这娴妃果然倾国倾城,只是,怎么觉得似在哪里见过。 云锦忽然觉得苏娴竟与苏白有些相像,“娴妃娘娘,恕云锦直言,不知娘娘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苏娴自幼被父母遗弃,与师傅师兄相依为命,并无其他兄弟姐妹。”苏娴知道云锦已经快认出了自己,继续说道,“不知公主何出此言?” 云锦神色有些失望,“方才云锦觉得娴妃娘娘长得很像我跟哥哥的一位旧识,云锦冒昧了,还望娘娘恕罪。” 苏娴莞尔,果然,云锦是想起了苏白。 “苏娴也觉得与公主甚是投缘”说着就拿出了云锦送她的平安符,“这平安符是我在祥安庙会时求得,苏娴也并未准备见面礼,不如就送与公主吧。” 云朗和云锦一听是祥安庙会都吃了一惊。 云锦接过那平安符,的确是她亲手送与苏白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你----你怎么会有这平安符?”云锦说着就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自己的笔迹。 苏娴怕云锦说穿,连忙说,“上次庙会,我路过祥安,就求来带在身边。听说不可拆开,拆开就不灵验了,公主还是收好吧。” 云朗盯着苏娴,那身姿,虽然有了身孕,但一颦一笑,与苏白无异。 云朗心下了然,这眼前的娴妃,明明就是那日的苏白! 只是不知为何苏娴会女扮男装,听说她曾是梁王妃,为何如今成了身怀六甲的娴妃?来不及多想只对云锦说,“娘娘一片心意,你收好便是。” 云锦看了看云朗,也只好收了平安符,“多谢娴妃娘娘。” 梁骏对苏娴与云锦的一来一去也并未放在心上,只道,“爱妃此举,朕甚是欣慰。两国平安和乐,也是朕的心愿。” 云朗忙恭敬道,“皇上说的是,父王此番派我兄妹来就是想传达两国修好之意。” 梁骏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那梁远臻区区三万兵马就已经让柏越国国君如此害怕派人求和了吗,看来,这梁远臻要尽早除掉是对的。 “如此最好,朕与爱妃也饿了,那便开宴吧。” 丝竹管弦,苏娴一直都跟在梁骏身边,一直也未曾有机会与云朗和云锦说上几句话。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散去,云朗和云锦回到行馆。云锦迫不及待的便打开了那枚平安符。 “二哥,这果真是我的笔迹!这-----这分明就是那日我送苏公子的平安符啊。怎么会在她手里?” 云朗看着云锦,云锦思慕苏白他是知道的,只是若是告诉云锦苏白本就是女儿身,他这妹妹该怎么办。 “云锦,这娴妃,应该就是当日的苏白了。” “二哥,你在说什么啊。苏白怎么可能是娴妃呢,娴妃可是个女人啊。” 云朗也不在说什么,他知道,云锦心中也早有所怀疑,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云锦颤抖的握着那枚她亲手写好,又亲手送给苏白的平安符。 云朗看着自己的妹妹,只道,“云锦。” “呵,二哥,你的意思是,原来,我堂堂柏越国公主日思夜想的竟然是一个女人么?” 云朗拥住她,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二哥,我痴痴喜欢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啊。” “云锦,等回国了,二哥帮你找一个更好的夫婿。” 云锦推开云朗,“更好的夫婿?二哥,不会了,这个世界上原来根本没有苏白,没有我喜欢的那个人。我云锦,也许注定要孤独一辈子。”说完云锦径直出了去。 云朗知她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便没有跟上去。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苏娴会用这种方式表明身份。 而他明明记得苏白是要去景云关的,难道说,她是想让他兄妹二人助她离宫?不管她是苏白也好,娴妃也罢,云朗心里早就把苏娴当成了至交。如此一来,他要找机会在进宫探探才好。 玥晨走了已有几日,算算时日也快到达梁远臻营地。苏娴心急如焚,若是梁远臻得到了假情报,后果不堪设想。想起与梁骏的约定,她每日除了找来有关下棋的书看就是缠着梁骏派来的师傅学习弈技。苏娴常常要熬夜到很晚,腹中孩子长得越来越快,加上她的毒,身体越发一日不如一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这天,苏娴想起丽太后的头痛之症,便带了素娥到慈安宫给太后请安。 一进慈安宫,并未见太后,跟在她身边的素娥便找来一个宫女一问,“太后娘娘呢?” 那宫女想起太后交待过不许任何人打扰,犹犹豫豫。 素娥端起了架子,“大胆,娴妃娘娘来给太后问安,还不快说!” 如今娴妃宠冠后宫,而且太后也是极喜欢的,那宫女只好老老实实说了,“太后与秀茹姑姑在偏殿。” “既然如此,素娥你在此等候吧,我进去请过安就回去。” 苏娴怀着龙种,素娥不放心,“可是,娘娘您一个人会不方便,让素娥跟着吧。”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太后在偏殿,自是不希望别人打扰。” 如此素娥只好在外面等着。 苏娴行至偏殿之外,却听见里面秀茹和丽太后的谈话。 丽太后拿出一摞小孩子衣服,这些都是她亲手缝制的。“秀茹,改日你将这些小孩子的衣服都给娴儿送去。” 秀茹心疼太后,“太后娘娘,您休息下吧。这么多衣服,也该够小皇子穿的了。” 太后抚摸着那些她正在缝制的婴孩衣物,件件衣绣精致,“秀茹,你是皇上亲娘,皇上的龙袍都是你亲手缝制的,而娴儿是我的亲生女儿,二十年来,我却一天也未曾照顾过她,如今,她也有了孩子,如何能不让人心疼。” 秀茹知道太后常常思念女儿夜不能寐,也不在多言,只在旁边帮衬着。 门外,一字一句,苏娴听得清清楚楚。她不敢置信,只呆呆立在原地。 她在心里想象了无数次亲生母亲的样子。她心里的娘亲,或许是一个生活拮据承受不起养育她的负担才抛弃她,或许是身染重病,此生在也无缘相见。 苏娴万万没有想到,也不敢去想,她的生母,竟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太后。 “娴妃娘娘吉祥。” 送茶的宫女见到苏娴在门口,恭敬行礼。那宫女见苏娴半晌也没有反应,只悄悄端着茶盘进殿放下茶盏后又小心退了出来。 苏娴这才反应过来,她没有心机,不会装傻,更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丽太后,只好低头转身准备离去。 “娴儿!” 听得声响,秀茹搀着丽太后追了出来。 苏娴停下了脚步,转身,只见丽太后两鬓已略微斑白,就算是养尊处优,也抵不过岁月的风霜。那一刻,费尽心思身处高位又如何,她不过也只是一个母亲。 秀茹走到苏娴跟前,“进殿说话吧。太后她一直很想你。你看,她刚才还在为你的孩子缝制衣服呢。” 苏娴终于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 她不在怪太后,江南丝绣大户苏家将整个家族使命都压在了唯一的女儿苏丽身上。苏娴也知道了自己的生父竟然是对自己疼爱有加的衡清师叔。 怪不得,衡清师叔每次对自己都有求必应,比起师傅,衡清师叔对自己更骄纵几分。 “娴儿,你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丽太后毕竟是过来人,苏娴册封才没多久,腹中怎么也不会有如此大的胎儿。 苏娴也不在隐瞒,“是梁王的。可是梁王如今危在旦夕,我真怕--------” 丽太后悄悄叹气,“皇宫,果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丽太后曾将梁远臻视为威胁梁骏皇位最大的劲敌,也怕梁远臻有一天会得知当年的秘密,到时候,丽太后,梁骏,都逃不了一死。 可是如今太后也看得出来,苏娴一心都在梁远臻身上。她若除掉梁远臻,伤心欲绝的必然是她的亲生女儿。何况,看如今情势,她要撼动梁王早已非易事,无论谁胜谁负,对苏娴,都是伤害。 果然,世上是有报应轮回的。她做的孽,应在了她女儿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苏娴起身跪在地上。 秀茹连忙去扶,“娘娘这是为何,赶快起来,当心身子。” 苏娴摇摇头,“如今苏娴也别无所求,只望太后能帮我出宫。梁王他身中剧毒,我本就被皇上赐给了梁王,也无颜做什么皇妃。如今,我只求能在见他一面。” 被迫与相爱的人分开,这种痛与无奈丽太后已经经历过,如今又怎么忍心苏娴去再尝那些苦涩,“娴儿。” 丽太后扶起苏娴,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住的静娴宫,曾经是冷宫,以前也鲜少有人去。静娴宫偏厅佛龛下面,有一个出口,一直通到宫外护城河中。你若是要走,哀家也不拦着你。只是你有了身孕,还是等产下孩子吧,不管怎样,这孩子,都是我的孙儿。” “多谢太后。” 丽太后不禁黯然,秀茹心里明白过来,对苏娴说,“娴妃娘娘,这里也无别人,太后她一直都盼着你喊她一声娘。” 丽太后心里有愧,也不忍勉强苏娴,道,“秀茹。”可眼睛却是紧紧看着挺着大肚子的苏娴。 苏娴心中一阵酸涩,缓缓开口,“娘---------” 那个在心里呼唤了无数次的称呼,就这样被她颤颤喊出口。 “娴儿,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恨我才好。” 丽太后听见苏娴喊她娘已经泣不成声。 苏娴只一个劲摇头,是啊,她向来不会恨谁。 秀茹递过茶水,“恭喜太后娘娘,母女相认,这本是好事情,只是还是小心些好。” 丽太后又道,“娴儿啊,你今日就留下用过膳在回去吧。” “好。” 回到静娴宫,苏娴就一个人来到偏厅佛龛前。果然,墙上的青砖竟有一块是可以移动的,大概是废弃许久,移开青砖,烟尘弥漫。确定好通道位置苏娴又将洞口遮掩好。 傍晚,梁骏照例来看苏娴,他似乎是喝了酒,周身散发着淡淡酒香。 二人无话,依旧是下棋。 梁骏突然开了口,“你的棋艺,的确是大有长进。” 苏娴每日都研究博弈之法,常常要到深夜,况且梁骏每日都来与她下几盘,这棋艺自然是日益精进。 可惜,没走几步,苏娴还是败局已现,无奈道,“只是,还是不能赢过皇上,不是吗?” 梁骏面色微醺,不理苏娴的自嘲,话锋一转,喃喃道,“不是自己的却硬要留在自己身边,很累。就像你,就像这江山。” 苏娴一怔,梁骏脱下华丽皇帝外衣时竟是如此孤独无奈,或许,攻心算计,也不是他想要的吧,“皇上何出此言?” 梁骏也不解释,只道,“朕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转身便出了静娴宫。 挽香这几日消耗得特别多,于是苏娴就只在自己杯子中加了些。梁骏并未在服药,按说梁骏运气已经再无大碍,可是他仍旧没有宠幸过其他妃嫔。 从梁骏面色来看,梁骏应该是健康之人,身体没有问题。 想想今晚梁骏说的话,苏娴突然明白,独宠也好,中毒也罢,梁骏只是是需要一个让自己休息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帝王也不例外。 况且,梁骏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母是秀茹,并非皇室血脉,秘密总有败露的一天,这江山,他无论如何都是坐不长久的,于是梁骏才想方设法除掉梁远臻。 他要保护自己,更要保护自己的母亲秀茹。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这天,苏娴正在翻着从太医院带回的书,心想也许能有办法找到往生解药。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突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冷汗直流,苏娴知道,身体已经越发颓败,挽香也所剩不多。 梁远臻即便是身体底子好,但是人在马背上征战厮杀,身体消耗是极快的。看来,必须要尽快出宫了。 苏娴到太医院取了些药材,亲自炮制研磨好,制成两个香囊。 “素娥,这两个香囊,有安神之效,一个送往慈安宫太后那里,一个送去御书房给皇上。” 素娥接过香囊,甚是欢喜,就前往慈安宫和御书房。娘娘总算对皇上有了些许主动,往后就更无人敢轻视静娴宫了。 太后拿到香囊,放到鼻前一闻,果然是淡淡馨香沁入心脾。只是,太后随后轻叹一声,“娴儿她终究是要走了。” 秀茹一旁安慰道,“娘娘别担心,这娴妃娘娘还有身孕,不会马上就离开的。” “秀茹,娴儿她到底是我的孩子,我看见她就像看见年轻时的我。她挂念着梁远臻,哀家又怎么会不知道。哀家如今只盼着她与孩子能平平安安,皇位,权力,都已经不重要了。” 御书房,太监刘春接了香囊,恭敬禀报道,“皇上,娴妃娘娘派人送来一个香囊,说是能宁神呢。” “哦?是她送的?” 梁骏心情一下愉悦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门外太监急急忙忙跑进来。 “皇----皇上-----”那小太监跑进殿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大事不好了,静娴宫起火了!” 梁骏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香囊。原来,她不是什么回心转意,只是准备好了要离开罢了。临别前能得到她亲手做的一个香囊,自己做的也不太失败,不是吗。 “朕知道了。” 娴妃是皇上的宠妃这人尽皆知,静娴宫失火,皇上应该立刻派人去救才对。 梁骏口气如此平常,倒让那小太监不知所措。 “蠢材,还愣着干嘛,还不去找人救火!”刘春跟在梁远臻身边,此时虽然心中也满是疑惑,但毕竟是宫中总管,不似一般小太监般慌了神。 那小太监才慌忙爬起来向外跑去。 “不必去了。”梁骏早就知道了静娴宫中有密道,只是不知道具体方位。他当初也只不过想让苏娴试试运气,若能她找到出口,就随她去,若是不能,就留下做他的娴妃。 反正,她在宫中的几月,得尽圣宠,已经扰了梁远臻心神,目的已经达到了。 何况,就算她回到梁远臻身边,她肚子里的孩子,梁远臻还能信她吗?说不定,又会有一场梁远臻杀妻灭子的好戏呢。 “刘春,拟旨。静娴宫意外失火,娴妃薨。朕心念其贤良淑德,特设衣冠冢以国母之礼厚葬。特此昭告天下。” “是”刘春虽不解,却也不敢在问。 佛龛下的密道似废弃许久,布满灰尘不说,密道内也积聚了些泥土。洞口本就仅能容纳一人通过,苏娴怀了身孕,钻入洞内就更显拥挤。 苏娴怕挤到胎儿,用力支撑身子,脊背快要贴到洞顶,这才勉力向前爬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修这条甬道的人怕被人发觉,特意选了偏远的路线,从静娴宫绕过大半个皇宫才通到宫外。苏娴爬了整整一天,还没有见到出口。她本就身中往生之毒,又加上担心腹中孩子,便一直向前爬,一刻也不敢停。 甬道内黢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她也是个弱女子,怕黑,更怕这让人窒息的压迫狭小。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条甬道根本就没有尽头,也许自己和孩子就要死在这狭小的通道里了。 梁远臻,他还在等着自己的解药。 苏娴摸了摸身上的解药,也顾不得擦脸上的泪水汗水,鼓起勇气,继续向前爬。累了,也要用双臂支起身体,稍作停留就又继续向前爬。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一丝亮光。拼尽一身力气向前爬去,却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瞬间,身体终于因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苏娴掉进了护城河中,周身被河水浸没,她却在也没有力气挣扎,刺骨的河水浸润周身。双臂支撑身体爬了一整天,早就麻木到没有知觉,此刻拼尽一身力气也只能勉强抬起双臂,将手搭在小腹上护着孩子。 云朗和云锦听说静娴宫起火就立刻进宫探看。不想还是来晚一步,静娴宫大火烧了一日有余,房屋尽毁,面目全非。 苏娴打翻烛台前预先支走了所有的下人,因此并没有人受伤。 云朗和云锦顺便向梁骏辞了别,二人骑马出了宫门正准备离去。 “二哥,苏白他,不,娴妃她真的死了吗” “我不相信,她就这样死了。” 云朗一听说苏娴出事,就立刻进宫,脑中满是她男装时的俊逸和她在宫宴时的清丽容颜。 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还在眼前,直到看到静娴宫的断壁残垣,他还是不敢相信,一个绝世倾城的人就这样消失了,带着许多他还没有解开的迷。 “我也不信,可是,整个静娴宫都烧成灰了啊。”云锦虽然记恨苏娴女扮男装骗了她的感情,但还没有想让她死的地步,毕竟,苏娴救过她和云朗。 苏娴落入护城河中,四周一片静谧,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这样沉下去的时候,听到了云朗和云锦的声音。 脑中有了一丝清明,她本就懂水性,此时,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只有云朗和云锦可以将解药交给梁远臻。于是苏娴睁开眼睛,用尽力气向岸边爬去,她双手扣在岸上泥土里,却在也没有力气将自己沉重的身子移到岸上。 眼看云朗和云锦骑着马,就要越走越远。 “云朗----” 她气若游丝,声似蚊蚋。 “云锦,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那声音-------像极了苏白,不,是娴妃。” “二哥,别说傻话了,静娴宫都烧光了,她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叫你呢?” 云朗点点头,或许是自己一直想着她,出现幻听了吧。“虽然我们传达了两国休战的意思,但是看天舜皇帝,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我们还是赶快回柏越国吧。” “二哥说的是,听说梁远臻的军队打败了大哥。可是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向京都进发,看来,梁王反,天舜国内战,是不可避免了。” 云朗点点头,狠狠抽了马儿一鞭,那马便奔跑起来,云锦紧随其后。 云朗还未跑出多远,就觉心神不宁,勒住马,“云锦,我还是觉得不安,方才,我的确是听到了苏白的声音,我非得回去查看才能放心” 云锦也知道她这二哥的性子,只好说,“那好,我陪你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二人快马加鞭返回了护城河畔,苏娴早已经昏了过去,她的手却还是死死抠着岸边的土地,十指渗出了血,没了皮。--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二哥你看!” 云朗心中一紧,下马抱起苏娴。 “苏白!”云朗语气中透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二哥,小心!”一支羽箭向云朗飞来,云锦眼疾手快,长鞭出手,那支箭瞬间被劈成两截。 “云锦,有埋伏,快走!”云朗顾不得许多,冲着云锦大喊一声。 果然,更多的箭向他们袭来,箭箭冲他们的要害而来,很显然,这是有人要他们兄妹俩的命。苏娴昏迷,云朗只想尽快带她离开,也不恋战,且避且行。 “二哥,不能在这么躲避下去了,这些人是要我们的命,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云锦说着,手中长鞭一甩,转守为攻,几名黑衣人被她的鞭子勒住,云锦毫不留情,手上稍一用力便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苏娴靠在云朗怀中,感觉到马儿的颠簸,渐渐醒来,“不要上当-------是----皇上勾结----云天----要你们的命,快----快走。” 云朗一时惊住,虽不信大哥会勾结梁骏,但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杀手和越来越密集的箭,也知道自己不是遇到了普通劫匪。 “云锦,不要恋战,快走!”不管怎样,云朗知道,此时不是硬拼的时候。 人越来越多,云锦也渐渐招架不住,退到云朗身边,找机会脱身。 苏娴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云朗,里面是些许迷药,自从上次迷晕了张庆宇就一直带在身边,以防不测。 云朗会意,接过瓷瓶,好在里面的药粉因密封的好,没有被河水浸湿。云朗将药粉一扬,趁机带着苏娴与云锦脱了困。 云朗带苏娴回了行馆休息,看着沉睡的苏娴,竟觉得莫名的安心,目光落到苏娴隆起的小腹上,心中竟有些刺痛。 半晌,苏娴醒了过来。守在一旁的云朗扶起她,“你且在休息会儿,我叫人去做些吃的。” 苏娴摇摇头,“不必了。皇上勾结云天,以天舜国三座城池为条件要刺杀你和云锦,借故挑起战乱,好借机除掉梁王。” “这------大哥平时虽然对我们苛刻了些,但我不信大哥会下这样的毒手。” 苏娴知道云朗一时还无法接受,“我也不敢相信,只是你也看到了,京都表面风平浪静,一片祥和,梁骏却在暗中布防,戒备森严。不仅如此,梁骏调拨五万兵马,要与云天一同攻打梁远臻,可他却利用梁王的人去传递假情报,引他上当。” “苏公子,不,娴妃娘娘”云朗一时还没法适应苏娴的身份。 苏娴苦笑,“从我逃出宫那一刻就不在是娴妃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皇上的,如果梁王他还愿意------算了,你还是叫我苏白吧,不管我的身份如何,我都是在祥安的苏白。” “如此,也好。”云朗听苏娴这么说,也不在介怀苏娴的身份,不管她是谁,在他眼里都是那个医术无双,挂着浅笑的小公子苏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大哥雄心,想要称王称霸,我也一直佩服他的果断英武。只是,靠这种苟且方式取得天舜国城池,实在为人不耻。还多谢你提醒,我与云锦会小心。那,不知你逃出宫可是为去寻梁王?” “不错,我明知京都有诈,情报是假,怎能让他去涉险。我要尽快找到他,跟他说清楚。” 云朗看着苏娴腹中胎儿已有时日,坊间一直盛传梁骏日日独宠苏娴,人尽皆知。云朗不无担心的说,“你确定他还会信你?” 苏娴抚着小腹,“即便是他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云朗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与云锦本欲返回柏越国,如此便送你去景云关吧。前几日,梁王大败我军,他的才能无人能及。只是,皇上容不下他,他现在应该还在景云关。” “那如此就多谢了。” “你我何须言谢,要说谢,该是我谢你救过我们兄妹才是。” 苏娴想起云锦,心中愧疚,当初女扮男装,实在没有想到竟让云锦对自己有了心思。这半天未见得云锦,也没有机会跟她解释,“公主她-------我女扮男装的事情,该好好跟她解释才是。” 想起自己那倔强的妹妹,云朗也连连叹气,自小只要是他这妹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这件事,也颇让云朗为难,只好安慰苏娴,“云锦她小孩子脾气,等有机会好好跟她解释,她会想开的。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苏娴点头,如今,也只有先这样了。云锦她不肯见自己,心里定是还怨恨着,这样去解释她也未必会听。 云朗担心云锦,从苏娴房中出来就直接去找了她。 “二哥,你为何要答应送她去景云关,这是他们天舜国自己的事,我们本来就不该插手。”云锦一见云朗就上前质问。 云朗一早就知道云锦一直在门外,“为何不去见见她。” “她已经不是苏白了。” “她的确不是那个苏白了,她是梁王妃,后来又成了娴妃。虽然她不是你爱慕的那个苏白,却仍然是在客栈救了我们的苏白。” 云锦一时语塞,不错,一直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云朗见云锦不在说话,继续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兄妹两次为她所救,如今她遭难又有孕在身,我们岂有不帮之理?” “好,好,二哥你要报恩只管报就好了,反正你跟大哥一样,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是我云锦傻,堂堂柏越国公主放着那么多优秀男儿不要,居然喜欢一个女人假扮的男人!”云锦话里已经带了哭腔,说完转身就走。 可见她这次,对苏娴假扮的苏白是动了真情。 云朗望着怎么喊也喊不住的云锦,满是担心,没有注意苏娴听到兄妹二人的争吵声已经从房中出来。 “对不起。”知道自己给云锦造成这么大的误会,此刻苏娴除了道歉,在也说不出别的话。 云朗知道这事也不能怪苏娴,“你不必担心,云锦她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时间一长,她也就好了。你该好好歇息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苏娴点头,转身回了房。兄妹诚心待她,她却怎么也没料到因自己当时扮了男装引得云锦误会竟如此深。 苏娴知道,她不是骗了云锦,而是伤了她的自尊心。爱上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这让她,情何以堪。云锦最不能面对的,不是苏娴,而是她自己。 云锦还不能接受她一心思慕的人竟是女儿身,或者,她更不能接受的是,那个苏白,根本就不存在。 如今,云锦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她多留一刻,就又在云锦的心上撒一把盐,或者说,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云锦就像个笑话。 苏娴找来纸笔,就算不能当面跟云锦说清楚,她还是要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给云锦一个释然的机会。 信写好后,苏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就趁着月色离开了行馆。 还未走多远,苏娴就觉得一阵晕眩。果然,这往生不比寻常毒药,此刻自己有了身孕,回灵草又渐渐失效,体力消耗更快。 见前方隐隐还有一家客栈还未打烊,苏娴心想,不如先住下来,明日在赶路。 小二见苏娴进店像是要住宿,便说,“对不起,姑娘,本店客满,要不您请看看别家?” 苏娴刚要离开,便听到身后男子说话,“这位是我请的客人,自然与我住一起。” 苏娴回身一看,那不是别人,正是云天! 苏娴心中暗叫不好,略一思忖,说:“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说完转身便走,云天哪里肯放过她,“认错人?自己的娘子岂有认错之理?” 说着身形一动,挡住了苏娴的去路。 苏娴一怔,退无可退。 云天不忘对愣在一旁的小二说:“夫妻闹别扭你也要看吗?” 那小二目光扫到苏娴隆起的小腹,便赔着笑,知趣的走开了。 云天见四下无人,猥琐打量着苏娴,目光停在她的小腹,“不知,这孩子,可是梁远臻的哥哥,梁骏的?如果没记错,你可是梁王妃,啊不,如今可是该叫你娴妃娘娘了。”他当然记得,上次被打搅的好事。 苏娴闻言脸色青白,冷不防云天的双臂已经似两柄铁钳,将她拦腰抱起,向楼上走去。 “本皇子还未尝过孕妇的滋味。梁骏宠爱自己的弟媳天下皆知,想必是床上功夫了得才能深得皇上和王爷如此眷顾吧。” “别过来!” 苏娴本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梁远臻,即便跟梁骏什么也没有发生,梁远臻他会信吗? 恐怕任谁也不会信吧。 被云天这么一说,心中凄然,只能颤抖着握紧了从头上拔下的簪子,周身乏力。苏娴心想,这样的自己,恐怕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云天也看出苏娴的虚弱,“难道宫中的饭食竟差到如此地步了吗?娴妃娘娘虚弱的很啊。你不如做我的宠姬,待我拿下天舜国三座城池,回国称王,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苏娴此刻已经有气无力,只咬紧牙关恨恨道,“你敢!” “哈哈哈,那你看我敢不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云天说着一个箭步上前,夺掉了苏娴手中的簪子。---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苏娴刚勉力撑起身子,云天已经退去了外袍,顷身压了上来。 苏娴除了一手护住小腹,一手无力地推拒着云天。 柔弱无骨的白嫩小手打在云天身上,无法撼动他半分。 钳制住她的双手,云天腾出一只手,抓住外衣狠痕一撕,苏娴只觉身前一凉,惊怒交加,“不!你放开我,放开!” 云天双眼迸发出贪婪的精芒,“呵,怪不得被梁远臻上过了还能在梁骏那里得宠,果真是个销魂尤物。要是我,也怕是舍不得杀你吧。” 云天伸手上触上她的肌肤,掌下微微用力。 苏娴别过头,不在求饶,只压抑着低低啜泣。 最残忍的不是这番屈辱,而是面对屈辱她不能死,她身上还放着梁远臻的解药。 她若死了,他也没法活。 一阵狂热的血直冲头顶,云天没了耐心,只是看着躺着哭泣的人,想象着她也曾躺在梁远臻身下,他就无比兴奋! 呵,那个梁远臻,带了区区三万兵马,接连重创他的军队,死伤无数。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的女人如今还不是乖乖躺在他身下任自己摧残! 那个梁骏也是一样,利用自己除掉梁远臻真是一招好棋。 可他不是傻子,三座城池便能满足了吗? 当然不! 哈,他云天,才是最后的赢家,他想要的都得得到,皇位,还有这个女人! “你听好了,你的男人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一把将她的屏障扯下,俯首贴上她的肌肤,云天不由浑身一颤。 如凝脂般的肌肤,光是触碰,便叫他不能自已。 贪婪的一路亲吻。 苏娴被他钳制,丝毫动弹不得,只得别过头,任屈辱的泪水流下。 此刻的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箭在弦上,敲门声骤响。 “启禀大皇子,客人已经在天字1号等候了。” 云天身形一滞,却是松开了苏娴。快速整理好衣衫,看着缩在床上的苏娴,极是不甘。转念一想,急什么,人都在这了,还能跑了不成? 吩咐好人务必看好她,出门直奔天字一号而去,似是约见极为重要的人。 苏娴强撑着爬起来,顾不得擦拭满脸泪痕,更顾不得收拾自己一身的狼藉,跌跌撞撞来到圆几旁。桌上有几个瓷碗,青花白底细瓷,既然无法保住清白,那就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去吧。又或许,在梁远臻心里,从她成为娴妃那一刻就早已不在是清白之身,可是她知道,自始至终,她只有他一个男人。 “看来,本王打搅了大皇子的好事。” 说话人一袭玄黑纹金长袍,身形俊逸挺拔,正是梁远臻。 想起苏娴正在自己房中,虽有侍卫看守,可面对梁王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还是不免心中忐忑。 “梁王爷哪里话,来人,上茶!” “大皇子不必客气,深夜约本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听梁远臻这么说,云天也不在拐弯抹角,“听闻王爷神勇,接连重创我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不知王爷可曾想过这大好的江山?” 梁远臻一声冷笑,“呵,听大皇子言下之意,是要助我夺这江山?” 梁远臻此话不过是试探云天的心思,他可没有忘掉,眼前的人曾给苏娴下过药。他恨不得将云天碎尸万段,又怎么可能与他结盟? 语毕,忽听得一声瓷器摔破的声音传来。 梁远臻眉头微蹙,一下子像被什么击中一般。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云天并未将那细微的声音放在心上,一心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王爷明鉴,单依王爷区区三万兵力尚不足以成事,若有我柏越国倾力相助,给梁王十万大军,那么梁王登基指日可待。--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梁远臻冷哼,“条件?” 云天也不客气,“我要与天舜国接壤的五座城池。” 这云天还真是贪得无厌,梁骏许他的与柏越接壤的三座城池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梁远臻也不含糊,冰冷的眸子盯着云天,“好,只是,我梁远臻除了这江山,还要一样东西。” 梁远臻的目光让云天不寒而栗,脊背一阵发凉,却还是开口问,“不知梁王所要何物?” “你房中的女人!” 梁远臻冷冷道。 云天脸上一顿,显然吃了一惊,瞬间涔涔冷汗出了一身。 “呵呵,只是一个青楼女子罢了,王爷若是想要,改日我送王爷几个才貌俱佳的柏越国女子可好?” “若本王不依呢!” 梁远臻原本只是试探,眼见这云天战战兢兢,便知他房里定有蹊跷。 云天却是恼羞成怒,“哼,梁远臻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梁远臻阴沉的脸上露出寒意,“是吗,那就请大皇子好好看看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云天意识到情况不妙,打开房门,只见门口他带来的侍卫已经倒地身亡。 刚才一直与梁远臻在房中,房外并未传来打斗声,这侍卫何时死去他竟浑然不知。此时云天深知自己不是梁远臻的对手,即便是守卫重重,也未必赢得了梁远臻。 “梁王爷言重了,如今我们既然已经是盟友,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梁王带走便是。” 梁远臻不在说话,径直出了天字1号房,直奔云天卧房而去。昨日傍晚,易飞接到密信,说云天请梁远臻在客栈密谈。 梁远臻虽恨云天入骨,思虑在三还是决定赴约,刚刚在客房等候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苏娴的呼喊。 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想她而出现了错觉,直到云天衣冠不整的出现,心中疑惑越来越重。 他一定要见到云天房中女子才能安心。 当梁远臻进入房中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衣衫凌乱的苏娴眼角噙泪,小脸已经哭花。此刻她倒在地上,极度瘦弱的身子显得微凸的小腹很是突兀,白皙的肌肤上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墨色的头发也散开来,手腕处不断有汩汩鲜血流出,那血迹一直蜿蜒到他的脚下,满眼狼藉,她宛若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那鲜艳的红色刺了谁的眼,他感到自己像瞬间被掏空了般,掏空了他对她的恨。他恨她精心设计离他而去,他以为她贪恋荣华成为梁骏的宠妃。所有的不满,不解,在这一刻通通都消散殆尽,只剩下了绝望和恐惧。 “娴儿!” 他近乎绝望颤抖的呼喊,一如母妃去世时的无助惶恐,心口好像被谁压上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就要透不过气。 只是怀中的人儿双眸紧闭,气若游丝,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吝啬的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他迅速点了她的穴止血,为她拢好衣衫,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好她,小心翼翼将她捂在怀里。他要她好好活着,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他都要她! 云天被梁远臻嗜血的表情震慑,隐隐感觉梁远臻对自己起了杀心,退到一边,低声吩咐侍卫集结兵士。 梁远臻抱着苏娴,指尖轻动,一道银色弧线从袖中划出,云天避闪不及,被梁远臻随手掷出的暗刀刺中右眼。 他不是不想杀了云天,可是,现在还不能。 云天捂着流血的右眼节节后退。 梁远臻冷冷道,“若她有事,我便要你整个柏越国陪葬!” 随即,抱着苏娴,施展轻功,飞檐走壁。 他只想快些带她回去,找人救她。 感觉到耳边呼呼生风,苏娴缓缓睁开眼睛。 “梁----远臻------” 听到苏娴的声音,梁远臻手臂一紧,“娴儿,你在坚持会,马上就到军营了。我---我会找最好的大夫。” 他,还是在意自己的不是吗? 他的紧张让她有了一些解释的勇气,“我-----和----皇上,是----是---清白的。” “娴儿,你先别说话。马上就到了。” “你,相---相信---我。” 苏娴说着不由攥紧了他的衣襟,她不怕死,她怕他在她眼前却还不信她。 “好,我信,我都信。” 说这话的时候,他早已无心去想她跟梁骏是不是有什么,他只要她活着,哪怕她是娴妃又如何,只要她安然无恙的活着,只要他还能感受她的气息,听她的声音,就够了。 梁远臻一进军营就直奔医帐。 苏娴走后,玲珑不懂医术,只会简单包扎,张庆宇奉命找来了附近最好的大夫。 玲珑一眼就认出了梁远臻怀里的苏娴,“苏姑娘!” 看苏娴伤的不轻,玲珑赶紧叫来了大夫。 那大夫见梁王亲自抱着那女子,自是知道非同小可,放下手头的活,赶紧应声上前。 梁远臻小心翼翼将苏娴安放在床上,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她。 又对那大夫道,“若她命不保,你只管陪葬。” 那大夫额角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此刻正为苏娴处理手腕处的伤口。 玲珑和张庆宇跟在梁远臻身边多时,知梁远臻向来果决,该狠硬的时候决不手软,可他们又何时见过梁远臻如此时一般肃杀。 苏娴离去的原因,玲珑是知道的。她心里清楚,若苏娴有个万一,不管张庆宇如何深得器重,梁远臻对于她和张庆宇,也决不会手软。于是,玲珑跟在旁边,谨慎伺候着。 此时,苏娴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见了玲珑,在亲切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用力对她挤出了一丝笑容。 玲珑见苏娴如此,又思及苏娴是为梁远臻才离开。她一个女子,独自在宫中斡旋,身怀六甲却奔波千里。 想起初见苏娴时,那时她刚到梁王府,温婉如她,却有一身精妙医术。她说要与她一同去前线追随夫君,如今,她和张庆宇也算圆满,而她却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为何成了宠冠六宫的娴妃,又如何这般危在旦夕。 玲珑虽不知内里原因,但她知道,左右,不过是为了一个爱。想到这里,玲珑不禁偷偷擦起眼泪来。 梁远臻不语,握紧了苏娴的手,坐在床边任大夫给她医治。 那名留着山羊胡的大夫包扎完毕跪在地上,“启禀王爷,苏姑娘怀有身孕,又失血过多,对身体消耗巨大。还需好好将养,假以时日------” 梁远臻只是细细为苏娴擦着额头的汗珠,“假以时日------如何?” “假以时日------或许,或许还能顺利产下孩子。” 那山羊胡老大夫说完已经跪在地上不住颤抖。 或许,或许就是希望渺茫。 老大夫这话说的明白,这孩子要想生下来,怕是不容易了。 梁远臻心中一紧,握紧了苏娴的手,“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易飞了解梁远臻的性子,已经上前拖了那大夫就要出去。 苏娴忙道,“别----放了他。” 苏娴一着急,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休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中了毒。只是这毒,寻常大夫又怎能诊的出来,看来看去,也只得说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 苏娴见梁远臻不答,借着与梁远臻交握的手上的力气就想起身,梁远臻感觉到她微微的用力,只好说,“你躺好,别乱动。” “我----我就是----大夫,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放了他----” 梁远臻皱眉,却仍然点了头,算是同意,那大夫谢过,便匆匆跑出去煎药。 不多时,易飞便端着药进来,那大夫,恐是不敢在进来了。 梁远臻接过药,让苏娴靠在自己怀里,仔细吹凉了药,就要亲自喂她。 一旁的易飞只知道战场上的梁远臻无论武功还是谋略无人能及,政事上也说一不二,可何时见过他这般悉心照顾一个女子。 苏娴知自己也许时日无多,格外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不管她说的那件事,他是不是真的信。只是见他此刻如此小心翼翼,生怕会烫了她的样子,让苏娴不禁淡淡笑开,原本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上也有了丝生机。 “我要玲珑喂我喝。” 梁远臻不理会她,好像没听见,径直执了勺子送到她嘴边,“我让人备了蜜饯。” 苏娴闻言笑意更浓,人也撒娇般往梁远臻怀里蹭了蹭,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反而没了往日对待梁远臻的那些小心翼翼,此时他们倒更像生活在一起的夫妻一般,二人从未生过嫌隙。 “我与玲珑多时不见,甚为挂念,容我俩叙叙旧,可好?” 梁远臻何时见过她如此娇羞模样,她终于不再怕他,不在小心翼翼,对于她的要求,他无法拒绝,只得对玲珑道,“让她吃了药就歇着”。 看着一脸笑意的苏娴,他竟然想,只要她要,他所有的都答应,“我待会儿就来看你。” 苏娴点头,他,还是当她是他的妻的,笑着催促,“你忙便是,我就是最好的大夫呢,没事的。” 看着梁远臻渐渐远去,易飞跟在身旁好像一直在禀报这什么。 苏娴缓缓拿出那枚药丸,交到玲珑手里。 玲珑看着手中晶莹透明的药丸,“姑娘,这----难道就是解药?” 苏娴点点头,拉过玲珑,“这解药,如同往生一样,无色无味,你偷偷放进他的膳食里,让他服下便可。” 玲珑不解,“姑娘当初是怕王爷担心才瞒着王爷去取药,可是如今这解药取来了,姑娘为何不讲实情与王爷说明?” 苏娴苦笑,“我知自己命不久矣,他若知晓,怕是不肯服药。” 玲珑听苏娴如此说,握紧了苏娴的手,“姑娘别这样说,只是身体虚弱而已,军中有上好的药材-------” 只是当目光看到苏娴手腕处被层层包扎的伤口,还有她瘦弱苍白的脸色时,一阵哽咽,在也说不下去。 苏娴抬手为玲珑拭去脸颊上的泪,“我这也是中了往生之毒,在好的药,恐怕也没用的。” 玲珑不可置信的听着苏娴以极平淡的语气说着自己中了毒,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怎么可能?姑娘不是进宫求药了吗,怎么还会中毒呢?是何人想害姑娘?难道是宫中嫔妃?” 想起先前苏娴深得圣宠早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玲珑实在想不出苏娴怎么会自己身中往生。 苏娴听玲珑如此说,一怔,有些黯然。 果然,连玲珑都觉得是自己与梁骏有染,被其他的嫔妃嫉妒加害了。 玲珑意识到自己失了言,“不,不,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玲珑越急着解释,越不知该如何解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苏娴知她不是有心,“我的毒,与他人无关。这解药,只可解他一半的毒。往生中加了连心丹,另一半毒,只有我服下同株连心草上连心丹才能替他分担。” “那----王爷的毒解了,姑娘可怎么办,还有姑娘腹中的孩子,可怎么办?”当玲珑明白过来,话里已经带了哭腔。 “人生不过短短一瞬。只要能救他,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也有夫君,我知道也只有你才能理解我,如今也只有你我能相信。苏娴求你,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玲珑只是哭着不住摇头。 “玲珑,既然你不答应,苏娴只好跪下求你了。” 玲珑见苏娴真的要跪她,“别,别-----玲珑答应,答应就是了。” 云朗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了苏娴留的信。 云锦看后也是满心后悔,碍着公主的面子,她嘴上不饶人,可是心里也知道,这事也怨不得苏娴。此刻,见虚弱的苏娴还怀着孩子就这么不见了,心里也是着急。“二哥,我们赶快去追,她身体不便,应该走不远。” 云朗也顾不得责怪云锦说了重话,跨上马顺着景云关的方向寻去,云锦紧随其后。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苏娴住过的客栈。 “店家,昨夜可有一名瘦弱女子来住宿?” “公子说的女子可是身着一身素白,好像还有了身孕?” “正是。她可还在店中?!”云朗口气中难掩急切。 “昨日深夜,却是有这样一名女子来住店。只是,有位客官说那女子是她的妻子,便带到了房中。对了,那男子打扮与二位很像呢,手里也拿着与公子差不多的刀。只是,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位姑娘又被另一个凶神恶煞模样的男子抱走了,走的时候白衣上还净是鲜血呢。唉------也不知还能不能救活了。” 那小二没注意到云朗已经变了的脸色,自顾自的说着,一旁的云锦抓过小二的衣领,凶狠狠的逼问道:“她现在人呢?!” 那小二显然被突然发威的云锦弄懵了,颈上的力道容不得他多想,只得哭丧着一张脸,“我只看到那女子被人抱走了啊。至于去哪里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云锦放开小二,看着若有所思的云朗。“二哥。” 云朗看了看手中的弯月刀,“去景云关。”能与他拿着相似弯月刀的人,普天之下,除了云天,在无他人。云天的禀性,他又怎会不知,事情的始末,他已大致可以猜出一二。如今,只盼带走她的人是她殷殷期盼的人,是能珍惜她的人。 云锦虽不明就里,却还是疾步跟上。路上,云锦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哥,你怎么知道苏娴一定在景云关?况且,以我们现在与天舜国的关系,去景云关,岂不是自投罗网?” “云锦,你可知道,昨晚称苏娴是自己妻子的人有可能是大哥?” 云锦虽然率性,却不愚钝,仔细一想那店小二的话,马上就明白了。“你是说,有可能是大哥伤了苏娴,带走她的却是梁远臻?” “如今,也只有去景云关确认她是否无恙。况且,我们是来天舜国和谈,梁远臻应该不会轻易为难我们。”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想到救起苏娴时她说的话,不禁又添了一句,“云锦,想要我们死的,也许根本就不是天舜国人,或许是自己人也尚未可知。” 云朗很少参与政事,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他也从未有过任何野心,他了解大哥云天的野心,无意与他争天下。这也不意味着他可以接受为了云天一己之私就牺牲云锦和自己的性命。 “二哥说的是。就算那梁远臻要为难,我也要见苏娴一面。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想起苏娴留的那封言辞恳切的信,云锦满心愧疚,如果不是当初的误会,她们一个率直没有心机,一个善良温润如水,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行至景云关,守关将士见云朗兄妹二人衣着打扮,不由警惕起来,将二人拦下。二人也不隐瞒身份。那兵士听说是柏越国皇子和公主,虽不知真假,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去禀报张庆宇。张庆宇略一沉吟,心想先见见这二人在说。 “你二人自称柏越国皇子公主,可有凭据?” “我与二哥刚见过你们的皇上,自然是货真价实。废话少说,本公主要见梁远臻。”云锦被拦下盘问已经很是不满,此时也没有多少耐心。 张庆宇细细打量二人,只觉这女子言语有些粗俗。倒是那旁边的男子,虽一直默不出声,手中弯月刀却是兵刃中的上品,应是柏越国贵族之物。 既然不能确认二人的身份,张庆宇只好以武一试了。 张庆宇一个旋身,几名近身的侍卫的佩刀已经被尽数抽出,齐齐向云朗刺去。云朗只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动作,似乎是早就料到云锦这个急性子会迫不及待出手。果然一条长鞭自云锦手中飞出,凛冽扫过飞来的几把刀。 云朗看着地上断裂的刀,淡淡开口道,“我们前来拜会,不知这是不是梁王爷的待客之道。” 张庆宇早就听说柏越国两位皇子皆是使用弯月刀,唯独三公主钟爱长鞭。“是在下失礼了,二位请随我来。” 来到军帐,云锦就迫不及待开口,“你就是梁远臻,苏娴可在你这里?” 一旁的云朗瞪了一眼云锦,抱拳道,“云锦她骄纵惯了,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梁王爷见谅。” 梁远臻也不以为意,比起云锦的失礼,他更关心的是这二人找苏娴的意图。 “不知二位找苏娴所为何事,堂堂柏越国王子公主为了本王的王妃竟追到了这军营之中。”这话看似是对云朗和云锦说的,可是梁远臻自始至终目光盯着云朗。 话语中的讽刺云朗如何听不出来,倒是云锦先着急了起来,“她果然在这里!她受了伤是真的吗?我要见她!” 梁远臻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只冷冷看着云朗,显然,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云朗只好开口,“我这妹妹与苏姑娘有些误会,如果不见她一面,恐怕一生难安。” 梁远臻还未打算应允,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怎的不好好休息,到这里来了?” 话是对苏娴说的,可犀利的目光瞥向搀扶苏娴的玲珑,玲珑感到目光的寒凉,低了头。 “你别怪玲珑,听说是云朗和云锦来了。” 云锦见到苏娴,没了刚才的气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一旁的云朗见到苏娴,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只是目光掠过她的小腹,注意到苏娴越发清瘦,面无血色,不由眉目一敛。 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梁远臻的眼睛,云朗转脸便迎上梁远臻锐利清冷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苏娴看着云锦笑道,“刚刚在外面就听见有人嚷着要见我呢。要是没事的话,我可要回去了。”苏娴说着就作势要回去,云锦终于忍不住,拦住苏娴的去路,“其实,其实那件事情,我早就已经不怪你了。”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千里迢迢追到这里。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好了。倒是我,不辞而别,让你们担心了。” 云锦摇摇头,“是我不好,说了许多重话。既然如此,那你我以后做姐妹可好。” 苏娴望着这个比她小了几岁的女孩儿,笑意更浓,“那我可就有个妹妹了呢。” “那我就叫你娴姐姐了。”云锦兴奋拉着苏娴的手,目光落在了她包裹的手腕,在看她苍白的脸色,“你真的受了伤,那小二说的不错,难道,难道真的是大哥吗?!” 云朗一言不发,他早该察觉,第一次云天见苏娴时就起了歹意,是他大意了。 倘若云天勾结梁骏谋害他和云锦是真,他定不会坐以待毙。 苏娴看了看云朗和云锦,想起那日在客栈,挟持自己的人的确是云天。可是她又怎么能让这兄妹为难。 避开云锦的问题,苏娴转而对梁远臻说,“我与云朗和云锦在祥安偶遇,承蒙他们照拂,如今天色已晚,让他们在景云关留宿可好?” 苏娴知道眼下两国关系紧张,开口甚是小心翼翼。 云锦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是巴巴看着梁远臻,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不留,也不能赖着不走,刚刚冰释前嫌,她还想跟苏娴多待几日。 苏娴身子虚弱,梁远臻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公主若是想留无妨,只是,二皇子还请回。” 显然梁远臻也考虑到了两国关系,虽然云朗不掌政权,不热衷政事,但是如此紧要关头若是私自留在景云关难免落人口实。若是云锦留下,则纯属内眷私交,倒是无妨。 云朗知梁远臻用意,也不勉强,嘱咐了云锦几句就准备离去。临行前,对苏娴说,“不管你身份为何,我都只当你是苏白。好好保重。” 他们之间的情谊,都不曾随着她的身份变化而改变,就像当初,他们虽然互相隐瞒了身份,却仍然推心置腹。 “你也是,一切小心。” 不理会梁远臻警惕的目光,云朗径自策马向柏越国方向行去。 送走云朗,苏娴只觉得浑身乏力的很。悄悄扣了自己的脉,果然,怀孕是个体力活,好在孩子一切正常。 “累了就回去歇着,外面风大。”梁远臻说着已经拥着苏娴往回走,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给苏娴披上。 小小的宠溺,让苏娴一阵心暖,同时也越来越依恋起来。她终是要离开的,留下他和孩子。她怕她会不舍,怕她会忍不住将自己一切的隐忍告诉他。 回到营帐,苏娴就沉沉睡去。看着她越发的嗜睡,梁远臻又悄悄请了大夫来。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依然看不出问题,只说孕妇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补养。 易飞见梁远臻一直守着苏娴,不禁担忧,“王爷,您忙了一天一夜,明日还要处理军务,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下去吧,本王不累。”梁远臻蓦地发现,苏娴回来后,自己不时的乏力就渐渐消失了。之前易飞也曾悄悄找来大夫给他问脉,也像这般看不出个缘由。他没有问过苏娴离开的原因,也没有问过她这几个月的生活。 他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怕一个不小心,她会再度离去。 只是,疑问在心里久了,终会演变成越来越大的误会,她消失的这段日子,注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帐外李浩书求见,“关外有一女子求见,还带了一封信给您。” 梁远臻接过信,知是她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玥晨,辛苦你了。” 赵玥晨看着迎她的梁远臻,笑道,“一切皆是玥晨甘愿,何来辛苦一说。王爷出此言,倒是显得生分了。” 梁远臻专门备了马车亲自来接,李浩书不敢怠慢,给玥晨安排了最好的军帐,衣食用度也是军中上等。 苏娴一醒来就听云锦在身边不断的叽叽喳喳,玲珑去医帐帮忙,云锦好歹也是柏越国公主,她要留下来陪着苏娴,梁远臻不说话,也没人敢赶她。 “娴姐姐你可要小心了,那个叫赵玥晨的女人与梁远臻眉来眼去的,一看就不安好心。听说梁远臻昨晚还留在她帐中了呢。” 玥晨果然回来了,带着梁骏给的假情报。只是,梁远臻会相信她还是玥晨呢? 还有,他,竟然在她帐中留宿了吗? “咦,这大白天里哪里来的夜莺呢?”云锦一边瞧着窗外一边自言自语。 苏娴刚才一直在走神,经云锦这么一说才听到果然有夜莺的声音。 是小白! 是林奕白的声音,他的声音,她不会听错。 苏娴不禁激动起来,“小白,是小白!” 林奕白自上次把苏娴送来景云关只后就回了穆雨峰,师傅留的掌门心法,他闭关了不足七个月便尽数参透。 出关后记挂着苏娴,才知道他闭关的时日里,苏娴从宠惯后宫的娴妃到失踪,他心如乱麻,好在派出的眼线很快就探到了苏娴的下落。 她喊了半天,不见有人应答,一转身,却见一身影闲闲站在自己身后。依旧的意气风发,只是,年少的桀骜渐渐积淀成一个掌门应有的冷静沉稳。 云锦被眼前人吓了一跳,她一向自恃武功不弱,从来也没服过谁,眼前人却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身后,云锦冷哼一声,下巴轻扬,“你是谁?” 苏娴见到林奕白,自是开心,“云锦,他是我师兄。” 一听说是苏娴的师兄,云锦只好收了些脾气。 见到苏娴隆起的小腹,还有她不怎么好的脸色,想起市井沸沸扬扬的流言,林奕白面露忧色。“苏苏,这几个月,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兄,那些,都过去了。就不要在提了。” 林奕白眉头更紧,苏娴的回避更让他笃定,她,过的不好。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衡远的徒弟,虽不专攻医药,但耳濡目染,识药用药也懂得一二。不在追问,趁她不防,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搭脉。林奕白脸色大变,一切了然。 “苏苏,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中毒之象,还是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的往生!” “小白,你不要紧张。我这毒,虽不能解,但也不严重,只是身子弱些----好好调养----一定会---” 林奕白打断她,厉声问,“是谁下的毒?” “真的,小白,我是大夫,一定会---” “苏苏,你告诉我,是谁。” 云锦也跟着担心起来:“娴姐姐,这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中毒的?还有,哪里有解药?” “是为了梁远臻?!”看着苏娴躲闪的眼神,除了他,林奕白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精通医术的苏娴在中了毒后还如此维护。 “不,不是的,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呵,苏苏,你从小就不会说谎。” 她不会说谎,遇到事情,只会悄无声息的隐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几个月前,你成了所谓的娴妃,也是为了他?!” 既然已经瞒不了林奕白,就只好求他保守秘密。“小白,求你,不要告诉他。”她又惯常的,扯着他的衣袖。 “如果告诉他有用,又要那些大夫作何用!他,已经不配知晓你的一切。” “那娴姐姐,你的毒可怎么办?还有你肚里的宝宝。你告诉我解药在哪里,天上地下,我云锦一定要给你拿到。” “云锦,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能让你去冒险。这解药啊,我想有一日我会配出来的,相信我。对了,小白,你大大方方出现在景云关,竟未遇到兵士阻拦吗?”苏娴故作轻松的转移了话题。 “梁远臻他现在巴不得我来看你,又如何会拦我。” 林奕白没有明说梁远臻惦记着他手中的兵符,但苏娴听得出来,他语气中对梁远臻的疏冷。 梁远臻治军严谨,景云关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严密的掌控之中。林奕白到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梁远臻议完事后就直奔苏娴这边来。 “娴姐姐,我倒要问问梁远臻究竟是怎样保护你的。” 云锦早就因为玥晨对梁远臻不满,知道苏娴为了他吃了那么多苦,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云锦!”苏娴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云锦风风火火的脾气已经让她瞬间来到了梁远臻跟前。 “梁远臻!你只顾着跟那个女人眉来眼去,你可知道娴姐姐为你吃了多少苦?你可知道她---” “难道堂堂柏越国公主就是留下来干涉本王的家事吗?本王喜欢谁,甚至是宠幸谁,那是本王的事情。景云关乃军事重地,还请公主尽快回国。” “你------” 一向伶牙俐齿的云锦竟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梁远臻看向苏娴的眼神一如他的话,冷到骨子里。只因他昨晚在玥晨那里知道了,梁骏夜夜留宿静娴宫。 玥晨将情报交给梁远臻的时候,特别证实了那些民间关于苏娴得尽圣宠的传闻。他一得了空就来看她,却遭云锦质问,呵,她是为了昨夜他在玥晨帐中愤愤不平了吗。 尽管他和玥晨并没有什么,一想到梁骏夜夜留宿静娴宫,心中的怒火让他忍不住冷言以对。毕竟,几个月的失踪,她欠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娴知道,那几个月,就像他们之间的一根刺,越靠近,就越会刺痛彼此。 可是她知道,她真的不能解释。 如果梁远臻知道自己离开是为了给他求药,那在自己不在人世后,他必定不能安心。与其如此,那么让他恨自己也好。 林奕白犀利的目光迎上梁远臻,满眼讽刺。 苏娴的心思,他既已经了然,就不会戳破。 “苏苏,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一份礼物,看看喜不喜欢。”林奕白说着,拿出一个锦盒,巴掌大小却十分精致。 “这是?” “师傅留下的,现在送给你。此锦盒出自师祖之手,打开的方法是-------”林奕白冷冷看了一眼梁远臻,转而附在苏娴耳边低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聆泉阁祖师爷曾是闻名天下的能工巧匠,尤擅机关,他所做的锦盒,如果不能按正确方式打开便会销毁。 “这-----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放在我这里--------” “苏苏,你可要拿好了,这东西,有的人可是梦寐以求。” 林奕白说着又瞥了梁远臻一眼。 “林公子,你我能否一叙?” “梁王爷,还多谢你的通融,我才能来看苏苏。至于我们,我看没有谈的必要。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说完,林奕白也不走正门,腾空一跃,转眼就没了踪影。 云锦呆呆盯着林奕白消失的方向,那样的轻功,那样的身手,她想必是一辈子也不能企及的。 林奕白给苏娴的正是梁远臻想要的兵符。 关于往生,他是知道一些的。 此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替苏苏把解药寻到。 他若能回来,就带苏娴回穆雨峰,他若回不来,梁远臻因着苏娴手中的兵符,也会好好待她。除却这些,梁骏的身世他已经知晓,梁骏与云天私下的交易他也尽数查清,维护皇室正统,社稷太平是保国大军的使命。 如果梁远臻与梁骏注定势如水火,除却个人恩怨,这兵符,也该交给梁远臻。如今,只不过希望这兵符除了能解救黎民,也能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他的苏苏。 所以,林奕白没有将兵符直接交给梁远臻,而是给了苏娴。 与苏娴别过,林奕白刚出军营,便见到了早就在等他的梁远臻。 林奕白只道,“梁王爷,我早就说过,我们,没有谈的必要。” 梁远臻负手而立,不着戎装,“林公子明明心系苍生,又何故做出一副罔顾天下大道的样子。” 林奕白冷哼,“我不知什么天下大道,亦对你们官场宫廷纷争没有兴趣。我只知道,你若负他,我林奕白定不饶你。” 梁远臻转过身来,道,“若是林公子真是这样不明大义的人,衡远老前辈又怎么会将聆泉阁交给你。你说是不是,林掌门?” 林奕白双目微挑,他都知道了,就像他自己也把梁远臻祖宗八代查了个清楚一样,这倒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梁远臻,东西我给你送来了。开启锦盒的方法,苏苏愿不愿意告诉你,那是她的事情。呵,不过也是,她连命都能给你,区区一个兵符,三十万兵马,她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告诉你。” 林奕白手中流霜一指,“梁远臻,我承认你是治世之才,平定四海让百姓安定缺你不得。可是你若伤她,不管你是草莽还是天子,下次见你,我林奕白必取你性命。”他顺着苏娴的意思,并未将她替他受了往生之苦的事情说出来。 后来,梁远臻常常想起那日林奕白说过的话,和说话时的神情。 直到她不见了,梁远臻才明白,他跟林奕白的区别便是林奕白一早就清楚她在自己心里地位,而他,家国,天下,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便有些看不清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自那日只后,梁远臻白天似乎更忙了,只是晚饭时分必会过来跟苏娴一起吃饭。 这日,云锦匆匆吃了些就没了人影,她那日虽受了梁远臻一顿冷言冷语,但不放心苏娴一人,还是赖着留下了。梁远臻也未多加计较。 只是那日见过林奕白之后,这云锦练功愈发勤快了,常常随便抓住梁远臻的一个副将便要比试,就连晚上一有空就找地方练习,常常很晚才回来。苏娴看在眼里,知她心里有了想要一较高下的人。 这日,饭桌上又只剩下苏娴和梁远臻。 近日腹中胎动的明显频繁了许多,苏娴知道自己的身体越久越虚弱,很可能可能坚持不到足月生产,就悄悄服了催产的药物,算算时日,分娩之日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看着眼前的食物突然就没了什么胃口。 梁远臻只一言不发的不停夹菜,不多时就在苏娴面前堆成了小山。 苏娴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就要去厨房。 “你去哪里?!” 梁远臻硬是将那关心掩藏在生冷的语气中。 苏娴笑着转过身,没有在意他的冷硬,径自陷入了回忆。 “我记得第一次进梁王府的那个晚上,玥晨做了一桌点心在等你。那时候的我,端着亲手熬的参汤,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多么希望能每天等你一起吃。哪怕我没有玥晨灵巧,什么都不会,除了侍弄药材就只会做参汤,但我会努力学。那时候你总是很忙,你要议事,要行军,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回来。可是如今,这些愿望都实现了,谢谢你。” “那,我跟你一起去厨房。” 梁远臻取了披风给苏娴披上,将她大部分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两个人依偎着向厨房走去。远处的树影中,玥晨望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狡黠。 厨房中,梁远臻拿着蒲扇,按苏娴的示意轻轻扇着火。梁远臻心疼她有孕,不让她插手,放药材,生火,件件按苏娴的指示亲力亲为。他幼时跟着母亲也吃了些苦,这些活虽然近几年不曾做过,但学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这汤跟药一样,最重要的就是火候了。”苏娴坐在梁远臻为她准备的椅子上,梁远臻怕她着凉,特别吩咐铺了厚厚的狐裘。苏娴就坐着看漠不停忙碌。 “汤好了,快把火灭了。”苏娴说着就要亲自去熄炉中火,却被梁远臻按回椅子上。梁远臻熄了炉火,将汤盛好。自己试了一小勺,凉好了,递到苏娴嘴边。 苏娴也不推辞,就着梁远臻的手喝下,二人像普通夫妻一般,有着天然的默契和谐。 “咸了。咳咳-----” 梁远臻皱眉,“我去重新做。” “哎----”苏娴抢过梁远臻手里的碗,“没有,我骗你的。” 梁远臻一点都没有因为苏娴的玩笑不悦,“那就多喝些,刚才晚饭吃那么少。” “好。咳咳------”苏娴喝了没多少就又咳起来。 梁远臻夺过她手中的碗,亲自尝过后将剩下的汤毫不犹豫全部倒掉。“还是咸了。”转身,重新生火,加水。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苏娴慢慢从他身后环住他,突兀的小腹让她不敢用力抱着他,只能轻轻从背后拥着。“你,信我吗?” 感觉到一双柔然的小手缠在腰上,梁远臻浑身一滞,心中一暖,自从苏娴走后,他从未碰过其他的女人。 苏娴回来后,有了身孕,他也不曾碰过她。 此刻,她小小的一个动作就能轻易撩动起他的情意。 梁远臻没有回答,猛的转身,攫住了她的樱唇。像是在宣示所有一般,狂风暴雨,他要把她,烙上他的印。 苏娴快要不能呼吸,小手轻轻推拒。他送开她,眸中是不可抑制的风暴。 苏娴好不容易挣开他,深吸了一口气,“玥晨,她给你的情报,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玥晨已经被梁骏识破,给你的是假情报!你千万别上当。” 梁远臻眼睛渐渐暗淡,多了几份清冷。 “呵,枉我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你不会背叛我。” “背叛?我说的,千真万确,玥晨手里的情报是梁骏那晚亲自给她的,为了诱你上当。你-----” “够了!梁骏?那晚?呵呵,看来玥晨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梁骏夜夜宿在静娴宫,你就是这么做我的王妃的!” 苏娴不知如何开口,一时语塞。 “怎么?没话说了,哼,看来是真的了。玥晨说你背叛了我,一定会说情报是假的。苏娴,皇妃之位,荣华富贵,对你就这么重要么?是我看错了你!” 苏娴经不住一个踉跄,靠在身后的灶台上。梁远臻脸上添了一抹嘲讽,“还请娴妃娘娘早日回宫吧,这小地方,委屈了娘娘和皇子,梁远臻可担当不起。” “不----不是的,孩子他---” 千真万确是你的啊。 望着梁远臻甩袖而去的身影,将未说完的半句话生生咽下。 炉火摇曳,苏娴猛的想起了静娴宫的那场大火。 她一直以为,在也没有什么能比在宫中的时候更糟了,在也没有任何恐惧能比得上她在密道时的孤立无援。 可是,那时候,她不怕,她知道他心里还有她。 如今,哪怕两人近在咫尺,却有了隔阂。 她知道,从她回来的那一刻,他虽然不曾问起,却早已有了疑心。 此刻的心,比跌入冰冷的河水中还要凉上百倍。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宁愿相信,只要在他身边,一切,就没有那么糟。 苏娴来到灶前,把他未完成的汤做好。 “娴妃娘娘好兴致,居然亲自跑到这梁王的地盘上熬起汤来了。” 苏娴听见这声音不禁浑身一个哆嗦。 云天! 光是听到他的声音,苏娴浑身生起一股恶寒。 双手捂着小腹不断后退,“这里守卫森严,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云天上次在客栈被梁远臻刺瞎了一只眼睛,此刻见到她恍若见到追捕多时的猎物一样,“哈哈。凭我一人,的确是进不来,这可多亏了晨妃娘娘,若不是她,我如何能见得美人你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玥晨?!” “没错,梁远臻已经不信你的话了。不日,我与你们皇上联手便可除掉他。如今,皇上已经对外宣布你得病暴毙,到时候,我可不愿意看着你无依无靠,不如,你就趁早,跟了我。” “你休想!” 苏娴冲到门口,刚想大声呼救,却发现自己突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被点了哑穴。 “哼,这厨房地处偏僻,也没什么人来这里巡视。梁远臻做梦也想不到,我就在他眼皮底下要了你!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想必他也不会在乎了吧。哈哈哈。” 他,真的已经不在乎她了吗? 苏娴惊恐地摇着头后退,云天一步步逼上前,苏娴紧贴着墙壁,已经没有后路。 “上次你明明都送到嘴边的,没想到还是让你跑了。你可知,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让人魂牵梦萦,念念不忘。我云天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苏娴哆嗦着朝门口跑去,只要跑出去,她便能求救。 势单力薄的苏娴哪能比得过云天,云天一把扯过苏娴,将她重重顶在桌子上。 腰部受到猛烈的撞击,苏娴伸手护着小腹。 一如那日,云天粗暴的将她的双手禁锢在一起。苏娴拼命的挣扎着,满面泪痕,她张大了嘴巴,不断的喊着,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云天面目狰狞,虽然上次被梁远臻伤了一只眼睛,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日日夜夜念着这个女人。 该死,明明就差一点就要到手了的。 他找了无数青楼歌姬、舞女,论身段,论面貌,个个出众。 可是不对,个个食之无味,只因不是她! 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得知这几日赵玥晨得到梁骏准许出宫,势必会来景云关梁远臻驻地。 他便利用赵玥晨,混入她随行的侍卫,伺机潜入军营。那梁远臻待赵玥晨果然不薄,竟然让她所有的随从都进入驻地。 远远地,小小的厨房里,他便看到梁远臻抱着那个他朝思夜想的人,见到相拥的两人,他双拳紧握,只恨那一亲芳泽的人不是自己。 终于等到了机会,看到二人一言不合,梁远臻甩袖而去,方向是赵玥晨的军帐。 云天心中窃喜,那赵玥晨怎会放过如此良机,只怕梁远臻这一去今晚不会回来。 好,上次在客栈没能得逞。那么,梁远臻,我今晚就在你的地盘要了你的女人! 赔上一只眼睛又如何,我云天要得到的东西,还没人能阻拦! 衣衫委地。呵,那个梁远臻这么多天以来竟然都没有碰过她吗。算算时日,距离上次抓到她已经十日有余,她的身上还隐隐有他上次施暴留下的痕迹,没有被覆盖过。 云天暗自惊叹,她的皮肤,还真是细嫩。 若这个女人是他的,就算让他遣散全府的侍妾又有何不可,只要她是他的! 牙齿一碰到她颈间细嫩的肌肤,他就不可抑制地加大了力道,唇齿过处,竟留下点点血迹。 苏娴不堪屈辱,她原本想要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不管梁远臻认不认这个孩子,她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既然她的日子所剩无几,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为他延续血脉。 可是现在,她又怎能任人凌辱,让他蒙羞! 对不起,梁远臻。 真的对不起,这次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苏娴将下唇咬出了血,紧闭了眼,满心绝望。 若是自己死了,云天就会放过她了吧,谁会对死人有兴趣呢。 贝齿咬住舌头,还未用力,被云天发现,狠狠捏住她的下颚。 苏娴泪眼婆娑,发不出一丝声音。 云天狠狠捏着她的下颚,她唇齿轻轻张开,血丝从唇上蜿蜒而下,嘴唇被隐忍的她咬破了皮。 云天冷哼,“又想死?你对梁远臻,就这么死心塌地?!” 她因害怕绝望剧烈地颤抖喘息着,带了血丝的唇竟让云天移不开眼。 方才,梁远臻是亲过她这里吗? 毫不犹豫,低头吻上她渗着血丝的唇,狠力咬着。 从未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勾起他如此猖獗的念头,从来都是她们使出浑身解数百般讨好他。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完全不一样,柔嫩的唇上带着些许腥甜,梨花带雨的小脸微微颤抖,一向只知不停索取不管女人死活的云天竟也生出了一丝丝怜惜心。 捏着她下颚的手不禁一松。下一刻,被苏娴死死咬住了他的下唇。 “该死!” 云天抽出手,狠狠打在苏娴左脸上。 苏娴左侧的脸上立刻显出一个深红的印子。 云天将嘴边的血迹擦干净,狠狠道,“对女人,果然不能手软!” 伸手朝她麻穴一点,她便无力求死。 云天趴在她红肿的脸庞一侧,厉声道,“娴妃娘娘,在我享用完你之前,你可不能死。今夜本皇子就要你看看,到底是梁氏兄弟比较厉害,还是本皇子比较厉害!” 苏娴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耳边嗡嗡作响,不堪的话如魔咒,她却连求死都不能! 不顾她肚里的孩子,云天将她按在厨房的案几上,隔着薄薄的丝质衣料,他将自己抵在她的身上。 苏娴大睁了双眼,不住地摇着头,绝望又祈求地看着在她身上施暴的云天。 红肿的小嘴无声地描绘着一个词。 孩子。 云天看着她微微凸起的洁白肚皮,一只手覆上去。 “哼,你这么在乎这个孩子,是梁远臻的吧。” 抚着她肚子的手掌力量一点点加大,是腹中胎儿就要承受不住的力道。苏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乞求一般看着他。 云天恨极了她那目光,终究是移开了手掌,向上游移,粗粝的大掌越发狠戾。苏娴只觉一阵生疼从身上传来。 另一只手终于将她腰间最后一道屏障扯碎,她完全露在空气中。 他撤回双手,站在桌边,如雪的皮肤,褐色有力的臂膀,入了云天的眼,他在也忍受不住,双手用力,一个挺身,他便狠狠向她撞去。 猛的被瞬间撑开,她闭上了眼,疼得快要喘不上气。 云天兴奋地长叹一声,终于,他云天得到她了! 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他甚至觉得,就算此刻死在景云关,也值了。 云天仅剩的一只眼睛已经充血,此刻目不转睛地看她因害怕和无助而不住颤抖着。 苏娴扭过头去,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不在看在自己身上肆虐的男人。 所有希望,至此,全部湮灭。 她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感官的刺激不断积累,云天一手扣着她的腰肢,一手扳着她瘦削的肩头,直到厨房粗糙的桌面在苏娴的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苏娴停止了哭泣,眼泪仿佛都流干了一般,只剩下双目凄然。 梁远臻,梁远臻。 她不停无声地喊着他,嗓子撕裂,仍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梁远臻,你在哪。 她闭上双眼,双手无力的垂在桌旁,任身上的人不断地肆虐。 有血流出来,越流越多,濡湿了粗糙的木制桌面,红色粘稠漫过桌沿,滴落到地上,渗入泥土里。 云天将她翻转过来,看到她光洁的脊背上的那些血色划痕,和数不清的小木刺,入眼竟是难以言说的满足。 苏娴只觉眼前一阵眩晕,眼前满是跳跃的火苗,双手抚上小腹,自己那么努力,可是她和这个孩子,终究要与梁远臻无缘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赵玥晨叫人备了酒,亲自端给梁远臻,卸下白日的战袍,他在她眼里,依旧风华无双。 梁远臻接过酒,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痛,好似听见有谁在唤他。 玥晨趁着递酒,靠着他坐近了些,佳人依依,吴侬软语。 “这些日子,你可有想我?” 梁远臻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触碰,将手里的酒饮下,只道,“委屈你了。” 玥晨见他的躲避,语气中难掩敷衍,心有不甘,盈盈双瞳染上秋水,“我知你嫌弃我了。我虽已不是清白之身,可是,为了得到情报,我没有办法。” 梁远臻自幼便知她心意,近十年的陪伴让他发誓要给她一世荣华。她为他甘愿进宫,牺牲自己的身子去讨好另一个人,她委屈,他知道。 不忍在拒绝她,梁远臻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烦乱,焦躁。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苏娴,苏娴。 他突然猛烈地想她。 他刚刚将她丢在厨房便一人回来了,厨房偏远,他手中兵力不多,本就派的人手不多,方才与她一起,不愿别人看见,他就撤走了所有兵士。 不行,他要回去看看才能放心。 梁远臻将玥晨推开,猛然起身。 玥晨旋身挡在他面前,满面泪痕。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嫌弃我了,是不是!” 梁远臻耐着性子道,“玥晨,我没有。” 赵玥晨不依不饶,“还说你没有,你明明就是嫌弃我!我冒着生命危险将情报传给你,若我回去被梁骏发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玥晨转过身去,低头抹着眼泪,“这样也好,我死了,就可以去陪老夫人了。” 梁远臻看着眼前的人,他不能对不起她,不能。 还未出言安慰,玥晨忽的转身,投进他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 良久,他终是抬起手,安抚一般,拥住她。 赵玥晨微微一笑,知他还是放不下自己,就算放得下,他能忽视她对老夫人的陪伴吗? 苏娴,这一局,我赢了。 赵玥晨得到鼓励一般,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解下他的束带。 梁远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猛然发现那张脸居然与他心里的人面容重叠。 怀里人戚戚开口,“臻-----” 他含糊地应着,“嗯” 赵玥晨抬首吻上他的唇,知他动了情,才任她双手将他的外衫剥落。 娴儿,这是他的娴儿吗。 昏暗的小厨房,漫长的蹂躏,仿佛倾尽了她一生的时间。 她不知道是何时结束的。 除了孩子没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直都不信她,她曾想为他守身如玉,可最后还是----- 呵,不过都不重要了。 梁远臻,从此,世上在没有苏娴。 她遍体鳞伤,一丝不挂地捂着小腹栽倒在地上。剧烈疼痛模糊了意识,混着泥土和血污,她蜷缩成一团。 “娴姐姐!” 刚刚外出回来的云锦来厨房找吃的,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苏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快来人啊,快救娴姐姐!” 云锦望着躺在地上的苏娴不可置信,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有青紫色的,有鲜红的还留着血的,仔细看看浑身肌肤竟没有一处完好。 最可怕的是,苏娴的两条纤细的腿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润,甚至连脚趾都被染成了红色。 云锦颤抖着脱了外袍裹在苏娴身上,她想抱起苏娴,可她毕竟是个女子,此时又惊急交加,要抱起苏娴还是略显吃力。 在外巡查的张庆宇听到云锦的呼喊,赶了过来。 只见云锦跪在地上,拼命摇着浑身是血的苏娴,苏娴赤身裸体,只草草裹了云锦的衣服。 张庆宇也来不及多问,提了力,抱起苏娴,心头一顿,一个孕妇,竟然这样轻。 来不及多想,张庆宇抱着苏娴就往医帐方向跑去,云锦跟在身边不断擦着眼泪,“娴姐姐,你睁开眼睛,你睁开眼睛看看云锦啊。” 苏娴如逝去的蝴蝶一般,一脸恬然,若不是下身不断渗出的血,若不是云锦悲痛的哭喊,张庆宇似乎觉得她本该就如此静美,那紧闭的双眸,过分的宁静并没有任何不妥。 张庆宇陡然一震,不觉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苏娴脸上的安详,分明是一个将死者才有的! “你!去通知王爷,就说王妃,快不行了!”张庆宇指着医帐门口的侍卫说到。 “庆宇,苏姑娘这是-----” 玲珑看见苏娴下身蔓延的血迹,惊得捂住了嘴。 下一刻,眼泪便簌簌往下掉。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为何在梁王的军营中,还有人能伤她至此。 军中的大夫已经停下手中的活,张庆宇一声令下,其他伤员很快就被全数清出。 帷幔起,将苏娴与众人隔开,只留下大夫和玲珑。 “报-----” 被张庆宇派去的侍卫寻到了玥晨帐外。 “大胆!王爷已经睡下,何人叨扰!” 赵玥晨从梁远臻怀里抬起头,走到军帐门口,她马上就要成功了,此刻被人打扰,十分不悦。 “张校尉派属下来传,说王妃快不行了。” 玥晨眉间紧锁,军中人已经称呼她为王妃了吗? “玥晨,是何人吵闹?” 梁远臻人满身酒气,只着里衣,胸膛半露,说着话人已经出得帐来。 云锦见苏娴危在旦夕,刚跑到玥晨帐外,就见梁远臻这副模样,顿时怒由心生。 “梁远臻!你知不知道,娴姐姐快死了!你还在这里跟这个女人逍遥快活!” 梁远臻顿时酒意全无,“你说什么!在说一遍!” 云锦全然不理会那双似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瞥了一眼玥晨,冷冷道,“呵,反正你也不在乎娴姐姐,我说什么,她的生死,与你---咳咳---无关!”云锦还没说完,喉间就多了一双冷冰冰的手。 “她怎么了?!” “呵----咳咳,她----她快死了。你,可还满意?!” 她为了你中毒,为你十月怀胎,一切的一切,皆是为你。如今,命都快搭上了,你,可还满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梁远臻手上力气不断加大,云锦怎么说也是柏越国公主,总不能由着梁远臻将她掐死,易飞已经得到消息,小声对梁远臻说,“王爷,王妃在医帐。” 梁远臻猛的丢开云锦,也顾不得穿外袍,径直奔医帐而去。云锦担心苏娴,也跟着回了医帐。帐外只剩下易飞和玥晨。 “晨妃娘娘,这里风大,您还是请回吧。莫染了风寒,耽误了回京的行程。” “多谢提醒。” 如果没听错,这个易飞,喊她晨妃,是在时刻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呵,梁王府一个小小管家,都敢对她如此明目张胆下逐客令了吗。她苏娴,竟然有这个本事让这么多人上心。 只是,以为这样她赵玥晨如此就退缩了吗。 所谓生死有命,纵使她不能取代苏娴在梁远臻心里的位置,若苏娴一死,陪着梁远臻的,就只剩她赵玥晨。 只是她没想到,流年转换,她终究还是败了,败给一个死人。 “王爷,此地污秽,请---。” 守卫留步二字还未出口,梁远臻已经掀了帷幔,径直进了医帐。 苏娴已经昏了过去,胎儿早已成型,此刻化成了一滩血肉模糊。 正在清理苏娴下身的大夫见到梁远臻铁青的脸,不由战战兢兢。 “她怎么样?!” 他终是不敢上前去看她,只敢颤抖着抓过大夫询问。 “回,回王爷,王妃她,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昏了过去。” 大夫只字不敢提那个死去的孩子。 可梁远臻知道,孩子没了。 他并未在看那滩血肉一眼。 不忍,亦不敢。 仿佛如此,就可以无视那个只一眼便如一根刺一般锥入心间的小生命一样。 又或者,他宁愿相信,那真的是梁骏的孩子,等苏娴醒来,一切,就又可以重来。 那大夫又说,“而且,而且----” 梁远臻咆哮,“而且什么!说!” 那大夫哆嗦如筛糠,“而且,王妃身上的伤,不计其数,怕是,怕是----” 梁远臻闻言双目猩红,双手掐着大夫的脖子,“什么叫身上的伤不计其数!!” 那大夫都要哭出来,王妃那一身的伤,很明显是人遭人蹂躏所致,他不敢明说,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死在梁远臻手下,只哆嗦着说,“王爷饶命,王爷亲自看过就知道了。” 梁远臻推开大夫,几步便来到苏娴床前。 她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小脸,左脸明显肿高了许多,他向来舍不得用力碰的人,被人打了。 不仅如此,红滟的双唇也肿胀破皮。 梁远臻站在床前,望着她。 痛吗,痛得快要无法呼吸,痛得无法在往前移动半分。 此刻的她双眸紧闭,毫无血色,发髻散开,发丝上还沾着血污和泥土的混合物。 不同上一次在客栈发现她的惊怒,此刻的他,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他宁愿相信,她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了孩子不要紧,他们还会再有的。 他不敢想,若是她承受了更大的伤害,若是------- 悔吗,悔一时意气用事将她一个人丢下。 恨吗,恨她背叛他。 他发现,此刻对她,他只有怕。 怕她就这样躺一辈子再也不醒来,再也不理他。怕她为他的笑靥如花,为他熬汤,都将成为奢求。 就算她真的背叛他又如何?明明梁骏的把戏他都看透了的。 就算她真的成了梁骏的娴妃又如何?他会抢她回来的。 只要她好好待在自己身边,哪怕是虚情假意,明明只要他能看到她就够了的。 他错了,错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他不敢在上前,只吩咐道,“都下去吧。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一众侍候的人如临大赦,纷纷退出。 他走到她跟前,捏住锦被一角,缓缓掀开。 入眼,满目疮痍。 血痕交错,皮肤上青紫指痕交叠,辨不得原来莹白颜色。 不仅如此,脖颈,双、腿,后背,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人侵略了个彻底。 梁远臻见状,双拳紧握,一口血喷出来,颓然倒地。 柏越,云天。 他发誓,要柏越举国上下所有人的命! 门外易飞听见声响,不由出声,“王爷!” 屋里传来的梁远臻的怒吼,“谁都不许进来!违令者,斩!” 良久,梁远臻从地上颤抖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将苏娴从床榻上抱起来。 没了孩子,她几乎瘦的让他抱不到。 她竟然被人点了哑穴,一想到她在遭人凌、辱的时候,是如何绝望地呼喊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般。 此刻,梁远臻才意识到,她过的不好,不论是在皇宫还是在他这里,她过的都不好。 他不敢用力,一身的伤,轻轻一碰便会弄疼她。 此刻的她软软的嵌在他怀里,他却从未有过的怕,他甚至不敢眨眼,好像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她便会轻轻飘散在他怀里。 他觉得他快要抓不住她,不论他如何努力。 梁远臻小心握住她的手,那小小的掌中沁着薄汗,冰凉透骨。 她的指甲本就修剪得短,因为剧烈挣扎,指缝里沾满了泥污血渍,短短的指甲悉数翻折断裂,被粗糙的木刺石砾划破,那是怎样的绝望啊。 梁远臻小心收紧了怀抱。 “娴儿,娴儿。” 似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梁远臻浑身一僵,小心将苏娴放回锦被里,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到几不可查的气息,仿佛只要她的一丝气息尚在,就可以成为他掩饰内心慌乱的理由。 她的身体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了,背上的擦伤也已经被玲珑上过药,只剩下那里,玲珑没有敢动。 不是因为避讳,病不避医,这是苏娴教她的。而是因为实在是惨不忍睹,任何轻轻的触碰于苏娴来说都将是凌迟一般的痛。 梁远臻忍着胸中淤积的剧痛,将布巾用清水濡湿,轻轻触碰,想给她清理干净。 昏迷中的她好似被吓着了一般,两条淤、青的双、腿死死并着,不肯分开。 梁远臻颤着嗓音开口,“娴儿,乖,是我,必须要给你上药。” 再次抚上她的腿,她仍是紧紧闭着。 他知道,她已经不信他。 不管是清醒还是昏迷,他梁远臻,都永远失去她了。 他凑到她耳边,想去吻她,可是看到她肿胀的脸颊,破损的唇瓣,他忽然不敢了。 “娴儿,别怕。乖,很快就不疼了。” 他再一次试着分开她,还是不行。 无奈,只得点了她的穴。 她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略粗糙的双手分外小心,才刚触到她的皮肤,她便痛得嘤咛一声。 强忍住直逼喉间的腥咸,梁远臻拿过布巾小心翼翼给她擦拭。 那里红、肿不堪,先是流了大量的白色污物,混合着血,那是云天留在她身体里的。 梁远臻颤抖着双手,控制着手下的力道,双目猩红的他此刻恨不得将整个天下都毁了。 擦干净那些东西,紧接着是残存在身体里的血,混合着的血、肉不断往外涌出。 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触碰了,他颤抖着手,将她的身体稍微撑开,好让污、秽流出。 受到刺激的苏娴突然战栗起来,沙哑的嗓子挣扎着挤出一个字,“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她紧紧咬着牙,再也不去喊他的名字。 因为她已经知道,他不会来。 在她最痛最怕的时候,他永远不会来。 哪怕医帐里,她的床边,白色帷帐里只剩下他和她,她也倔强地不去喊他,在也不喊了。 几个侍女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等在外面的云锦见状吓得哭得更凶。 苏娴睁开眼睛,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努力地教一个婴儿学说话:“乖,叫娘亲---” 婴儿眉眼像极了梁远臻,只是眼神空洞,仿佛并没有看到她一般,呆呆望着天空。 “宝宝,我是娘亲啊,来,叫娘亲。” 那婴儿不哭不闹也不笑,无论她怎么哄怎么逗,都像看不见她一样。 她急了,伸手去碰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影像却越来越模糊,渐行渐远,她在也触碰不到。 她猛然醒来,死死盯着纱帐外面角落铜盆里的血肉,双目似要渗出血来。 梁远臻一惊,伸手去捂苏娴的眼睛。 “娴儿,不要看。孩子,我们,我们还会有的。” 话一出口,止不住一阵心慌,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话,不知是骗她还是骗自己。 梁远臻的大手覆在苏娴的眼睛上,苏娴仍然保持睁着眼睛,仿佛不会动了一般。 “来人!端出去!” 一个侍女被梁远臻的怒火震慑到,战战兢兢端起铜盆,趔趔趄趄,一个不稳,连人带盆整个倒在了地上,血肉模糊的污秽全都洒了出来。 叮叮当当一声碰撞的声音,苏娴浑身随之剧烈的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睁大了的眼睛里滚出。 “宝宝,不疼,不疼。娘亲,娘亲在这里。” 她的嗓子因为过度充血而几乎发不出声,泣不成声的沙哑呼喊听了让人悲到骨子里去。 苏娴挣扎着要起身,可是身体虚弱至极,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一个劲哭喊着,“宝宝,别怕,娘亲在这里,娘亲在这里。” 她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她听到了,那一声响,肯定摔疼了她的宝宝。是谁那么不小心,那是她的心头肉啊! 梁远臻转头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肉,在地上慢慢肆意渲染开来。那侍女早就跪在地上止不住瑟瑟发抖,一个劲哭着磕头。 梁远臻表情如嗜血一般可怖,袖中小刀飞出,正中那侍女眉心。 易飞及时安排了人来处理满地污秽和那侍女的尸体。 梁远臻将苏娴压在自己怀里,“不要看,不要看。” 苏娴在也没有力气挣扎,也停止了呼喊,双眼赤红只有泪水不停流着。 疼,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疼。 枉她自负有一身医术,却连自己的孩子也救不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着宝宝一起死呢。 她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活着? 没有娘亲照顾的孩子,在那个世界里会不会怕黑,会不会冷,饿了怎么办。 “娴儿,娴儿。” 梁远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也痛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只好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殊不知,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此后,梁远臻将军务几乎全部交给了张庆宇和易飞,自己在苏娴床前寸步不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谢谢大家的评论留言和鼓励,加更来啦~~ 苏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是带着一身伤的身体极其虚弱,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与其说睡觉不如说昏迷。 醒来,一睁开眼睛,便是汩汩而出的泪水,一双眼睛因为充血,看东西有些模糊,不似先前清晰。 梁远臻端着粥,试了温度,亲自喂她。 她也不拒绝,仿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碗粥,留着泪喝了没有一半,就在也喝不下去,不是她不喝,而是喝了就要全部吐出来。 梁远臻也不勉强,扶她躺下,她立刻闭了眼睛,不多时,便又昏睡过去。 即便是她睡了,梁远臻也片刻不离。 她每日只吃小半碗粥,尽管粥里他特别吩咐加了不少药材和补品,这么少的食量,她的身体在急剧衰败,他怕哪次她一睡,就在也叫不醒了。 梁远臻不知道,她的身子因为往生和怀孕,早就虚弱到极点。如今又失去孩子,遭受折磨,无论多好的药材都难有起色。 虽然梁远臻不知道,可是苏娴知道。 她知道很快,她就可以见到她的孩子了,于是这几日出奇的平静。 梁远臻猛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看她睡着,目光滑落,落在她腰间。 那枚紫玉,她一直挂在身上,从未离身,而此时,已经不见了! 娴儿,娴儿,你终是要离开我了吗? 不,我不准! 我会亲手将那个云天的首级,还有整个柏越捧到你面前。 整个柏越,一个人都活不了! 梁远臻握着她瘦削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这么多天以来,他似一根紧紧绷紧的弦,如果苏娴有什么不测,那么,他这根弦便会跟着断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苏娴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下算不得什么,家仇国恨也都算不得什么。 盛世繁华,抵不过一个她。 不管她的身份是什么,哪怕她遭人玷污,她在他心里仍无可替代。 他仍是要她,只要她! 可惜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听见有脚步声,不想理会,心中一阵烦躁。 “王爷,你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连日来军中事务不管不问,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来人是李浩书。 “我已经交代张庆宇代我处理军中大小事情,这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情向他请示便可。” “可是你才是王爷啊,倘若王爷为了一个女人便如此消沉,让三军将士如何对王爷死心塌地?” 梁远臻一声冷笑,“谁若不满,可以离开,我梁远臻绝不强求。” 苏娴眉头微皱,似睡的不安稳,好像是两人的交谈声吵到了她。 “可是----” “不必在说了!” 李浩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他这曾经怀有雄心壮志的王爷,恐怕要让那女子毁了。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就这样沦落下去。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若她死了,梁远臻难过一阵也就罢了,总不会为了那女子将他如何。 何况,这梁王本就是该成大事的人,总不会为了一个区区女子斩了他这能帮自己打天下的人。 事实证明,他李浩书远远低估了那个女子在他心里的地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夜幕,李浩书见梁远臻终于从苏娴营帐出来后,小心潜入营帐。 那个女子,此刻就躺在床上,脸上的血瘀已经消退,凑近了看,李浩书不由暗自轻叹,那样的容貌,虽然已经接近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看起来竟有几分凄美。 也难怪王爷放不下,果然是红颜祸水。 手中匕首在烛光中闪着寒光,既然王爷舍不得,就让我来结果你好了。 李浩书匕首正要刺下,手中一顿,他好像看到了苏娴嘴角,有了一丝笑容。 不可能,就算她醒了又如何? 手无缚鸡之力,这女子,他今天,是杀定了。 拿着匕首的手在次举起。 “李浩书!” 一声暴喝响起,紧接着,李浩书离地而起,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李浩书只见一柄利剑已经向自己刺来,整个过程,须臾之间,他只感觉到了梁远臻浑身散发出凌冽的怒意和杀气。 李浩书捂着胸口,挣扎着看到梁远臻的眼神,他瞬间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今晚,自己一定会死在这个梁王手中。 只听得床上人轻叹一声,嗓音依旧是略带沙哑,“放了他吧。” 语气中像遗憾李浩书没有杀了自己。 在李浩书进来的时候她就醒来了,只盼着李浩书能快点结束自己。不过没关系,自己在像这样昏睡下去,不出七日,也就在也不用醒来了吧。 果然,梁远臻身形一滞,剑却不在往前移动分毫。 她开口说话了! 她醒来这几日,眼神灰败,空洞无物,如行尸走肉般安静得可怕。 此刻,她轻轻开口,他便激动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紧接着,他扔下手中的佩剑,转身,端起桌子上刚取来的粥,小心喂床上人喝下。 依旧是小半碗,她便不肯在喝,“放了他吧。” 这是她醒来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尽管言语内容与他无关,可她竟是接连说了两遍。 梁远臻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她总算是肯说话了,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几个字,对他来说,都仿佛是莫大的恩赐。 “把粥都喝了,就放。” 苏娴看着梁远臻,他的语气,像一个任性的孩子。 她肯看他一眼,别说让他放了李浩书,放弃整个天下,又有何妨。 依旧不动声色的喂她喝粥,她第一次将碗里的粥喝完。 一阵倦意袭来,又沉沉睡去。 梁远臻轻轻给她盖好锦被。 一旁的李浩书知道梁远臻已经无心追究他,佝偻着站起来,行了礼,匆匆退了出去。梁远臻那一掌,恨不得将他心肺都震碎。 梁远臻下了令,任何人不许进来打扰。就是玲珑和云锦都被挡在外面,苏娴的吃喝他都事必躬亲。生怕像上次一样,在来一个李浩书,一个差池,他就永远失去她了。 如此一来,云锦在景云关待着也见不到苏娴,只剩下满心愧疚和着急。 伤了苏娴的,是云天,是她的大哥,若非那日梁远臻急着救苏娴,一定会先杀了她! 如今,她知道苏娴醒了,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干脆回柏越找云朗,找柏越最好的大夫。哪知刚回柏越国便被云天禁足,她和云朗出不得皇宫半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云天正筹划重创梁远臻,一方面让梁骏履行承诺割让城池,另一方面,他已经安排好柏越国亲信,准备夺权篡位。 如意算盘怎么能让云朗和云锦得知,更不许他们搅了自己的好事,只好把他们都软禁起来。 这一日,苏娴依旧是迷迷糊糊的睡着。 隐隐约约听见有婴儿的啼哭,她日日夜夜都在做一个杀死自己孩子的梦,以为这次依旧是梦,只是这次好像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什么求苏姑娘救救她的孩子。 笑话,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救不了,还能救谁呢。 偏过头,想寻一丝安宁。 最终,她还是睁开了眼,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梦,真的有婴儿在哭。 梁远臻在门口嘱咐着侍卫,“把她轰走!” 侍卫领命下去。 梁远臻转身,见苏娴醒了,忙上前扶起她,那婴儿哭声,还是惊了她。 梁远臻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了枕头,接连十几日功夫,她还是虚弱得不能下床,一身伤痕好得极慢。 看着日渐消瘦的她,梁远臻只想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可是自她醒来,就不许他抱她,只要接触到她的肌肤,她便颤抖着躲开。 他不敢逆她,知那夜碰到云天让她痛不欲生,她不让,他便尽量不动她。 他生怕她会连碰她都不让,连见都不愿见他。 他只能安慰自己,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慢慢忘掉伤痛,终有一日,她还是他的娴儿。 “外面是谁?” 梁远臻也不瞒她,“附近村妇前来找你求医,我已经派人打发走了。” 苏娴点点头,良久,还是问道,“是个孩子?” “嗯。” 苏娴悄悄抚上自己的小腹,她虚弱得仍旧是下不了床,有时候连眼睛也懒得睁开。 终是不忍,她开口,“我想看看那个孩子。哪怕是,别人的孩子,也好。” 梁远臻闻言心中一痛,担心她身体,最终还是不忍拒绝,让人带那母子进来。 苏娴虚弱地靠在榻上,孩子母亲也不过与苏娴一般的年纪,虽然打扮朴素了些,但面容清秀,十指白皙,不似寻常村妇。 她将孩子抱到苏娴面前。 婴儿哇哇哭着,小身子不安扭动着,额头上白嫩的皮肤下隐隐可以看见因为啼哭突出的血管。 那扭成一团的小脸上,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瘆瘆的疹子,高烧不退,不吃不喝已经快三天。 “求苏姑娘救他。” 苏娴痴痴望着小小婴儿片刻失神。 这,便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了。 那姑娘以为苏娴犹豫,不愿相救,跪倒在地拼命磕着头,她不知道精通医术的苏娴为何如此虚弱不堪,但她知道,如今能救孩子的,也就只有苏娴了。 “我,我能抱抱他么?” 那女子听苏娴如此说,连忙抱着孩子起身,将孩子递到苏娴怀里。 苏娴却一时手足无措,一来是她虚弱得根本就没有力气抱起一个小婴儿,二来是她竟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触碰那个小生命。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梁远臻替她接过,苏娴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孩子的小脸。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那孩子哭累了,不吃不喝也渐渐没有力气,止了泪水,发着高烧,渐渐迷糊起来。 “玲珑。” 一直守在门口的玲珑听见苏娴唤她,忙擦了眼泪,进帐。 梁远臻不许任何人打扰苏娴,她就每日守在门口。 “取银针来,另外,取水莎二钱,竹参二钱,乌蒿三钱,月槐草,冬芙蓉,古茶子各五钱,文火煎熬,以汤药擦身,每日三次。” “是。玲珑记下了。” 苏娴给婴儿施针,比平常更加小心,生怕伤了他哪怕一分一毫。 梁远臻抱着婴儿,看苏娴忙碌着。 乍一看,仿佛他们是一对夫妇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呼---好了。” 苏娴长出一口气,额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跪在地上的女子千恩万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苏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比如,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可以治好婴儿,又怎么知道自己在景云关? 只是,身上乏力的很,就也没有多问。只是嘱咐道:“每日带他来施针,等痊愈,至少也要一个月才不会留下疤。” “易飞,安排她们住在景云关。” 自苏娴流产以来,梁远臻还未见过苏娴如今日这般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重要的是,她的眼中,不似往日死水一潭,看着那个孩子的时候,隐隐有了些光彩。 之后几日,苏娴昏睡的时间明显短了不少,食量也增了一些,梁远臻端来的饭菜和各种汤汤水水,她都如数吃下。 她不能死,至少,在治好那个孩子之前,她还不能死。 求死容易,求生却如此难,她甚至吃下了从桃林带来的挽香,身体才感觉好了那么一些。 毕竟往生对人的消耗是日积月累的,一时的药效并不强。 如今,她生命的维系便是每日能见那个小生命一眼,哪怕是在照顾别人的孩子中找到那么一点欣慰。 梁远臻见到她身体逐渐有了起色,稍稍放下心。至少,她不在一心求死了。 只是苏娴见到他仍然是不躲不避不言不语,她的忽略,她的不在意,于他,堪比凌迟。 她还活着,还在他身边,可是,为什么他却感到她在渐渐远离他,只有给那个孩子施针时才感觉到,她是活着的,还有生命。 与云天的一战不可避免,大战在即。 他说过,要让她做梁王妃。 如今,他想给她的,不仅仅是王妃之位。 连日来的治疗,那孩子身上的红疹子已经退得七七八八,见到苏娴时伸着小手咿咿呀呀,要苏娴抱抱。 苏娴有了些力气,却还是不能抱着他太久。 那年轻的母亲见到孩子渐渐好起来,满眼喜悦。 “苏姑娘大恩,白蓉和雨喆永世不忘。” 那个孩子,名叫雨喆。 苏娴看着眼前人,白蓉,果然是白芙蓉一样的女子。 “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苏娴,并且知道我在这景云关呢?” 苏娴将心中疑问说出。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不瞒苏姑娘,我家相公也擅医术,却高傲自负。他曾说过,当今世上,医术能与他匹敌的除了衡远与他的徒弟苏娴,在也无人能出其右。知道了姑娘的名字,在寻人,并不难。”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他给孩子诊治?” “嫁给他之后我才知道,他杀了我的父亲。” 那白蓉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然,似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 眼前女子轻轻哄着小婴儿,温婉如水。苏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安慰白蓉,况且,她如今的样子,又有什么能力安慰别人呢。 苏娴闻言只漠然点点头,漫长的折磨,心死了,她也失去了一个医者悲悯的能力。 白蓉看着怀中孩子恬然的睡颜,一脸柔和。 “他说,这世上如果能有人破他研制的往生,除了衡远,便是苏娴了。” 往生! 白蓉的丈夫,难道是,宋程远? “你的夫君,可是宋程远?!” 白蓉点头,诧异看着苏娴,“你怎么知道他叫宋程远?你认得他?” 呵,宋程远,往生。 若不是往生,她又怎么会失去自己的孩子。 说什么能解往生的除了衡远便是苏娴,她如今没有解药,还不是一个将死之人。 罢了,反正梁远臻的毒已解,孩子也早就化做一滩血水,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这些,还是就不要告诉白蓉了。 “我曾经在师傅的药典上看过往生的记载,天下无色无味的毒药,也就只有这一种了。” “是啊,他就是用往生,杀了我的父亲。整整一年时间,我亲眼看着父亲身体日渐衰败,试过所有方法却终是无能无力,那种感觉,每时每刻都是煎熬。父亲一直到死都不知道为何短短一年时间里,一向康健的他身体莫名其妙急剧衰败。最可笑的是,宋程远是为了补偿我,才娶了我。” 白蓉说着垂下头,掩饰着眼里的落寞悲伤,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深夜,苏娴陷入沉睡。 梁远臻屏退了左右,亲自站在帐外守着。 自苏娴出事,他就未去见过玥晨,玥晨几次要见他也被他挡了回去。 除了苏娴,他无心在见别的人,哪怕是陪伴了他多年的玥晨。 他不是不恨的,可是,他更恨自己。 究竟该信谁,不该信谁,他其实早已了然。 不过是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对她的亏欠,不过是他怕,怕弥补不了。 他的娴儿,还能给他机会弥补吗。 “她是个好姑娘。” 月下站着的,是白蓉。 梁远臻并未看她,也未说话。 白蓉继续说,“我与她一样,也是女人。我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可是我也经历过伤痛,我懂她。” 梁远臻终于转过脸看着白蓉,好像期盼着她能告诉他答案一样。告诉他,他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弥补她。 白蓉看出他的心思,摇摇头,道,“怕是不能了。她眼里的分明是厌世的绝望。” 白蓉侧过脸,清楚地看到梁远臻眼里瞬间灰败的颓然。 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吧。 时光不会倒流,他们再也不会如初。 他终是把从桃林带出来的那个娴儿,亲手,弄丢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白蓉拿出一个蓝色的瓷瓶,“这东西,是我丈夫做的。他曾是最好的宫廷药师,给这东西取名离忧。离忧,希望吃下它的人能远离一切烦忧。我本想偷偷带出来自己吃了带着雨喆走的,如今,还是留给苏姑娘吧。离忧只有一颗,最后一次机会,愿你往后能好好待她。” 梁远臻将那小瓷瓶握在手里,有些犹豫,抹掉她全部的记忆,她知道了会不会怪他。 白蓉又道,“快给她服下吧,我虽不是医者,却也看得出来,她虚弱至极,自己若不求生,怕是无人能救她了。毕竟,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 第二日一早,他像往常一样端着粥喂她。 他端着粥,原本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是一看到床上的人日渐衰败,他咬了咬牙,心道,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 只要她活着,他只要她活着,哪怕,忘了所有,忘了他,也好。 心绪起伏,他尽量让自己像往常一样,“娴儿,起来吃些东西。” 她喝了一口,似觉出有什么不对。 连日来粥里加的几味温补药材她熟得不能在熟,知道加再多的药材于她也是徒劳,她便由着他喂,可是今日粥里好像还多了些什么。 自小便熟知医理的她虽然觉出有些不对,也无心去追究新加的药材搁在一起会有什么功效。宋程远毕竟是宫廷药师,若非仔细研究,苏娴一时也不知此刻吃下的离忧能让她忘掉一切。 她如往常一样,机械地吃了小半碗,便躺下又昏睡过去了。 她身上的瘀伤已经好了一些,可是心里的那些痛,恐怕永远也不会好。 梁远臻拂过她的脸颊,“娴儿,娴儿,等你醒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梁远臻遣退了所有侍候的人,推了一切事务,坐在她跟前等她醒来。 他要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直到傍晚,床上的人儿眉头一蹙,似是要醒了。 梁远臻双拳紧握,征战沙场,见惯纷争的他此刻面对即将醒来的她竟紧张得出了一身细汗。 苏娴眉头皱得更紧,似是做了噩梦,轻轻摇着头,嘴里喊着“不要。” 梁远臻轻轻抚着她的小脸,唤道,“娴儿,娴儿。” 床上的人儿长睫抖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水一般清亮的眸子,一睁开便发现自己跌入了眼前男人的眼中。 她眨了眨眼睛,迷迷蒙蒙,看着眼前俊美却憔悴不堪的人,仔细思考着什么。 他如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望着她。 “娴儿?” 憔悴沙哑的嗓音,入了她的耳,竟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可她还是环顾四周,蓦地起身,迅速缩成一团,拉着锦被盖着自己,退到墙角,小脸快要埋到膝盖里,只剩下两只睁大了的水汪汪的眸子,满眼戒备。 她看了看眼前的人,糯糯开口,“你,你是谁?” 梁远臻闻言心中一阵钝痛,可他分不清,比起她的恨和遗忘,哪个让他更痛。 他压抑着心中快要喷发出来的绝望,耐心解释,“别怕,娴儿,我是梁远臻,是你的夫君。”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她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兀自喃喃,“娴儿,我叫娴儿?” “是,你是苏娴,是我梁远臻的妻。” 从帝王到平民,正妻只有一个,他梁远臻今日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妻。 他不是王爷,她也不是王妃,他惟愿她能是他的妻。 她盯着他,“梁远臻?” 听她开口叫他,心中的剧痛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娴儿,过来,你一天没怎么吃饭了。我叫人准备了吃的,马上就来。” 苏娴闻言似是有些犹豫,还未想清楚自己是谁,为何突然间谁都不记得了,只听得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梁远臻也不催她,只坐在床榻边上耐心地等着她,等她放下戒备。 她终于抵不住肚子里的饥饿,小心翼翼从被子里往他身边挪去。 见她终于愿意靠近自己,他恨不得一把将她捞起,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可他知道,他不能,他会吓着她,会伤着她。 耐着性子让她自己慢慢爬过来,他试着将裹在她身上的被子拿开。 她起先不愿,他也不勉强,一脸无奈宠溺,只道,“娴儿,你若是不愿下床,我就端来喂你好了。” 她小脸一红,低头想了片刻,终是将被子从自己身上移开。 他早就给她换了干净的里衣,还有命人赶制的外袍,皆是按她的喜好来的。 只是,先前,她连碰都不让他碰,终日躺着,倒也不用穿什么外袍。 他随手拿过一件,轻轻替她穿上。 她有些扭捏,却也没有反对。 刚好玲珑带人送了饭菜进来,她的注意力马上便被吸引了过去。 玲珑见她肯下床,心中一喜,就要上前看她,却被梁远臻一个眼神止住了,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安排妥当后匆匆离去。 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可还能看出些印记,加上失去孩子后太久不怎么吃饭,又有往生在消耗体力,她虽能下地了,可还是虚弱得很。 梁远臻极有耐心地轻轻揽了她,扶着她坐到饭桌前。 座椅上早就被梁远臻垫上了厚厚的狐裘,将她放好,“自己能坐好吗?” 试着松手,她的身子便往一边倒去。 将她重新靠进自己怀里,征求意见般问她,“你身子弱,不如坐我膝上可好?” 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梁远臻生怕她恼了自己,也不强求,就打算站在一旁扶着她,大不了待她吃完自己在吃就是了。 不想苏娴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看梁远臻,竟点了点头。 梁远臻只觉双目一酸,抱起了轻如蝶翼的她,小心放在自己腿上。 她轻轻动了几下便寻到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梁远臻一手轻轻揽着她,一手执了汤匙,试了温度,递到她唇边,“先喝些汤。” 她眨眨眼睛,张口便含住了汤匙。 见她终于肯主动吃些东西,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又试着喂了她一些易消化的温补食物,直到她轻轻吐出一个饱嗝。 她吃饱了,他却仍是舍不得放下她,她也不急,吃饱了懒洋洋靠在他怀里休息。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谢各位赏~加更一章 半晌才忽的想起什么来一样,猛的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看了他两眼,脸腾地红了。 “你,你放我下去。” 她不在害怕,不在躲着他,只是有些害羞,可见,她真的是忘记了前事。 那些可怕的回忆,也许忘了就不痛了吧。 梁远臻仍是牢牢抱着她,灼热的目光盯得她脸上红的要滴出血来,“娴儿,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她不说话,他又说,“你若不记得了,我就一直抱着你。” 她忙道,“梁远臻,你是梁远臻。” 她是忘记了许多,可是那个名字,只一遍,她便牢牢记住了,好似早就烙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一样,脱口而出。 梁远臻很是满意,唇边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在她耳边不厌其烦,“我是梁远臻,你是苏娴,是梁远臻的妻,这辈子是,下辈子是,生生世世都是。” 她却低了头,有些懊恼,“可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轻轻抚着她漫过腰际的发,“娴儿,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只需记得,梁远臻会一辈子对苏娴好。” 她似是不信,嘟起嘴,小声道,“真的?” 梁远臻郑重点点头,伸出修长的小指,“拉勾。” 苏娴咬了咬嘴唇,缓缓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恍若一块巨石落地,梁远臻知道,她开始接纳他了。 她打了个呵欠,显然是累了。 他的手轻轻摸着她吃饱的肚子,“刚吃饱了,不能去躺着,先坐一会儿,嗯?” 他没有说,他想这么一辈子抱着她。 怀里人点点头,将头靠在他胸膛上,眼睫轻动,忘记痛苦的她,一脸恬静。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混杂着婴儿的哭声。 “站住,你不能进去!” 白蓉哀求,“求求你让我见苏姑娘一面吧,雨喆又发了一天烧,求你了。” 听到吵闹,怀里人又起身,梁远臻眉头一蹙,沉声道,“带下去!” 冷不防怀里人听到那婴孩哭得越来越凶,心中一抽。 小手抓住他的衣袖,“梁远臻,别赶她走,那孩子,我能治。” 本以为吃了离忧的她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想,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一身医术她未忘记分毫。 念及她刚刚缓好的身子,他不愿她操劳,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带着几分渴求,他到底是不忍拒绝。 还未出声,她竟晃了晃他的衣袖,撒娇般,“梁远臻-----” 她喊他的名字,细细腻腻,尾音拖得有些长。 他心中一动,心想怀里的人此刻就是要他的命,他也给。 眸光暗沉,他趁机低头就要吻她。 她一阵战栗,有什么涌上心头,反射一般想要逃,可又怕他不答应让她医治那婴儿,只好僵硬着身体,死死闭上眼睛。 看她视死如归的模样,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只好作罢,一边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一边对外面的侍卫道,“让她们进来吧。” 白蓉赶忙进帐将雨喆抱到苏娴跟前。 苏娴看了看孩子,眉头一锁,一脸严肃的样子俨然成了在桃林身为医者替人看病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她习惯性地,道,“玲珑,银针----” 话一出口,她也怔了怔,抬起头,带着疑惑看着梁远臻。 她明明想不起来玲珑是谁,可还是脱口而出。 梁远臻闻言也是一滞,难道,她并未将前事忘干净? 他来不及多想,将玲珑唤进来,“玲珑本就是你的助手。” 婴儿哭得声嘶力竭,她接过玲珑递过来的银针,缓缓施针,手法熟练。 额上渗出密密的汗,整个过程她仍是坐在梁远臻膝上。梁远臻抬手轻轻给她擦拭,她顾不上拒绝,一心看着白蓉怀里的小婴孩,满眼爱怜。 梁远臻见她这模样,轻叹一声,大手不知不觉抚上她已经平坦的小腹。 曾经,她也有过一个孩子的。 不管是不是他的,只要是她的,便是他的。 可是,他亲手,葬送了那个孩子。 不要紧,等她身子好了,他们还会有孩子的。 揽着苏娴的手不由收紧了力道,苏娴捏着银针不由向前扭了扭腰。 他惊觉,稍微松了松胳膊,让她能看到襁褓里的婴孩。 半个时辰,将婴孩身上的银针悉数拔出来交到玲珑手里,还未待她开口嘱咐,玲珑便道,“苏姑娘,水莎二钱,竹参二钱,乌蒿三钱,月槐草,冬芙蓉,古茶子各五钱,文火煎熬,以汤药擦身,每日三次,这几日来一直不曾间断。” 苏娴闻言点点头,“汤药还要继续用,还有,施针也不能断。明日起,要按时抱他来我这里。” 白蓉闻言感激地点点头,这几日苏娴虚弱,梁远臻不许他人近身,雨喆已经有两日没有施针了,这才又发起了高烧。 看着满屋的人,梁远臻已经有些不悦,只道,“你们都下去吧。” 苏娴有些不舍得望着睡过去的小婴孩,一直看着白蓉抱着他出去。 玲珑似是有话对她说,但看了看梁远臻,也只得退下。 梁远臻抱起她,将她放到床榻上,帮她脱去外袍,扶她躺下,给她盖好。 “累了吧,早些休息。” 他站在床边,见她仍是睁着眼睛,以为她怕他,仍是不愿见他。只想让她好好休息,心想等她睡着了在来守着,于是转身便要走。 冷不防衣袖被一只小手攥住,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床上的人儿。 只见她一截细白的小臂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拉住他,眼中神色复杂,说不上是害怕,还是依赖。 他将她的手臂放回被子里,仍是不敢开口要求留下,“你睡吧,我就在外面守着。” 她闻言试着闭上眼睛,他转身在帐外守着。 他的军帐向来守卫森严,军帐搭建得也足够坚固厚实,卧房,书房,军机室一应俱全,气派用度不输砖瓦建造。 自从上次之后,他半点不敢大意,安插暗卫无数,而他自己,则守着她,寸步不离。 她还是无法入睡,吃过饭有了些力气,悄悄一个人下了床。 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她连鞋也不穿,赤着玉足,转悠摸索了许久,终于走到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她想看看他还在不在,从卧房找到门口,她没有力气将厚重如石块的门帐掀开。 只好轻轻开口,“梁远臻-------” 负手站在门外的梁远臻听见声音,急忙转身,刚进屋就看到她只着了里衣,赤着脚站在门口。 他将她一把抱起,“怎么起来了?地上凉。” 他忽然想起,一如那日,他接她回府,她熬了汤等他,他却将她晾在一旁,进了玥晨的房。事后,他到处找她,她却在湖边,不顾水寒,将脚伸入湖中踢着水花。 她向来,不怎么知道照顾自己。 将她重新放回床上,握住她的脚给她暖着。 她的这双小脚丫,为了他,总是不停奔波,似乎从认识他以来就没有停下过。 是他把她从桃林带出来,却没有照顾好她。 “娴儿,有没有想家?” 家?好多事情她大都记不太真切,又如何想起来家是什么。他有些后悔,问了不该问的话。 “嗯,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声音不大,他听得清楚真切。 掌中一顿,看着她的眸中如幽潭般一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动作已经慌乱,只赶紧将她的脚丫放进被子里。 “乖,快睡吧,你是大夫,可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嗯?” 他不敢多留,遂起身。 她却再次拽住他,低头开口,“别走,我怕-----” 她还是怕,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是还是在怕。 她未失忆的时候,终日闭眼躺着,只想着麻痹自己,却从未对他说过怕。 只因她觉得,就算是对他说,也没有用。 她将嗓子生生喊出血来,在她最怕的时候,他也没来救她。 索性靠昏睡来逃避心里那些恐惧,那些痛。 此刻,听她一直说着她害怕,梁远臻终于懂了。 她那时早已对他绝望了。 梁远臻握住她的小手,坐在床边,柔声道,“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也不去。” 她点点头,手被他握着,终于有了些困意。 翌日一早,易飞和张庆宇来报。 梁远臻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松开她的手,悄悄起身。 书房,梁远臻坐在桌前,易飞张庆宇等人恭敬站在一旁。 张庆宇觉得苏娴情况好转,好像梁远臻也跟着有了生气。一扫先前颓败之色,简单几句,字字切中要害,谋略胆识,他张庆宇自叹不如。莫说区区柏越,就是天舜,假以时日,于这梁王,怕是也唾手可得。 只可惜,他却看出这梁王爷的致命软肋。 轻薄的纱帘被人掀开,来人抬手揉着眼睛,睡眼惺忪,一身白色的里衣经过一夜已经有些松散。 原本桌前气定神闲轩昂傲然的人慌忙起身,越过立在桌旁的几人,一个转身,将那女子严严实实挡在怀里,只留给众人一个自己的背影。 “醒了?可是吵到你了?” 几人闻言皆是不可置信,言语间的宠溺柔和,哪里是统帅几万兵马,运筹帷幄手段强硬的梁王。 只有张庆宇悄悄笑了,他明白苏娴之于梁王,就像玲珑之于他一般。 天下可以不要,生死可以不管。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怀里人抬起小脸,摇摇头,只道,“我饿了。” 抬手摸摸她咕咕叫的肚子,整个人都柔和下来,“我的娴儿饿了,饿了是好事。我马上叫人传膳。” 转而又对几人道,“你们下去吧,这事改日再议。” “是。” 待几人小心退下,梁远臻将苏娴抱至饭桌前,依旧是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想多与她说几句话,拿了筷子,却迟迟不给她夹菜,“娴儿,告诉我想吃什么。” 苏娴看了看满桌子的菜,伸出手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梁远臻听她说话不由笑开,拿着筷子的手却仍是未动。 苏娴偏过头看他,好似在怪他为何不给她夹菜。 她提高了音量,又伸手指着桌上的菜,“梁远臻,我要吃这个。” 梁远臻说不出的愉悦,不在逗她,“好,好,梁远臻听到了,这就给你夹。” 她醒来后再也不叫他王爷,他什么都不瞒她,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眼前的人是谁。 只是他愿意听她肆无忌惮喊他的名字,而她也发现,叫他的名字比什么都管用。 “梁远臻,我想吃西瓜。” 她吃了个七八成饱,眼睛盯上了放在一边的果盘。 梁远臻斩钉截铁,“不行。” 一听不让她吃,她立马不高兴了,坐在她身上嘟起了嘴。 梁远臻见她这样子心里一软,忘记所有的她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在他面前不在掩藏情绪,毫无忌惮地表现出她本来的样子。 无疑,他是她现在意识里最相信的人了。 梁远臻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还是大夫呢,西瓜太凉,你脾胃还虚,过几日在吃。” 她自然知道自己不太适合吃西瓜,可是在他面前,她也只是个撒娇的小女人,而不是什么大夫。 “就吃一口。” 她晶亮的眸子一闪一闪地看着梁远臻,双眼里是连月来不曾有的光彩。 他心中一动,终是妥协,拿起一小片切好的西瓜,“就一小口。” 她看着他手里的西瓜,连连点头。 递到她唇边,趁他不备,她张口就咬下了一大块。 小小的嘴巴鼓起来,一口咬的太多,鲜红的汁液顺着她嘴角流下来。 看着略带狡黠的她憋着笑,轻轻嚼着嘴里的西瓜肉,梁远臻只觉连日来的隐忍就要爆发。 一是怕她一口吃的太多,伤了脾胃,二是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手圈紧了她,俯首就衔住了她的唇。 她似是呆住一般,愣愣地任他的舌长驱直入,深入到她口中,带着他的气息,将那多余的果肉和汁液尽数卷走。 梁远臻一边贪、婪地吻着她,一边注意着她的反应,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不适应。见她没有反抗,他略微用了些力,她轻轻闭上眼,臻首后仰,任他的舌在她口中辗转。 坐在他怀里的她身体有些后倾,为了保持平衡,小手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脖颈,无意间的动作成为压垮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他只觉脑中一热,来不及多想,温热的手掌不觉加大了力道,才隔着衣料刚刚碰到她,她便浑身一个激灵。 感觉到她的不适,他立刻放开了她,只剩下了懊恼。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她是忘记了,可是她的身体似乎还有记忆,害怕他的触碰。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只道,“娴儿,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苏娴只低头靠在他怀里,不说话,若有所思。 她本就通晓医理,也早就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对于人的生理反应她比一般姑娘家要懂得多。 她不明白的是,他们既然是夫妻,为何她却不习惯他的触碰。 明明,他亲她嘴唇的时候,她是不反感的,可是为何他一碰她的身体,她便如触电般害怕。 其实,她早就诊过自己的身体。 她是被人喂了药才失了记忆,而且,她身体里还有往生的毒性。 就算了忘记了所有,可她仍隐隐记得要保护谁,记得身体里有往生这事不能说。 于是,她让自己尽量多吃一些饭,这样才有力气活下去。 思来想去,她得出一个结论,“梁远臻,一定是你以前待我不好。” 梁远臻小心将她搂在怀里,缓缓收紧臂膀,怕她突然就挣开他一样,低声道,“是,我待你,不够好。” 她闻言眉眼低垂,听得他言语中的愧疚,懊悔,心疼,无奈,只觉自己心里涩涩的难受,乖乖任他抱着。不多时又抬起小脸,“那你以后可会对我好?” 梁远臻执起她的小手,握紧了,明明是对她的承诺,听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梁远臻一辈子只对苏娴好。” 她眸光若水,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被他抱得紧,扭了扭身子伸出一条手臂,绕过他的后颈,冷不防,软软的唇贴上他的。 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一处,可他刚才已经吓到了她,残存的一丝理智强迫他僵硬揽着她不去碰她,忍受着世间最痛苦的煎熬。 她生涩地努力吻着他,梁远臻额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呼吸越来越重却还强忍着不动她。 梁远臻只觉自己要忍不住,将她从自己怀里猛地拉开,不由分说抱起她,将她放回榻上,甚至都未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就要出去。 他是个男人,而爱怜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方才,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梁远臻!” 他闻声在门口停住脚步,连转身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却不知道他为何一再隐忍,有些委屈般,“你刚才还说对我好,原来都是骗人的!” 见他仍只是站着,她一边抹着泪水,一边扯下他亲手为她穿好的外袍,鞋袜,还有他亲自为她挑的发簪头饰。 那些东西,件件价值连城,他亲手一件件为她戴好,只愿将世间最好的都亲手捧到她面前。此刻,她却将它们毫不在意地从身上扯下,悉数丢到地上,珍宝珠玉哪经得起这样的摔打,霎时碎了一地。 “把你的东西都拿走,我不稀罕!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说我是你妻子?我是想不起来了,可是我不傻!” 她只以为他不碰她是不喜欢她。 苍天怜见,他不碰她哪里是因为不喜欢她。 他一转身,便见她将他送的衣衫饰物全部扔到床下,他才亲手给她穿戴整齐的,不过片刻功夫,她便眼角噙泪,发髻散开,衣衫扯得凌乱,又将自己弄了个狼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瞥见她因衣衫散开而无意间露出的肌肤,脑中有什么轰地一声炸开,一向果敢英武,自制力惊人的他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大步走到她跟前,如狼一般死死盯着她,俯首在她的颈间吻着,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娴儿,娴儿。” 感觉到身下的人默默抓紧了一侧的床单,梁远臻将身体撑高了些,不敢在碰到她。 他抬起头,仔细凝着她的眼睛,生怕可怕的回忆又将她占据。 苏娴眼睛有些迷蒙,脉脉回望着他。 他声音低沉沙哑,“娴儿,你相信我吗?” 苏娴看着他点点头。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有他不信她。 他轻轻吻在她的眼角,感受到她睫毛轻颤。 “别怕,给我,好吗?” 每吐出一个字,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理智在隐忍。 白皙的小手松开了抓皱了的床单,抚上他结实的臂膀,只见她仍旧是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就算遍体鳞伤,她还是再一次选择了相信他,还是再一次毫无保留将自己交给他。 得到她的许可,他仍是不敢轻举妄动,也未急着脱去她身上的里衣,他生怕一个用力便会让她重回噩梦。 她伤得太深,太深了。 在离州,他一心要保护母妃,身边除了赵玥晨陪着,一直再没有别的女人。在早一点,皇宫生活奢华,许多皇子年纪不大,姬妾却不少。当时他深得隆宠,与梁骏一样,自然是不少女人环绕,或是朝廷官宦的家眷,或是官员巴结给他精挑细选送来的,清纯的,妖媚的,多才的,多艺的,他什么样的绝色没有见过。 不同于梁骏对那些女子照单全收留在府上,梁远臻给了银子,悉数将她们遣出府,一个不留。一方面是不想留下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另一方面是他在等。 等谁,等什么,他还不知道。 于是官场都道这梁远臻是过分冷清得不近人情才在先皇面前失了圣宠。 男人多是在还不懂爱的时候便懂了什么是欲。 那时的他身边只有两个侍妾,过了没多久,他也给了一大笔银子安排出了府。 后来赵玥晨悉心陪他走过这么多年,他平静地以为赵玥晨便是那个他要等的人。 直到苏娴出现,她如蹦蹦跳跳的小鹿,毫无预警地撞进他心里。 一直没有什么波澜的心绪因着她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然发现,对于赵玥晨那些用陪伴堆砌的日子,他除了感激,在也找不到别的感情。 那么多年来,他悉心筹划,丝毫不隐瞒赵玥晨,也不吝啬对她的承诺。 若他为皇,她便是后。 可是,碰上苏娴,一切都变了。 莫说为了她,他可以放弃皇位,放弃天下,就连早就许诺出去的后位,若她开口要,意背信弃义又如何。 二十年来,他不曾取悦过别人,无论是私下,还是在朝堂上。 可是,此刻面对怀里的人,他却恨不得倾尽自己所有的温柔抚平她的伤痛。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梁远臻见她怕凉,运了内力,将手掌温热,轻轻暖着她。 许是感受到温暖,她渐渐放松下来。 他极有耐心地小心吻着她,听她呼吸渐急,断断续续唤着,“梁远臻----” 听得她声音里终于也带了一丝变化,他放开她,移到她耳边,柔声道,“娴儿,别怕,我不会让你疼,相信我-----” 她双颊染上绯红,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也缓缓将他抱紧。 “嗯-----我信你。” 他觉得时候差不多,只要她略一皱眉,他便不敢在动,硬生生停在那里。 “娴儿,疼吗?” 苏娴知他在为了她隐忍,心中一动,想张口告诉他不疼,谁知一张口,一丝声音便不受控制地逸出。 她忙用手捂住嘴,双颊也染上粉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子弱,快要支持不住。 梁远臻开始哄她开口,“娴儿,喊我的名字。” “娴儿,乖,喊我。” “梁----远臻----” 声音潺潺,将他的心融化。 看着她懒懒眯着眼睛,他不忍她的身体在经受任何伤害,就算他们以后没有孩子,怀孕之苦,他突然不愿她在去承受。 梁远臻将她抱起,抬腿迈进偌大的温水浴桶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坐着,仔细为她清洗。她软软地斜靠在他身上,贴在他的胸膛上,他可以闻见她身上特有的药的馨香。 她玩着飘在水面的花瓣,任他小心地洗着每一处肌肤。 “梁远臻?” “嗯。” 她懒懒地唤他,他淡淡地应着。 她伸出手指在水里划了几个圈,随后双手从水中掬起一把花瓣,突然朝空中一撒。 水珠,花瓣,溅落两人一身。 梁远臻宠溺道,“调皮。” 将她从水里捞出来,仔细将两人身上的水擦干,又将她放回床上。 梁远臻自己穿戴整齐,弯腰,吻上她的额头,轻声道,“听话,好好休息吧。” 她的确是累了,强撑着打架的眼皮问道,“那你呢?” 梁远臻摸摸她的头,道“我还有事要去处理,就在旁边书房,过会儿就来陪你。” 她简单“嗯”了一声便倒头睡去。 大战在即,面对云天和梁骏两面夹击,他松懈不得。 云天,他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他原本是传了张庆宇和易飞来安排布防之事的,可没想到与她一缠绵便是整整两个时辰,二人得了他的命令在数丈外一等就等到现在。 梁远臻只想快些将军务安排给二人后,回里屋看看熟睡的苏娴,易飞却道,“启禀王爷,晨妃娘娘说要见您。” 梁远臻一边低头看着摊开在桌上的布防图,一边道,“不见。” “是。” 易飞到底是年纪轻,虽跟在梁远臻身边这么多年了,办事利落,可心机城府倒不见长。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那赵玥晨,他知道苏娴一直住在梁远臻卧房,而方才梁远臻又临时让二人在数丈外候着,加上张庆宇那一脸窃笑的脸色,他隐隐知道二人在做什么。 这下王爷和王妃,终于能好好在一起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他和张庆宇等了没多大会儿,晨妃便来了王爷的军帐外,说是要见王爷。张庆宇自然是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让任何人进去,于是便将她拦了下来。 没想到,那晨妃娘娘不仅没走,反而留下来跟他们一起等着。[ 他和张庆宇无法,只得由她去了。 都快两个时辰了,只见王爷叫人抬了巨大的浴桶,盛满了热水,直接抬进了军帐。 易飞知道王爷沐浴不分冬夏都是用凉水的,此番抬了热水,还是满满一大浴桶,所为何事,各人都心照不宣。 那晨妃娘娘更是明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易飞见状,心中竟是莫名痛快。 那晚,若非因为这晨妃娘娘,王妃也不会遭人凌辱。 原本他是不愿意禀报玥晨求见这事的,生怕王爷一个心软,让那里间的人伤心。眼下听得王爷斩钉截铁不见那晨妃,他转头就走,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将那晨妃娘娘轰走。 到底是张庆宇更稳重些,他抱拳道,“王爷,晨妃娘娘此番带了重要军情来,不见恐怕不妥。” 一直在看布防图的梁远臻闻言抬头,想了想又道,“你二人去叫她进来吧。” “是” 回去的路上,易飞小声问张庆宇,“王爷明明不愿见晨妃娘娘的,张校尉为何?” 张庆宇道,“有的事情逃避不是办法,王爷迟早要做出选择。况且,如今军情紧张,那晨妃娘娘又是关键人物。” 易飞点点头,“易飞受教了。” 张庆宇看着小自己许多的易飞,笑道,“到底是年轻。” 赵玥晨站在桌前,看着仍旧坐在案前的梁远臻,凄然开口,“你,终究是变了。” 她一进来就猛然觉出,他这军帐,甚至是他自己身上,里里外外都已经染上了那个女人的气息。一向冷情的他,竟允许别的女人如此浸染他的生活,他的全部,这叫她如何不难受。 梁远臻一抬头,便看见流下两行清泪的赵玥晨。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安慰赵玥晨,而是怕里屋的人被吵醒。 眉头一皱,他仍未起身去安慰,只道,“我梁远臻说过的话不会变。” 赵玥晨心中一凉,往日,他可是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更见不得她掉眼泪。 可赵玥晨也不是只会哭闹一味争宠的小女子,她稳了稳心神,“呵,你说的不会变,不过是因为她现在不要。梁王,若是将来,她开口向你要呢?” 赵玥晨说的什么梁远臻心里明白,她指的是后位。 后位便是发妻,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他拿起一张白纸,又拿起自己的梁王印鉴。 手起印落,鲜红的朱砂印落在未着一字的白纸上。 他走到赵玥晨面前,将那张纸递给她,“玥晨,这便是我对你的承诺。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赵玥晨接过带有梁王印鉴的白纸,一时激动。那是梁王印,是先王留给他的,不论以后成王败寇,这印鉴都对他的意义重大,他平日也未让别人动过。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他将印有梁王印的白纸交给她,还不能说明他的在乎吗? “玥晨,将来,不管你在这张纸上写什么,我梁远臻都认。” 赵玥晨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对他的无礼,他宠那个女人又如何,让她住在身边又如何,不过一个一时得宠的玩伴罢了。 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还是她赵玥晨。这张白纸,便是最好的证明。 “臻,对不起,我-----” 质问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只上前几步,低头环住他。 听得里屋传来窸窣响动,伴着她轻声嘤咛,“梁远臻----” 他推开怀里的人,以为她醒了,径自朝里屋走去,甚至连桌上机要的布防图都没有收。 床上的人只是翻了几个身,被子被她蹬开,露出大半个身子。 他坐在床边,吻了吻她的额头,拉起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床上的人终是伸出手,揉了揉眼睛,醒了。 “梁远臻?” 听得她慵懒娇柔的声音,他只觉得无限的安心一点点蔓延开来。 “嗯。” 他不知说什么好,他想告诉她,他一辈子只爱她,只要她,可一出口也只是简单应着。 她倒是不介意,自己想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想刚刚一动,便觉得一股酸痛从腰间传来,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于她,还是太激烈了些。 起身未果,她便拿一双杏目瞪他。 他不禁笑开,小心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梁远臻?” 听得她又唤他,只她有事要说。他也不急,稳稳当当地抱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想出去转转。” 他轻吻她的脸颊,道,“好,你想去哪,明日我陪你去。” “嗯,我想去医帐。” 梁远臻闻言,眉头一拧,斩钉截铁,“不行。” 怀里的人有些急了,扭了扭身子,仰着小脸问他,“为什么不行?我只是想去看看玲珑,还有你那些受伤的兵士。” 玲珑这几日一有空便来陪她,只是碍于梁远臻,她每次来都客客气气,说话间也多有顾忌。她又忘了前事,只觉得玲珑亲切。可是不管她问玲珑什么,她的回答都规规矩矩,总之什么都问不出来。 梁远臻拨开她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你自己就病着呢,去医帐做什么,只管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她想了想,认真道,“玲珑说,她的医术都是我教的。可是现在我不在,那么多伤员,她自己肯定应付不过来。” “张庆宇从外面请了大夫。” “可是-----” “苏娴,没有可是。” 他连名带姓唤她,她便知道这事没有转寰的余地。 这是第一次,他在失去记忆的她面前,显露出了梁王说一不二的威仪,也是第一次,对她强硬。 听说她要出去,还是要去医帐那么杂乱污秽的地方,他当然要强硬。 他不愿她沾染别人的事情,更怕她从玲珑那里想起什么。 最好,她一辈子能见到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思绪百转千回,一时竟忘记了等在外面的玥晨。 赵玥晨隐隐听得二人谈话和他语气里的宠溺爱怜,握紧了他给的承诺,看向他摊在桌子上的布防图。 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梁远臻下了令,不许苏娴擅自出他的军帐,他去了训练场,她就只好老老实实待着。 前几日玲珑给她带来了些医书,那些书于她,都没有什么看的必要。她闲来无事倒是从书里挑出几处错误来。 她摇摇头,拿起梁远臻搁在桌上的朱笔,一一改过来,想着玲珑下次来在把这书给她,几处错误用药,虽不致命,却是误人。 赵玥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坐在梁远臻坐过的地方,低头仔细写着什么,一脸认真。 见她进来,苏娴搁了手中朱笔,起身问道,“你是?” 赵玥晨心中冷笑,失了忆倒是让她又活过来了。 可是梁远臻,若是她又想起来了呢?她还会乖乖待在你身边吗? 梁远臻,不管你信不信,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一定是我赵玥晨。 “你就是苏娴吧。也许你不记得我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苏娴闻言有些疑惑,“我是忘记了许多事,不知你来这里,可是要找梁远臻?” 苏娴又笑了笑,道,“梁远臻他出去了,说是晚膳前回来,你不如就在这里等一下吧。” 赵玥晨只听得她一口一个梁远臻叫得自然,不由冷哼,他虽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却也不曾有人敢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名讳,就连她,唤他一个单字便觉是他给的特权。 “苏姑娘果然是失忆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只是,苏姑娘是衡远高徒,若是连苏姑娘都无法治好自己,恐怕就算王爷遍寻天下名医也是徒劳了吧。” 苏娴细细思量着她话里的意思。她这失忆,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之前问过梁远臻,他每次都找了话搪塞过去。她也未再去追问,不知为何,她也不敢去深究。况且,他对她的好,足以麻痹她想要刨根问底的心。 赵玥晨见她不说话,又说道,“苏姑娘就不曾想过要治好自己?想来王爷也是希望一个完完整整的你陪着他的。” 她身体里有往生,她知道,可她也不敢说。而且看来,梁远臻也是不知情的。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她总有油尽灯枯的一天。 她低头自语,“想不起来了,就不完整了吗?” “当然。苏姑娘,你们是如何认识,如何走到一起,甚至,你来自何方,这些你若都记不起来,又如何谈得上完整呢?” 梁远臻每日都陪着她,让她从未有过时间仔细思考过这些问题。关于她的来历身世,她满脑子都是片片纷飞的桃花,至于其他,她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赵玥晨见她隐隐似是在思考些什么,又道,“苏姑娘,你的医术已达至臻之境,若你想治好自己,应该不难吧。” 苏娴点点头,除了往生她无法解,让自己恢复记忆于她应不是什么难事,本来,她服的离忧的剂量便不够。 “只是,梁远臻不让我去医帐。” 赵玥晨心中一喜,只道,“苏姑娘,你若愿意,我自是愿意帮你。你只管把需要的东西写下来,我帮你去取。”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苏娴闻言不由拉住玥晨的手,“真的?你愿意帮我?” 赵玥晨一笑,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苏娴松开她,跑到桌前坐下,拿出纸笔,写下方子,交到赵玥晨手里。 “麻烦你将这个交给玲珑,让她按上面的方法制成丹丸。还有,我要一副银针。” 赵玥晨收好方子,“好,你尽管放心。明日我会将你要的东西送来。” 梁远臻一回来便看到苏娴爬在他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手底下压着前几天玲珑拿来的那本书。 他悄悄走近,她眼睫轻动,一脸恬静。 轻轻将她抱起来,刚刚踏入卧房,她便在他怀里醒来了。 “梁远臻,你回来了。” “苏娴,我回来了。” 他将她放在膝上,蹭着她的脸颊,“可是想我了?” 她轻轻躲着他,“哪有。”一脸娇羞。 他抱紧了她,“还困?” 她揉揉眼睛,点点头。 他摸摸她的头,宠溺道,“那也得先去用膳,吃饱了在睡,嗯?” 说完就要将她抱起来,似乎只要他在,她就不用走路。 她却拉住他的衣袖,“等一下!” “怎么?” 她趴在他耳边,轻声道,“梁远臻,医帐药屉最上边左起第三个格子里,我隐隐记得在里面放了东西,你帮我取来。” 梁远臻松了一口气,“好。我叫人去给你取。” 苏娴止住他,“不行。梁远臻,必须你亲自去取。” 她醒来后,就格外爱叫他的名字。 “我亲自去?” 苏娴认真点点头。 梁远臻也似是想起来什么,道,“好,我亲自去。” 林奕白临走前将三十万大军的兵符交给了苏娴,他虽从未指望那三十万兵士,可苏娴整日待在他身边,里里外外都被他看过了,连衣服都是他帮她穿的,他竟也从未见过那兵符。经苏娴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不消片刻,梁远臻便带回来一个锦盒。 将那锦盒交到苏娴手里,“娴儿,你说的可是这个?” 苏娴看了看锦盒,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个。” 她接过锦盒,仔细看了看,挫败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笑,“可是梁远臻,我好像忘记怎么打开了。” 她隐隐记得是谁告诉过她锦盒开启方法,可是如今,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梁远臻揽过还在低头研究锦盒的她,“想不起来就算了,这锦盒,也不是非打开不行。” 桌子上已经上满了菜,梁远臻挑了些菜喂入她口中。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拿着那个锦盒翻来覆去地看,似是在把玩什么玩具。 梁远臻喂她吃着饭,也就随她去了,心想一会儿她打不开也就放弃了。 谁知直到她吃的差不多,自始至终,注意力都在那个盒子上。 他有些不悦,可还是耐着性子道,“娴儿,打不开就算了。” 苏娴仍是低着头看着那个锦盒,“那可不行,这东西对你一定有用。不然我不会记得的。” 就算曾经有过恨,有过绝望,可是关于他的一丝一毫,她都努力地记得。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他劈手夺过她手里的锦盒,掌控三十万大军的兵符被他丢在一旁。 “梁远臻,你----” 话还未说完,口便被他封住。 “娴儿,你吃饱了,我可还饿着呢。” 苏娴的脸一下红到耳根,她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将她抱起,安放在床榻上。躺在她身侧,半支着身体,只是看着她,久久没有动作。 她想开口问,又有些不好意思,“梁远臻?” 他有心逗她,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嗯?” 她虽心中疑惑,可是这种话,要她怎么问出口。 这种事,向来他才是主动的那一个。 她不在说话,只拿一双秋水剪瞳深深凝着他。 看她美目中盈盈倒影出他的样子,他觉得只是这样看着她,就能将他吞没。 他无奈笑笑,好吧,最先忍不住的人从来都是他。 可是他也没打算放过她。 她所有的衣物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上乘。 情至深处,他只轻轻抚摸着她肚兜上绣着的精致桃花,粉艳含苞待放一如她。 她正过头,睁开眼睛看他,似乎在问他怎么又不动了。 跌入他幽深的眼眸里,只听他哑声道,“娴儿,你真美。” 她这才发现,他正沉沉盯着自己,虽然还穿着衣服,可是----- 她环抱双臂,轻轻挡起。 他喉间翻动,轻轻拿开她环着的双臂,“别挡,很美。” 整个过程,她自始至终都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唇失了血色有些发白。 他怕她咬伤自己,忙道,“娴儿,喊我的名字,乖,喊出来。” 她摇摇头,依旧紧紧咬着下唇,这次任他如何哄慰她也不肯开口。 他没有办法,只得轻叹一声,看来今晚想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困难了。 怕她将嘴唇咬破,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轻轻撬开她的贝齿。 她的隐忍被打破,呼吸瞬间章法大乱。 他趁机半哄半威胁,“娴儿,说你要我,说了我就给你。” 煎熬的是她,更是他,“娴儿,说你要我!” 他快没有耐心了。 抵不过他的折磨,苏娴终于颤抖开口,“梁远臻,我,我----” 见她说了半天也未完整地说出口,梁远臻快要受不了这凌迟,“你要什么?” 苏娴泪眼朦胧,“要,要你----” 说完,她恨不得找个地方让自己钻进去,打死她也不敢相信方才那大胆的话是出自她之口。 梁远臻闻言却如临大赦。 在他的攻势下,她什么都说过了,此刻脑中除了如烟花般绚烂,再无半分理智残存。 覆盖满花瓣的水下,他略微粗糙的手掌仔细给她清洗着。 孩子,他做梦都想要,只是不是现在。 洗干净的她浑身散发着清新的幽香,将她抱回床上,看她身体除了稍微有些红肿并没有伤着,又为她涂了一层药膏,这才放心抱着她睡去。 黑夜里,他紧紧拥着她。看着她娇憨的睡眼,忍不住轻轻吻她。 明明再一次,她的身,她的心完完全全属于他,可为何他竟有些怕,怕这再一次触手可及的幸福是一场梦。 苏娴,苏娴,我只求你永远不要想起。 永远不要想起那些伤痛,还有过去的梁远臻。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梁远臻醒的早,他未起身,唯恐惊了怀里酣睡的苏娴。 她的身子明明好了一些的,那些伤痕早就愈合完全,每日也按时吃饭。可是,这么久以来,她的身子仍旧是弱不禁风,总也不见丰腴。甚至,他感到,她的体力越发不如从前了。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这症状,像极了前些日子的他。有时,一阵四肢无力竟让他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偷偷找过无数个大夫来给她看过,可每个大夫说的话都一样,身子太弱,要多进补,多休息。与那时易飞给他找来的大夫如出一辙。 可是后来,苏娴走后,他这时不时无力的症状莫名好了。 战事吃紧,四面楚歌,他也未深究其中原因。 易飞见他身体转好,终于放了心。 起先他只当苏娴身心受了重创,又不肯吃饭,才如此虚弱。如今他又怀疑是不是喂她吃的离忧有什么副作用,于是每日想着办法给她进补。 正想着,怀里的人如一只慵懒的小猫,往他怀里磨蹭了两下。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低头凝着她,柔声开口,“醒了?” 她眨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他赤裸上身,而她正紧紧贴在他精壮宽阔的胸膛上。她不禁有些脸红,只轻轻“嗯”了一声。 转而,她一低头,猛然发现,自己如同他一样,竟然一丝不挂! 她猛然推开他,揪着身上的被子,娇小的身子三两下便缩到被子里,将自己紧紧裹住,只余下小脑袋露在外面。 他见状愉悦地笑出声来,这有什么用,他们本来就躺在同一床被子下。 长而有力的腿越过她,配合双臂一捞,她便重新陷入他的怀抱。 苏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重重顶在自己小腹上。 脸不由一热,“梁远臻,你,你-----” 他轻笑着搂紧了她,轻啄她的双唇,又轻声道,“苏娴要梁远臻,别忘了,这是你亲口说的。” 想起昨夜他的疯狂,她的妥协,她小脸红透。 他终于不在逗她,起身为她穿衣。 她抬手按住肚兜绕过颈间的丝带,轻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他却不依,将她的手放下,亲自给她系好。 二人终于穿戴整齐,苏娴正要下床,冷不防腰间传来阵阵酸痛,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连忙将她抱起,“乖,不要乱动。” 她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往生对体力消耗如此之多,她怕是一连几日才能恢复过来。于是也不在挣扎,只任他抱着。 用过早膳,白蓉照例抱了雨喆来找她施针。 梁远臻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苏娴仔细查看了雨喆的身子,道,“今日之后,便不必来找我施针了。汤药按时服用擦身,不出三日就能彻底好了。” 白蓉抱着貌似长大了一些的雨喆连连称谢。 雨喆窝在白蓉怀里,咿咿呀呀叫着“娘。” 苏娴闻言,执着银针的手略微一顿,稚嫩的声音好似一下击中了她的心。 白蓉只道,“雨喆近日正开口学说话。”说着又逗着怀里的孩子,“来,雨喆,这是你苏姑姑,叫姑姑----” 苏娴定定望着白蓉怀里的小娃儿,好像殷殷盼着他能开口唤她一句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小娃儿刚会叫娘,发音还不太准,却也对着苏娴手舞足蹈,“咕,咕----” 苏娴望着小婴儿眼眶不由发热。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白蓉已经抱着孩子走了一会儿了,苏娴仍是兀自坐着发呆。 梁远臻见状,不由将她纳入怀里,“娴儿,你身子还弱。来日,等你身子好了,我们,我们也会有孩子的。” 苏娴只是靠在他怀里。 她身体里的往生,她解不了,她这样子,是不能在怀孕的。 不仅如此,她还忘记了与他的许多事。 她想将自己治好,找回丢掉的记忆,却隐隐觉得他不会同意。 于是,趁他不在,她悄悄将玥晨送来的药丸和银针藏好。 那夜他放肆的结果便是一连几天都不能碰她,过度欢爱让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虽然每天都换着法子给她吃各类补品,可她还是常常揉着腰喊累。 不忍心碰她,他每夜只是抱着她,看她安然入睡。 这夜,她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轻柔的鼻息打在他胸膛上,似有若无的撩拨,他却睡意全无,睁大眼睛在黑夜里忍受煎熬。 猛然,怀里的人不安地扭动身子,小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快要抠进肉里。 “不要,不要碰我!” 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害怕地轻颤,梁远臻心头一紧,她许久不曾做噩梦了。 轻抚她的背,“娴儿,娴儿,我在这里,没人敢碰你。” 良久,怀里的人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在她记忆深处,还是残留着痛苦吗。 梁远臻抱紧了她,她所经历的,他必会加倍给她讨回来。 夜里,突然变了天。 梁远臻只听得帐外狂风大作,几声闷雷过后,哗哗下起了雨。 初秋,一场秋雨更添一成凉,他将自己身上的锦被往怀里的人身上挪过去一些,将她裹好。她身子弱,唯恐天气变化让她染了风寒。 雷雨交加,张庆宇犹豫地站在帐外,不知道该不该同王爷说。 梁远臻听觉本就灵敏,听得外面似有响动,放开怀里的苏娴,小心翻身下床。 张庆宇正纠结间,刚好梁远臻掀开军帐。 张庆宇忙道,“启禀王爷,适才趁着雷雨,有刺客混入。” 梁远臻回头望了望里屋,他平日治军有方,张庆宇易飞一众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有刺客进来也必讨不了便宜,只要她无事,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凉风夹着细雨,从军帐一角吹入,虽然门口距离里屋还远,他还是及时将帘帐落下。 “捉住了?” 张庆宇摇摇头,“属下无能。不仅让他逃走,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还伤了晨妃娘娘。”张庆宇又道,“不过伤势不严重,大夫看过了,说是皮肉伤,箭上也无毒,修养几日便好了。” 梁远臻一顿,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等一下。” 梁远臻转头,只见一抹娇小的身影朝他急急走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她轻轻踮起脚,双手有些吃力地绕过他,将披风围在他身上,又拉过前襟仔细给他系好。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梁远臻本欲开口说她怎么又赤脚跑出来了,可见她一心都在专心致志给他穿披风,他却一时愣住,仔细享受她的在意。( 她小声道,“外面下雨了,夜里又凉,你若病了,谁来照顾我?” 语气里似有嗔怪。 梁远臻听她这么说,不由心里一热,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又将她抱起,放回床上。 “你先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缩在被子里躺好,晶亮的眸子一闪,又问道,“马上?” 察觉到她开始越来越依赖他,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轻声道,“嗯,马上。” 她闻言点点头,又乖乖闭上眼睛。 梁远臻穿着她亲手系好的披风,对张庆宇道,“走吧。” “是。” 又是一声闷雷滚过。 她本没有那么胆小,可是不知为何今夜总是睡不安稳。 床榻宽大,她摸了摸放在最里侧的银针和药丸。 她想快些记起来,于是这几日多吃了些药,那些药,倒是有些许副作用。 连翻几次身,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不要,放开我!” 暗风吹雨,苏娴猛地从床上惊醒。 这次她清楚地记得,梦里,她流了很多血。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又一次确定那只是一个梦。一摸身侧,空空的,梁远臻还没有回来。 雨倒是越下越大了,他有没有带伞? 她知自己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便决定起身去寻他。 值守的门卫刚刚换过班,许是上一班值守的人未交待清楚,苏娴撑了伞出去,一时间竟无人拦下她。 碰上一队巡查的兵士,苏娴上前询问,“请问,你们可见过梁,额,王爷?” 那兵士认出苏娴就是以前在医帐里的大夫,忙道,“原来是苏姑娘,在下能保住这条腿,还多亏姑娘医术高明。王爷听说晨妃娘娘受了伤,此刻应在晨妃娘娘那里。”他又伸手一指,“喏,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了。” “多谢。” “苏姑娘客气了,若是有苏姑娘妙手,恐怕那晨妃娘娘的伤也很快就好了。” 苏娴点点头,撑着伞顺着兵士指的方向走去。 雨水伴着狂风倾盆而下,打在小小的纸伞上,脚下泥泞。 发丝被吹乱,打湿,瘦小的她快要撑不住伞。 远远地,她便看见赵玥晨的帐外,兵士来来往往,守卫森严。 她还未靠近,便被挡住。 她只好说,“我是大夫,能给晨妃娘娘治伤。” 那守卫是赵玥晨带来的,本就不认得她,听她说自己是大夫,便放了行。 晨妃娘娘受伤,王爷找个女大夫来给诊治倒也在情理之中,况且,晨妃娘娘又伤在要紧处,自是不能找一般人来包扎。 苏娴站在门口,轻轻掀开帘帐一角,眼前一幕让她无法往前移动半步。 只见里面除了梁远臻和赵玥晨在无别人,赵玥晨衣衫半褪,正靠在梁远臻怀里低低哭着。梁远臻双手环住她的腰,似轻声安慰。 “你还是在意我的,是吗?” 梁远臻见她肩头渗出的血迹,只轻轻“嗯”了一声。 赵玥晨瞥见门口的一抹身影,心道,哪怕只是这清晰的一声,便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赵玥晨咬咬牙,从梁远臻怀里抬起头,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便吻住了他的唇。 梁远臻眉宇一皱,立刻将她拉开,低声道,“你受了伤,该好好休息。” 她倒也不恼,看见门口的人影不见了,笑道,“好。” 玲珑端了药过来,瞧见门口扔在地上的纸伞,只道,“是谁将伞放在这里,挡了王爷的路,你们担当得起吗?” 值守的侍卫回道,“方才有个女子称自己是大夫,可是不知为何,还没进去,便将伞丢下失魂落魄地走了。” 玲珑还没想明白那侍卫话里的意思,便见梁远臻从军帐里冲了出来。 梁远臻看着地上被雨水拍打翻倒在地的伞,果然是她! 顾不得其他,他立刻回了自己的营帐。 “娴儿?” 还未进帐,他便急急喊着。 无人答应。 他只盼她是睡熟了。 焦急地进了里屋,床上空无一人。 他盯着床榻,眉头紧锁,“娴儿。” 一把将露出一个角的东西往外一扯,竟是一副银针和一瓶药丸。 拿着这些东西,一向稳重泰然自若的他竟然心虚地有些发抖。 这些日子以来,她该不会是用这些东西让自己恢复记忆吧。 打开小瓷瓶,里面的药丸已经所剩不多。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那些可怕的回忆,她绝对不能想起来! 旋即又立刻出了营帐,雨水一点点将他浸湿,她亲手给他穿上的披风,在雨里被浸透,沾上数不清泥点。 他什么都顾不上,发疯一般喊着娴儿。 是谁将他的娴儿带走了?! 因为大雨,室外所有的火把都只好熄了。 终于,在靠近营地出口的一个隐蔽角落,他发现了她! “娴儿!” 他冲过去,一把将倒在地上的她捞进怀里。 薄薄的衣衫早就被大雨浸透,混着冰凉的泥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此刻的她浑身冰冷,小脸惨白,娇小的身子恨不得就此化在雨水里。 他将她死死扣在怀里,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唤着,“娴儿。” 玲珑闻声赶到,看到的便是梁远臻跪在地上,抱着苏娴,疯了般一遍遍唤她。 玲珑举着伞赶忙将二人遮住,“王爷,得赶快把苏姑娘带回去才是啊。” 梁远臻闻言如梦初醒般,抱起苏娴运起轻功,飞快地回了营帐。 他将她衣衫除尽,抱着她泡在热水里,执起她的手,注入些内力给她,盼她快些醒来。看见被他丢在地上的药丸和银针,突然又怕她醒来。 擦干她的身体,梁远臻像被掏空了般,坐在床边。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他已经吩咐易飞,将放她出去的值守兵士悉数杀了。 记不住他命令的人,也不必在留。 易飞亲自动手,连上次奉命杀掉那些知道她被云天玷污的人,这是多少个了呢? 他记不清了。 他只怕,看这样子,有一天,梁远臻对他,张庆宇或者玲珑也能下得去手。 她还是发烧了,高烧不退。 迷蒙中,她伸出双手胡乱挥舞着,睡梦中,她声嘶力竭哭喊着。 “云天,求求你,放开我-----” “救我,梁远臻,救孩子----” 梁远臻坐在床前,又惊又怕,她那晚,便是这样撕心裂肺喊他的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她一直压抑着,深埋心里的害怕和绝望,终于还是挣脱枷锁冲出来了。 他握住她在空中挥舞的双手,道,“娴儿,我在这,我在这。云天再也不能伤你了,再也不能!” 床上人仍是紧闭双眼,泪水不停流下,浑身开始剧烈颤抖,双腿奋力等着被子。梦里的她蓦地蜷缩起来,死命揪着自己的胸口,“梁远臻,你在哪。疼,我疼,你到底在哪----” 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玲珑站在一旁,听到她恸哭不由转过头去悄悄拭着眼角,她永远也忘不了初见时她的明媚。 短短一年时间,她便几经生死。听说她原本在桃林,日子安逸快活,若是有可能,玲珑倒希望她永远都不曾遇到过王爷,那样本不该沾染凡尘世俗的人,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生不如死。有时候,玲珑很想跪在梁远臻面前,求他放过她,放过那么好的姑娘。 剧烈的挣扎势必要伤着自己,梁远臻只得将她从床上抱起来,一边把她死死按进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娴儿,娴儿,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等你醒了,要怎样罚我都行。” 怀里人挣扎几下,终是不在动。 梁远臻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动手擦拭她的眼泪。 可那眼泪仿佛永远也流不完一样,不多时,手里的布巾全部被濡湿。 她眼眶红肿,眼神又恢复了空洞的样子。 他的心除了疼,再也找不到别的感觉。 她躺在他怀里,终于肯转头看他一眼。 只是那眼睛里,除了漠然,再无悲喜。 只一眼,他便明白,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梁远臻,我的孩子没了。” 她刻意说“我的”,不是“我们”,将梁远臻排除在外。 梁远臻低头贴上她的脸颊,“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眼泪滑落,她轻轻扯动嘴角,还会有吗? 不,不会了。 “梁远臻,我最后说一次,情报的事情,我没有骗你,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晚是因为他信了赵玥晨而不信她,才让云天有机可乘。 梁远臻收紧了胳膊,“信,我信你。” 可是于她而言,如今的信与不信早就没有了意义。 她在他怀里挣了两下,只道,“我累了。” 他将她放回床上,随之在她身边躺下。 她没有出言拒绝,只是静静闭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从她身后环住她,胸膛紧紧贴着她。 往后的几日,她仍向往常一样,任他给自己喂饭,晚上被他抱着入睡。 一切,都仿佛从未变过。 梁远臻觉得,如果注定无法回去,那么,余生他们就这样了也好。 至少,他能抱到她,能看到她。 若是最后他败了,就将她送回桃林。 若是他成了,就永远将她困在他身边,不管她愿不愿意。 可是,一切,又过于平静了。 他不知道,不过短短几天,就连如此平静地与她相处,于他,都将成为奢侈。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这几日玲珑得了梁远臻的口信,往这里来得勤了些。 这日,玲珑又拿了几卷医书来,“苏姑娘,你看,这一处是不是欠妥?” 苏娴闻言,瞥过一眼书卷,只道,“玲珑,如今,这些寻常草药的用法,你早已不需要问我。” 玲珑有些尴尬,合上书,又道,“苏姑娘,你可还记得雨喆?那孩子身上的疹子已经好利索了,如今已经会蹒跚走路。哦,听白蓉说,她会喊你苏姑姑了呢。” 一听到雨喆,苏娴眼里果然有了些光彩,“是吗?” 玲珑连连点头,“白蓉现在就抱了孩子在门外说要谢你呢,我去叫她进来。” 小小的孩子许是知道是苏娴救了她的命,见了苏娴便在白蓉怀里冲她笑,伸着白胖的小手咿咿呀呀,“咕咕,咕咕----” 苏娴见到雨喆,难得地有了一丝笑意。 玲珑忙从白蓉怀里接过雨喆,递到苏娴面前,“姑娘,你看,小小的孩子便知是你救了她,正叫你姑姑呢。” 苏娴伸出手碰了碰她肉嘟嘟的小脸,脸上的疹子已经悉数消退,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娴对白蓉道,“你们就要走了吧。”言语间多是不舍。 白蓉看着孩子,满眼爱怜,“连日叨扰,苏姑娘大恩,白蓉和雨喆永世不忘。” 苏娴看着不怎么安分雨喆,不由苦笑,“苏娴自幼跟随师傅学医,行医用药,自恃问心无愧,可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救不了。若非恰巧你抱着雨喆前来,苏娴早已生无可恋,不会活到现在。”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还有离忧。” 白蓉早就听玲珑说,她淋了雨,又想起了一切,“苏姑娘,你,你都知道了。” 苏娴漠然点点头,“嗯。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毕竟,我现在不急着死了。” 白蓉也有些无奈,“是啊,苏姑娘妙手,一颗离忧又如何能难得住姑娘。” 苏娴想起梁远臻那日定是将离忧加进她吃的粥里了,只是那粥,她只喝了一半。 “离忧我只吃了一半的量。若是全部吃下,恐怕一身医术也要忘得干干净净了。宋程远,不愧是最好的宫廷药师。” 一听宋程远,白蓉神色黯然下来,“是啊,最好的宫廷药师。往后,与我,也再无瓜葛了。”转而,白蓉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苏姑娘,白蓉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 “那离忧,不知姑娘可否做出来?” 苏娴似乎早就想到了她开口一定是求她在做一颗离忧。 “白蓉,你以为,吃了离忧便会忘记一切了吗?”她摇摇头,似在回忆自己失忆的这段日子,轻叹,“忘不掉的,就算忘掉了所有的事情,你也忘不掉,你爱他。” 她接过玲珑手里的雨喆,放在脸颊边蹭了蹭,有些不舍地交到白蓉手里,“世上的药千千万万,却惟独没有一种,可以治愈爱情,治愈心。” 苏娴转身,玲珑跟上,小心扶着她,快进里屋的时候,她顿了顿,对身后的白蓉道,“回去吧。” 白蓉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口中的回去是回哪里去。 带着孩子离开,还是,去找宋程远。 只是有一句话她却记住了,就算忘掉了所有的事情,你也忘不掉,你爱他。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云天终于觉得时机成熟,率十万大军直奔景云关而来,大有踏平景云关之势。 梁远臻手中三万人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已经都是精兵良将。 即便如此,三万人还是难以与十万人抗衡,这注定是一场苦战。 这一仗若是赢了,他攻入京都就指日可待。 这一仗若是输了,不用梁骏出手,他与几万将士都得成为云天刀下亡魂。 梁远臻照例像往常一样,抱了苏娴,准备喂她吃饭。 她的喜好和食量,他早已了如指掌。 她却说,“我自己来吧。” 他不知这是不是最后一次抱她吃饭了,他想再好好抱抱她,就当是最后一次。 可她不许。 两人桌前,一时无话。 入夜,他将她揽进怀里,睡意全无。 他知她闭着眼,却也是醒着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熟睡时呼吸的频率,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终是开了口,柔声叮嘱,“娴儿,明日,两军交战,你万不可擅自出去。还有,林奕白明日就回来了,若是-----” 他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接着说,“若是我回不来,娴儿,你就跟他走。” 刚说完要她跟林奕白走的话,他的手上却加大了力道,将她箍的更紧。 她睁开眼睛,闷在他胸前,低声道,“呵,现在想让我走了。梁远臻,若是你能早些放手----” 梁远臻闻言黑眸一闪,猛然就想起来,她随他进宫,曾跪在梁骏面前让梁骏收回她和他亲事。 原来,她早就盼他放手! 怒火燃烧着理智,他一手扣紧了怀里的人,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冷声道,“呵,让我放手,你是想去找梁骏,还是林奕白!” 火热的唇舌带着霸道侵入她口中,席卷着她口腔的每一寸。 苏娴手脚并用拍打着他,想把他推开,无奈他却像铜墙铁壁,不仅纹丝不动,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染上一丝炙热。 他终于放开她,看着她略微红肿的嘴唇,一股不甘从心底升起,“苏娴,你这辈子只能是我梁远臻的女人!” 大掌一挥,她的衣服便被他一把扯下。 毫不犹豫,他翻身将她压制,低头埋在她身前用力啃咬。 她的抗拒惹来他更热烈的火,直到他顶住她的身子,她哭着喊出来,“梁远臻,你这样跟云天有什么分别!” 他浑身一僵,果然停下了动作。黑夜里,只能听见他急重的呼吸。 那件事,成为他与她最大的隔阂。 他恨有人碰了她,他说过要整个柏越的命。 可他仍是忍不住要她。 将她脸上的泪擦干,想起刚刚自己的粗暴,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于是在她身后一点,她便挂着一脸的泪痕沉沉睡去。 他抱着她,一夜无眠。 两军对垒。 “梁远臻,早点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 梁远臻不语,狠戾的目光越过千军万马,似两柄利剑,直直插在云天身上。 云天对苏娴做的一切,他今天要加倍讨回来! 云天触及那冰冷的目光,浑身不自在,心烦意乱,也不在废话,手中弯月刀一挥。几千骁勇骑兵奔腾而来。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梁远臻丝毫不惧,云天虽然人多,可是一介武夫,只要注意讲究排兵布阵,要赢他,并不难。 易飞张庆宇等人早就心中有数,严阵以待。 厮杀声,呼喊声,兵器相交之声。 只是,云天似是早有准备,精锐士兵面对梁远臻设下的埋伏丝毫不中招,一次次避开他直直攻向他布防的紧要处。 梁远臻皱眉,眼看着场上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 布防图他一直小心带着,就连张庆宇和易飞也不曾看过全部。 云天一介莽夫,但看场上这形势,明显是有人从他身边得到了精确的布防攻守信息。 而这段日子,与他日日形影不离的人也只有一个。 眼看着自己布下的兵阵一处处陷落,将士将他护在最里面,保护圈越收越小。 易飞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在梁远臻身边道,“王爷,这云天不仅不上当,而且好像对我们的攻防了如指掌。” 梁远臻骑着墨玉,看烟尘四起,一言不发。 云天率军十万,是他人数的几倍,梁远臻看他带出来的兵将一个个倒下,保护圈越来越小,这场仗,他胜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怪只怪,他从未防着的人背叛了他。 临行前,她还未醒来。 好在,林奕白今日便会回来。有林奕白在,可保她无虞。 不远处,一个月白色身影落下。 林奕白,不知怎么,他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不然,以他的轻功,又怎么会被迫在战场停下。 今日之战,梁远臻做了万全准备,他甚至,主动传信告诉林奕白,大战在即,让他最后护苏娴周全。 他身负三万将士的性命,若真有不测,又怎能独活。 可是苏娴不行,她不能死。 只是不知为何,林奕白来是来了,却伤得不轻。 云天也看出林奕白受了极重的伤,知道机不可失,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是你小子,上次坏我好事,这次要你不得好死!众将士听令,杀了他,本王重重有赏!” 云天手下兵士本就比梁远臻多出许多,也不在意分些兵力对付林奕白。林奕白受到围攻,越战越吃力。 想不到林奕白受了伤,还能消耗如此多的兵力,周围云天的兵士越聚越多,却都无法近得林奕白身前。 李浩书见战况有变,知道趁云天分心之时,是一举突围的最佳时机。可是见梁远臻还在犹豫,于是自作主张,下令悄悄将战场上的兵力撤回,准备集中,一举攻破云天的包围圈。 如此一来,林奕白一人与云天的兵力厮杀着,云天没了梁远臻军队的牵制,林奕白很快便陷入重重包围。 “苏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玲珑喊着冲进了苏娴的营帐,“苏姑娘,今日,是云天与王爷开战之日。” “玲珑,我知道。” 她早就看出来云天虽然人多,却有勇无谋。 “不,不是,是林公子。” 苏娴一听是林奕白,抓住玲珑的手,急忙道,“我师兄?他怎么了?” “他,他被云天的人围攻,快要支持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苏娴只觉得脑中轰一下,他是林奕白啊,武功出尘,有谁能困得住他? 来不及多想,匆忙向战场赶去。 只是,梁远臻走的时候特意留了人守着她。 她还未出去军帐,便被左右侍卫拦下。 听说上次值守的两人因为私自放这女子出去,已经身首异处,眼下这二人丝毫不敢怠慢。 “放我出去!” “王爷有令,王妃禁止出帐。” 苏娴趁其不备,一把抽出那兵士的佩剑,“今天,要么放我出去,要么杀了我。” 二人见状跪倒在地,“军令难违,请王妃回去。” 果然是梁远臻带出来的兵,好一个宁死不屈。 玲珑趁机从二人身后将二人打晕,“苏姑娘,快随我走。” 厮杀呼喊中,她看到一抹月白色的人影。 依旧的熟悉,依旧的温暖,他也看到了她,开口唤着:“苏苏,苏苏。” 是小白!是她的小白! 可是,为何,流霜沾满了鲜血,他的衣袍也满是血污,那不是小白的,那一定不是小白的。她依旧记得那个身姿挺拔,灼灼风华的小白,手持流霜,落英飞舞,他的武功,谁又能伤的了他。 她的突然出现,让梁远臻稍稍乱了方寸,身在军中统领三军的他却只能看着她向林奕白奔去。林奕白看到她,手中流霜剑光流转,几步来到她身边,一手揽了她,一边抵挡着身边不断围攻的士兵,感觉到怀里的她身子比以前更纤弱,隆起的小腹又平坦下来,询问的看向苏娴,却迎上苏娴悲苦的笑。 小白,孩子,没了。 云天也看到了她,大声喊道,“都给我听着!千万别伤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味道老子尝过,可是好的很呐!哈哈哈” 随着柏越兵士一阵阵的起哄,苏娴只觉有无数道利剑插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子如即将飘零的落叶,在林奕白怀里瑟瑟发抖。 林奕白闻言心中划过剧痛,抱紧了她,低声道,“苏苏----” 苏娴摇摇头,将头埋进他怀里,他便不在问。 只听云天又道,“林奕白,你做梦也没想到,你的好师妹,有一天会在我身下求饶吧!还有梁远臻,你用兵如神如何,屡次重创我柏越又如何?你的女人,还不是被我玩过了!那夜,我点了她的哑穴,你可知道,她不停喊你的名字,直到你的孩子在我眼前化成一滩血水。哦,还有,怪不得你们梁氏兄弟这么宝贝她,她的身子,可当真是个尤物。哈哈哈---” 苏娴捂着耳朵,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那夜的情景仿佛又历历在目,“不要说了,不要在说了!” 林奕白大怒,莫说那是真的,就是如此言语的侮辱,他也不忍。疼痛自心底喷涌而出,他疯了一般砍杀着周围的人。 他要带她走,这次,谁也休想拦住他! 林奕白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梁远臻却远远地仍旧按兵不动。眼看刀刃要触及苏娴,他砍下那人的整只手臂,自己身前却失了防御,冷不防一柄利刃刺入喉间。 苏娴大恸,她妙手回春,这次,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除了紧紧抓着他,她竟一个字也发不出。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林奕白一运力,将对方震开。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他的血不断的喷涌而出,整个衣衫全部浸成绚烂的红色,一如他的眼睛,嗜血一般的红。 虽是强弩之末,可霸气犹在,周围的兵士一时不敢上前。 她哭着,他断断续续的安慰,“苏苏,不怕,药,我拿到了。快,吃了它。” 原来,林奕白找到了宋程远。 宋程远给解药的条件是,受他三掌,不得用内力抵抗。 于是,林奕白便用血肉之躯,硬硬挨了三掌。 三掌毕,宋程远虽惊异于林奕白还能站在他面前,却也如约给了解药。 苏娴张开嘴,林奕白笑着将那透明的药丸放入她口中,她和着泪水,将它吞下去。那是她的小白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为了她,小白肯用他的命去换,可是自己又为小白做过什么。 她闯祸,他兜着;她罚跪,他陪着;她任性,他忍着;她委屈,他哄着;她用自己的命换梁远臻的,小白就用自己的命换她的。 是了,除了要了他的命他的一切,她从未为他做过什么。 她回头看到梁远臻,他仍是远远站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是他明明可以下令救她和小白,为何久久按兵不动。 呵,方才云天那番话,定是让他在部下面前丢脸了吧。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云天染指了。 梁远臻望着陷入包围的二人,双手成拳,终于开口,声音冷如寒铁,“众将士听令,无论如何,也要把王妃给我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他后悔了,后悔让林奕白带走她。 此刻他竟然想,她就死,也应该死在他梁远臻的怀里。 梁远臻虽是王爷,但李浩书是统领,直接调配兵士。 “王爷,不可贸然行动,此时,我们如果偷袭突围,一定能大获全胜。” “呵,本王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别忘了,你的命是她留下的!” 李浩书不在说话,却也不下令。 梁远臻手起剑落,李浩书瞪着梁远臻,直直栽倒在地。 他至死也不敢相信,梁远臻会真的为了那个女人,杀了他。 不管那二人相拥有多刺眼,梁远臻携了剑锋,直奔苏娴身边而去。 此刻,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能在失去她了。 易飞一凛,梁远臻的狠戾,他是知道的,不敢怠慢,领了人也冲向苏娴所在的包围圈。 易飞带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极忠心的死士,此时都拼了命,对方虽然人多,却也占不了好处。 梁远臻得了空将苏娴和林奕白送出战圈,没了后顾之忧,游刃有余。 苏娴不记得自己和林奕白是如何回来的。 此刻,林奕白躺在榻上,喉间一刀,腹上一刀,鲜血如注,她颤抖着,一向对医术无比自信的她,这次慌乱的竟不知道是先止血还是封穴。 梁远臻在一旁封了林奕白的几个大穴,垂着手,看她跑向医橱,拼命的找着止血药。 摔了一个又一个瓷瓶,她从未如此的恨过自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那些细细的瓷片,扎入她的膝盖。 梁远臻赶紧伸手去扶她,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她甩开他的手,找到了初见时她制成的挽香丸。 梁远臻猜到她的意图,便要去夺她手里的药。 这次,她更快。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她拔下头上簪子抵住喉咙,梁远臻不敢再上前,眼睁睁看着她将整整一瓶尽数吞下。 挽香男子不可服用,她体内的回灵草也早已失效。 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吃下挽香,用自己的身体将挽香的寒气消解,如当初救梁远臻一般,在将血液喂给林奕白。 她转了身,对梁远臻道:“给我运气。” 她想让药力尽快进入血液。 梁远臻定在那里,不肯帮她,只是死死盯着她。 苏娴伸出细白的胳膊,见他不动,只道,“呵,他死了,我跟着便是。” 她看着榻上之人,多耽搁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闻言,梁远臻拉过她,随即一股内力缓缓渡入苏娴体内。 苏娴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流出。她含着笑,将如雪般的皓腕放在林奕白嘴边。 “小白,等你好了,我们回桃林。这次,换你坐秋千,好不好。” 梁远臻站在一旁,眼中似升腾起了火焰,周身散发着怒气。 他只知道,不管林奕白是生是死,她必须留在他梁远臻的身边。 感觉到血液一丝丝从身体里流失,她稍稍定了心。 收了手,也顾不得给自己包扎,接着给林奕白处理身上的伤口。身上大小不一深深浅浅的伤口,皆是为她。 他不似梁远臻,梁远臻为天下,为百姓,为皇位。而林奕白,不忍她受到一丝伤害,他所有的伤,皆是为她。 腹部的伤虽深,但未伤及要害。只是,喉间一刀,虽然也伤的不深,但已经伤及声带,只怕伤好后,在也不能叫她苏苏了。 苏娴处理好他的伤后,已是脸色惨白。 这下,才又感觉到疼痛自膝盖传来,低头一看,瓷屑扎进肉里,血正丝丝渗出。 由于失血不少,脑袋一沉,眼前一黑,随后跌入一个怀抱。 在醒来,苏娴已经在床上,膝上的伤已被悉心处理过。在旁端坐的,不是梁远臻又是谁。她翻身下床,梁远臻未阻止她,只在身后悄悄抬起了手。 她轻嗤,“点人睡穴这种方式,不觉有些卑鄙吗。” 他一时僵在那里,她眼底青黑,面色苍白,他只想她多睡会。 知她急着看林奕白,“大夫来看过,他已无事。” 她一顿,接着出了房,终是没有回头。 梁远臻垂手而立,看她远去。 烛光摇曳,映着林奕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苏娴坐在床前,慢慢俯首贴在林奕白胸前。 “小白,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们回桃林,回穆雨峰。我知道我错了,不该任性跑出来,我玩够了,也被伤的彻底清醒了,我们回去,在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床上人无话,苏娴泪眼迷蒙。 “小白,这穆雨峰顶上果真都是雪吗?” “恩” “我们果真是聆泉阁的弟子吗” “恩” “小白,明日我们能早些出发吗” “恩” “小白------” “----------” “小白,这衣服,借我穿两天好不好。” “不好。” “那我明天帮你做饭可好?” “不好。” 她太累了,一阵困倦袭来,不知不觉趴在林奕白身上睡着了。梦里,又是一阵婴儿啼哭,撕心裂肺。 猛然醒来,惊觉不是梦,那哭声,自门外传来。 推开门,门外竟站着白蓉。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白蓉,怎么了?是孩子又发烧了吗?” 那婴儿大声地哭着,哭得厉害了,孩子被憋得不断抽噎,听得苏娴心都揪成一团。 “你不是白蓉!你是谁?你把白蓉怎么样了?” 没有哪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哭成这样还能无动于衷的。 “你到是聪明。” 一出口,竟是男人的声音。 “那个女人我杀了,剥了皮,易了容,不然,怎么能混进这景云关来。” 苏娴扶着桌子后退几步,眼前的人不知是谁,但是刺客无疑。 出乎意料,她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性命,只是一脸黯然,“是我害了她。” 如果不是自己存了私心,想多守那孩子几日,留下她们母子,也不会害白蓉送了命。 “少废话,交出兵符,饶这孩子不死!” 冰冷的剑横在了小婴儿身上。 兵符,就是林奕白交给她的那个锦盒,林奕白当时没有瞒她。 苏娴慌乱地取出锦盒,“别动他,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娴儿,不可以!” 梁远臻听见响动,也赶到了。 抱着孩子的人一个闪身,对梁远臻道,“梁远臻,今日一战,你已遭重创,兵士死的死,伤的伤,若没了这三十万保国大军,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那你以为,你今日还走的了吗?” 梁远臻冷冷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环顾四周,果然,易飞张庆宇已经带人将他包围,自知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的对手,那人暗暗思忖脱身之法。 目光扫过苏娴,苏娴只殷殷看着他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捧着锦盒,向献宝一样,眼中竟都是乞求。 突然,一名男子抱着白蓉的尸体出现在几人面前。 “是你杀了她!” 来人一字一顿透着悲痛森冷,目光却一刻不离怀中人。 苏娴看到白蓉整张脸上的皮都被剥下,只剩下皱巴巴的红色血肉露在外面,剥皮时渗出的点点血迹已经干涸,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一阵心惊。 那男子有些哽咽,“蓉儿,别怕,我是天下最厉害的大夫。这点伤算不得什么,我一定能治好你的脸。” 苏娴认出来,这人,就是宋程远,打了林奕白三掌的宋程远。 可是,此刻,看着抱着白蓉,小心亲吻着她,似在抚慰的宋程远,她却无法恨他。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从他那里拿解药要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宫廷暗斗,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连药师也不例外。 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一个不小心,便可让一个药师丧命。 宋程远还是宫中药师时,受丽太后庇佑提携。 丽太后授意,命他将当年芳妃也就是梁远臻母亲的御用药师除掉。他不敢违背,就用他最得意的往生杀了同是药师的白蓉的父亲。 他是药师,身在宫廷,小心翼翼求生,可向来也是只救人,从未害过人。 更何况,他这次奉命杀的是正直无私救人无数的白老前辈。 白蓉父亲过世后,丽太后早已权势稳固,亲封他为药师之首。可他后悔自责,终是辞去宫中药师一职。 梨花雨落,他偷偷去白老的坟前,他不敢更无颜祭拜,只想着远远看着就好。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家人故去,后人都是在坟前种植松柏,可白老前辈的坟前,却长着一棵白梨树。 一身孝衣的白蓉跪在树下,抬头看看满树梨花,仿佛父亲就在她眼前一样。 “爹爹,你放心去吧,蓉儿会好好的。你喜欢梨花,蓉儿就在这种一株梨树陪你。” 后来,他娶了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祭拜白老前辈了。 他跪在坟前,梨花洒落,他只道,“我会一辈子待她好。” 他以为可以瞒一辈子,可是终有一天,白蓉还是知道了真相。 明明,在见她之前,他是不知道何为一见钟情的。可偏偏她认定了他是因为觉得亏欠才娶了她。 他无法解脱,她无法恨他,却在也不肯让他医治他们的孩子。她抱着孩子,一个人四处寻医,最终找到了苏娴。 于是,往生,成了他人生中最愤恨的存在。 他用往生杀了不该杀的人,与最爱的人咫尺天涯。 此后,无论谁去求解药,先受他三掌在说。 眼前的宋程远抱着怀里的白蓉,说不出的温柔爱怜。 “蓉儿乖,等我杀了他给你报仇,就去陪你。” 宋程远将白蓉安放在一旁,赤手空拳,向那刺客袭去。 “哼,不自量力。” 夜色中,那人手中寒光一闪,手中窜出几枚暗器,透过宋程远的身体,带出一阵血雾。 宋程远的表情有愤怒变成大笑,带着泪水,他终于解脱了。 天堂里,他要去求白蓉的父亲的原谅。 他和白蓉,在也不分离。 宋程远目光一转,望向苏娴,眼中没了先前的悲戚,也没了愤恨,一脸平静。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剩下了他和白蓉的孩子。 可惜的是,他如今已经无力照顾,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苏娴身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似乎,苏娴比他还紧张那个孩子。 “苏娴,衡远的徒弟。你只知道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无色无味的,就连水,空气,都不可能纤尘不染完全没有颜色没有味道的,可是,你可知这世上的千百种味道也是相生相克的?” 苏娴顿悟,她一直想不通,怎么可能有毒药是无色无味,就连解药都纯净透明。万物相生相克,无色无味本就不是一味药材的产物。 宋程远知道苏娴明白了他的话,他走后,这世间的往生不会没有解药了,他已经没有时间,临走前对苏娴说,“拜托了,林奕白的事,对不起。” 他用往生解药的方子换苏娴照顾他的孩子。这里,能让他托付雨喆的,也就只有苏娴一人了。 梁远臻看着穿过宋程远身体钉在树上的几枚暗器,惊怒。 天下人谁都知道,梁远臻的母妃因为善舞圣宠一时。可当年他们母子刚奉命出京都不久便遇到刺客,那人也不要他们母子性命,一出手便冲他母亲的双腿而去。 自此之后,芳妃余生都无法站立行走,更别说跳舞。 他的母亲,苦了一生。 十年后,那人再次带着一模一样的暗器出现在他眼前,这次他怎能放过? 掌心内力翻滚,梁远臻直逼那人而去。 苏娴大骇,梁远臻这一掌下去,那人怀里的小小婴孩是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如此凛冽的掌风的。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不要!” 梁远臻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那一掌,他誓要将那人毙命,不想一掌落下,却打在了苏娴身上。 瞬间,世界都静止了,周围湮没了所有声音,梁远臻惊恐的看着苏娴身体被击出数丈,然后重重落地。 梁远臻肝胆俱裂,她身子才刚刚有了起色不久。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 疯了一般,抱起苏娴,“娴儿,娴儿,你坚持一会,就一会,大夫!” 苏娴口中不断吐着鲜血,一口接着一口,仿佛要把身体里的血全吐出来。 那刺客猛的将手里的婴儿抛出,张庆宇腾空将婴孩接住,易飞立刻带人去追跑掉的刺客。 玲珑捂着嘴呆在原地,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苏娴重重打出去的人,是王爷。 梁远臻只觉巨大的恐惧袭来,“娴儿,不要睡,我不准你睡,不准!” 苏娴苦笑,耳边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小嗓子都快哭哑了。雨喆还那么小,甚至将来会记不得自己的爹娘。 那个孩子,她恨不得亲自照顾,只可惜,她如今恐怕无法完成宋程远的嘱托了。 将锦盒放到梁远臻手里,“这个,给你,只求你,照顾好雨喆。梁远臻,以后,再也没有苏娴了,再也不会有了。” 口中依然不断的吐着血,她想想好好说几句话,将血咽下去,可是怎么也压制不住,血被她压制到喉间,又被她忍不住重新吐出来。 梁远臻看着她,她明明在笑,是他向来最爱的她的笑,可为何此刻的他恐惧得要命。 “娴儿---” 用尽一身的力气他也只能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 她胸前的衣服都被吐出来的血染透,冷不防,一个月白色人影冲了过来。 手上一轻,苏娴已经不在自己手上,胸前中了一掌,梁远臻被击出数丈。 “小白-----你,你终于醒了。” 苏娴在他怀里,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前。 “真好。” 林奕白仍旧不能说话,见她这样子,只觉心头酸涩疼痛得厉害。 里里外外都被凌虐伤害了个彻底,这还是他自小放在手心里心尖上疼的苏苏吗? 她抓紧了林奕白的衣衫,手上的血在他身上攥出一个血印。 面对林奕白,她再也笑不出来,眉宇痛苦地拧成一团,“小白,我,我想回家。” 好,好,苏苏,我带你回家,现在就走。 他的苏苏,他绝对不会在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不待梁远臻反应过来,他抱着苏娴,足下一点,他要带她离开。 “林奕白!” 梁远臻起身便追,林奕白大伤未愈,却仍然是不要命了般毫不减速。 梁远臻紧紧追着,蓦地,什么东西落地,碎开,黑暗中闪着刺眼的紫色的光。 是他送的紫玉。 那紫玉,她似乎不佩戴已经很久了。可那时候他知道,她虽然不戴,可她还留着,留着他送的东西。 如今,她不要了。 只要是他给的,她通通不要了。 她说,她要回家。 可她也曾说过,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梁远臻停下,看着月色下远去的人。 她不要他了。 连带他也永远失去了所谓的家。 弯腰,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将散落在草丛里的碎片一一捡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弈白师叔,山下来了个穿玄色袍子的人,闯进了我们布下的阵中。” “那人是何形容?” 林奕白嗓子还是不能发声,只能用内力传音。 “回师叔,那人瘦削刚毅,剑法武功皆是卓然,而且还是一个左撇子。” “念明,你且回去好好守着,有什么情况在来告诉我。” 林奕白布的这阵法,不似一般屏障,寻常人弯弯绕绕兜兜转转最后还得回到原点,半点进不得阵中,但凡能进来阵里的,便已经看出阵法的些许门道。 他,终究还是来了。 “弈白师叔,那个人在阵里困了三天,现在破阵而出,直逼穆雨峰顶了。” “嗯,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看守山门。近几日,谢绝一切访客,不论是谁,你一律挡了便是。若有人硬闯,也不必客气。” “是。”念明转身跑了出去。 出乎意料,梁远臻近得山门,却未有任何只言片语,也未曾有闯进山门的意思,只立在山门外,一动不动。 “师叔说了,不论何人一概不见,你且回去吧。” 梁远臻不答话,仍旧只是站着。 “弈白师叔,那个人委实怪的很,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是一言不发,就这样在门外站了两天两夜了,一动不动,被雪覆盖,都快成冰雕了。” 终于,山门打开,林奕白见到了一直站在门外的梁远臻。虽然早就知道山中的阵法只能困住他一时,但没想到,他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破了阵。 不过,这些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将一切安排妥当。 林奕白也早就料到了梁远臻会上得这穆雨峰,只是,眼前的人完全不复当初的桀骜轩昂,眼窝深陷,头发散开,乱糟糟地被山巅凛冽的寒风吹得愈发凌乱。林奕白只觉得他这样子,倒像一个垂死的妖魔。 见到林奕白,梁远臻开口,“我只求,见她一面。” 那颤巍巍的声音自喉间挤出,断断续续,不成样子,语气之间,哪里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在林奕白听来竟有些带着乞求的绝望颓然。 “你?呵,你有什么资格见她?” 早就料到梁远臻此番上山,不过是为了苏娴而来。 梁远臻语塞,是啊,他亲手杀了她腹中的孩子,又亲手伤了她。那晚他回去,玲珑和张庆宇跪在他面前,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她的隐忍,他都知道了。 张庆宇紧紧抓着玲珑的手,梁远臻要杀,他们便一起死。梁远臻听了,出乎意料地没有责怪他们,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张庆宇带着玲珑走到门口,偷偷回头,只见梁远臻蜷缩了身体,缓缓蹲下身子,缩成一团。他忍受着心里嗜骨的疼痛,疼得直不起身来。 张庆宇知道,他不是不想杀他们,而是顾不上了。 她为他中毒,一个人深入宫闱,受尽委屈,尝遍苦头,回到他身边,他却怀疑她,还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最后击飞她的那一掌,成了他永生的噩梦。 宽大的床上,只剩下他一个,身侧早就没有了那个娇小软腻的身影。他拂过她躺过的地方,枕边好像还沾染着她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感觉到枕边有什么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打开来看,是锦盒的打开之法,竟是她的笔迹。 她在要去救林奕白之前,就将他最需要的东西留下了。 他将那张纸摊在身侧,好像她还在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叫苏娴。” “带你回来的是我师兄林奕白,我师父是衡远。” “你长的真好看。” “恩----我怕,配不上你。” “我去给你熬一碗参汤,这次,你可一定要喝” 那一晚,他将被她摔碎的紫玉一点点拼好。 梁远臻语气近乎乞求,“求你。只一面,知道她好,我就走。” “她好?腹中胎儿化作一滩血水,你又使出十分的力气至她于死地,叫她如何能好?呵,如今,如你的愿,她已经化作白骨,世上,在没有苏娴了。” 梁远臻左手中的剑颓然坠地,身形一个踉跄。 林奕白发现,梁远臻并不是左撇子,也不是研创了什么武功剑招,而是他的整条右臂,废了。 望着那已经是废肢的右臂,林奕白一时想不出,究竟能有何人武功高到能进得梁远臻身前,将他整条胳膊从肩胛处捏碎。 那夜,林奕白抱着苏娴直奔穆雨峰顶,梁远臻红了眼一般在后面紧紧追着,直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来。 是那紫玉应声而碎。 自相识以来,他从未送过她什么。这紫玉自开国便在皇室代代相传,传到先皇时,先皇令匠人将紫玉分开雕成两块一模一样的小玉佩,分别给了他和梁骏。那意思在明显不过,有朝一日两人定要分个高下,选做太子,继承大统。 本来,这紫玉应该只传太子,先皇将紫玉剖开,两人一人一半,大约意思是对这两个儿子都甚喜欢,将来不论二人谁坐上龙椅,另一个也当是雍容华贵的王爷。 不想,梁远臻如今,也就剩了个反叛王爷的头衔和这枚紫玉。 尽管先皇不在,梁远臻仍是极看重这紫玉的。小小的紫玉承载了早年先皇对他的百般关爱,被逐出宫后,他身上唯一带的,也就是这紫玉。 此前,他从未有过要将紫玉送出去的念头。在京郊梁王府,与苏娴一别,他却毫不犹豫将一直带在身上的紫玉摘下,放到她的枕边。 她一向无甚心机,也不晓得端准王妃的架子。留下紫玉,一来是怕她在府里不受下人待见,照顾不好她。二来,普天之下皆知紫玉尊贵,就连梁骏也是每日佩戴,不曾摘下,她拿着紫玉,就算杀了人放了火犯了天大的错,寻常官府也是不敢擅自审问的。 初时见她将紫玉贴身带着,他心里莫名雀跃欣慰,只是因为在她心里寻到了自己的一丝痕迹。只是再到后来,便不见她常戴。 最终,黑夜里一声脆响,淡淡的月光下,晶莹的紫光闪烁着迸裂开来,一如他的心,瞬间碎了个彻底。 他停下来,看着散落在灌木草丛中星星点点的莹莹紫色。 从未如此恨过自己,那种感觉,比起母妃离世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母妃走的时候,他恨的是伤她的人,而如今,他恨的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我想,看看她。” 即便是她不在了,哪怕是她躺着的地方,只要还能寻着她的一丝气息。 林奕白心里清楚,眼前的人虽然衰败至此,却仍然不是好打发的主。不过幸好,他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 终于,梁远臻见到了她的墓碑——聆泉阁弟子苏娴之墓,掌门林奕白立。 她,死了。 终于还是被自己亲手杀了。 那一掌,他用了全力,习武之人尚且受不住,何况是她。 他希望一切是林奕白编出来骗他的,他宁愿相信,是她不能原谅他,不愿见他,才让林奕白说了她死了的狠话。 他所有的幻想,在墓碑前,全部破灭。 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苏娴二字,冰冰凉凉,凹凸得没有一丝温度。 突然,梁远臻疯了一般,单手推到了墓碑,疯狂挖着苏娴的墓,她不会死的,她说过要每天给他熬参汤,她是他的王妃,她还没正式嫁给他,怎么能死? 不行,她不能死! 她既答应嫁给他,那便连命都是他的。 林奕白出手阻止,梁远臻招招不留余地,林奕白还没有完全恢复,梁远臻不要命了一般,拼着耗尽一身内力,一时间竟把他逼退。 终于,他看到了,透明的棺材里,静静躺着她。 穆雨峰顶极寒,苏娴的身体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只是身体僵硬的她在也不会动了,在也回不到他身边了。 梁远臻知道,不是他失了她,而是她不要他了,顺带抛下了一切。 她什么都不要了,一个人走了。 良久,他拿出那枚重新粘好的紫玉,放在她身旁。而后,一点一点,将她的墓重新埋好。 他不愿她伶仃地躺在冰冷黑暗的地下,可是穆雨峰,是目前保存她身体最好的地方。 娴儿,在等等,用不了多久,我便回来接你。 你别忘了,苏娴要梁远臻,这是你亲口说过的。 “那三十万保国大军,本就该是你的。” 林奕白早就查清楚了梁骏并非皇室,而他虽不喜梁远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梁远臻会是一个难得的治世之才。 而且,经过上次与云天一战,梁远臻身边的将士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借助保国大军,恐怕是很难东山再起。 “多谢。” 只是,苏娴最后交给他的兵符,是她最后给他的东西,她用命换来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用。 袍子翻动,梁远臻消失于茫茫雪色之中。 至于梁远臻的右臂是如何废了,林奕白没有问。反正,一切,与他和苏娴,都再无关系。 关了山门,林奕白来到冰室,“娴儿,你醒了会怪师兄么?” 转年,阳光正好,桃花细雨纷飞。 易飞跟着梁远臻,带着不足两万人的军队,攻进柏越。 柏越国老皇帝早就形同虚设,如今实际当权的是云天。云天有勇无谋,无论是治国,还是治军,都是虚有其表,在梁远臻面前,实则不堪一击。 而且,听说这二皇子云朗早已与云天翻脸。可惜的是,这二皇子手里没有半点兵权,仅凭一人之力难以与云天抗衡。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易飞想起,去年苏娴重伤的时候,柏越公主云锦曾说要回国找她二哥想办法救她,可她一去就没了音讯。后来才知道,这云天不念兄妹情分,硬生生连他这亲妹妹也关起来了。 想起苏娴被林奕白带走后的那天,梁王谁也没有告诉,一个人硬生生闯了云天的军营。没有什么战术,没有什么谋略,他失去理智般,一个人拼着一身武功从军营门口一路杀到云天帐前。 云天听说是梁王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立刻集结了全营的兵士,誓要趁机取他性命。梁王只是死死盯了云天,硬是从包围的兵士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逼云天面门。 云天抽出弯月刀,挡在身前。 梁远臻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上的剑上,普通的佩剑,铸造本不如弯月刀。他却凭着一身内力,刀剑相碰,弯月刀和他手里的剑都断裂开来。 剑断了,他并未将剑身扔下,握紧了手里剩下的一截,不要命了一般向云天刺去。剑身断开,便短了一大截,断剑还未碰到云天,右肩便被云天捏住。 肩胛一点点碎裂开来,他仍未有撤开的迹象,云天大惊,看着梁远臻将手里的断剑插入他的胸膛,只是在离心脏半寸的地方,停下。 他要抓活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云天的人已经团团围上,梁远臻身中数剑,身上刀伤无数。云天捂着胸前的断剑,脸色惨白,梁远臻屹立在场中,一脸肃杀,众人见状,一时不敢上前。 易飞不敢想象,若是他和张庆宇在晚去一刻,或许就没有什么梁王了。 将梁远臻带回来后,他拒绝任何大夫诊治,一身的伤口让他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 他虽几近昏迷,却还是下了命令,不许大夫近身。 最后,还是张庆宇来到他的榻前,只一句,“云天不死,苏姑娘难以瞑目。”让他将大夫端来的药悉数喝下,只是那右臂,从此却废了。 如今,一年过去,易飞只带了一小队人马,便轻而易举将云天的府邸攻陷。他始终记着梁远臻说过的话,云天府上的人,全部要活的,一个都不能漏。 云天怎么也想不到,他在前方与梁远臻对峙的时候,他的家眷已经悉数落到了梁远臻手里。总共八个姬妾,皆是来自不同国家,其中有三个还怀着孩子。 易飞心想,这云天打仗治国不见得怎么样,可这享乐纵欲倒是不含糊。 后来,据史书记载,天舜十三年,梁远臻攻陷柏越,生擒云天。不知为何,军队一日后悉数撤出柏越,梁远臻最后未取柏越一城一池。 此后,柏越由二皇子云朗接掌。 从柏越回来后数日,易飞从地牢里出来,身后的门重重关上,将那惨绝人寰的哀叫一并隔绝。 易飞摇摇头,那日,梁王带他们攻入柏越,明明柏越举国上下就在眼前,梁王却放弃将柏越纳入自己的版图。 世人不知原因,他却是知道的。 云天被擒,云锦自然也就被放了出来。 云锦见了梁王便问,“梁远臻,娴姐姐她怎么样了?” 易飞心中一惊,自苏娴死后,便无人敢在梁王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他悄悄瞥向梁王,只见梁王眼中已不见波澜。 面对云锦殷殷的眼神,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死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才短短半载功夫,他便将那个女子忘记了么? 易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当初梁王从桃林带她回府,是他将她从马车上扶下,不知为何,只一眼,从此他便记住了她。 此后,她在他眼里便是王妃。而他,是侍卫,是管家。梁远臻之于他,是主子,亦是兄长。他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不敢也不能逾越半分,只是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同,仅此而已。 他有时想,这样一辈子能结识这样的人,便够了。后来,他亲眼见她历经苦痛生死,也只能袖手旁观。 梁远臻的决断他向来佩服,可唯独在对待她上,他有了一丝怀疑。 起先,他看不透,不知道梁王对她是不是有情。 直到她死了,他才觉得,怕是连梁王自己也不知道,无声无息间,情已入骨。 可眼前,他又怎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她的死讯? 云锦闻言一时僵愣在原地,随之上前撕扯着梁远臻,“梁远臻,你骗我的是不是!娴姐姐那么好的人,这怎么可能------梁远臻,你还我娴姐姐命来!” 短短两个字,让云朗脑中一片空白。 死了?呵,这怎么可能呢。 云锦的哭喊让他回过神来,上前拉住云锦,吩咐左右,“先把她带下去。” 云锦走后,梁远臻对云朗道,“念在你们与她的情分,我给你三年。我说过,要整个柏越给她偿命,三年后,我对柏越,必不在留情。” 易飞转身吩咐地牢门口的守卫,“看紧了。” “是。” 这地牢里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天,还有他的一众家眷。 地牢隐蔽,又修建得极大,除了梁远臻,没有命令,谁都不能入内。 就连他,每次也只是奉命来将梁王扔出来的尸体清走就匆匆离开。 至于关押云天和他家眷的那一间,他从未进去过。除了能听到女人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喊叫和云天的嘶吼谩骂,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极刑。 易飞命人将尸体裹好,抬走。 这是第四具了,死相较前面三个更为可怖。 八个女人,在云天眼里当然不是一视同仁。 易飞想起,第二个女人死的时候,云天恨不得将喉咙都喊破,而这个,受了更多的折磨,云天倒不怎么出声了。 易飞摇摇头,有些可怜这个死去的女人,吩咐道,“好好葬了。” “是。” 手下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那女人埋了。 这日,易飞又奉命将云天府上一名正要临盆的女子和几个从柏越带回的俘虏带去地牢。 偌大的地牢,今日多燃了火把,一时间照得灯火通明。 易飞站在牢房石门外,恭谨道,“王爷,您要的人带到了。” 梁远臻的声音透过石头冰冷地传来,“带进来吧。” “是。” 这是易飞第一次见到被关押的云天。 云天身着一身白色囚服,不怎么整齐,倒也干干净净。手脚都被铁链绑住,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乍一看去,身上没有什么伤痕,看刚刚撤下去的酒菜竟也是上好的菜色。 易飞只觉得这王爷是不是对云天太好了些,直到他看到云天腰身下面隐隐渗出来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云天见到易飞带来的女人,不停怒吼,“梁远臻,你这个禽兽!你一定不得好死!” 梁远臻摆摆手,易飞躬身退下,将石门带上。WWW.ZHUAJI.ORG 云天见梁远臻身边站的都是自己柏越国兵士,吼道,“你们几个,现在如果杀了梁远臻,本王回国给你们加官进爵,重重有赏!” 见那几个俘虏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云天又喊道,“你们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吗!你们五个人,还怕杀不了一个梁远臻吗!” 那几个兵士仍旧低着头,甚至都不敢看一眼面前的梁远臻。他们心里清楚,莫说是五个,便是五十个,五百个,也动不了梁远臻一根指头。 梁远臻负手而立,丝毫不理会快要发疯撕扯着铁链的云天。他差点就以为,他带回来的这些女人,全部是云天的玩具,没有一个是能让云天在意的。不然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受尽折磨死去,他为何无动于衷。 直到这个被带了上来,云天才破口大骂。不去想云天是在意眼前这个女人,还是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梁远臻只觉那女子大着肚子的模样甚是扎眼,他甚至没有仔细看那女子的面容,转而对那几个兵士道,“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云天闻言更加狂暴,摇晃得铁链不断碰撞发出声响,“梁远臻,你敢动她!” 面前的女子察觉到危险,捂着胸口频频后退。 他见到那女子惊恐的样子,恨从心起。 他的娴儿,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助,害怕,任人欺凌。 梁远臻又对那几个兵士道,“你们只有半天时间。” 说完转身正欲出去,其中一个俘虏猛的起身,从梁远臻背后向他袭去。 梁远臻脚下未停,手中朝后送出一枚小刀,穿过那士兵心脏,穿透身体,钉在对面的石墙里,齐柄没入。 那士兵倒地的瞬间,梁远臻恰好出来,身后石门旋转关上。 梁远臻站在地牢外室,不多时便听见里面女子凄凄哀叫求饶,还不到一炷香功夫,她便嗓子嘶哑,再也喊不出声来,只剩下云天在里面暴怒地挣扎。 听见这些,他该欣慰的,终于报仇了不是吗。 他的娴儿所受的痛,如今正加倍地还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心里仍然空落落一片,愈加烦躁。 不够,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 “易飞!” 易飞一直在地牢外候着,“王爷。” “去,把剩下的几个女人和俘虏全部带来!” “是。” 不多时,易飞就将剩下的两个孕妇还有十几个俘虏兵带到了地牢。 梁远臻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只道,“都关进去。” “是。” 易飞运力推开石门,只见他早先带来的那个女人似乎已经麻木,双眼大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趴在她身上的那个柏越兵听见有人进来,动作更不敢停,狠狠撞着身下的女人。那女人旁边甚至还躺着一个死人。 云天在一旁狠命地撕扯着锁链。 梁远臻似是终于没了耐心,甩下一室凄厉,出了地牢,只剩下易飞在外面等着清理尸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苏娴心肺受损,林奕白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仍是束手无策。 衡远回到穆雨峰,递给林奕白一粒丹药。 “给她吃下吧。” 林奕白接过,“师傅,这是?” 衡远只道,“身体之本,血行元气,不伤不愈。这药没有名字,普天之下也只此一颗。” “师傅,这能救苏苏吗?” 衡远叹道,“纵使通天之术,也难挽时光。她服下后,在冰室里,能让身体代谢减慢,伤口或许能有足够的时间愈合,至于结果如何,不好说。” 能让衡远都没有十分把握,可见,苏娴这次的确是伤得厉害。林奕白喂苏娴吃下药,从冰室出来,迎上等在外面的衡远,几年的游历,让他愈发显得仙风道骨。 “奕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关于那颗药,不是什么仙丹灵药,因此作用实在是有限。若想娴儿活下去,还是不能大意,一定要控制好冰室的温度。” 林奕白道,“师傅,奕白明白了。” 衡远远远看了看那躺在冰室的人,“光吃了药也不行。我走之后,你须日日来这里为她疏通筋络。那药让她血气逆行,不可不小心。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师傅放心,我一定照看好苏苏。” 衡远简单交代几句便下了山,留下林奕白日日守着冰室。他的苏苏,安静得似乎只是睡着了般,只是她这一睡,不知是十年还是八年,又或许,那些伤口,在看不见的地方,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又是一年四月,桃花盛开到荼靡,倾尽生命的极致。 粉粉嫩嫩的小女娃不过两三岁的样子,不知怎的爬上了一株高高的桃树,树下围着两三个胆战心惊的宫娥。 “雨喆公主,您可千万别乱动啊,奴婢,奴婢这就找人接您下来。” 话音未落,一个玄黑色的身影掠过,左手单手抱着小女娃,落了地。众人纷纷跪地,尤其是那几个宫娥,没能看好小公主,这次怕是性命堪忧。 小女娃搂着来人的脖子,甜甜的叫了声“父皇。” 梁远臻脸上有了笑意,看着小女娃的脸,满是宠溺,“怎的这么调皮,摔下来可怎么办。” “不会的,父皇不会让雨喆摔着的。”小女娃很是识趣的往梁远臻怀里拱了拱。 梁远臻凌厉的扫过几个负责照看雨喆的下人,最后目光落在易飞身上。易飞轻轻点头,跟在梁远臻身边这么多年,梁远臻的眼色,他立刻就懂了,皱眉看着地上的这几个宫娥,这几人,只怕性命难保了。 怀里的娃娃奶声奶气开口,“父皇,你看雨喆给你摘的桃花好不好看?雨喆想亲自折几枝桃花查在父皇案前的花瓶里。” 梁远臻抱着小女娃,看着白嫩的小手里拿着的粉艳艳的桃花,只道:“好看,父皇带你放到花瓶里。” 他多么想伸手接过那枝桃花,怎奈他只剩了左手,怀里还抱着雨喆。于是只好将雨喆抱去金銮殿让她把花插进花瓶里。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梁远臻登基已有三年,可是似乎记性越来越差,连带神智有时候也不甚清晰,许多事情,要仔细想想才能记起。易飞觉得,这皇上有时候健忘得好像到了耄耋之年。 加之近来又失眠的厉害,易飞一直劝他找几个太医来看看,他却总是莫名抵触,只想着这样就好。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玥晨找来的那个苗疆大夫每日按时来给他送药,那药丸他每日按时服下两粒,症状果然好了一些。时日一久,他甚至连先前心中的郁结也淡忘些许,只要不用力去想,便一切无事。而他,也刻意回避,不去回想往事。 前几日,玥晨说要给那苗疆大夫封赏,他想也没想就应了,按玥晨的意思,擢升那人为太医院院正。 怀里的小娃娃奶声奶气,“那,那父皇不要生气了,饶了那几个姐姐吧,是我,是我自己淘气,偷偷爬上树的。”肉肉的小脸直往梁远臻脖颈上蹭。 “好,雨喆说饶了,那就饶了。” 雨喆似还是不放心,一本正经道,“易飞,你可听到了,我父皇说饶了她们。” “是,公主放心,易飞自不敢违背皇命。” 梁远臻近几年不管对朝堂还是后宫,手段都越发强硬,却惟独对雨喆宠爱的很。向来是小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难得的是,雨喆也从不恃宠而骄,半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脾性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乖巧。 金銮殿前。 “皇上,张将军带着夫人进宫看公主来了。” 梁远臻登基后,封张庆宇为将军,赏了府邸,玲珑也不必留在宫中,搬出去成了将军夫人。 如今的玲珑,退去了婢女的卑怯,比之当年的青涩,如今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成熟祥和,将军夫人的气度在她身上刚刚好。 见梁远臻抱着雨喆进来,张庆宇和玲珑见礼,“见过皇上。” 跟在一旁的半大小娃娃唤作瑞尔,是张庆宇和玲珑的女儿。年纪比雨喆稍稍小了些。 梁远臻点头,示意他们起身。 “父皇,今天玲珑姑姑可不可以留下来,姑姑上次说好带我和瑞尔一起出去玩的。” 梁远臻抬头望望天空,果然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今日天气不错,恰好你二人也来了,朕许久也未出宫瞧瞧。不如今日就带着雨喆和瑞尔出去转转吧。” “是。” 张庆宇松了一口气。 张庆宇至今还记得,那夜梁王失手将苏娴重重击出,随后,他便疯了一般追着抱走苏娴的林奕白,整夜未归。 天蒙蒙亮时,梁王终于回来了,披头散发,手中紧紧攥着什么碎片,尖锐的紫色将手上的皮肉划开,一滴滴血渗出来。 张庆宇知道,有些事,是在也不能瞒了。 于是,他和玲珑跪在梁远臻面前,将苏娴为他进宫取药,以及那腹中胎儿本就是梁远臻亲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本以为,依着梁王当时的样子,他二人注定要作伴黄泉路了。谁知,梁远臻听完,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张庆宇和玲珑在门外跪了一夜,梁远臻也在屋里待了整整一夜,在见到梁远臻时,只见他捧着手中的一块紫玉,喃喃道,“总算,补好了。” 直到他闯入云天军营,拼着性命插了云天一刀,幸好他和易飞及时赶到。 伤好后没几天,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穆雨峰。 大伤初愈,张庆宇和易飞不放心,小心跟在后面。 可是林奕白在山腰布下的阵,他和易飞,连进都进不去,于是,只好在山下等。 后来,梁远臻从山上回来,便只专心做一件事,重整旗鼓,厉兵秣马。 不出数月,他便硬生生攻破柏越防守,生擒云天。 再后来,张庆宇记得,杀进天舜皇宫的那天,梁远臻一头墨发全散开来,双目嗜血。他一眼便认出站在丽太后身旁的刘春,那身形,向她母妃投了暗器,又害他亲手杀了苏娴,他绝不会认错。 杀了刘春,剑锋一转,逼向丽太后。他早就猜到了这幕后指使刘春的人不是太后就是梁骏。却在剑尖抵到丽太后喉咙的时候停下。 倘若他真杀了丽太后,娴儿怕是在黄泉都不会原谅他了吧。期间,唯梁骏一脸波澜不惊,看着杀进皇宫的梁远臻,脸上竟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早就料到的欣慰。 梁远臻登基,一道圣旨,也只是将梁骏和丽太后分别软禁起来。 梁骏被关在整座皇宫最破败的小小院落。除却那些日夜看着他的侍卫,乍看起来,竟同农家小院差不多。 小小院落中央不知何人何时种了棵柳树,亭亭如盖,树下摆了张斑驳的案几,案上清茶里飘落了柳叶。挨着茅屋的两侧被梁骏开垦出来,种了些蔬菜瓜果。梁远臻只是将他关在这里,迟迟不处决他,他便自顾自在这一方院落里过起日子来。脱下了锦衣玉袍,一身粗布麻衣竟与农夫无异。 梁远臻登基半年后,终于站到了这院落。 梁骏开口,只唤他一声,“三弟。” 梁远臻不答,只屏退了侍卫,径自在柳树下案几旁坐下。 “你可知,自我知道自己身世起,便不在当你是三弟,只当你是威胁我性命的对手。如今还肯叫你一声三弟,不过念你暂时的不杀之恩。” 梁远臻执茶盏的手顿了顿。 梁骏继续说道,“我要保命,便一定得同你分个高下。因为不知哪天,不是父皇亲生的秘密便会被撞破,如此,我便只有爬上权利的最顶端。可笑的是,我生来便背负着秘密,命运于我,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如今,还多谢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居于一隅,却终归是有了不曾有过的宁静。我也做皇帝许多年,竟没有发现,皇宫内还有这等好去处。”说罢,梁骏扛起立在屋门外的小锄头,照顾起他的菜地来。 梁远臻坐在树下,将剩下的茶水饮尽,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 梁骏停了手中的活,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是了。我不得不说,你比我强很多,我说的这些,你大概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不杀我,只将我囚了。梁远臻,自我坐上皇位起,我就知道,将来必有这么一天。梦里,无数次,我梦到你回来了,一剑结束了我。可是,后来,我却不担心了,因为我发现,击溃你的方式很简单,左右不过一句话。现在,你听好了,苏娴在我这里的几个月,我一个手指头都未碰过她。是你,亲手杀了她。还有,她肚里的那个孩子,在她进宫之前就有了。” 梁远臻闻言,脸上立时失了血色。 她从未背叛过他,一直都是他对不起她。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梁骏执镐而立,望着梁远臻踉跄而去的身影,才发现,梁远臻的右臂,无力地垂着,不由苦笑。本文最.新章节*爪\*机书\屋已更新。 梁骏常道世人欠了他,生下来就被当做后宫争宠的牺牲品,卷入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争斗。可悲的是,他本就不是什么皇族后裔,如果能选,他宁愿做个平民百姓。 等他知道一切的时候,早就不能抽身而退。若说他这辈子欠了什么人,那也就是她了。 只是,倘若梁远臻信她,她的孩子,或许,就保住了吧。可是归根结底,她跟梁远臻的开始,不过是因了他还是皇帝时的一道赐婚的圣旨。 张庆宇还记得,自梁远臻到那个小院看过梁骏后,回到殿里,便一言不发,一连几日水米不进。京都一战,他本就受了许多伤,如此这般,不出几日,梁远臻便病倒。几个太医来看过,药开了一大堆,他也按时吃,可总不见好。 彼时,梁远臻攻入皇宫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玥晨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白纸,上面赫然印着的是,梁王印鉴。 他若为皇,她便是后。 这是他给的承诺,不管她做过什么,也不管她是不是在景云关泄露了他的布防图,害他深陷包围,害得苏娴毙命。 可是后来,他并未封玥晨为后,只草草封了晨妃了事。 梁远臻卧床不起的这几日,玥晨每日熬了各种补汤,时刻伺候在梁远臻跟前。半个月下来,梁远臻身体好了起来,只是是不是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好多事情在眼前纷繁错杂,影影绰绰。 张庆宇察觉到其中有些蹊跷,便同玲珑合计皇上神智好像不似先前清明,议事时也常常精神恍惚,前言不搭后语。 玲珑闻言低头思索,道,“莫不是,晨妃娘娘在皇上的汤里下了药吧。” 张庆宇为人耿直,又已经是将军,当即便更衣进宫查看。 张庆宇在殿外等候召见的时候,玥晨恰好端了汤药来。 张庆宇趁机夺过药碗,玥晨不慌不忙,只道,“不知张将军这是何意?” 张庆宇道,“晨妃娘娘得罪了,臣只是觉得,皇上这精神越发不济,兴许与这太医院的庸医有关,娘娘千万别被蒙蔽了。” 虽然张庆宇将怀疑对象推在了开药方的太医身上,可玥晨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张将军怀疑的其实是自己。 她父亲曾权倾一时,可惜当时押错了宝,梁远臻不仅未能继承大统,反而被逐出宫门。时隔多年,她随他重回深宫,父亲当年的亲信早已被铲除干净不说,梁远臻任用的人全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将才。 其实,前朝后宫,她虽为晨妃,若没有梁远臻的宠幸,不过也就空余一个名号罢了。就像眼前,这张庆宇就敢公然抢夺她端着的药碗。 她赵玥晨,也不是没有心机坐以待毙的人。 “张将军说的不错,这药,还是小心的好,若是将军不放心,便亲自检查。只是,若是药没问题,本宫要向将军这般无礼讨一个说法。”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张庆宇拿过药碗,只道,“晨妃娘娘放心,若真是属下误会了,属下甘愿受罚。” “有张将军这句话便好。” 张庆宇将药交给玲珑,玲珑仔细查验过后,摇摇头。 “庆宇,不过寻常安神药。” 赵玥晨并未在接张庆宇递来的药碗,而是一掀衣摆,快步进了殿。 张庆宇和玲珑候在殿外。 “皇上,臣妾尽心尽力照顾你,谁知张将军却怀疑臣妾下药谋害皇上,还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张庆宇只听见里面传来梁远臻的声音,“庆宇,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是。” 玲珑为张庆宇后背上着药,止不住心疼埋怨,“你呀,这个脾气能不能改改,就算真是晨妃动了手脚,她能这么容易叫我们抓住吗?” 张庆宇趴在床上,若有所思,“玲珑,这事我觉得还是有蹊跷。你这几日多带着瑞尔进宫,趁机多观察皇上有没有异样,还要小心晨妃,我怕---” 玲珑将手里的药瓶盖好,“你放心吧,我会多留意的。” 自那之后,除了太医院新来了个太医,不到三月就升为院正外,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异常。玲珑曾去打探,听说这院正是晨妃推荐来的。 那院正姓苗,平日独来独往,除了偶尔去熙晨宫,就是给皇上送药。就连配药,制药,也都是他亲力亲为,不曾假手于人。玲珑一直想知道他给皇上吃了什么药,怎奈上次一闹,赵玥晨已经有了防备,就连张庆宇也没有办法。除此之外,这苗院正其余时间不是在太医院就是在自己的府邸,是个小心谨慎之人,毫无破绽。 那苗院正来了月余,梁远臻身体果然大好,除了这失眠的毛病还时有发作。 梁远臻常常半夜将张庆宇夫妻二人召进宫中。一番盘问下来,问的最多便是,朕可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娴的名字,自是无人敢在提。张庆宇每每也只是说,皇上日夜操劳,需要多休息。 一到春天,梁远臻更是莫名整夜不能成眠,就连苗太医给的药也不管什么用,连带他二人也要少不了吃些苦头。譬如,张庆宇身为将军忙了一个白天,晚上好不容易回府陪陪妻儿,一道圣旨下来,便又要进宫去了,张庆宇嘴上不说,心里叫苦连天。 如今,皇上主动说要出去转转也好,兴许,皇上能心情好些,晚上也好睡得安稳些。 最开心的莫过于雨喆和瑞尔了。 雨喆还从未出过宫,一路上拉着梁远臻东瞅西看,看什么都新奇的很。 “苏师叔,你真有福,这可是弈白师叔头一次下厨呢。嗯嗯,真好吃,这个也不错。” 念明一边吃一边嘟囔着。 “你睡了这三年,身体在冰室里都凉透了,需喝些汤温补。”林奕白执了汤匙,盛了汤送到她嘴边。 苏娴就着林奕白的手喝下,痞痞的笑着,“你看,这云锦也在山门外站了多时了,不如也让她进来一起吃些吧。你做这么多,我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啊。” 如今,云朗已经继任柏越国君。而云锦对林奕白的心思她是知道一些的。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在她昏睡的这几年,云锦得了空,时不时就将穆雨峰的阵法闯上一闯。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最开始时,她连如何进入阵中都不知道。好在云锦聪慧过人,次数多了,便将阵法看出一二。林奕白需时不时下到半山腰将阵法变换一番。 这几日苏娴醒来,林奕白忙着照顾苏娴,一个不查,竟叫云锦得逞,上了穆雨峰。 苏娴见林奕白没有答应的意思,只好拿出惯用的伎俩,“我知道,师兄这三年来日日为我注入内力,疏导经络,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醒来。师兄-----” 她一向不叫他师兄,除了有事相求的时候。 林奕白无法,“念明,你吃完就让外面那姐姐进来吧。” “嘻嘻,小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沉睡时,师傅回来过几次,每次都留下丹药,嘱咐我给你调理身体。最近,有些地方闹瘟疫,他回来后便又匆匆走了,看你好的差不多,特让我将这本轻功心法交给你。” 刚刚还在为多时不见师傅而有些惆怅,此时见到师傅留下的轻功心法,苏娴不禁眼前一亮。她终于可以习武了。 “前几日,知你快醒来,衡清师叔也来过,渡了一半内力给你。后来又回了竹林。” “衡清师叔,他,竟渡了我一半内力么。” 林奕白对苏娴的身世也早已知晓,不忍看她伤心,忙打了个岔,“衡茗师叔在穆雨峰附近另找了个山头煮茶去了,过几日等你身体好些了,在带你去看他。” 苏娴点点头,应了声,拿过那本心法,心里想着赶紧回去把那轻功心法好好研究一番。猛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娴姐姐!” “娴姐姐,你果然是醒了,我就知道,你若是不醒,他是不会放我进来的。”云锦说着幽怨的看了一眼林奕白。 林奕白拿了件狐裘给苏娴披上,只道,“门中还有些许事务要处理,你那心法有不懂的就来问我。”说完出了门,房里就剩了苏娴和云锦。 云锦看着林奕白的身影,不禁有些怅然,“我就那么让他讨厌么。” “傻云锦,近来师傅和师叔都不在,门中事务都靠小白一人打理。他是真的有事要忙。你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日,也好,也好给我说说,外面的事情。” 云锦看出她还是放不下梁远臻,也不拐弯,“那梁远臻,如今做了皇帝,好着呢。娴姐姐你好好养着身体,不要在想他了。”省下梁远臻右臂废了不说,是希望苏娴能好好养好身体,不要因为他在苦了自己。 “好,那就好。” 从此,断了前缘,两不相干,也挺好。 “庆宇,深夜召你入宫,朕一事相询。” “皇上请说。” “你可认得此物?” 梁远臻递给张庆宇一枚平安符。隐隐记得有谁说过不能拆开,拆开就不灵验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拆开了。 隽秀的字体,让他忍不住心中一颤。 一生平安,得其所爱。 他知道,约莫两年前,他身体不爽利,只记得玥晨带了个苗疆大夫日日在身旁照顾。他念玥晨昔日照顾母妃,后来跟着他又吃了许多苦头,如今又对他尽心尽力,他既成了一国之君,这后宫也不可无首。 身体好转后就将玥晨由晨妃擢封为皇后,玥晨也终于如愿。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梁远臻刚坐上龙椅,为了平衡朝堂势力,玥晨常劝他在册几位位高权重的亲眷为妃,他不知为何一听纳妃之事总是莫名抵触。 玥晨只当是他是在意自己才会如此反对,可他到底是一国之君了,如此她更得要拿出些皇后气度来,于是一再谏言。 后来,这后宫之中便又新进两位妃子,一位名唤李映雪,说来这李映雪的爷爷李松是前朝丞相,德高望重,退隐之前也只让孙女入宫这唯一的要求。 朝代更迭,江山易主,大多不会祸及臣子,除了一些性子耿直,以命追随所效君王的少数几人,余下的,多是换换职位,将要职交给新皇帝的亲信,官照样做,俸禄照样拿。 这前朝丞相已经七十多岁,先皇在位时就是重臣,梁骏在位时又一直帮梁骏打理朝政,梁远臻一直很敬重他。 另一位宋玲儿家境逊色些,只父亲一人在朝为官,官拜尚书。玥晨选中她,不过是因为她那略微胆小的性子,将来或许可以收为己用。 可是手中平安符的字迹,分明不是她们的,且看起来有了些时日,墨色也淡了许多。止不住心里的疑惑,便又将张庆宇传来。 “回皇上。只是一枚普通的平安符罢了,不过-------” “不过什么?” “臣还是校尉之时,玲珑曾经送给臣一枚平安符,这符纸,跟玲珑曾经送给臣的那枚似是出自同一所寺庙。” “哦?你可知是哪座寺?” “尚在景云关之时,臣听玲珑说起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是天元寺。” “天元寺。朕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穆雨峰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只见一女子纵身一跃,足下轻点,便如雪花一般轻盈飞舞起来。 身后的云锦在她身后紧紧跟着,“娴姐姐,你等等我啊。” 苏娴找了个枝头落脚,枝头轻颤,簌簌落下零星霜花。 在回身看着气喘吁吁的云锦。只见云锦掐着腰,嘟着嘴巴。 这穆雨峰的轻功果然不同凡响,如今,就连她锦都追不上苏娴了。 转念又想到了林奕白,苏娴这才修习了短短时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跟林奕白比起来,她云锦更像是云雀和鸿鹄了。 苏娴看出了她的心思,“傻丫头,别乱想了,师兄同意你留下,你该好好把握机会才是啊。” “可是,可是,我武功这么烂,又什么都不会,我哪里还有机会--” 苏娴执起她的手,“若有朝一日,我师兄他没了武功,也不在是穆雨峰掌门,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嗯,比如一个樵夫,你还喜欢他吗?” 云锦仔细想了想,答道,“我初见他时的确是因为他出尘的身姿,且以为只有那样的人才是配得上我的。可是如今想来,正如娴姐姐所说,假如那日他不是以那般形容和身手出现的话,我大概也不会喜欢他。可是,既然喜欢了,不管他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就算他没了武功,那我保护他,他不是掌门,我堂堂柏越国公主还怕养不起驸马,总之,就算他变成个糟老头子,我云锦也是喜欢的。” 苏娴忍不住笑出来,她还真想不出来小白变成个糟老头子的模样。 “姐姐,你笑什么。你可知道你昏睡的这几年,云锦有多担心你,如今你还取笑人家。” 苏娴拍拍她已经染上几分红晕的脸颊,“好啦好啦,我不笑便是了。你自己都说了,就算小白变成个糟老头子你也是不嫌弃的,向来倾心与否,与武功,样貌,才学都无多大关系的。” “娴姐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呢?”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看着云锦的脸上又晴朗起来,苏娴心里却担心起来。快三年了,小白还是不能说话,只能用内力传音,那一剑虽不深,但到底伤了嗓子。师傅既然回来过,必然已经给小白瞧过了,难道,连师傅都没办法了吗。 这夜,苏娴到处找林奕白都找不到,不管怎么样,他的嗓子,她得亲自诊一回。 耳后嗖嗖几束凉风,几枚树叶夹了风雪向她袭来。苏娴弯了眉眼,身体轻轻跃起,一个转身,顺手摘了近旁的几朵梅花回敬。 林奕白折扇一扬,轻轻挡了,禁不住满脸笑意,月色下,立在满是皑皑白雪的房顶上的林奕白竟宛若仙人。 苏娴看的心里一痛,若他能说话,若他还能说话。 林奕白飞身而下,来到她身边。 苏娴将手放到林奕白喉间,“小白-----都是因为我------” 林奕白握住她的手,运了内力,“苏苏,别难过,你看,我这不是还能说话,还能叫你苏苏。” “可是----” 林奕白宠溺的摸摸苏娴的头,“没什么可是,能将你带回来,区区一副嗓子又算得了什么。” “小白,我,我想下山一趟。” 只待在穆雨峰上,小白的嗓子是不可能好了,兴许,外面大千世界,能让她找到方法治好他也不一定。 只是,自她醒来,林奕白就格外小心她,恐怕是不会放她下山的。若林奕白不肯放,那山中的阵法,她是无论如何也破不了的。 “好。你想下去就下去吧。” 苏娴心里惊讶,林奕白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让她下山了。 “苏苏,你承了衡清师叔一半的内力,还有我和师傅也为你疏导。如今,已经没人能困得住你了,我又有何不放心呢。” “小白------” 她想说,她下山,真的不是去找谁。 林奕白揉揉她的头发,“苏苏。记得早些回来。还有,让云锦跟着你,她一人留在山上,实在闹腾的很。”重要的是,那云锦实在是忒粘人,此番让苏娴带下去他也好清静几天。 第二日,云锦就兴冲冲跟着苏娴下山了。云锦不似一般女子般细致,除了银子,其他一概不带,苏娴就更简单了,不管是在桃林还是在穆雨峰,生活都是很简单,也没什么好带的。 “云锦,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哪里?” “娴姐姐,我怎么会忘呢。我记得祥安客栈有人要给我和二哥下毒,是你出手救了我们。还有,那时祥安满天的烟火,可好看了呢。还有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寺外面的面,可好吃了呢。” 苏娴点点头,烟火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满心惦记着一个人惦记得要命。听云锦这么一说,倒有些想在重新去看看那些烟火。 “你二哥,他可还好?” 云锦随意踢着脚边的石头,“我二哥啊,他如今是国君了,比不得从前逍遥自在。几个臣子劝他纳妃他也没有心思,不过好在他一般不管我去哪里玩。” 苏娴点点头,那时,在祥安初遇,她扮作男子,云锦和云朗扮做商人,短短几年功夫,云朗已经是国君,她也不复当初懵懂。大概人伤的多了,也就成熟了。倒是只有身边的云锦,除了喜欢的人从女扮男装的自己变成了林奕白,性子倒一点没变。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云锦,若我没记错,过几日,就该又是祥安烟花节了吧。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不如,我们在去看看?” “好啊,好啊,娴姐姐你知道吗,虽然我二哥平时忙的很,可是他每年必去祥安看烟花呢,不过每次都是一个人偷偷去,从来不带我。这次说不定还能碰到他呢,他还一直以为你死了,如果他看到你,不知会不会吓到,哈哈。” “父皇,明日是雨喆的生日,父皇可不可以陪雨喆啊,不要把雨喆丢给皇后娘娘了。”雨喆一边撒着娇,边爬上了梁远臻的腿。 梁远臻搁下笔,抱起她,“父皇近来太忙了,是皇后娘娘照顾雨喆照顾的不好吗” 雨喆嘟了嘴巴,“不是,皇后娘娘对雨喆很好,可是,雨喆想要自己的亲娘,就像,玲珑姑姑对瑞尔那样。玲珑姑姑说,雨喆的娘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梁远臻心头一痛,雨喆是他从景云关带来的,他也记得她的亲娘叫白蓉。可是,关于白蓉的样貌,将近三年过去,他却有些记不清了。 只是,这孩子他看着打心眼里喜欢,心里常常觉得缺了一块,只有在看到雨喆的时候才能稍稍得些安慰。 “那父皇明日陪你出宫玩,好不好?” “好”雨喆立刻兴奋起来,上次出宫还未玩够就回宫了,“父皇,能叫上瑞尔和玲珑姑姑吗。” 梁远臻点点头。不由得想起了袖中的那枚平安符,正好明日可以去那所谓的天元寺看看。雨喆对着梁远臻的脸颊使劲亲了一口,梁远臻脸上立刻口水蜿蜒。 他倒是也不恼,看着趴在他膝上的雨喆,哭笑不得。 “娴姐姐,你看,前面就是那家寺庙,还有,还有,门口的面摊还在。” 苏娴和玲珑进得天元寺大殿,面前大佛依旧宝相庄严。苏娴认真跪下,也不知道,当年她求的平安符,到底灵验了没有,那人如今,是不是,平平安安,得其所爱。 云锦来到这殿里又不禁想起了当年将苏娴认作男儿身,还一番痴情相随。 唉,往事不堪回首,平安符什么的,她云锦是在也不要求了,就站在一边等苏娴拜完好出去吃面。 苏娴执笔,在认真为林奕白写着一张平安符,还未写完,只觉得有什么在扯自己的衣角。 睁眼一看,是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一身粉色的衣裙,衬得小人儿白白净净。 “娘------” 苏娴一笑,大约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吧。还是忍不住捏捏她肉肉的小脸。 “你可看好了,我可不是你娘。你是跟娘走散了吗?” “你肯定是我娘。玲珑姑姑说,雨喆的娘是天下最漂亮的人,天下最漂亮的,也就是你这个样子了。” 一句话逗得苏娴笑意更甚,苏娴牵起她的小手,“告诉我,谁带你来的啊。” 雨喆指着不远处的玲珑他们,“是父,不,是爹爹,和玲珑姑姑。” 苏娴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了呆住的玲珑和张庆宇,正直直盯着她。 视线一转,那人已经到了身前。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是梁远臻,她一眼就看出,他的右臂,废了。 “一时不察,让小儿走丢了,打扰姑娘了。” 苏娴看着梁远臻,不管他是如何变成了这幅模样,他们,终归是路人了。早就听说,他封了玥晨为后,恩宠有加,看来,她求的那张符,是灵验了。 玲珑看见苏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苏,苏姑娘。” 云锦见到梁远臻,心中也是一惊,想起梁远臻是如何将苏娴伤得差点魂归西天,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娴在回到梁远臻身边了,对玲珑道,“你是谁啊,我姐姐不姓苏,你认错人了。”说着拉着苏娴便出了大殿。 云锦嘟嘟囔囔,“真是倒霉,怎么会碰到他。” “好了云锦,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去湖心亭等着吧,烟花快开始了。” 云锦看着波澜不惊的苏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问,“娴姐姐,看到他如今那个样子,你,你不伤心吗。” “伤心什么?看样子,我之于他,也不过是一个过客,如今他天下在手,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两两相忘,才是最好。从此,我与他不过是各不相干的路人罢了,若为路人伤心,我岂不是见着个乞丐都要伤心一回了。” “可是----” “云锦,我好不容易醒过来,想好好看一场烟花呢。” 烟花依旧是傍晚就开始了,映着天边最后几缕红霞,在天空明灭出大朵大朵的花。 湖中一艘游船上,一男子锦衣华服,一人独占了整条船,旁边还散落了几个酒坛。此刻那男子正执了酒盏,立在船头,一动不动看着天边晚霞和着烟花的爆破声,不停喝酒。 “二哥!二哥!” 人声嘈杂,湖上喧嚣,加上烟花绽放的声音,云锦的喊声早就被湮没了。 苏娴认出那人正是云朗,“云锦,不要喊了,我们过去吧。” 如今,对她来说,跃上湖心的那艘小船早已不是什么难事。 苏娴和云锦悄悄站在云朗身后。云朗感觉有人上了船,借着酒意,十分不快。待一转身,看见笑意盈盈的女子。愣了片刻,手中酒盏跌落,转而一把将苏娴扣进怀里。 这一幕,被岸上的独臂男子看到,一时间,竟觉得分外刺眼。 “苏---苏白。” 犹豫了片刻,云朗终于选择叫她苏白,只有这个结拜为兄弟时用的名字,才能解释他此时的唐突。 “我这,可是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苏白回来了,苏白没有死,活生生的回来了。” 云锦掰着云朗的胳膊,“是啊是啊,这真的是娴姐姐,二哥,你要把娴姐姐勒死了。” 云朗这才放开苏娴,酒也醒了大半,“真的是你,你可知,这三年,我-----” “云公子,我知道,我都知道。” 云朗苦笑,就冲她叫他的这一声云公子,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此番我下来穆雨峰,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云朗一猜即中,“可是为了林奕白的喉疾?” 苏娴点头,“正是,当年,师兄为了救我,嗓子至今不能说话,就连师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下山来,正是要找到能治好师兄的方法。不知,柏越国可有良药名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我虽未曾听说过有医治喉咙的良药,名医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位,不过既然连你和你师傅都没办法,他也未必见得有好法子,但好歹你们可以交流一下,能想出办法来也未可知。”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真的?那,那就多谢了。” 云朗见她眼中光芒闪动,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况且,医治林奕白,我也是存了些私心。” 说着,云朗瞥向一旁的云锦。 云锦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云锦一听林奕白,大咧的性子竟也忸怩起来,苏娴见她那样子,忍不住低头偷笑起来。 “快看快看,好大的一朵牡丹啊。” 蒙蒙夜色下,一艘艘游船上的灯火突然齐齐亮了,水波荡漾,灯火通明,霎时间整个湖面光华四溢,摇曳生姿。 苏娴和云朗立在船头,一个出尘不染,一个举止华贵雍容,在外人看来,也是极为相配的。云锦靠着船边,蹲下身子,撩着湖中烟花的倒影。 岸上,满湖迤逦入眼,唯那站在船头的一男一女分外扎眼,男子右臂垂着,左手成拳,背在身后。 “庆宇,回宫。” 两个孩子正玩得开心,明明这夜景才刚刚开始,可梁远臻开口了,张庆宇也不得不从。 “是。” 玲珑确信,白天在那寺庙中所见的女子一定是苏娴。如今,在看到云锦和云朗,她便十二分的确定,苏娴没有死。 “皇上,臣妾,臣妾还有些事,还请皇上准臣妾晚些回去。” 张庆宇已经猜到玲珑的心思,她留下,不过是要去找苏娴,偷瞄了一眼梁远臻,只道,“玲珑。” 玲珑绞着双手,立刻反应过来,随口找了说辞,“庆宇,方才,方才我在天元寺为瑞尔求了道平安符,法师说要开光才能灵验,我们出来得匆忙了些,还未开光,待我回去一趟,很快就能追上你们的。” 梁远臻单手抱了明显还未玩尽兴的雨喆,看了看玲珑和张庆宇,道,“既然如此,朕与雨喆先行回宫,庆宇,你留下照顾玲珑和瑞尔。” 张庆宇仍是有些犹豫,“这,皇上,臣应该在先护皇上回宫。” “不必了,朕也想单独带雨喆转转,你们一家人跟着朕,也不能尽兴,今晚就不必陪着朕了。” “可是---” “行了,朕还有护卫暗中护着,不必担心。你们去吧。” “臣多谢皇上。” 与梁远臻分开,玲珑一路跟着苏娴来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果然还是初见云朗和云锦的那一家。 “娴姐姐,白天在天元寺的那个女子在门外,嚷嚷着要见你。” 苏娴略一思索,只说,“云锦,告诉她认错人了,让她回去吧。” 白天,瞧见玲珑和张庆宇身边跟了个小娃娃,跟雨喆差不多大,应该是他们的孩子了。 听说张庆宇早已封将,玲珑也不似三年前,举止间也透出些雍容。孩子聪慧,一家和乐,知道他们过得很好,就够了。 相见不相识,如今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好。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好,娴姐姐,我这就打发她走。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门外,依稀传来玲珑和云锦的声音。 “你认错人了,我姐姐根本就不认得你们,快些走吧。” “云锦公主,我岂会不知,你只有两个哥哥,又哪里来的姐姐。而且,云锦公主记性也是差了些,难道不记得我就是当初的韩凌了吗。” 玲珑一番话,竟一时让云锦想不出话来反驳。 “你----反正我姐姐说了,不管你是谁,不见就是不见!” 玲珑也不在同云锦多说,她知苏娴此时就在云锦身后的房里,“苏姑娘,当初承蒙你的恩情,我与庆宇才有今日,三年来,玲珑虽以为姑娘不在人世,但恩情却从未敢忘。如今,姑娘就算不念与玲珑的情谊,难道也不想知道王爷因何变成这幅模样,也不想知道雨喆的半点消息吗?今日姑娘若不见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等到姑娘见我!”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信不信本公主把你打出去!” 玲珑从容跪下,“今日就是公主将我打死,我也要见到苏姑娘。” “你----” 云锦还未碰到如此难缠的人,况且,她总不能真的动手。 “哼,你爱跪就跪吧!” 转身进了房,顺带将门嘭的一声关上。 这玲珑,倔脾气是一点都没变。直到桌上的茶凉透,房门终于打开,玲珑见到站在面前的人是苏娴无疑。 “苏姑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就那么死了的。” “若非我师兄,拼了命将我带回去,他也不会------你回去吧,就当没见过我。” “苏姑娘,王爷当时也是失手-----” 伤了林奕白,她终究还是恨了梁远臻。 一听玲珑提起,苏娴冷哼,“你可知道,我们治病救人的,最忌讳的便是失手。他当时是要天下在手的人,又如何能有失手?玲珑,你不必在劝我,我若不是为了给师兄寻药医治喉咙,怕是一辈子也不会下穆雨峰了。如今,见你过得很好,也算心愿已了。既然他能做到相见不相识,各自开始也未尝不好。” “苏姑娘,你被林公子带走的那晚。他将自己关在房里,就为了拼好被你摔碎的那枚紫玉。他那右臂肩胛,也是被云天捏碎。经历过透彻骨髓的痛,若说皇上能放下你,玲珑不信。” 苏娴藏在袖中的手不由紧了紧。手心里,正是那枚林奕白从伪造的坟墓里挖出来给她的那枚紫玉。摸着上面数不清的裂纹,胸前一窒。 “苏姑娘,如今的皇上,他恐怕不是不认你,而是好多事真的有些模糊不清。我与庆宇曾怀疑皇后勾结太医做了手脚,可是一直都没有证据。” “玲珑,不管怎样,我与他都再无瓜葛。天色晚了,你请回吧。” 玲珑被云锦推出门外,“苏姑娘,你以为彻底忘记一个人竟是这么容易吗。我和庆宇,常常半夜被宣到宫中,只听皇上不断念叨着他可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为何每日心里头痛得睡不着。我和庆宇不敢乱说,只好遮遮掩掩的瞒着。你看皇上如今的样子,每晚都难以成眠,要照这样下去,他可还能坚持几年?” 苏娴回忆起白日里见他的模样,他是比之前清瘦了许多,垂着的右臂衬得他气色也不像样了些。身体是他自己的,往后他是死是活,都与她都没有半点关系。 “苏姑娘,你住过的静娴宫,如今遍植桃树。虽然赵玥晨将皇上上记忆中你的影子说成她自己,可是,玲珑相信,假的就是假的。” 玲珑说完这番话,又在门外徘徊了许久,苏娴终是没有在开门。 客栈外,张庆宇一直在等着她。 “怎么样?可见到她了?” 玲珑点点头,“见到了。” “她说什么了?” 玲珑复又摇摇头。 张庆宇面带忧色,“太医院已经落入皇后亲信苗隐之手,那些太医早已信不过,如今最好是能有办法让苏姑娘能亲自看一看皇上。玲珑,我们先回府,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苏娴一夜未睡,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人黯然萧索的神色和垂着的右臂。辗转一夜,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便听见云锦的声音,“娴姐姐,外面又来了个小姑娘吵着要见你。” 小姑娘,在苏娴眼里,云锦自己还是个小姑娘,能被云锦称为小姑娘的,她想了好几圈也没想起是谁。 “是哪家的小姑娘,所为何事?” “她也不说自己是谁,只说要见你,我看文文静静的,一副无害的样子,就来问问娴姐姐可是认得她。” “嫂嫂!” 苏娴一眼就认出了来,眼前的小姑娘,是书琳。 书琳一头扎进了苏娴怀里,“是我,我是书琳。原来玲珑没有骗我,你是真的回来了。” 果然是玲珑,她就知道,这书琳连夜赶来,一定是有人透露了她的行踪。早知道,她就不该在这里过夜。 “书琳这回来,是求嫂嫂帮书琳的。” 苏娴推开书琳,打定主意不在想与宫里任何人有任何瓜葛。 “书琳,我早已经不是你的嫂嫂。你有事要求,也是该求你三哥。” “可是,三哥如今对皇后有求必应。上月,皇后跟三哥说,要将书琳许给江家的那个纨绔世子,三哥居然也答应了。任我如何求如何闹,三哥也无动于衷,嫂嫂你帮帮我吧。” “书琳,如今,我与你三哥,与皇家,在无关联,又如何能救得了你。” 书琳晃着她的胳膊,“你一定有办法的,难道你忍心看着书琳嫁给那个整日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吗?三哥不管我,就连嫂嫂也要抛下书琳吗?” 苏娴想起来梁骏曾与她说过书琳的事情。如今,天下易主,梁骏再也不能护着书琳了。梁骏曾说,关于书琳的身世,就连梁远臻也是不知情的。 苏娴看着仍旧矮自己一些的书琳,生出几分心疼。她被梁骏宠惯了,想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京都江家,她不问世事已久,可一出来没几日也听说了京都江家的大名。不为别的,只因那江家是当今皇后唯一一脉表亲。短短时间,江家声名鹊起,青云直上,让人想不知道都难。 书琳如此反对,那江家公子必不是她良人,可梁远臻居然不顾书琳的意见答应了这门亲事。是因为皇后吗,唔,可见,皇上对皇后如今的确是百依百顺的。为了她,竟能赔上妹妹的终身大事。 禁不住书琳相求,苏娴从袖中拿出一枚药丸,“这药你回宫后服下,不出一日,便会恍惚高烧,恍若大病在身。这缓兵之计可以一试,你三哥总不能将病重的你嫁出去。只是,以后,你就不要在来见我了。” 送走书琳,苏娴就立刻离了祥安,原本只是想悄悄来看看,没想到会碰上这么多她不愿在见的人。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云锦,你二哥上次说的治喉疾的名医,你可曾听说过?” “那人嘛,名叫公孙崖。只是那个公孙崖除了会看喉疾,其他一概不通的,听说连个伤寒都束手无策呢。”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苏娴听了甚为惊奇,“世间竟还有如此奇人。” 云锦点点头,“没错,听说,他本来不是一个大夫,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书生来着。而且,他研究喉疾,是因为瞧上了一个青楼女子。” “竟有这样的事。” “是啊,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听说。二哥遇见他的时候,听说那个女子已经死了,他醉倒在江边,将炼好的一葫芦药都倒进了江里。听说那药,他研究许久,真的可以让哑巴复声呢。只是,可惜了,最后他连葫芦都扔进了江里,渣都没剩下。” 苏娴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那,他这次能帮我吗?” “这说不好,自那女子死了后,他便没有在看过一个病人。不过娴姐姐,你也别太担心,我二哥于他有救命之恩,二哥此番前去,一定有办法的。” 行至城门,云锦伸手一指,“咦,娴姐姐,你看,前面围了好多人啊。” 云锦最喜欢的就是热闹了,见那么多人围在一起,拉着苏娴就往人堆里挤,不多时,就挤到了最前面。 告示前,云锦仔细读着,“今书琳公主病重,诚召天下名医,凡是能治愈公主者,必有重赏。娴姐姐,这书琳公主,可是那日-------” “嘘------” 苏娴给书琳吃了药的事情,可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拉着云锦到了僻静之处,云锦又问,“那日来找姐姐的,莫不是就是书琳公主?” 苏娴点点头。当时只想着让书琳装病躲过一劫,没想到皇宫太医竟然这么没用,一夜之间,告示就贴的满城都是。 “苏姑娘!” 苏娴回身一看,竟然是玲珑和张庆宇。 玲珑见到她也不拐弯抹角,“我就知道,书琳公主相求,姑娘一定会出手相帮的。” 苏娴将手中药瓶递给玲珑,“这个,你拿回去悄悄给她服下,好好调养个三五日就没事了。” 玲珑见她转身要走,急忙拦下她,“宫中规矩严苛,公主病重,玲珑近身不得,遑论送药?” 一早就守在城门口,皇榜前拦下她,苏娴此刻已经看出玲珑的用意,将药收好。 “那你的意思呢?” 玲珑咬了咬嘴唇,“请姑娘揭榜。” 苏娴闻言却笑了,果不其然,被她猜中了。 “玲珑,我的意思早已说过,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那姑娘说放下了,为何不敢揭榜?” 不敢?她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有何不敢的。只不过是除了治好林奕白,她不想在惹上别的人和事。 玲珑知苏娴还是不肯答应,又说,“只要姑娘揭榜进宫,治好公主,玲珑保证,以后决不缠着你,并且,玲珑只当做姑娘已逝,从未见过!” “若我不答应呢?” 一直没说话的张庆宇看了看身后把守城门的将士,回头对苏娴道,“那么,庆宇只好叨扰了。” 云锦扬起手里的鞭子,“你这人怎的如此无礼!没听见我姐姐说不去吗,是个将军就了不起?我云锦照打不误!” 苏娴按住云锦,看样子,今日不答应,是出不了城了,她是来替小白寻医的,况且,她心中早已再无波澜,也没什么好怕的,最坏,耽误个三两日就是了。 “好,我去。还希望你们能说话算话。” 玲珑见她终于答应下来,连连点头,“姑娘放心,那是自然。” 苏娴穿过众人,伸手一把将皇榜揭了下来。 玲珑小声嘀咕,“庆宇,你说,这招能行吗?若是被皇后发现了----” 张庆宇低声道,“只这一次机会了,姑且一试吧。掉脑袋的事干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不是?”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想来见到赵玥晨之类的“熟人”会多有不便,于是,苏娴特地扮成个男子,还小心易了容。( 穆雨峰上的衡茗除了是个有名的茶痴,易容术也是相当了得。自衡茗另立山头后,苏娴闲来无事除了去蹭茶喝,易容术也学了一二。 见云锦神色担忧,“云锦,你就不要担心了。你忘了,如今连你都追不上我了。我估摸待个三两日就能回来了。你若是无聊,就回穆雨峰看看小白。” 云锦身为柏越公主,自然不能跟着她。 不过云锦闻言面色更加低沉,只不过这次她担心的是,如果苏娴不跟着一起回去,林奕白会不会让她上山。 苏娴早就料到一般,“你把我的这封信带着,说要亲自交给小白,就没人会拦你了。” 云锦终于喜滋滋接过信,“多谢娴姐姐,那你要多加小心。” 张庆宇的马车一早就在外面等着,一路畅行无阻。 苏娴不禁想起了第一次随梁远臻入宫的情形。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白玉砖,朱红墙,琉璃瓦。可是明明,一切又都变了。 “你只需跟在我身旁,无需多言。除却皇上太后其他人不必见礼。” “你是皇上亲自指婚,谁又敢说长道短。” “那宫女不安本分,该罚。” 如今,说这话的人,已经不在她身边,他在那明晃晃的大殿上,安静的用左手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唔,一切,的的确确是都变了。 “臣张庆宇叩见皇上。” 苏娴跟在张庆宇身后,随着跪下。 “启禀皇上,这位公子今晨揭了皇榜,称自己能医治书琳公主。” 堂上人嘴唇微动,不经意间放开了玥晨的手,“抬起头,让朕看看。” 苏娴自恃自己的易容术不会被识破,缓缓抬起头,眸光微敛,一如初见。 过往一幕幕突然在她眼前浮现,景云关,她拼了命的去见他,最终他选择相信了玥晨,她临盆,醒来见到的是一滩血肉模糊。最后,他一掌,打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连。 是,她该恨他的。 猛的抬起眼眸,对上他的。 那目光清冽,让龙椅上的人心里一颤,许久不曾有的痛感自心底苏醒了般蔓延开来,连呼吸,都有些不受控制。 玥晨体贴,“皇上,是不是旧疾又犯了,要不叫苗太医来看看吧。” “不必,朕无妨。” “可是,您的脸色----” 梁远臻不在理会玥晨,只道,“若你真能治好书琳公主,朕必有重赏。” 苏娴低头,只淡淡答道,“是。” 书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听见有人来,也未睁开眼睛,“我的病,谁都治不了,都下去!” 一众下人也不敢违抗公主,全部躬身退了出去。 苏娴清楚,她给的药,只会让人有生病的假象,照理说,书琳吃了她的药,只吃饭不活动,应该会胖一些才对,怎么会像眼前这样,面色蜡黄,虚弱之极呢。除非,是她自己在绝食。 “书琳。” 书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是我,苏娴。” “嫂嫂。” “怎么还叫我嫂嫂,我进来看你,如今可是个男的。” 书琳躺着看着苏娴,眼泪源源不断自眼角流出,像一条小河,眼看就要流进耳朵里。 苏娴一边叹气,一边给她擦着。 “你这样子,抵死抗婚,难不成是也有了牵挂?” 书琳闻言,眼泪更加汹涌,“我------” 许多天水米不进,喉咙又干又涩,她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 “罢了,我先去给你煎药,晚些在来看你。”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其实书琳本就不用喝什么药,她本来就没病。思索着该给书琳开什么方子才好,正专心的想着,这皇宫的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脚下一个不妨,身子向前栽去。 胳膊一紧,不知是谁稳了自己一把,待看清来人,苏娴躬身跪下,“草民该死。” 梁远臻身边还跟着赵玥晨,他并未细看低头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公主病情如何?” “公主身体并无大碍,待服过药,便会有所好转。” 一旁的玥晨也开了口,“这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你几服药就能治好?不知你是开了什么方子,可否,让本宫及一众太医开开眼?” “这------” “怎么?你似乎是不愿。呵,若你给平民看病也就罢了,如今,这可是堂堂公主,你不把方子教出来,公主若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皇后娘娘请放心,公主用的药,都是草民亲自经手,若公主有恙,草民以命相抵。” 赵玥晨不依不饶,“不知你的命值几个钱,竟可与公主相提并论!” 苏娴一时语塞,跪在地上不知说什么好。 却是梁远臻漠然开口,“玥晨,罢了。他若治不好,杀了就是。”语气生硬疏冷,杀人这件事在他说来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可好歹也是给苏娴解了围,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她长出一口气,起身并未去药房,径直去了厨房。 因为张庆宇之前交待过,所以,苏娴一路还算顺利。 既然书琳身体元气不足,那就只好在试试她的手艺,给她熬参汤当药喝了。 睡了这么久,最近的饭食也是小白一手打理,许久不曾动手熬药熬汤,不知会不会手生。 备齐了材料,她不由得自己佩服起自己来,闲了这三年,不仅没有手生,熬汤的套路竟还熟得很。 可见,记忆这个顽固的东西,即便是在她沉睡后还阴魂不散,是以,便怪不得有人选择遗忘。 熬汤这活,的确是个磨人又磨时间,一直到傍晚,这碗参汤才被苏娴亲自端进书琳的寝宫。 “来,喝了它吧。” “这是药么?” 书琳从小就怕喝药,刚开始病了,还有母妃在一旁哄着在肯喝,后来,就剩了她一个人,再也没人哄着了。若是病了,她也端过药就自己喝下,可是,心里终究还是对那涩涩的苦怕的很。 “不是药,是参汤,我花了一个下午才熬好的。喝了它吧。” 书琳凑近闻了闻,浓浓醇香袭来,果然,不是药。 脚步声响起,苏娴看清来人后,将参汤放到案几上,恭敬跪好,“参见皇上。” 梁远臻蹙额看着那碗参汤,“这便是你为书琳熬的药?” 端起白瓷碗,缕缕醇香扑面而来。这味道,像是穿越时光,从梦中传来,恍惚中,有谁的影子与眼前的人重叠。 努力的回忆引起一阵剧烈的头痛,梁远臻将碗放下,左手扶额。 易飞跟在梁远臻身侧,及时伸手扶住他。 书琳从床上坐起来,“三哥,你,你的头痛又犯了。” “不碍事。倒是你,该好好养好身体,毕竟,婚期不宜拖太久。” 说完梁远臻便转身离去,易飞紧随其后。 书琳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已经又含了泪,一边捶打着自己身上的锦被,一边哭喊,“我不嫁,我死也不要嫁!。” 苏娴挨着书琳床边坐下,若说先前她还有些疑惑,可是方才见书琳的眼神,她一下就懂了。“原来,书琳是自己有了中意人选。” 书琳苍白的脸上又是泪水连连,“三哥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说完这话,书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看向苏娴,“嫂嫂,我----” 苏娴看她窘迫,轻声道,“是易飞,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书琳的心思,没人问过,而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去说,因此,就连梁远臻,也是不知道的。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一下被苏娴说破,她只觉得更加委屈,眼泪扑簌簌地掉。 苏娴轻轻拍着书琳,若是身体有疾,她还能治,这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苏娴进宫的第二日一早,梁远臻将她传到了书房。 “朕这里有杯药茶,你且来瞧瞧,这里头都有那些药材。” 易飞已经端了托盘放在苏娴面前,里面是纸笔。 苏娴心里轻嗤,他还是不信她。三年前,他信了玥晨,不信她。如今,她换做男装,易了容颜,他还是不信她,想着办法来试探。 苏娴端过茶杯,放在鼻前轻轻一闻,提笔将茶中药材写下。 “如果皇上没别的事,草民先告退了。” 夜深,梁远臻一个人在书房。将那一直带在身上的平安符展开,一并还有上次在天元寺,被雨喆认作娘亲的那个女子遗落的平安符。最后是今天,那个所谓的民间大夫写下的几味药材。 一生平安,得其所爱。 心无所系,唯愿小白能------ 仙茅,海术,续之,青枫子。 他手里的平安符已经泛黄泛旧,第二张符纸显然是没有写完,想是当时被雨喆打断了,在比较第三张。 他是残了,可是眼睛还没有瞎。 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送他平安符的人他已经觉得有些模糊,可是,那天元寺的女子出现的时候,他却记得玲珑和张庆宇反应不对。事后,他有意无意问起那女子,玲珑却说只是长得像她的一个姐妹而已,认错人罢了。 可是,如果玲珑说的是真的,那今日这个被张庆宇带进宫来的人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世间真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笔迹是一模一样的吗。 心中疑惑越来越深。他忍不住想要看看待在宫里的民间大夫,究竟是何许人。 苏娴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夜里值守的人也不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风里夹杂着夜来香的香气。想起往日住的静娴宫,书琳也在门口种了几株,每到夜晚,与梁骏下棋时,浓郁的香气便会传来。 当初走的时候一把火烧了静娴宫,一直以为那几株夜来香应该也未能幸免于难。她突然想去看看,如今的静娴宫,住的是梁远臻的哪位娘娘。 凭苏娴如今的武功,就是白天,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偷偷逛逛皇宫也是不在话下,更别说晚上了。 四下无人,苏娴飞身一跃,出了自己的小院。只是,这皇宫之大,静娴宫在哪个方位,她还真记不得了。不如,就顺着香气走吧。 这眼前便是个不大不小的湖挡了去路,懒得绕过去,直接腾身一跃,蜻蜓点水,眨眼间便从湖上掠过。 “哎,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湖上掠过一道白影?” 提着灯笼巡夜的侍卫打了个哈欠,“好端端的,哪有什么白影啊,你是花眼了吧。大晚上的,别乱说!” “兴许是真的眼花了。快走吧,前面的兄弟还等着换班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顺着花香而来,却发觉眼前不是静娴宫。安安静静的小院,院落正中是一颗老柳树,苏娴跃上柳树,浓密的柳丝遮挡了她的身形。 这,该不会是哪个娘娘的冷宫吧。低矮的房檐,院落中竟还有几畦蔬菜瓜果,靠近房子的两侧,摇曳着的竟是几株夜来香。最奇怪的是,这处院落竟也没有多少守卫,也不担心住在里面的人会逃走。是了,被打入冷宫的娘娘大多郁郁寡欢,体弱多病,想来也逃不走的。 正欲转身离去,门却开了。苏娴突然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女子,竟在这冷宫之中过起了田园般的日子。 细看院落中的人影,让苏娴惊讶的是,那人根本就不是女子,而是个男子。只见那人身着粗布麻衣,举手投足,竟然像极了,梁骏! 早就听说梁远臻当初逼进宫来的时候并未杀他这哥哥,只道是把他囚了,不想,梁远臻居然就在宫里开辟了这么一方小天地,囚了他的哥哥。这样不仅能随时监视他的动向,又能将他的命握在自己手里,看来,如何处置梁骏,梁远臻的确是费了些心机。 梁骏已经来到树下的圆几旁,大半夜的一个人对月小酌。 看来,他如今倒是过得闲适。苏娴觉得,比起当年做皇帝的时候,如今的生活也许更适合他。 “怎么,不过来一起坐坐?” 苏娴闻言心中不觉提起一口气,以她如今的武功,他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啊。 梁骏轻抿一口酒,“这隐匿身形,最忌讳的便是藏形不藏神,下次在来我这里的时候,记得将一身药味的衣裳换了在来。” 苏娴拉过自己的袖子嗅了嗅,果然,傍晚给书琳熬参汤,动过不少药材。 “来了,便下来喝一杯吧。放心,我这里除了我自己,连半个人都不会有。除了今日一早,有只小家伙不小心闯了进来。” 梁骏说着,掏出一只信鸽来。那信鸽正是与云朗约好,待他找到公孙崖就给她传信的,没想到,一代柏越国国君养的信鸽竟然这么不靠谱。信鸽在他手里,看来,今晚是必须要现身了。 苏娴旋身而下。 梁骏也并不惊讶,“好久不见。”说着递给苏娴一盏酒。 普通的白瓷酒盏,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不似初见时他用的七彩琉璃盏般繁复华贵。 苏娴只是站着,并未伸手去接。梁骏也不强求,只将自己盏中酒一饮而尽。 “你恨我是应该的。毕竟,是我将你困在宫中许多时日,也算准了,梁远臻会因此与你生出嫌隙来。” “恨?言重了。如今我谁也不恨。” “呵,那你出现在这皇宫之中,又是为何?” “我很快就会离开。” 梁骏把玩着手中的信鸽,眉毛微挑,“为了治林奕白?” 苏娴也不瞒他,信鸽都落到了人家手里,什么也是瞒不住的。 “嗯,我只希望,他好起来。只要他能好,让我做什么都行。” 梁骏轻笑,“没想到,当初那么痴情的小女子,却原来也有看开的一天。” “伤的多了,总是会看开的。” 低垂的眉眼,看的梁骏心里一疼,“你,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梁骏觉得林奕白不好便罢了,她会一直寻找治好他嗓子的方法。倘若林奕白好了呢?没有什么留恋的她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即便活着,也是一个心死了的活死人而已。那种感觉,他做皇帝时已经尝够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梁骏看着面前站着的苏娴,“我自恃全世界亏欠了我,到头来,我却亏欠了你。” 苏娴闻言却笑了,“若我当初安稳做你的娴妃,我的孩子会不会也三岁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你知道,我那时,并不是真的想纳你为妃,只不过是借你,扰乱梁远臻的心罢了。” “都过去了。你失了皇位,我也失了他。如今,我只想治好小白。我师兄,他,为我吃了许多苦。” “梁远臻没有杀我,至于丽太后,前几日同我一样关到了牢里,后来听说也偷偷放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就不清楚了。” 苏娴微怔,“谢谢。”丽太后被放走,衡清师叔想必不会坐视不管。 梁骏将信鸽交到苏娴手上,又拿出一副簪子,“等见到了公孙崖,将这个一并交给他,他一定会帮你的。” “这是-----” “说来话长,改日你来,我定告诉你。今日,你若不想被我那三弟逮个正着,就快走吧。” 苏娴凝神一听,不错,是梁远臻的声音。“苏娴无以为报。” “你若何时想在看看夜来香,整个皇宫,也就剩我这里了。” 彼此卸下防备,释怀了心机,苏娴反而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梁骏。只错愕点点头,听到梁远臻脚步声越来越近,赶忙离去。 “三弟好兴致,又是深夜造访我这小院。” 梁远臻扫视着梁骏的院落,“大哥这么晚了不也没睡吗?” “一个人闲了,反而会睡不着。花香正浓,不如出来喝喝酒,赏赏月,只可惜,空有美酒,少了佳人。” 梁远臻顺势在柳树下的小几旁坐下。小几上总是放着全套的酒具。梁远臻的发没有束起,染了月华,眉目中,竟透着些许悲凉。梁骏忍不住轻嗤,如今的你,比之当年在皇位的我,又好得了多少。 梁远臻在树下坐下,端起酒壶,斟满梁骏面前的酒盏。二人仿佛回到了孩提,几乎整日形影不离,一起打闹,一起闯祸,一起比武,一起诵文,没有君臣,没有嫌隙,只有兄弟。 梁骏端起梁远臻斟好的酒,笑道,“皇上亲自给罪民斟酒,真是折煞罪民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皇上,你这是第二次来问我这个问题了。上次我给你的答案,你大概是不记得了吧。”算算时日,梁远臻上次到访,回去后没多久,就传出太医院换了个新院正,且颇得赏识。他见惯宫廷心机,玥晨为人,他也一清二楚,因此,他变成这幅模样来问他差不多的问题也不足为怪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呵,你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我知道的,早就告诉过你了,只是你忘了而已。三弟,你不能总指望着别人一遍遍告诉你什么,有的事情,要看你愿不愿意记起。”说罢,梁骏转身径自回房。 只剩梁远臻坐在树下,看着一身粗布麻衣的梁骏掩好吱呀作响的房门,随后,窗上跳动的橘色灯光瞬间沉寂。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座小院,想找出一丝不属于梁骏的痕迹。明明,刚才在湖上,他清楚的看到一抹人影,等他跟到这里,却又不见了踪影。究竟是什么人,能在皇宫来去自如,竟然能在他眼皮下逃脱。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云朗的信上说,公孙崖已经答应帮苏娴给林奕白看嗓子,不日,云锦就会带公孙崖来京都与苏娴汇合。 这大概是下山几天来最让人高兴的了。 “公子,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这个时候,玥晨怎么回来找她,难道,身份被她看穿了? 苏娴找来铜镜,仔细摸了摸脸上那张假面,应该看不出来才对啊。她苏娴好歹也是承的衡茗的手艺。 不多时,皇后已经进了前厅。 “见过皇后娘娘。” 玥晨挥了挥手,左右随侍宫女鱼贯退下,将门掩了。独剩下跪在地上的苏娴和玥晨。 “不必客气,起来说话吧。” 苏娴起身恭谨立在一旁。 “本宫也不绕弯子,如今雪妃有了身孕,宫中的太医本宫信不过,你医术高明,公主身体也见好。不如你就替雪妃娘娘开服保胎的药。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宫中不乏名贵药材,要什么去太医院去取便是。” 梁远臻的第一个子嗣,是他和雪妃的孩子?如今让她为他和别人的孩子开什么保胎药,她还是做不到。 “回皇后娘娘,草民乡野之人,实在是比不得宫中太医,雪妃娘娘身子娇贵,草民不敢造次。” “不过是一副保胎药而已,本宫的要求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实在是草民医术有限,况且,书琳公主的病已经无虞,明日草民就要请旨离开。望皇后娘娘见谅。” “罢了,本宫也不为难你了,你写个方子,其他的便不用在管,本宫另找人抓药,你看这样可好?” 寻常保胎药的方子都差不多,皇后如此说,苏娴不好推辞,更不想与她纠缠,遂拿了纸笔,随手写了个方子交给她。 玥晨收了方子,唤了宫女离开,“本宫相信,能治好书琳公主,你的医术是信得过的。” “皇后娘娘谬赞。” 玥晨离开后,苏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算了,反正明日就要离开了,寻常一副保胎药而已,任谁看也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传来随侍丫头的声音,“这是苏公子的院子,你们怎么能随便闯?” “我们找的就是他!” 苏娴收拾好行李,还未出门,几个侍卫就冲进了屋内。 “大胆刁民,竟敢毒害雪妃娘娘,皇上有令,即刻带走!” 几名侍卫上前,要擒拿苏娴。苏娴轻轻一闪避过,毫不费力的反手将那几人击倒。 领头的侍卫见无法拿下苏娴,一时慌了神,“大胆,毒害雪妃娘娘,如今打伤侍卫,罪加一等!” 毒害雪妃?她与雪妃从未见过,何来毒害一说?保胎药!没错,她与雪妃唯一的交集便是她开的那副保胎药,那么说,这件事与玥晨脱不了干系,呵呵,又是一出戏。 以她的武功,就算是梁远臻来了,她也有把握可以逃掉,可是她不想走了,她想看看,玥晨的这出戏,究竟是如何演的。 那几个侍卫见苏娴不在反抗,欲上前绑了她。但望见苏娴凌厉的目光,又不敢在上前。 “我没有害过雪妃,问心无愧。既然几位也是奉旨而来,我愿意随你们面圣。还劳烦各位给带个路。” 那几个侍卫自知根本就不是苏娴的对手,她肯自己去面圣他们自是求之不得。 很快,苏娴就被带到暮雪宫。 李映雪的床前挂起了帷帐,梁远臻揽着李映雪,“雪儿,不怕。” 李映雪双眼含泪,“皇上,臣妾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雪儿,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李映雪闻言开始低低啜泣起来,苍白的手紧紧抓着梁远臻的衣袖。 梁远臻又将她往怀里揽了几分,“待查到是谁害了朕的皇儿,朕一定杀了他给皇儿陪葬!” “皇上,人带到了。” 苏娴如今的视力耳力都愈发灵敏,刚刚那一幕,苏娴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要杀了她给他的孩子陪葬么?那她的孩子呢?谁又来给她的孩子陪葬。 苏娴跪在帐前。 一直都未曾开口的玥晨此时一脸无辜,“皇上,这乡野草民,进宫骗吃骗喝也就算了,竟然敢谋害皇上子嗣,必不能饶过她!” 雪儿柔弱的靠在梁远臻怀里,“皇上,为臣妾和孩子做主。” “杀!” 他连问都没有问过她,甚至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易飞言辞之间的力度拿捏的刚刚好,犀利的眼神在触及到苏娴的目光时,却不由削减了气势。 苏娴眉眼弯弯,她突然很想伸手摸摸这个小她几岁的大男孩。 最后,她也只是说,“易飞,好久不见。” 易飞瞬间呆愣,眼前的人容貌是变了,可是那样的笑,那样的眼神,他却从未忘记过。 “你是-----” 苏娴摇摇头,示意易飞不要在继续说下去。易飞收了手中的刑杖,他大概明白了张庆宇为何带她进宫给书琳看病了。他们应该一早就知道苏娴的身份了。 “易飞,为何停下了?” 易飞上前跪下,“皇上,您不能杀他。” “哦?连你,都不听朕的话了吗?!” “易飞不敢,皇上,她是-----” “好!你不杀他,那就朕来亲自动手!” 一个身影从帷帐中飞出,带着凌冽的掌风。 “三哥,不要!” “皇上,不可!” 苏娴没有躲避,或者说忘了躲避。 那一掌击在胸前,好像没有三年前那样难以忍受了,打在身上也只是一股气流将她推出去,并未夹带内力。 苏娴的身体向后飞去,她闭上眼,回想起三年前,被他一掌击中,那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的感觉可不是好玩的。苏娴调了些内力,准备减缓一下即将到来的冲击。却意外的跌入一个怀抱。 “苏苏!” “小白?!” 一身白衣,带着焦急和愤怒,“为什么不躲!”浑厚的内力凝成的声线,在苏娴听来近似咆哮。 在加上她背上三条红印,让林奕白几乎失去了理智。 流霜出鞘,直指梁远臻。 苏娴却及时扯住林奕白的衣袖,“小白,你不是应该在穆雨峰吗?还有,云锦呢?” 林奕白看了看她,呵,她还是不忍。 她虽不说,可她明明就是怕他真的对梁远臻出手。 林奕白小心扶着她,生怕碰了她背上的伤。 自从喉咙伤了之后,在外人面前,若非必要,林奕白就不怎么说话。 其实,林奕白话本来就不多,不是不屑,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只是对苏娴,平日他却总忍不住要说她几句,“我若不来,还不知你今日又要遭什么罪。你这丫头,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小白,你也太小看我了。这点伤,没事的。你看---”苏娴想扯个笑模样给林奕白,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皮肉,不由倒抽一口气。 林奕白扶好她,也不忍在责备,“云锦前几日带回来了个叫公孙崖的书生,说要一起来找你,我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 苏娴点点头,云锦果然找到了公孙崖。等出了宫,见到了公孙崖,小白的嗓子就有救了,他就不用在用内力传音了。 梁远臻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只望着缩在林奕白怀里的苏娴。 是谁,衣袂翻飞,重重落地,摔碎的,又是谁的心。 画面闪烁,他想抓住些什么,除了脑中传来爆裂般的疼痛,其余终究是徒劳。 玥晨见状,上前扶住他,“可是又头痛了?要不要叫苗院正来看看?” 梁远臻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挡开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苏娴在林奕白怀中,终是没有看他,只稍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林奕白。 “皇上,你的孩子,不是我害的,我却给了别人可趁之机。这三杖,还有你这一掌,算是与你两清,你我以后,互不相欠。天下之大,你我,再也不必相见。” 玥晨见来的是林奕白,脸色刷白。 能让林奕白这样抱着的,除了苏娴,还能有谁。 赵玥晨只一心想除掉雪妃的孩子,却不想,苏娴不仅没死还易了容混进了宫。 这冒牌的还没解决掉,真的倒找上了门。 赵玥晨心中烦乱,看着站在身边一语不发的梁远臻一边忍着头痛,一边看着苏娴,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赵玥晨心中一横,看来,她得快点了。 事情何其相似。梁远臻给苏娴吃了离忧,三年后,她借住苗隐给的东西来麻痹他的神智。 那时候,他最怕的便是苏娴想起来云天对她所做的一切,而如今她赵玥晨最怕的,是他将忘记了的人再记起。 苏娴只觉身上的伤有些疼,她虽然如今已经参透师傅临走前留下的心法,可到底是打在皮肉上。额上不断有汗渗出,那张她自己做的面皮有些起了皱,看起来就像皱纹一样,贴在脸上也不似先前舒服,苏娴索性,将那面皮揭下来,以真面目示人。 冰肌玉骨,她的容颜,较之三年前,更加清丽动人。 她将面皮捏成一团,对林奕白道:“看来自己的技术还是不到家啊。小白,我们回去吧” 临走前,她又对梁远臻道,“书琳是你的妹妹,你若要将她嫁给别人,也该问问她自己是不是愿意。” “小白----” 林奕白明白她的意思,抱起苏娴,转身一跃,不过眨眼之间,就不见了二人踪迹。易飞暗叹,这穆雨峰的武功,果然是深不可测。 梁远臻看着远去的二人,耳边还回荡着她的声音。 天下之大,你我,再也不必相见。 至于之后她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反反复复就这几个字,狠狠敲在他心里。 身后传来雪妃娇媚的声音,“皇上------” 梁远臻低头看见床上的人,脑中竟都是刚才林奕白怀里人的模样,“雪儿,你好好休息。” 看了看玥晨,吩咐道,“易飞,今日雪妃小产之事,一定彻查。无论是谁动的手脚,朕一定严惩不贷。” “是。” 玥晨闻言,竟觉得不寒而栗。自认识他以来,虽觉得他有时候为人疏冷了些,却从未对她说过重话。 若是梁远臻知道了一切,后果不堪设想。 苏娴,如今我已退无可退,是你逼我的。 穆雨峰顶,聆泉阁大厅,一书生端坐。 苏娴一回来便看到那人茶盏里冲泡的茶叶乃是衡茗师叔亲自炒制。衡茗师叔早就不在穆雨峰,他一走,穆雨峰的茶叶自然跟着紧俏起来。小白每次派人下山去买,可惜总是没有衡茗师叔亲自炒的好。 林奕白每日处理聆泉阁事务,自然没有时间常去看衡茗,可苏娴不一样,自从醒来就每日无所事事。往日她总爱去竹林找衡清师叔的,可自从知道了自己身世,她反而有些不敢去见衡清了。 师傅衡远又远游,她也就去找衡茗师叔林奕白才不拦着她。这茶正是上次她去衡茗师叔那里的时候带回来的。 眼前男子将茶壶里的茶喝了个见底,直道,好茶。 苏娴道,“这茶是衡茗师叔亲自种植,亲自采摘炒制的。公孙先生可还喜欢?” 那男子见到苏娴,也不起身,依旧坐在茶案旁。他将苏娴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瞥了一眼跟在苏娴身边的云锦,冷声道,“果然是这穆雨峰还有些待客之道,不似那蛮荒小国。”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他口中的蛮荒小国,自然是指柏越了。 云锦闻言上前几步,一掌拍在茶案上,案上茶盏里剩下的茶水洒出来,溅到男子身上。 男子一边忙不迭擦着身上的茶水,一手指着云锦,“你,你---” 云锦也不客气,“我我,我怎样啊。” 有小童进来将桌上狼藉收拾好,苏娴瞪了一眼云锦。 “云锦,公孙先生是客。” 听说这公孙崖从不替人看病,她想都不用想,云锦将他弄到穆雨峰来肯定没用什么好手段。 云锦嘟嘟嘴,不在说话。 苏娴又道,“云锦,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公孙先生谈谈。哦,对了,听念明说,小白好像在后院来着。” 一听林奕白,云锦收敛了一些,“那,娴姐姐,我先出去了,你们好好聊。”临走前还不忘冲那公孙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示意他不要乱说。 待云锦出去了,公孙崖将手背在身后,站在案前,扭头看着窗外,一语不发。 苏娴拿出梁骏给她的那支发簪,递到公孙崖面前。 “公孙公子,你看,你可认得此物?” 公孙崖低头一瞥,只见苏娴手上的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雀钗,红粉面。 思绪流转,他仿佛又见到了她。 只可惜,如今,天人两隔,斯人不在。 公孙崖握着那根簪子,低头缓缓开口,“能不能,请姑娘将这支簪子留给我?” 苏娴点点头,“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关于这簪子主人的事情,那日梁骏将这簪子给苏娴的时候,只简单说了一些。 当年,丽太后大寿。机缘巧合,她有幸进宫。 晚宴间,她端坐在堂中,琴师拨动琴弦,随后歌声袅袅,声音婉转。 梁骏只道,“歌声不错,可惜琴师差了点。” 借着酒劲,梁骏好像也来了兴致,一甩龙袍,对那琴师道,“将琴拿上来。” 候在一旁的小太监连忙将琴递到梁骏座前,指尖轻动,琴音起。那女子事先并不知梁骏要弹奏何曲。 举座群臣阿谀奉承之词早就准备好,那女子倒是先他们开了口。琴音,歌声,一时间倒没了那些拍马溜须之辈插嘴的空。 梁骏难得弹得尽兴,一连两曲,那女子竟皆唱和得天衣无缝。 气氛热烈起来,看梁骏神色是难有的舒朗,有大胆的臣子以为梁骏必是看中了台下女子,竟直接恭喜梁骏得一才貌俱佳的女子。 梁骏摇摇头,不置可否,台下人却低下了头。 苏娴也以为,按事情的发展,梁骏必是留下这女子的。 梁骏却道,“就像鱼儿离开了水就不能活,每个人都有他该待的地方。宫里,不适合她。” 后来,果然如梁骏所料,太后寿辰大庆三日。三日还未结束,最后一日,便传出,那女子失了声。 必是前两日接连的荣宠,让人起了妒心。只是,一介凡间青楼女子,失了声,便失去了一切。 连日来得尽圣宠的光环瞬间黯淡下去,仿佛从云端一下坠落。不仅马上被赶出宫去,失了声音,就连原来的地方她也回不去。 她哭着,只求在见梁骏一面,可那高高在上的人哪是她说见就见的。 整日跟在梁骏跟前的刘春不由分说,叫了几个小太监硬生生将她推出了宫门,撕扯间,她头上发钗掉落,宫门掩上,她也未能拾回那支点翠发钗。 几个小太监摇摇头,将宫门关上,一转身,却见梁骏负手而立。 连忙跪倒,“皇上。” 梁骏摆摆手让他们下去,躬身捡起了那支发钗。 他轻叹一声,还是晚了一些。他这宫里,是愈发地吃人了。 “皇兄,皇兄,你怎么在这里,母后正到处找你呢,今日民间新来了个变戏法的,可好看了呢。” 梁骏将书琳抱起来,“怎的都跑到宫门口了,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说完冷冷看了一眼照看书琳的宫女。 书琳在梁骏怀里撒娇,“皇兄不在,没人陪书琳玩了。” 梁骏点了点她的鼻尖,“呵,刚才不还说变戏法的好看吗,怎么这下又没人陪你玩了,嗯?” 书琳眼珠一转,道,“书琳要皇兄陪着一起看。” 梁骏抱着书琳往回走,“好,好,皇兄陪你看。” 那个女子最后不知去了哪里,梁骏知道,他不闻不问对她便是最好。 次年,又逢太后大寿,宫中从民间找来的歌姬每年都换。梁骏突然就想起去年那个女子来。 随口一问才知道,她还是没能幸免,从宫里出去不到一年就死了。 梁骏又问,“葬在何处?” 小太监答,“听说一个书生将她的身体放在江中竹排上,这飘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听说那秀才找到了治她喉疾的方法,只不过,那女子命苦,没等到。” 小太监显然也记得去年她的歌声,只连道,“可惜了。” 梁骏早已见怪不怪,宫中可惜了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支随手捡起来的发钗,没有刻意收藏,倒也没有丢掉。 此后,他再也未想起过那个女子,当时他随手弹的曲子也早已忘记,只剩下这发钗一直待在一个角落里。 直到发钗上蒙了尘,若非梁远臻攻入皇宫,将他迁到这小小院落里来,他也不会在注意那发钗。 梁远臻说他可以从他住过的荣华宫挑一些东西带走,那些本就冰冷的东西,他其实连看一眼都不愿。 临行前,角落里什么东西反射了阳光,发着莹莹亮光。他捡起那支发钗,吹去上面的尘土。 这样的发钗,扔到宫中一文不值,可放到民间,也不是寻常百姓家戴得起的。 那个一进皇宫便失了声的女子的面容他已经想不起来,宫中每年要死要伤多少人,他早已看惯。 他从荣华宫出来,最后竟也只是拿了那支金雀钗。最后机缘巧合,他便给了苏娴。 苏娴见公孙崖拿着那簪子出神,只道,“不知公子可愿帮我?” 公孙崖将簪子收好,看了看苏娴,“法子我是有,不过只怕姑娘不肯接受。” “公子请说,只要能治我师兄的喉疾,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 公孙崖又道,“我不过一介寒酸书生,对医药本没有什么造诣,所谓的医治喉疾不过粗暴的移花接木罢了。” “移花接木?” 公孙崖一笑,“苏姑娘,可有人对你说过,你的苦,我愿替你受这种话?但凡自诩性情中人,都免不了这句话。我的法子,不过是让这句话成真罢了。” 苏娴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用一个人的喉咙,去治好另一个人。” “对。而且必须是活人。” “苏姑娘,你一心要治好你师兄,不知你可愿意?” 苏娴心里明白,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林奕白一样一心一意护着她了。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不过一副嗓子,就算不能说话又如何呢? “公孙公子,我当然---” “愿意”二字还未出口,门外闪进一个人影。 “我愿意!” 说话的人竟是云锦。 “云锦,你---” “娴姐姐,你别说了,只要能治好他,我这幅嗓子不要了就是。” “云锦,不行。”且不说云锦是柏越公主,就是寻常人,她也不会同意。 “娴姐姐,你上次不是问我,是为何喜欢林奕白。我说,他没了武功,我就保护他,他不是掌门,我就养他这个驸马。如今,他不能说话,我换他开口,就这么简单。” 苏娴还是不同意,“可是云锦,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若是小白知道了,他不会答应的。况且,他虽鲜少说话,却可以用内力发声,若是这失声的人换做了你,怕是----” 云锦笑笑,似乎她要给出去的不是嗓子,而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娴姐姐,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情,我给不给是我的事情。大不了,我陪他哑着就是了。” 云锦顿了顿,低下头,眼神黯淡下去,小声道“娴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听到他能用本来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方才我去后院看他,他虽可以用内力说话,可自始至终,他却没有同我说过一个字。若是能换他愿意多同我说几句话,我也是愿意的。” “可是,云锦----” “没有什么可是,我已经决定了,娴姐姐你不要拦我!” 说完云锦伸手一指公孙崖,“你,跟我走!” 那公孙崖不知先前是怎么被云锦带来的,想是被她吓怕了,闻言不由往苏娴身后缩了缩。 苏娴趁机将公孙崖挡在身后,“云锦,我看,这事还是让我在想想吧。兴许,能有别的法子呢。” 苏娴虽将公孙崖趁机留在了穆雨峰顶,可医治林奕白的事情就这么被暂时搁下了。苏娴起先不放心云锦,怕她任性胡来,可十几日过去了,她倒也安安分分,苏娴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林奕白近几日没什么要紧事,便日日待在穆雨峰。有他在,倒不担心云锦会惹出什么事来。 前几日,衡远来了信,听说苏娴醒来了,便要她准备几味药材,待过几日回来取。 苏娴进了医庐,仔细检查着各类药材。 “娴姐姐,娴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苏娴知是云锦,拿着药杵的手并未停。云锦在穆雨峰待的这些日子,闹得看门小童都认得她,她是愈发畅通无阻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云锦,来的正好,帮我把柜子上那个翠色的瓶子拿过来。” “哦。” 云锦答应着,随手递给苏娴一个瓶子。 苏娴接过一看,笑道,“傻丫头,拿错了,这个可是迷药。”苏娴摇摇头,生怕在有什么差池,装药这种事情,还是得她亲自来。 云锦握着她拿错的那个瓷瓶,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满屋的瓶瓶罐罐,嘟囔着,“明明每个瓶子都长的差不多嘛,就算拿错了也不能怪我。” 苏娴笑着摸摸她的头,“是是是,不能怪你。你今日怎么不去缠着小白教你武功了?” 云锦闻言嘴巴嘟的更高,皱着眉头干脆一下坐在了苏娴身边。 苏娴见她这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只当是她又在小白那里吃了瘪。 “好啦好啦,这习武之事急不来。小白啊,自小就日日苦练,加上师傅悉心点拨教导才有今日。这二十年之功,那是你一日就能追上的。” 云锦闻言果然面色好看了些,从身上抽出她的鞭子,“可是,那个林奕白今天把我的鞭子弄断了,娴姐姐,你看!” 说罢,她便像告状般将断成好几截的鞭子举到苏娴面前。 苏娴接过,那鞭子果然是齐齐断成了四五截。流霜锋利,想是云锦用鞭子缠住了小白的流霜才会把鞭子弄断。 “云锦,你是不是用鞭子缠住小白的流霜了?” 云锦捧着鞭子委屈点点头。 苏娴轻叹一声,“小白的流霜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自不在话下,你用鞭子去碰他的流霜,肯定讨不了好。” 见云锦仍旧望着自己的断鞭伤心,苏娴安慰道,“那改日让小白再赔你一条怎么样?” 云锦闻言抬起脸问,“真的?” 苏娴笑她小孩子脾性,“当然是真的。我记得穆雨峰有一条长鞭,叫做白沙,与流霜齐名。你呀,不如就拿着你的断鞭去找小白,让他把白沙送给你。” 云锦拿过断鞭,眼睛里有了光亮,“白沙--好,我这就去!” 苏娴看她一阵风一样就出了医庐,继续手上的活,没注意云锦走的时候将她随手拿错的那瓶迷药带走了。 医庐各色药材,瓶瓶罐罐数以百计,同一种药就有好几瓶,所以苏娴直到傍晚整理好医庐也未发现。 夜晚,穆雨峰顶整夜灯火通明,火树银花,整夜不熄。 “苏苏,是你让云锦来找我要白沙的?” “是啊。小白,你弄断了人家的鞭子,怎么说也该还人家一副才是。” 林奕白冷哼,“若非你要留她,我怎么可能让她在这里待这么久。况且,那白沙与我这流霜---你不是不知道,岂是说给就给的。” 那白沙本来是师傅给自己准备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白,我知道你想将最好的都留给我。可是,你看,这师傅留下的心法我才练了这么一点,要等到能用那白沙还不知到哪辈子。云锦本来就擅用长鞭,物尽其用,给她不是正好?” “可是,苏苏你----” 见林奕白还想说什么,苏娴又说,“师兄,我如今已经不是往日的苏娴了。我知道自己这条命来之不易,就不会在去轻易冒险。况且,有你在,有师傅师叔在,如今还有谁能伤我不成?小白,你就将白沙给云锦吧,好不好?” 林奕白自知对她死缠烂打般的磨人功夫毫无招架之力,只好说,“好好,就依你,只是,你以后可别后悔!” 苏娴笑开,“小白你放心,我绝不后悔。” 林奕白听她这么说,也只得将那白沙给云锦送去。 苏娴知道,她这师兄,不管她有什么要求,都是一如既往地惯着她。只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云锦的好呢? 苏娴想起来明日还要下山去桃林照看前几日她种下的草药,看着林奕白远去的身影,苏娴喊道,“小白,明日我要下山去桃林一趟,两日后回来!” 桃林就在穆雨峰下,她去桃林,多半没有危险。况且,林奕白还在恼她随意将白沙给了别人。 听她说要下山,多半是惦记着前几日种下的草药。 “随便!” 听见林奕白赌气一般的声音,苏娴不由笑出声来。她这师兄啊。 桃林还是老样子,不同的是,从前的三个人,如今只剩她一个。人总是要成长的,小白不可能一辈子都窝在桃林,她也不可能在像三年前一样无忧无虑。 什么花也不可能总是盛开,总有花谢叶落。 两日时光,采药,晾晒,翻翻师傅留下的那些药典,一晃而过。答应小白两日就回的,回到穆雨峰的时候时间还早。 奇怪的是今日云锦好像没在,她回来许久也没见她来找自己。穆雨峰广,她喊来念明,“你可有见到你云锦姐姐?” “回师叔,云锦姐姐和奕白师叔好像出去了,现在还未回来。” 苏娴闻言甚是惊奇,“哈,念明,你说的是他们一起出门了么?” 念明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不是。先前是云锦姐姐拿着一条鞭子绑了公孙先生,后来过了一会儿,奕白师叔才出去的。至于他们是不是去了同一个地方,念明不知道。” 苏娴一听,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云锦不肯能无缘无故绑了公孙崖出去,她该不会是想趁自己不在,偷偷给林奕白治嗓子吧。 可小白若是知道,是绝不会同意的。心里还是不安,“念明,你去多找几个人来,遍寻穆雨峰,也要把云锦和小白找回来!” “好,我这就去。” 看着念明跑远的身影,她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华灯初上,派出去的人尽数回来。 “怎么样?可有找到?” 念明摇摇头,“苏师叔,穆雨峰太大了,若是奕白师叔有心让我们找不到,我们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如今,恐怕不是小白不让人找到,而是云锦。 苏娴转身跑去医庐,打开药橱,果见原先的药材少了很多。 “不行,念明,带人继续去找!” 云锦,云锦,你当真是个傻丫头。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苏师叔,他们回来了!” 苏娴赶忙跑出去,只见公孙崖背着林奕白,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云锦。 苏娴一把拉过云锦,看着她略显蜡黄的脸色,“云锦,云锦,你---” 云锦见到苏娴,只摇着头笑笑。 苏娴心里一酸,将云锦抱在怀里,“傻丫头,真是傻丫头。” 云锦伸手指了指公孙崖背上的林奕白,拿出一个瓷瓶,递到苏娴手里。她还在担心,为了让林奕白接受,自己使的迷药是不是太多了,为何都两日了,他还不醒。 苏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让公孙崖将林奕白放到榻上。 云锦用的剂量是有些大了,不过昏睡几天也无甚大碍。 公孙崖也不在对云锦冷言冷语,只说,“云锦公主和林公子还需进一步照料,苏姑娘,若无他事,在下就告辞了。” 公孙崖要走,苏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本该谢他的,可是看着说不出话来的云锦,那个谢字生生卡住,如鲠在喉。 公孙崖好像比她更能懂此刻的心情,“苏姑娘,你什么都不必说。替人医治,也只此一回。往后,世上再无公孙崖替人医治帿疾。” 这牺牲一人来换另一人,即便是患者自愿,也着实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苏娴让人取了银两,公孙崖却说,“诊金,苏姑娘已经付过了。” 苏娴想起来,他来的第一天就问她讨的那枚点翠发簪。那发簪对他意义非凡,苏娴也不强求,让人送他下山。 翌日一早,林奕白还未醒来,云锦却走了。 “望娴姐姐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云锦不想他觉得欠我什么,一切都是云锦自愿的,云锦不后悔。云锦留。” 苏娴收了字条,是云锦的笔迹。 林奕白终于醒来,苏娴候在榻前,见他睁开眼,“小白?” 林奕白昏睡多时,乍一醒来,只觉头有些晕,他摇摇头,看到坐在身边的苏娴,“苏苏。” 苏娴听得他能开口叫她,一如往日的嗓音,喜不自胜,“小白,你能说话了。以后,不用内力,你也能说话了!” 林奕白抚上自己的喉间,“苏苏,这是怎么回事?” 是云锦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又想起云锦临走前留的那张字条,忙又改口道,“是公孙崖。” 林奕白望着苏娴,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苏娴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在他面前,她向来不会说谎。生怕被识破,忙道,“小白,这几日,你切记饮食要清淡。还有,要按时吃几日药。” 林奕白环顾四周,未见整日赖在他跟前的云锦。 “苏苏,云锦呢?” “哦,云锦啊,她回柏越了。她还说,看到你能在开口说话就放心了。小白,你---” “什么?” 不,她还是不能说。 “没什么,我去给你煎药。” 说完,苏娴便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自那日之后,有苏娴照料,林奕白喉咙大好,恢复得竟与往日无异。苏娴欣慰之余,愈发担心起云锦来。 柏越如今当政的已经是云朗,她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柏越看看云锦。谁承想,她还未动身,便收到了云锦的书信。 信上说,梁远臻发兵五十万,直逼柏越。 云锦还说,梁远臻与云朗的三年之约已到,此次出兵,大有踏平柏越之势。并且,梁远臻一入境,便准备大肆屠城,此时柏越已经人心惶惶。 不仅如此,进出柏越要道已经完全被封锁,云锦派了死士才将信送出来。 “念明,那送信人呢?” “苏师叔,那人还未到山腰便断气了,这封信是巡山的弟子看到上面有师叔的名字才带来的。” 苏娴又问,“可有好好安葬?” “苏师叔放心,已经寻了清净地,好好葬了。” 苏娴将信收好,“我得去一趟柏越。” 云锦于她于小白,都有大恩,柏越惨遭屠城,她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管。 “不行!” 梁远臻发兵柏越屠城,这消息林奕白早就知道了。 “小白,云锦她还在柏越,况且,她和云朗曾有恩于我。若不是他们我早就葬身河中了!” “苏苏,柏越如今形势凶险。你不能去。” 且不说柏越不出七日就会被梁远臻带去的五十万精锐杀干净,就冲梁远臻在那里这一条,他就不可能让苏苏在见他。 于私,他恨梁远臻,却更恨柏越,更恨云天。云天对苏娴做的一切,他不可能忘记。 听说云天三年前被梁远臻生擒,苏娴又护着云锦和那个云朗,他不好出手。如今,借梁远臻之手除掉柏越,倒也算给苏苏报仇。 “可是,小白,师傅教我治病救人。柏越子民也是性命,你不能不让我去!” 林奕白不与她争论,他什么都能依她,惟独这件事不能。 “念明,告诉看守的弟子,严禁你苏师叔出穆雨峰。” “是!” 苏娴急了,“念明,不许去!” 念明看着苏娴和林奕白,有些为难。一边是掌门林奕白,一边是平日待他亲厚的苏师叔。况且,这弈白师叔平日惯着苏师叔是整个穆雨峰都知道的。 “这----” 林奕白看了看还在犹豫的念明,“念明,我才是掌门!” 念明一凛,“是!” 任苏娴如何在身后喊他,念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苏娴知道,任凭她轻功如何高,林奕白不想让她出去,她就绝对下不了山。况且,她的轻功,才只学了个皮毛。 林奕白不同她多说,转身就要走。 “小白!你可知道,你的嗓子,是云锦用自己的换来的!” 如今,只有把真相告诉他,自己才有可能出去。 林奕白一顿,不可置信,“苏苏,你说什么?” “小白,我不该骗你。公孙崖救你的方法,是用云锦的来换。而云锦她,在你醒来之前,就走了。” 苏娴将云锦留给她的字条交给林奕白,“小白,你看。” 林奕白接过字条,匆匆一瞥,将那纸条团成一团,转身就走。 “小白,你去哪?” 苏娴想去追,却被念明拦住,“苏师叔,弈白师叔不让你下山。” 苏娴弹了念明脑袋一下,“苏你个头。若我去晚了,耽误了你弈白师叔的好事,你就等着云锦拿着鞭子回来收拾你吧。” 云锦在穆雨峰上横行几日,念明不是没见过,她喜欢弈白师叔更是弄得整个穆雨峰都知道。只是,这弈白师叔明明刚说过不许苏师叔出去的。 念明还在挠着脑袋,还没想清楚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猛然发现苏娴已经不见了。 念明立刻起身去追,“苏师叔!你不能出去!” 可是为时已晚,念明停在山腰,自知是追不上苏娴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五十万大军固守柏越各个要道,固若金汤,莫说普通百姓进出不得,就算是鸟兽也插翅难飞,远远望去,黑压压一大片。 林奕白轻一运力,越过重重大军,直奔柏越宫廷。 云朗从云天手里接过柏越的时候,兵士早就所剩无几。三年休整,虽然有了起色,百姓也渐渐安顿下来。可终归时间太短,云朗手里的兵士,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无法与今日的梁远臻相抗衡。 大兵压境,云朗站在城头一筹莫展。 三年之约,转眼即到。梁远臻说到做到,果然率兵而来。他虽尽心尽力,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柏越,可面对梁远臻的军队,摧枯拉朽,他还是难以招架。 云朗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云锦,你怪二哥么?怪二哥早年顽劣,任大哥为所欲为,糟蹋柏越国力;怪二哥三年的时间还没让柏越强盛起来。” 云锦一手握着白沙,一手拉了云朗的衣袖,冲他笑着摇摇头。 云朗看着云锦叹气,他这妹妹,上次从天舜回来后就失了声。他问,她也不说。可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 不过,一切,就要结束了。 高耸的城楼上,凌厉的月白身影落下。 流霜一收,林奕白攥住云锦的手腕,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将自己的嗓子换给我,我就会领情了吗?我告诉你,云锦,我不可能喜欢你,永远不可能,你若是借此要挟苏苏来救你们柏越,大错特错!” 林奕白猛的甩开云锦,流霜出鞘,直逼自己喉咙,“你看好了。我林奕白,不会欠你什么,也绝不会让苏苏再次涉险!” 云锦哭着,不停摇着头,死死拉住林奕白衣袖,双唇轻颤,不停描绘着一个词,“不要---” 林奕白推开她,“你听好了,我林奕白从不欠任何人的情,包括你。你以为你在穆雨峰待了几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呵,不过是因为苏苏她留你!你云锦,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你的情,我林奕白今日还你!” 流霜更近一寸,苏娴及时追来,一把握住流霜,剑身一动,血便顺着她的手滴落下来。 “小白,你若要废你的喉咙,就连我的手一起废了。” 林奕白果然不在动,流霜锋利,他轻一抽动,她的手就很有可能真的废掉。 “苏苏,松手!” 苏娴仍是牢牢握着流霜。 林奕白无法,她的手,治病救人,觉不能有闪失。 扔下剑,上前查看她的伤口,“苏苏,给我看看。” 云锦在旁已经哭成了泪人,见苏娴来了,林奕白才肯放下剑,止不住心里一酸。 她知道她不该嫉妒的,苏娴吃了那么多苦,又自幼与林奕白一同长大,她没有嫉妒的资格。 可此刻,她竟然希望,如果她是苏娴,吃再多的苦她也愿意。 林奕白撕了自己的衣摆,皱着眉头,将她的手包好。苏娴只道,“我没事。小白,你该看的,是云锦。” 云朗看明白了,眼前这男子便是害她妹妹不能开口的人。 “你就是那个让我妹妹失声的人!” 林奕白闻言,横眉一扫,云朗也不惧,手中弯月刀一扬。刀未出鞘,却被身旁的云锦拉住。 看着云锦朝他不住摇头,云朗气道,“你这丫头!到现在了还护着他,你没听到他说什么吗?” 他说,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字字如针,锥入心间。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让人伤他。 云锦看了一眼苏娴,又看着云朗。 他们兄妹,自小一起长大,谁的心思也瞒不过谁。 云朗读懂了她的眼神。 呵,他们兄妹,算是栽给了那对师兄妹。 苏娴站在城墙上,看着墙外密密麻麻的天舜大军,开口道,“云朗,我会想办法去让他退兵。” “不行!” 林奕白脱口而出。 “你给我回去穆雨峰好好待着!” “小白,师傅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治病是救人,让梁远臻退兵也是救人,毕竟,人命不分国界。” “可是----” 苏娴知道他要说什么,“小白,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保证,不会让自己有事。师兄,我知你疼我,你就再依我一次,好不好?” 林奕白不在说话,看她故意放在他手臂上的手,被流霜划的伤口不深,可已经足够他又一次妥协。 云锦看在眼里,随即明白,世上能让林奕白再三妥协让步的人,也只有苏娴一人。好在,他终于不在执拗到要将嗓子还给她。 张庆宇亲率大军,驻扎在柏越边境。 面前跪着的一众,是柏越百姓。 梁远臻亲自指挥,五十万大军势如破竹,浩荡而来。遥想当年,与云天一战,梁远臻用了也不过区区三万人。如今,他坐稳皇位,早就不是当年的梁王,翻了十余倍的人数,踏平柏越不在话下。 这是杀了第几波了? 张庆宇觉得,连柏越的月色好像都染上了血色。 关于天舜与柏越的三年之约,他是知道的,虽有不忍屠杀普通百姓,可皇命难违。 “杀!” 一声令下,又是十几个人头纷纷落地。 “报---” 张庆宇命人将那几人的尸体清理了,问道,“何事?” “门外有人嚷嚷着要见皇上。” 张庆宇并未放在心上,这几日自屠城以来,柏越怨声载道,连带招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刺客。 莫说那些刺客连大门都进不来,就是进来了,也在难在五十万大军里找到梁远臻。 “何人如此猖狂?敢在门口叫板。” 那兵士不敢隐瞒,只道,“是一名女子。” 这批被斩杀的人当中,有不少壮年男子。张庆宇只当是死者的家眷找来了。 他拿出些银两,“去,把这些给她,让她走吧,这里危险,不要在来了。” “是。” 那兵士接过匆匆向门口走去,只是不多时又回来了。 张庆宇问道,“你怎的又回来了?不是让你把钱给她吗?” “是是,属下给了,可是她不要。直言将军要是不见她,她就硬闯。”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张庆宇听罢,“呵,究竟是何人,口气倒不小。待我---” 待我看看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身后响起一道女声,“张将军,别来无恙。” 张庆宇如今的打扮,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梁远臻身边的校尉,而梁远臻,也不是那个梁王。 上次一面,林奕白匆匆将她带走,她一时也未有机会与张庆宇和玲珑说几句话。边关在见,往日情景历历在目,苏娴只觉得一下好像回到了在景云关的时候。 那兵士见了苏娴,小声对张庆宇道,“将军,就是她。” 张庆宇一见是苏娴,挥退了兵士。 “原来是王妃----” 话音未落,张庆宇也觉出不对。边关肃杀,这里也早已不是景云关。梁王如今已经贵为天子,玥晨封后,早就没有什么王妃了。 张庆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 苏娴看出他的窘迫,淡然一笑,“张将军如今叫我苏娴便好。” 上次一别,张庆宇就觉出,眼前的苏娴,已经不是往日那个小女子了。可究竟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好,可有一点是肯定的,如今能阻止皇上继续屠城的也只有她。 “苏姑娘,可否厅中一叙?玲珑她,此次也随我来了。” 苏娴摇摇头,“不了。苏娴此次来不是叙旧,而是求将军放柏越子民一条生路。” 张庆宇有些为难,他不是不想放过城中百姓,只是梁远臻下了死命令,求情者一起杀。 “苏姑娘,生杀大权皆掌握在皇上手里,恕庆宇无能。连日来,天舜军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死伤无数。这般铁蹄屠戮,柏越怕是支撑不了三日便会变成尸山血海。不是庆宇不想救,实在是救不了啊。” 苏娴轻叹,“我看到了。所以才来求将军。” 张庆宇单膝跪地,抱拳道,“苏姑娘仁心,若是真想救这柏越子民,该见的不是庆宇,而是皇上。” 苏娴既然来了,就知道,免不了要见他。 “他可在军营?” 张庆宇听苏娴愿意见梁远臻,起身带路,“苏姑娘请随我来。” 梁远臻帐外,重兵把守。 易飞见是张庆宇,“张将军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若是不打紧,就明日在来吧。” 张庆宇看了看梁远臻的营帐,不同于外面火把林立,灯火通明,梁远臻早早熄了烛火。 “易飞,皇上可是已经歇下了?” 易飞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封信,“诺,书琳公主的信。看样子,我也只能明天在来了。” 张庆宇指了指苏娴,“易飞,你看这是谁?” 不同于上次,苏娴这次来没有用任何易容术。或许,能以真面目示人才是坦然吧。 “苏,苏姑娘--” 苏娴冲他点头笑笑,没有像张庆宇一样开口就叫她王妃,她很欣慰。 再见苏娴,易飞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又捏了手里的信,“我,我来给皇上送信。” 苏娴的目光随着落在他拿的那封信上,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张庆宇和易飞互相看看,不知她为何突然发笑。 “不知苏姑娘因何而笑?” 苏娴指了指易飞手里拿的那封信,笑说,“易飞,书琳那封信明明是给你的。” 易飞闻言翻过手里的信封,仔细看了看,脸颊泛红,只见信封上果然写着“易飞亲启。” 他一接到信差送来的信,说是书琳公主的信,想也没想就以为一定是书琳写给皇上的。于是就赶紧送来了。 张庆宇毕竟是已经成婚的人了,听苏娴这么说,往易飞跟前一凑,看清楚了,指着易飞哈哈笑起来。 “我说易飞,你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若是叫书琳公主知道你将她给你的信给皇上看了,还不扒了你的皮!哈哈哈。” 易飞虽然已经是梁远臻的御前侍卫,掌管禁军,可到底是年纪轻,脸皮薄,听张庆宇调侃他,干咳两声,只道,“笑什么笑!” 张庆宇指着易飞对苏娴道,“苏姑娘你看,他还不好意思了。” “何人喧哗?” 说着,来人一掀军帐,站在几人面前。 张庆宇易飞和一众兵士慌忙跪下,“皇上。” 易飞见梁远臻出来,原本来送信的他悄悄将那封信塞回衣袖里收好。 苏娴紧跟着张庆宇身后跪下。梁远臻目光越过张庆宇,落在他身后人的身上,不觉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他手里拿着的,两张平安符,一张被人撕碎又拼好,一张还未写完,另有一张药方。 他夜里每每不能成眠,便从枕下拿出这笔迹一模一样的东西来。甚至不用去想它们之间的联系,仅仅是握在手里,就觉得莫名心安。 其实他宫里的妃嫔,除了李映雪,他谁也没碰过,包括赵玥晨。他宠李映雪,不过是老丞相将她带来时,他好像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不知为何,她若不说话,静静坐着还好,她一开口,就叫他莫名生厌。名利,权位,她要的他都给她,可就是再也不肯去她宫里。 那日,他在御书房,易飞说,雪妃端了银耳羹候在门外。他本不欲见她,蓦然抬头,她端着汤碗站在门口的身影,竟与谁的影子重合。 宫中把戏,他自幼见得多了。那所谓的银耳羹,只一口,他便觉出不对。 不知为何,他恨极了在汤中下药的人。当下,他就想让人将李映雪拖出去。 李映雪跪在地上,不意他会发如此大的火,吓得不知所措,只一个劲地低头抽噎。 见她哭,他心中更烦。屏退了左右,当即把她拎到书案上,撕掉了她的衣服,疯狂得失去理智般。 末了,他止不住心中烦乱,匆匆起身整好衣衫,将李映雪一人丢在御书房的案上,一个人去了后花园。 花园里的桃树还不是盛开的季节,他就在一棵棵枝叶茂密的桃树间踱来踱去。 从下午走到晚上,心神不宁。 不曾想,只那一次,雪妃就怀了孕。 雨喆不是他亲生,他知道。此番是真正要做父亲了,他该高兴的。怎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他没有去看雪妃,只让人不停地往她那里送各种珍稀补品。太医院的太医也随时候着。 他以为,这样就是尽他最大的心力了。 可是,那个他尚未谋面的孩子还是没了。 那日,雪妃哭得撕心裂肺,他听了,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唤着“宝宝不怕”,“是谁摔疼了我的孩子” 那一刻,他以为,他是在意雪妃这个孩子的。当即,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将有嫌疑的人悉数处死。 杖毙二字一出口,他忍不住透过纱帐去看那个叫苏白的民间郎中。那张脸,他思索再三,仍旧毫无印象。 只见那苏白淡然站在那里,听他说出杖毙二字,不惊不惧,眼神里竟都是戏谑。 一杖,两杖。 打在她身上,他只觉得自己想杀人,只是不知道想杀的是那个苏白还是那个执刑的人。 林奕白,聆泉阁掌门,他是知道的。 可为何躺他怀里的人,他只要一想,就头痛难忍。 直到,她将脸上的面皮揭下。 他看到了那张与床上雪妃有三分神似的脸。 苏娴! 一个名字冲破重重禁锢,跃然脑海。 可苏娴是谁? 他还未想起,林奕白带着眼前人早已不见,他只觉有些站立不稳,身旁玥晨及时扶住他。 转眼,三年已到,他如约发兵,攻打柏越。 不为扩充疆土,只为屠城。 他带兵多年,兵将进城,不伤百姓,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可是,这次,他却一出手就是五十万兵力,势在血洗柏越。 五十万大军前,柏越四面遭伏,无论云朗如何用兵如神,也插翅难飞。屠戮柏越,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切,他基本都交给了张庆宇。他像履行什么程序一般,在军中只等张庆宇按部就班杀完那些人。 夜还未深,他无心理会张庆宇是不是严格按他的要求做了,也未让张庆宇禀报今日杀了多少人。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只要有人活着,他就不走,直到柏越变成死城为止。 他略微粗糙的指尖轻轻滑过或浓或淡的墨迹。呵,他如今,是越发依赖这几张来路不明的纸了。 门外嬉笑声传来,笑声中的愉悦明媚与他帐中的昏暗格格不入。他披上衣服起身,果然,门外的人一见到他,笑声戛然而止。 跪在张庆宇身边的人,他认得,明明就是上次混进皇宫给书琳看病还易了容的大夫。可他又不认得,这个面容与他的雪妃有几分神似的人,他好像熟的不能在熟,又好像一无所知。 他手抖得厉害,抬起左臂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一旁的小太监是个生面孔,苏娴之前从未见过。那小太监见梁远臻咳得厉害,赶忙上前递出一瓶药。 “皇上,这是苗太医新配的药。” 那药他须每日吃,一日两粒,这么久以来从未断过。此刻他忽然从未有过的懊恼,他何时需要靠这些东西活着了?一把将那小太监手里的药瓶打翻了,转身回了营帐。 立时,那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 “慢着!” 不知道为何,那声音细腻坚决,透着三分急切,听得他浑身一颤。 他居然有些猜到了她的意图,退兵这话,张庆宇已经不是说过一次两次。直到他放了狠话,谁再提,立即杀无赦。 此刻,他未转身,脚步未停,快步进了帐。 不是怕她会同样说出退兵的话,而是怕他会莫名其妙地就这样答应了。那个人,不知为何,他不想拒绝。 帐外人未走。 温婉坚定的声音响起,“若是皇上不肯见我,我就跪在这里,直到皇上肯见我为止!” 一个瓷碗从帐内飞出,狠狠摔在地上,“大胆!一介刁民竟敢要挟朕!” 碎片溅开,不大不小的一片白瓷掠过额头,留下浅浅血色的划痕。 张庆宇见了,忙道,“苏姑娘,你的伤---” 苏娴摆摆手,“不碍事。”随即冷笑,冲营帐道,“我是刁民?苏娴不才,只救人不杀人。不似皇上,心念一动便要柏越举国性命,殊不知,谁才当得起这个刁字!” 易飞起身上前,递给苏娴一方白巾。血液蜿蜿蜒蜒,终是缓缓留下来,苏娴谢过易飞,在白巾上印上一条血印。 猛地,营帐似被一阵风刮开,从里面闪出一个人影,带着凛冽气势而来。苏娴虽是跪在地上,足尖用力一点,腾身而起,迅速后退,灵巧闪开。 苏娴站定,直视梁远臻,“怎么,皇上还想再杀我几次?” 梁远臻不意她能如此迅速避开,此刻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她的额角。虽然已经擦拭过,可还是有血渗出来。 地上散落的白巾上,隐隐可见细长的红色血迹。 苏娴又道,“若是苏娴一命,能换皇上退兵,饶过柏越子民。那么,就请皇上动手吧!” 苏娴甚至已经做好了在接他一掌的准备。谁知,梁远臻只是缓缓捡起地上印着她血迹的白色方巾。 他缓缓走到她跟前,右臂始终垂着,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微微甩动。在苏娴看来,此刻的他,竟然显得有些步履蹒跚。 他抬起手,却在碰到她伤口前半寸处停住。 “疼吗?” 就像她也曾望着他肩上的伤,低声开口,“当时,一定很疼。” 苏娴打开他的手,“多谢皇上关切,一介刁民,疼又如何?皇上可曾问过,那些人头落地的人,他们是不是会疼,还有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他们是不是已经疼到麻木?” 收回手,只一瞬,梁远臻便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神色。 他转过身,只留一个背影给苏娴,“若要我退兵也行,你随我入宫。” 苏娴轻嗤,“皇上三宫六院还嫌不够?是不是只要是个女人,但凡皇上看上了,就要收入后宫!”语气不善,不知她是在气什么。 这皇上和苏娴的对话,听得张庆宇和易飞冷汗涔涔。他二人这几年伴驾左右,还未见过谁敢这样跟皇上说话,就是他是梁王的时候也是说一不二指挥千军万马的。像这般公然忤逆他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尤其是易飞,替苏娴捏了把汗。不知道皇上恼了会不会像上次在宫里一样,自己亲自动手。若真是那样,他是救苏娴还是不救? 张庆宇倒是不怎么担心苏娴,也乐得看皇上难得吃瘪。毕竟,苏娴如今的身手,这皇上想讨便宜恐怕是难了。 果然如张庆宇所料,听得苏娴语气不善,梁远臻也并未发火,只道,“不是后宫。是去太医院。”语气里竟颇有几分耐心和商讨。 苏娴闻言也是一怔,梁远臻似是怕她不同意,又补充道,“只要你愿意,太医院院正给你做,官居正二品,皇宫大内畅通无阻。又或者,二品不够的话-----” “够了!” 苏娴忙打断他。 梁远臻却道,“如此,你既然答应了,回京便上任吧。” “我,我几时答应了?” 梁远臻不理她,转身往营帐走去。 帘帐掀起,他又折回来。 掏出一直握在手心的那三张同样字迹的纸,递到苏娴面前,“这,可是你的笔迹?” 苏娴匆匆瞥了一眼,扭过头去,“不,不是。” 梁远臻也并未追问,小心收好,转而对张庆宇道,“庆宇,将抓来的人都放了吧。还有,明日退兵,回京。” 张庆宇只觉得皇上说出退兵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几分轻松,想是屠城之举,也是非他所愿吧。又或者,与屠城比起来,他更愿意找个借口将苏娴带回去。张庆宇转而看了看跪在身旁的几个兵士,“还跪着干什么,快去放人啊!” “是!” 袖风染雨,远处亭台上,正是林奕白的身影。 “那个,小白---” 苏娴想着该怎么跟林奕白说她要随梁远臻回京的事。 林奕白听得她回来,立刻执了她的手,“都谈好了?那你今日就跟我回去。”说着便要拉苏娴走。是非之地,权势之争,他永不愿她涉足。 她去面见梁远臻,还不让他跟去,这下回来了,该跟他回穆雨峰了吧。 “哎,等等,小白。” 她挣开林奕白,看着远处峰峦,声如蚊蚋,“那个,他说,要我回去做太医院院正,他才肯退兵。” “荒唐!” 林奕白怒道,“他是不是要退兵,干我们何事?况且天下权势纷争,古往今来,几时断过。又岂是你一人能左右的!苏苏,听话,跟我回去!” “小白,我----” 苏娴话还没说完,一侍女神色慌张,匆匆跑过,“不好了,云锦公主不见了!” 苏娴见状拦下那侍女,“你说什么?云锦不见了?” 那侍女点点头,气喘吁吁,掏出一张字条,“今日奴婢去公主房里打扫,发现了这张字条。” 林奕白一把夺过那张字条。 “让天舜退兵,该由我柏越来担当,怎能让他人涉险。云锦留。” 苏娴看过云锦的字迹,只道,“小白,云锦肯定是去找梁远臻了。若是往日,念在以前情分,他应该不会为难云锦,可是他如今看起来神情恍惚,不知道会不会对云锦不利啊。” 林奕白拿了流霜,对苏娴道,“苏苏,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小白,等等我,我也去!” “不行,你留下!” “小白,皇上带了五十万大军。他若有心想留人,你就算以一敌百,也未必能将云锦带回来。况且,如今,他是君,违逆不得。” 林奕白拗不过她,只得让她跟着。 梁远臻帐外,苏娴和林奕白跪在地上,等易飞进去通报。 良久,易飞掀开帷帐,梁远臻身着黑色锦绣缎面的龙袍,黑色锦带束发。一双衮龙靴在二人面前停下。 纵使林奕白性子孤傲,却也无法僭越君臣之别,“求皇上放了柏越公主云锦。” 梁远臻未理会林奕白,只盯了苏娴道,“你是来跟朕回京的吗?” 苏娴看了看跪在一旁的林奕白,她不知道若是此刻答应了跟他回去,林奕白会不会当场就将她拖走。 苏娴低头道,“皇上既然已经答应退兵,就请放了云锦吧。” 梁远臻斩钉截铁,“你若跟我回去,就放。” 眼看苏娴就要妥协,林奕白虽跪在地上,却是气势不减,“回禀皇上,师妹苏娴才疏学浅,恐难胜任!” 苏娴低头跪在林奕白身边,轻轻拉了拉林奕白的衣袖,低声道,“小白----” 林奕白仍是面不改色,对梁远臻抱拳道,“况且苏娴一介女流,还请皇上另觅良臣。” 见苏娴仍是不表态,梁远臻厉声道,“易飞!” 不远处,易飞将云锦带了出来。 云锦被五花大绑带了出来,不知怎么,她被易飞带出来的时候晕了过去,此刻正被易飞和另一个兵士架着。 若是仔细看去,能清楚地看到云锦唇角,很明显有一块淤青。 林奕白何时见过如此落魄的云锦,眼神扫过她唇畔的淤青,瞳孔不由一缩。 她骄纵惯了,这是被人打了吗。 梁远臻冷冷道,“朕杀人无数,既然你不愿,那么,在多杀一个也无妨!” “易飞,动手。” 易飞虽然有些犹豫,也只得领命,“是!” 刀光闪过,云锦仍是闭着眼睛,脑袋歪向一边,不知危险降临。 “我看谁敢!” 林奕白蓦地从地上起身,流霜出鞘,直指易飞。 易飞拉着云锦顺势向后一躲,手中剑挡在身前,被流霜击中,瞬间断成两截。 毕竟五十万大军不是吃素的,林奕白还未接近易飞,便被兵士包围。 林奕白一个旋身,流霜回到手里。这些兵将,他还不放在眼里。 执了流霜,腾身而起,运起轻功,一路挑了拦截的兵士,直逼易飞。 易飞将手里的云锦推给一旁的守卫,起身迎战。 苏娴看出来,易飞根本不是林奕白的对手,即便是林奕白身边的兵士越来越多,可林奕白要对付易飞还是绰绰有余。 眼见林奕白下手招招不留余地,这样下去,莫说兵将要死伤,就连易飞怕也要丧命。 “小白,不要打了!” 林奕白眼看距云锦越来越近,她蜡黄的脸色映入眼帘,一时间他竟没有听清苏娴喊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耳边兵器相接,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那些被流霜砍断的断剑残刃随处可见。 易飞扔掉手中废掉的剑,赤手空拳,眼看就要无力招架。 苏娴起身,刚想上前便被拦下,情急之下,她对梁远臻道,“我跟你回去,就依你所言,太医院院正,我做了!” 梁远臻闻言左手一抬,兵士立刻不在上前。略一沉吟,道,“放人。” 易飞胳膊被划伤,听见梁远臻发话,立刻停手,捂着胳膊退在一旁。 林奕白收了流霜,接过云锦。 云锦此刻仍如一滩烂泥一般,昏迷不醒,倒在林奕白怀里。 除了唇角,后颈也有一抹青色,她是被人打晕的。 若说她擅自用自己换回他重新开口,他不是不动容的。想当初,骄纵的公主伶牙俐齿,向来不把谁放在眼里,如今,她不禁口不能言,还被人打了。这样的委屈,她自小该没有受过。 林奕白眉头一蹙,将云锦拦腰抱起。 “呵,想不到,堂堂天舜国君,竟对一女子用这样狠戾的手段。” 林奕白将云锦抱到苏娴跟前,苏娴伸手搭上她的脉,“小白,她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林奕白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这才道,“苏苏,你也跟我回去。” 苏娴看了看仍旧一脸漠然的梁远臻,五十万大军几日便将柏越屠戮了个差不多,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小白,当下,是赶紧回去看看云锦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至于我,小白,如今已经没人能伤我了。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见林奕白仍是不放心,苏娴看着林奕白怀里的云锦道,“小白,你一直守着我,我都知道。可云锦她又何尝不是在用命守着你呢?她的情,你我都无以为报。小白,我的命是你和师傅师叔给的,我会好好珍惜。况且,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苏娴了,好多事,我有分寸。” 林奕白还想说什么,苏娴又道,“快带云锦回去吧,她虽无大碍,可这几日也是遭了罪。穆雨峰有不少药材,该好好给她调理才是。” 林奕白看了看不远处的梁远臻,云锦还在昏迷,也不知她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的确是不宜久留。苏娴如今的身手,他心里有数,只要她不愿,梁远臻想困住她也非易事。 “那你自己要小心,我安顿好云锦就来接你。” “嗯。” 大军迅速集结完毕,梁远臻坐在墨玉背上,对苏娴伸出手,道,“你,上来。” 苏娴站在一旁,易飞跨马紧随梁远臻左右。后面便是张庆宇带了五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只等她上了梁远臻的马便出发了。 曾几何时,他第一次去桃林接她,也是这般,冲她伸出了手。 可是这次,她望着他的手,没有迫不及待地握上去。 “不敢与皇上共承一骑,苏娴单独就好。” 说着,苏娴就要去牵易飞旁边一匹无人骑乘的枣红马。 突然,一枚小刀飞出,正中马儿要害,那马一声嘶鸣哽在喉中,瞬间倒地。 梁远臻又道,“军中已经没有多余战马,你若想走着也行,那五十万人陪你就是。” 见他又重新递过手来,苏娴咬咬唇,只得伸手握住。 刚碰到他的掌心,他便一把握住,轻一用力,她便到了他身前。 她背对他,看不到他脸上难有的舒缓神色。只能看到他右臂垂在一旁,左臂环过她,轻轻拉了缰绳。 这小黑是记她恩情的,许是知主人心思,不疾不徐,平稳地走着。 大军浩浩荡荡,缓缓跟在二人身后。 时值四月,飞花杳杳,他寻她回来。一路的江阔云低,又是谁欠了谁的杏花春雨。 梁远臻班师回朝,皇后赵玥晨率众在宫门迎接。远远地,她便看见,英姿挺拔的梁远臻马背上,分明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她赵玥晨不是小家子器的人,况且,从古至今,那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他征战在外,身边多个女人照料他,倒也不算什么。 宫门前,明黄衣衫翩翩,身后紧跟着浩荡大军整齐而来,几十万马蹄齐齐叩在玉石地面上,声势浩荡,响彻玉宇。 梁远臻一紧手中缰绳,训练有素的墨玉立即停下。身后五十万大军紧跟着万籁俱寂,只余下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逼人气势和些许尘土飞扬。 梁远臻温柔了目光,跃下马来,万众瞩目,再一次朝苏娴伸出手来。苏娴坐在马背上,似是有些犹豫。他一直在等,等她终于将手搭上他的。 他轻轻一握,将她扶下。 赵玥晨见这情形,隐隐觉得不妙,他宠雪妃,可也只是限于吃穿用度可着雪妃造。就算雪妃的宫苑建造得比她这皇后宫里还要奢华,她也不曾担心半分。因为,他平日鲜少在雪妃那里留宿,宠她不过是因为她那张脸。 可眼前他带回来的人,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赵玥晨一提衣摆,赶忙上前去迎。待她看清那女子面容,不由得一震。 那人,竟又是苏娴! 她竟然又回来了! 赵玥晨银牙紧咬,却仍不失一国之母该有的得体有度,福身行礼,身后一众妃嫔紧随其后,齐齐跪下,“皇上。” 梁远臻点点头,道,“起身吧。” 径直掠过地上跪着的一众,迈步朝金銮殿走去。 苏娴落后他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似乎有意顿了顿,待她跟上,减慢了步速。 金銮殿前,他拾级而上,随行两旁跪倒一片。 苏娴先前在军营,见到他时,总是一身戎装。他登上帝位,她也并未体会到他如今与当初的梁王有何不同,他在她眼里仍是领兵打仗的梁王,不过是手下人多了些。她甚至还有种错觉,她与他,还是随行的军医和王爷。 直到此刻,认真打量这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她才明白过来,他当真不是梁王了。如今的他睥睨天下,掌控乾坤,已经是袤袤天下的王了,他的力量,已经不是林奕白或者穆雨峰能匹敌的。 想起在柏越劝他退兵,当时她和小白的贸然,已经算作以下犯上了吧。 小心跟着他进了金銮大殿,他一人登上高高的明黄龙座。她随众臣共百余人跪在台下,鸦雀无声。一同跟来的,还有玥晨,就跪在她前面距离台上人稍近一点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他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大的音量,却响彻整个金銮大殿,“这段时间,皇后打理宫中之事,甚是辛苦,上来坐吧。” 玥晨闻言喜不自胜,笑意盈盈。呵,就算是她苏娴回来了又能怎样,如今这后宫之主可是她赵玥晨! 赵玥晨柔声道,“谢皇上。” 莲步轻移,坐到梁远臻身边。 梁远臻又道,“即日起,着苏娴任太医院院正,立刻上任,不得有误。” 没有原因,没有赘述,给她的,只有简单一道命令。 按规矩,苏娴该谢过才是,她还未出声,只听赵玥晨在一旁轻声道,“皇上,如此怕是不妥吧。” 要知道,现任太医院院正苗隐,是她赵玥晨推荐的。如果不给个理由就随便废了,怎能不损她皇后娘娘的颜面?无关大碍的事情,他向来尊重她的意见。 梁远臻隔着高高的金玉台阶,端坐在龙座上,看着台下人,“皇后觉得哪里不妥?” 赵玥晨略一思忖,道,“皇上,这现任院正并无过错,皇上就突然撤职,恐难服众。” 梁远臻闻言淡淡朝台下开口,“哦?诸位卿家,可有谁不服?” 底下一众齐呼,“微臣不敢。” 梁远臻点点头,“如此,便散了吧。” 他起身,剩下赵玥晨还错愕坐在原处。凤袍下双拳紧握,自封后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当众拒绝她。 众臣仍是跪在地上,等皇上离去后才敢起身。可今日皇上并未直接从往日常走的后殿出去,而是缓步从高高的龙座上走下来前殿。 众臣虽心有疑惑,可谁也不敢出声。毕竟,这天下都是他的,他爱走哪谁又敢有微词。就算皇上要从他们头上踏过去,他们也得忍着。 缓步行至苏娴跟前,他停下脚步,道,“太医院里有座别院,以后你就住在那里。” 苏娴低头恭谨道,“是。” 梁远臻轻描淡写,好像那别院本来就在那里一样,唯有众臣低头心下惶然。原来,前几日皇上突然下令扩建太医院,是为了眼前这个女子!太医院本不大,可容纳供职的几十位太医也绰绰有余。 前几日,皇上还未回京,却有圣旨先行从边关传来。命宫中最好的工匠,不计预算,本着能花多少花多少的原则在太医院大兴土木,扩建别院。 后宫之中,雪妃宫殿奢华是出了名的,听说就连皇后娘娘的住处也逊色三分。太医院连夜施工,不计其数的工匠不敢停歇,赶在皇上回京前完工。听施工的工匠说,别院不大,但用料讲究可与皇上的荣华宫媲美。 这些,苏娴毫不知情。 梁远臻一早便钦点了禁军,入驻太医院,此时又道,“若是还缺什么,直接跟易飞说,不必报内务府。” 连皇后用度都须上报内务府,由掌管用度的专人派发。苏娴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道了谢。 “谢皇上。” “嗯。” 随后,梁远臻快步出了金銮大殿,这也是第一次,他没有与赵玥晨同行。 到太医院第一日,苏娴就见到了前任院正,苗隐。 苗隐所着衣物,不似天舜打扮。衣饰繁复,看那苗绣蜡染,应是苗疆人。 古往今来,太医院不乏医女,却还未听说有女院正的。一纸圣旨下达,苗隐也只得早早就率众恭候,此番见到苏娴,齐齐跪地行礼。 按天舜礼制,太医院院正居正二品,而普通太医仅仅是五品。这小小太医院却横跨三个级别,所谓同僚不同级,其他太医见了苏娴,是无论如何也要下跪的。 这些苏娴知之甚少,见如此多的人对她行如此大礼,有些不习惯。只道,“诸位请起,往后不必拘礼。” 苏娴原以为,这话说完后,他们怎么也该起来了吧。可一众仍是低头跪着,不肯起来。苏娴心下疑惑,正打算上前去扶,不妨身旁有人将正欲躬身的她拉起。 看清身旁人,她错愕,“皇,皇上?” 原来,这些人不起来,是因为他。 梁远臻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对苏娴道,“这礼,你当得。” 苏娴低头,不在多言。 梁远臻径自进了太医院,坐在案前。苏娴和一众太医垂首立在两侧。 “你们都下去吧,苏院正留下。” 众人散去,二人隔着一张药案,梁远臻问,“昨夜,可还住得习惯?” 苏娴不知太医院这为皇家服务的机构为何会有如此精致奢华的别院,但那规格,绝不比穆雨峰甚至是静娴宫差。 苏娴低头,不看他,只道,“多谢皇上,还好。” 梁远臻凝着面前恭谨小心的人,她不是怕他,却与他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如今面对他,她没有一丝情绪,遑论爱恨。他们,注定是回不去了。 轻叹一声,梁远臻起身出了太医院。苏娴这才发现,他好像并未带随行车驾,连易飞都未跟来。远远望去,他右臂垂在身侧,身形比之前瘦削了些。 “皇上!” 梁远臻不意身后的人会喊他,声音不大,可他不会听错。立刻停了脚步,转身,“可是苏院正唤朕?” 苏娴不知怎么,看到他的背影,竟觉得他有丝落寞,心中不忍,脱口而出。 见她只是立在原地不说话,他只有些疑惑,只好迈步往回朝她走去。苏娴看着地上,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一点点慢慢向她靠近。 “苏院正?” 苏娴回过神来,道,“皇上的右臂,可不可以给臣看看,或许,我能治。” 他那右臂,以前也有太医说要给他治,他总说,“算了吧。” 这次,他想也未想,只道,“好。” 太医院正厅。 梁远臻端坐,威严自生,底下太医分列两旁,看这苏院正如何给皇上治伤。一众人中,唯苏娴一人是女子。 苏娴见他坐着不动,只好上前轻声道,“皇上,还请将外袍脱下来。” 虽说是疾不忌医,可这敢明明白白让皇上脱龙袍的人,还不曾有过。就算看病确实需要脱,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要知道,让皇帝脱龙袍,可是皇家大忌。 苏娴不懂宫中规矩忌讳,底下一众老太医闻言莫不替苏娴捏了一把汗。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皇上不仅没有计较这新来院正的失言,反而从善如流地自己解开了腰间明黄束带。 将龙袍随手扔在一旁的案几上,梁远臻就剩下了同是明黄色的中衣,他倒是淡然,抬头看着苏娴。 苏娴见他又不动了,只好说,“皇上,这中衣也要脱下来。” 底下一众莫不倒抽一口凉气。这让皇上当众脱龙袍已属大不敬,这新来的院正居然还要一次性将皇上脱个干净。 谁知这皇上也是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脱了个干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苏娴见惯各色病人,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往日同榻而眠的人再次半裸在自己眼前,多少还有些尴尬。 她只好安慰自己,怕什么,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不是吗?此番若是能给他治好胳膊,此后也好两不相欠。 纤纤素手搭上他右侧的肩头,稍一用力,“疼吗?” “不疼。” 听他说不疼,苏娴换了穴位,加大了力道。苏娴如今也不比往日,穆雨心法,她多少修习了一些,这手上的力道自然也比往常大了些。 只听身旁人发出“嘶”的一声。 肩胛骨都被捏碎,经过三两年的愈合,碎裂的骨片之间已是筋肉交错,苏娴对准穴位一发力,他不疼才怪。 苏娴却松了一口气,“还好,疼便有救。” “你是说,朕这胳膊还有救?” 苏娴点点头,“嗯。” 她只要一替人看病,便觉得自己仅仅是个大夫,一时间忘了君臣之别。拿过纸笔,径自坐在他身侧的位子上,直到隽秀字体凝成一张药方。梁远臻也未赶她,只是盯着她落笔处。 墨浓未干,苏娴拿起药方,轻轻吹了吹,习惯性地,就想让玲珑去煎药。猛一抬头,才发现底下跪着的一众太医此刻纷纷侧目,而她,正坐在梁远臻身旁,与皇帝平起平坐。 苏娴赶忙起身跪在地上,“苏娴该死。” 梁远臻躬身将那张不慎被苏娴碰落的药方,“无妨。” 转而又对底下道,“苗隐,你去将这药煎了吧。” “慢着。” 苏娴解释道,“皇上,这药不是用来喝的。这药方皇上可带回宫里去,让人煎好,日日用它沐浴,待药效渗透腠理,清理杂乱筋肉,才能让骨头愈合。” 梁远臻闻言不疾不徐,“哦?这治病哪有太医不在身边的道理。不如,朕就每日来这太医院沐浴好了,有苏院正在,才不会出什么差错。” “诸位卿家可有意见?” “皇上英明。” 苏娴心道,如今只要是他的决定,自然都是英明的。反正,他要在太医院抑或是大街上沐浴,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梁远臻对底下人道,“诸位卿家,天色不早,都各自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堂堂皇帝,总不能在大厅里沐浴,想梁远臻也是被人伺候惯了,此刻竟自动穿好衣衫,信步向苏娴住的别院走去。 别院门口,站着两个看守的侍卫,见到梁远臻,齐齐放下佩剑,恭敬跪在地上。 这两个侍卫是梁远臻亲自培养,只听令于他一人。自苏娴来的第一天她就见这两人如石头人一样杵在门口,无论是见谁皆不行礼,不说话。此刻见到梁远臻,倒好像突然活了一般。 梁远臻也未理他们,径直入了园。 侍候的人不敢怠慢,早就将汤药煎好,准备伺候梁远臻药浴。锦绣屏风后,偌大的浴桶前,药香蒸腾。 梁远臻对随行侍候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苏院正就够了。” 苏娴别院里侍候的人不多,当初梁远臻批了很多人来,她只留了三两个。她清静惯了,也不需要别人伺候,所以那几个小宫娥平日也都是闲着几乎无事可做。 她们在宫里突然被遣到这宫外的太医院,伺候一个医女。看似清闲的差事,可年纪轻轻的小宫女,哪个不是怀春心思,盼得皇帝一滴春露,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突然被遣出宫,月钱虽然一下翻了几倍,差事也清闲许多,可这往后要见皇上就难了。谁承想,才来没几日,就在这太医院别院见到了皇帝,而且,这皇帝一来,就要沐浴。 几人除了尽心准备,当然特地施了粉黛,好好打扮了一番。听得梁远臻让她们退下,几人也不敢多留,恭谨退了下去。 梁远臻只余一条衬裤,抬腿便轻而易举迈进了浴桶中。深色的药汤将他精健的身材遮掩住。 苏娴站在屏风外,低头道,“苏娴门外候着。” 屏风上隐隐约约映出他的身影,他抬起左臂,搭在桶沿上,“慢着,朕行动不便,你打算让朕自己泡在这里吗?” 他想了想,缓和了语气,“况且,你是大夫。进来候着。” 苏娴出了一口气。是,她是大夫,一个病人而已,本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是。” 小心翼翼绕过屏风,水雾缭绕,他正靠在桶边上,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药浴。 见苏娴立在原地,梁远臻缓缓道,“愣着干吗,过来帮朕沐浴。”连声音好像都氤染了带着药香的水雾。 “回皇上,苏娴是大夫。皇上若想让人伺候,可以叫那几个小宫女进来。” 梁远臻眯了眼,不意她会拒绝,又道,“朕只是觉得,若是苏院正能帮朕按摩一下右臂,朕能好得快一些。” 他虽不懂医,可这话却说得一点不错。 无法,苏娴只好上前,躬身抬起他的右臂,在桶沿上垫了厚厚的布巾,然后小心将他略显沉重的右臂搭在上面。 她低眉,专心按着他胳膊上的几个穴位,水汽蒸腾,他眼里的她,朦胧了面容。怕被她发现,梁远臻干脆闭了眼假寐,不在看她,任苏娴手法得当地给他按着。 “皇上,奴婢嫣然来给您添水。” 嫣然,苏娴别院里的一个小宫女。还未待梁远臻出声,她便端着一盆水,绕过屏风。 行至梁远臻跟前,苏娴后退一步,好方便她往里添水。谁知,那嫣然脚底还是一滑,一盆温热的水一滴不落,全部洒在了自己身上。 宫里的侍女服,多中规中矩,保守得体,布料厚实。眼前嫣然身上的这套衣服,虽样式与宫中侍女服无异,可用料是轻薄的丝纱。“不小心”浸水后,一身纱衣紧紧贴在身上,玲珑曲线,曼妙身材,若隐若现。热水浸透下,皮肤隐隐现出红粉。她这样子,哪个见了能不心神一荡。 梁远臻睁开眼,看见还趴在地上水里的宫女,又看了看苏娴,并未说话。 地上女子的用心,他岂会不懂,往日反感,今日倒也没出声。 倒是苏娴伸手去扶地上的女子,“怎的如此不小心,有没有烫着?” 地上女子却挡开苏娴相扶的手,跪在地上娇滴滴抹着泪,“奴婢只是想给皇上添水,苏院正何故伸脚绊倒嫣然?若是平日嫣然有服侍不周的地方,还请苏院正责罚。” 苏娴看着地上梨花带雨的女子一怔,随即也明白过来。嫣然这一出,不过是为了那个桶里泡着的男人。 解释? 从未做过的事情,轻易看透的把戏,她也不屑解释。 梁远臻突然从桶里站起身来,水珠沿着结实的胸膛不断滴落下来。长腿一抬,从浴桶里迈步出来。 地上宫娥偷偷瞥了梁远臻一眼,“求皇上为奴婢做主。” 梁远臻低头看了看跪在他脚边的女子,弯腰,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泪眼朦胧的小脸有些狼狈,红唇轻颤又带着诱惑。宫女之中,倒算颇有几分姿色。 梁远臻勾了唇角,“你想让朕怎么给你做主?” 嫣然看了看淡然站在一旁的苏娴,又凄凄望着梁远臻,“嫣然愿侍候皇上。” 一旁的苏娴摇头轻笑,他向来不缺女人,这她早就知道。行至屏风旁,正欲转身退出去,却听得身后冷冷声音传来,“你是自己滚,还是让朕现在就结果了你?” 嫣然惊恐看着眼前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不知道前一刻还对她有些兴趣的人为何突然翻了脸。 “皇上饶命,嫣然不敢,嫣然再也不敢了。” 梁远臻一松手,嫣然跌在地上,“明日去浣衣坊,别让朕在看见你。” 浣衣坊,整个皇宫最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有犯了大错的宫女才会被罚到那里。否则又有哪个女子会将自己细皮嫩肉的双手整日在洗衣水里浸泡。整个皇宫的衣服都要在那里浆洗,而浣衣坊却永远都缺人,不过是新进的人没有累死的人多。 嫣然咬了咬唇,“是。”忙不迭爬起来匆匆跑了出去。 苏娴转身,只见他下身的衬裤被完全浸润,湿哒哒贴在腿上。苏娴别过头去,只听梁远臻道,“给朕更衣。” 苏娴看着地上的水渍,道,“我是---” “朕知道你是大夫,既是大夫,便更不必拘礼,来吧。朕一只手多有不便。” 多有不便?他脱衣服的时候倒没见过不便。 苏娴无奈,拿过干步巾,将他上身的水一点点擦干净。将里衣给他穿好,随后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剩下的,皇上自己来吧。” 不管曾经如何亲密,此刻,她还是觉得尴尬。 说完,她背过身去。 梁远臻也并未强求,看着她的背影,强忍了笑意,自己动手。 窸窣的声音传来,苏娴又道,“若是实在不便,不然,我替皇上叫嫣然进来。” 反正那嫣然刚刚说过要伺候他的。 “不必了。” 一道身影掠过自己,梁远臻已经从里到外收拾妥当,绕过她,转过屏风出了去。 他哪里不便了?明明比有人帮忙穿得还快。 “苏院正这药浴,甚合朕意。朕明日在来。” 太医院到皇宫的距离,不远不近,梁远臻一个人缓步走回。 不想,赵玥晨早就等在荣华宫。 见他回来,提了繁复裙摆,躬身行礼,“皇上。” “皇后怎的来了?” 见梁远臻进了荣华宫,赵玥晨随即转身跟上,“玥晨有几日未见皇上了,又想着下人必不能尽心,所以亲自来看看。这不,臣妾还未动手给皇上整理这荣华宫,皇上就回来了。” 在离州,他的起居,的确都是由赵玥晨来打点,事无巨细,件件她必躬亲。 赵玥晨知他如今虽贵为九五之尊,可还是难抵往日习惯。听说他今天亲自去了太医院,并且身边连一个人都没带,她隐隐不安。整整一天,都不见他回来,她再也沉不住气,亲自到了荣华宫。 他终是没有开口拒绝。一众下人知趣退下,赵玥晨走到他床前,动手帮他整理床褥。 宽大的雕龙大床,下人早就收拾妥帖,又何须她来整理。如此,不过是想勾起他的旧情罢了。 指尖触到枕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赵玥晨回头,见梁远臻并未向她这边看来,伸手将东西拿出来。 三张字条,其中一张皱巴巴,字迹斑驳。赵玥晨眉目一敛,走到烛台前,将手中字条放在跃动的烛火上。 恍若一阵风刮过,梁远臻到了跟前,一手将烛台拂落,随后反手一个巴掌,落在赵玥晨脸上。 赵玥晨捂着脸,翻到在地,不敢置信。他打了她,就为了那么几张无关紧要的字条。 “皇,皇上--” 梁远臻将掉落在地的东西捡起来,其中一张被火苗掠过,烧掉了一个角,写在最后的两个字也被烧掉一半,余下焦黑的边沿。 “谁准你动朕的东西了?!” 语气中竟透着森冷。 赵玥晨趴在地上,脸上留下红色的巴掌印,声音里带了哭腔,“皇上,你宁愿夜夜枕着这些破纸睡,也不愿来找玥晨,是不是?” 他低头,小心抚着那些本就快要看不清的字迹。 赵玥晨见状,几近崩溃,“你若是不愿意碰我,也没有关系,可这后宫不是没有妃嫔,难道她们也比不上你手里的东西吗?!” 说罢,赵玥晨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梁远臻身边,伸手就要抢他手里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梁远臻一把推开她,冷声道,“玥晨,朕不是傻子,你也不傻。有些事,若不说破,你仍是皇后,这是朕答应你的。呵,可若是你太过分,别怪朕不留情面。” 赵玥晨闻言心中慌乱,难道,他恢复了? 不,不可能。 那苗隐说过,绝不可能失手的。可是在看眼前的梁远臻,似乎与前几日的精神恍惚有些不同。 难道又是苏娴? 看来,这个苏娴,是非除掉不可了。 赵玥晨慌忙跪在地上,“皇上,玥晨知错了。玥晨所做的一切,与十几年前一样,都是盼着皇上好。就像老夫人说过的,玥晨永不会害皇上。” 一生能有几个十年,他还是狠不下心,“你回去吧,往后这荣华宫,就不要再来了。” “是。” 自苏娴来了太医院,成了新任院正外,太医院一切运作依旧如常。原先的院正苗隐降为副院正。 一大清早,苗隐就看见亲自在院落里查点草药的苏娴,“苏院正早。” 苏娴端正回了,“早。” “院正亲自查点草药,果然要比在下尽责许多。” 苏娴闻言手上一顿,他这话,是在提醒她抢了他的院正之职呢。 “苗太医哪里话,苏娴初来乍到,还请苗太医多多关照才是。” 说完,苏娴随手将查点结果仔细记录下来。小小草药,暗藏玄机,虚报药材,中饱私囊。简单查点后,苏娴便看出这苗太医在任时没少得好处。只是,如此胆大,虚报如此厉害,不知他背后又是什么人。 在其位,谋其政。苏娴不为其他,只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药草是为救人,如何能损之以肥私? 苗隐随苏娴进了大厅,“久闻名医衡远高徒苏娴大名,今日苗隐有幸与苏院正同朝为官,斗胆请苏院正赐教!” 苏娴在案前坐定,“苗太医请说。” 苗隐冷哼一声,随即拍了拍手,只见门外几人抬了个大号的铁笼子进来。 而那需要六七个人合抬的笼子里装的不是别的,竟然是一个人。在座太医院同僚见了莫不震惊。苏娴见状更是从座位上一下站起来。 那笼中人双目赤红,由于浑身奇痒难耐,双手不停在身上抓挠,就连衣服也被他抓得破烂成布条,披头散发,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肤。挠得厉害了,身上多处都连皮带肉都被生生刮下一块。 这人如此不知有多久了,身上的伤口刚一结痂又被马上挠破,就连脸上也遍布道道可怖的抓痕。 他双目赤红,是因为连日来的奇痒,让他根本无法入睡,只能不停地用指甲狠狠抠着皮肤。 那人见自己被抬进了太医院,从笼中一角翻身而起,狠狠摇晃着铁笼,嘶吼着,“救我,救救我。” 苏娴看到他抓着铁笼的小臂上,有几处血肉都被他自己扣掉,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他早就不知道痛是什么,越痛便越痒,越痒就越狠命抓挠,如此恶性循环。 一众太医震惊掩面唏嘘之余束手无策,转而看着苏娴。 苗隐面露得意之色,“怎么,苏院正可有的解?” 苏娴起身上前查看,随后转身拿起笔写下一张方子。另一名太医接过,赶紧去备药。 苗隐看了看笼中人,对苏娴道,“这人如此已经三日有余了,除了喝了少量的水,一口饭都没吃。如此下去,我保证,不出三日,他必会将自己挠死。苏院正,时间可是不多了。” 说完,苗隐推开围观的众人,径直出了大厅。 苏娴面露忧色,“诸位可有良方?” 在座太医面面相觑,齐道,“属下无能。” 苏娴开的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治他身上的伤,却无法根除他将痛当做痒。 苏娴又给了些安神的药,配合银针,暂时让他昏了过去。原本想着让他晕过去可以终止他残害自己的身体,可笼中人虽然晕了过去,那双手好像自己有意识般,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依旧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抓挠着。 几位太医也跟着着急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苏院正,不如,先将他绑起来。不然这样下去,浑身的皮肉都叫他抓下来了。” 苏娴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这个不得已的办法。 几人一拥而上,好不容易将那人双手捆了起来。 双手被困,他便发狠地用身体撞击铁笼。 干脆,苏娴命人将他全身都捆了起来,除了发出难耐的呜咽,那人终于动弹不得。 可这终究只是一时之法,这样绑着他,不出两日,那人就得毙命。 折腾了一宿,苏娴道,“夜深了,诸位先请回去吧。容苏某在想想办法。” 几人应声退下,剩下苏娴一人围着铁笼不停地走来走去。 苗隐来自苗疆,苗疆巫蛊盛行,看眼前这人的情况,不是得了什么病,倒更像是中了蛊。 蛊即毒虫,对人百害无一利,她平日学习也多是救人之术,对这巫蛊,确实知之甚少。 这蛊,她还解不了。 夜色正浓,苗氏府邸。 苗隐开门出来时,只见苏娴跪在门前。 苗隐立在石阶上,“不知苏院正因何深夜跪在苗某门前?” 苏娴道,“请苗太医出手救那笼中人。” 月色下,苗隐仔细打量着跪在他家门口的人,他万没想到,她竟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快就来求他,还行了如此大礼。 太医院动工修建别院的事情,谁人不知,只是在她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这别院是为谁修建的。 前几日,他刚得了皇后娘娘的信,要他好好“关照”这新来的院正。今日一出,不过是杀杀这院正的威风。 他原以为,她必死撑着不肯认输,哪知,她根本就没什么威风。不过一日功夫,她就来了。 苗隐依旧不依不饶,“苏院正可是认输了?” 苏娴面不改色,小巧身姿,直直跪着,“苏某认输。” 苗隐心道,这女人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缠。不过如此本事,许是皇后娘娘多虑了也不一定。 “还请苗太医速去救人。若是苗太医想要这院正之位,苏某明日便可向皇上请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苗隐一时好奇,她连院正都不要,只是要他救那笼子里快把自己挠死的人么。 “苏院正哪里话,这叫苗某如何敢当。” 她认了输,说了软话,甚至将院正之职也愿意拱手相让。苗隐看得出来,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苗太医,可否能快些?那人快坚持不住了。” 见她的神色,满面焦急,若非他用了一个牢里的死囚,苗隐都觉得那人可能是苏娴的亲戚了。 “放心,他至少还能再活两天,来得及。” 终于回了太医院,苗隐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死囚,并不急着出手。 苏娴明白,这制蛊解蛊,皆是秘术。 “苗太医请吧,我在门外等你。” 半个时辰功夫,门打开,苗隐出来。 苏娴上前问道,“他好了?” 苗隐点点头,还是忍不住问道,“苏院正如此紧张,与那死囚可是旧识?” 苏娴听说里面的人没事,松了口气,随即摇摇头。 “苏娴学艺不精,惟愿能尽绵薄之力让人少些苦痛。用斗医来一较高低,牺牲他人,非我所愿。只要能救回一条命,我就算输了又何妨呢?” 苗隐闻言冷哼,只道苏娴有几分假仁义,“呵,苗某自是比不得苏院正心胸。” 苏娴忽然就想起了几年前的宋程远,因为与师傅衡远较个高下,制出了往生,最后却用往生害死了自己岳父的事情。如今那白蓉和宋程远留下的孩子应该还跟在梁远臻身边。 “苗太医,你可知道当年的宫廷御用药师宋程远?” 苗隐虽然来太医院不久,可这太医院几个顶尖人物他又怎会不知。何况那宋药师当年自恃桀骜,谁都不放在眼里,研制的几种秘药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他想不知道也难。只是后来不知怎么,那宋药师辞职出宫去了,此后就在没了消息。 苏娴缓缓道,“他死了。当年与我师傅斗气,研制了往生,最后用那东西杀了自己的岳父。” 苗隐想起来,宋程远娶的正是老太医白老的女儿。 “你是说,白太医之死与他有关?” “不错。白蓉知道后,抱着他们的孩子出走。孩子生疹子,正巧碰上了我。可惜,那个女子和宋药师,如今都已殒命。” 苏娴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圆月,“自古宫廷争斗,太医总是免不了成为工具,或者牺牲品。若要尽救人本分,最好是不来这皇宫。” 上次雪妃小产的事情,就是最好的借鉴。若非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苏娴,只怕又要替那幕后害雪妃的人背黑锅了。 “今日之事,有劳苗太医了。制蛊解蛊,苏娴知之甚少,自认比不得苗太医。天色不早,苗太医也请回去歇下吧,明日还要当值。”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苏娴转身回了别院,苗隐看着太医院墙边生出的几朵野花。他来太医院,不过是为了功名利禄。恰好,皇后看他独身一人,又是外族,出手相帮,让他坐上了太医院院正之位,一时间他凭着巫蛊之术也帮了皇后许多忙。 他与皇后,一直都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可这宫廷向来不就如此么,勾心斗角,有人为名,有人为利,还有人为宠。他从来都不信,在宫中摸爬滚打的人竟会想凭一己之力让玉宇澄清。苏娴说的没错,要想救人,就不该来这太医院。 可她来太医院,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皇上月前亲率五十万大军势要踏平柏越,后来又莫名鸣金收兵也是为她? 他来太医院快一年的时间,时间不长,因着身后有皇后撑腰,却早就捞得盆满钵满。如今,他就是什么都不做,带着这些家财回到苗疆,也能保证后半生无忧。 他从未担心过什么,也一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身后笼中人没有了动静,不知是过度体力消耗让他昏了过去,还是一身的痛觉恢复让他痛死过去。 夜色中,早就看不见苏娴的身影。苗隐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碌碌一年,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个大夫。 一年前,他也曾本本分分替人号脉,问诊,采药。那时的江湖郎中苗隐,虽不见得多高明,却也是在背着药箱尽心尽力救人的。自他做了院正,这些事很少在做。凭着一手的巫蛊之术,他一下便得到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权力。 苗隐突然想起了那个他背了十几年的药箱。来太医院的第一天,他将它丢在了太医院的库房里。 借着月色,他推开库房的门,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早已结了厚厚蛛网的药箱。 他小心擦拭好上面的尘土,将它背出来,带到前厅。整个前厅只余一盏烛火忽明忽暗,苏娴走时留了一人夜间当值。 苗隐打开药箱,里面甚至还放着他来时穿的那身粗布麻衣。铁笼里的人衣不蔽体,还在昏睡。 苗隐对那值守的人道,“你下去吧,这里我来就好。” “是。”那人应声下去。 亲自开药,配药,煎好。棉纱一点点蘸取药汤,给笼中人小心擦拭。那人似乎终于觉得痛了,迷糊中哀叫着。 最后,苗隐将那个人身上被扯烂的衣衫退下,换上他药箱里的衣服。虽是粗布,倒还板正干净,总比衣不蔽体强得多。 第二天一早,苏娴来的时候,只见笼中人已被挪到一张小榻上躺着,身上伤痕已经被妥善处理过,连衣服也换了干净的。趴在一旁案上睡着的,正是苗隐。 昨夜,处理完那人一身的伤,眼看天光都要大亮,他的府邸距离太医院不近,索性就没有回去。 苏娴也是惦记着那笼中人的情况,来得比往日还早些,太医院还没什么人来。 轻轻走到苗隐身边,将给榻上病人的食盒放在一旁。 “苗太医?” “咳咳,苗太医?” 连叫两声,苗隐才眯着眼从案上抬起头来。明明他睡了才两个时辰不到。醒来却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他也从不知道,这太医院的案几是如此适合睡觉的。一夜,甚是安稳。 “哦,是苏院正。” 随即看到放在桌上就食盒,“难道是苏院正知道苗某昨夜未走,特地带了早点不成?” 苏娴看了看榻上的病人,“这---是给他的。” 苗隐只道,“在苏院正眼里,这同僚竟还比不得一个死囚。” 同样的刻薄语调,却多了调侃意味,不带一丝恶意。 苗隐将面前食盒打开,果然是一人份的清粥小菜。 “苏院正亲自做的?” 苏娴摇摇头,“不是,苏某不会做饭。” 苗隐闻言又将那食盒盖好,“既然不是苏院正亲自做的,那苗某不吃也罢。” 苏娴闻言笑开,苗隐肯如此跟她说话,说明开始接纳她。她虽不知原因,但这苗隐以后应该也就不会在处处刁难了。 苏娴说是成了太医院院正,除了每月上报药材用度外,平日也没什么事。因为但凡是宫里有人病了,派人来请,多是请自己相熟的太医。 比如,皇后每每派人来必是叫苗隐;雪妃更是没次必点兰太医。至于苏娴,宫中熟人甚少,自然没什么人来请,这每日她倒也乐得清闲。 梁远臻这几日依旧是傍晚时分按时来别院沐浴,自那日之后,嫣然去了浣衣坊,其余几个侍候的丫鬟到变得尽心许多。每次梁远臻来,几个丫鬟规规矩矩准备好东西便老老实实下去。见了苏娴更是毕恭毕敬,苏娴本不在意这些礼数,这么一闹,倒叫她觉得别扭起来。 艳阳高照,一宫女亮出令牌进了太医院。这宫女苏娴见过,每次来必请苗隐,是皇后身边的人。 不想,这次,小宫女却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请苏院正进宫查看。” 此话一出,苏娴和苗隐都有些吃惊。苗隐搁下已经背起来的药箱,而苏娴还没整理好东西。 趁着苏娴收拾东西的空,苗隐问那宫女,“你可确定这次皇后娘娘点的是苏院正?” 小宫女点点头,“没错,苗太医。皇后娘娘的确是点的苏院正。” 苗隐闻言不由蹙额,回头看着苏娴。他心里清楚,皇后娘娘根本没病,昨日他还去过。 昨日言辞间,皇后娘娘也多是打探这新来的苏院正。他应付了两句就回来了。没想到,第二日皇后娘娘就借故将苏娴召进宫。 若不是皇后娘娘提起,就连他也不知道,原来这几日,皇上每晚都来这太医院。 临走时,皇后娘娘有意无意暗示他需要早些下手。他不敢不应,只是还未有所动作。 苗隐走到苏娴跟前,按住她的药箱,“苏院正诸事缠身,皇后娘娘那里,不如就由我代劳吧。反正,皇后娘娘的身体,向来是我诊治的。” 苏娴虽不愿去见赵玥晨,可她不知道为何苗隐突然愿意替他。可这无缘无故推脱实在是不太好。 苏娴还未出声拒绝,只听那小宫女道,“不行不行,皇后娘娘说了,非苏院正不可,一定要苏院正亲自去。” 苏娴冲苗隐笑笑,背上药箱,一脸无奈。 若说以前苗隐还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急于让他对付苏娴,如今知道了皇上夜夜驾临苏娴的别院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后宫女人的争斗,不过都是为了争宠。 苏娴就算不争,在别人眼里也是争。苗隐心道,这太医难当,这皇帝的女太医更难当。 苏娴随那宫女刚刚出门不久,苗隐就背着药箱追了上来。 “苗太医?” 苗隐将药箱往上提了提,对那宫女道,“皇后娘娘只说要苏院正去,可没说不让苗某同去吧。” 那宫女面有难色,“这---” 苏娴却道,“苗太医,你就不要为难别人了。不过是出诊,我应付得来。” 苗隐却不依不饶,“好了,来都来了,快些走吧,晚了就该耽误了。况且,皇后娘娘一直都是我在诊治,就算有个好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 苏娴隐隐觉得,皇后娘娘此番点她入宫,也并非什么看病。能让赵玥晨沉不住气的,只有一个人,梁远臻。 兵来将挡,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苏娴和苗隐候在熙晨宫外,小宫女进去禀报。 可那小宫女进去了许久也未出来,午后阳光正毒,熙晨宫门前没有遮挡,苏娴和苗隐就直直跪在烈日下。 直到二人头上都渗出了汗,脸颊被烤晒得通红。 苗隐看了看苏娴,“苏院正,你可还好?” “苗太医,我还好。” 约莫一个时辰后,小宫女终于站到了门口,“苏院正可觐见,苗太医还请回吧。” 苏娴起身,在烈日下跪了许久,一起身,只觉脚下有些虚浮。 苗隐想去扶她,却被她及时挡开,宫中禁忌颇多,她不得不处处留心,省的落人口实。 “多谢苗太医,苏娴还受的住。” 苗隐随即明白过来,与苏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苏娴进殿,他等在熙晨宫外。 “苏娴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玥晨轻一挥手,左右俯首退下,将门掩上。 “苏姑娘,这里就剩下你我。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赵玥晨起身,“明人不说暗话,苏姑娘,你知我找你来不是看病的。” “苏娴愚昧,不知皇后娘娘所为何事?” “苏姑娘,你我早就相识,不错吧。” “不错。” “那今日这话,权当是你我二人叙旧。苏姑娘是明白人,可懂我的意思?” “苏娴明白,绝不会出去乱说。” 赵玥晨道“三年前,本宫知你为皇上吃了许多苦。可是,白驹过隙,如今皇上都已经放下了,本宫也早已封后。本宫想问的是,苏姑娘还在执着吗?” 苏娴虽然早就知道她的用意,可没想到她能问的如此直白。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苏娴神色淡然,“皇后娘娘误会了,若说放下,三年前,那个孩子从我身体里流走的时候苏娴就已经放下了。如今的苏娴,根本就回不去了。这一点,苏娴懂。” “呵,苏姑娘,你说你已经放下了。那本宫问你,你有自己的生活,为何要进宫当这太医院院正?” 苏娴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这院正,实在是非苏娴本意,是皇命难违。” “好一个皇命难违!那本宫在问你,皇上可是夜夜宿在太医院你的别院?” 苏娴皱眉,这梁远臻是每天都去她那里不假,可每每沐浴完就离去,从不多留,何来宿在别院一说? “回皇后娘娘,皇上去太医院是为医治右臂,至于宿在别院,乃是无中生有。” 赵玥晨闻言仔细审视着苏娴,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一连几日,她每每去找皇上,御书房和荣华宫值守的小太监都说皇上不在。最后耐不住她逼问,那小太监才说出皇上早就出了宫,往太医院去了。 “那好,本宫信你。只是,与皇上永无瓜葛,你可敢保证?” 苏娴疑惑,“保证?这要如何保证?又拿什么来保证?” 赵玥晨递给她纸笔,“这好说,立字为据。” 苏娴接过纸笔,白纸浓墨,这一落笔,便是承诺。 素手轻动,落款处的“苏”字还未写完,冷不防有人推门而入。 “皇后与苏院正好兴致。” 梁远臻说着,走到案前,“让朕也来看看二位笔墨。” 苏娴想将那纸张抽走已经来不及,梁远臻眼疾手快,一把便将那纸张拿在手里。 “哼,苏院正。” 凌冽气息从身边传来,苏娴赶忙跪下。 梁远臻将手里的纸揉碎了,“朕的胳膊你还未治好,便要与朕撇清关系了么?” “苏娴不敢。” 梁远臻冷笑,她不敢?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既然不敢,还不赶紧回太医院!” “是。” 看苏娴出了熙晨宫,梁远臻喊道,“易飞!” 易飞听出梁远臻语气里的火气,急急进了殿,“皇上。” “朕这宫里不需要多嘴的奴才。” 易飞立即明白,皇上说的是将他行踪透露的那个值守奴才。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玥晨心里清楚,这道命令,是用来警告她的。 直到梁远臻出了熙晨宫许久,赵玥晨还跪在地上。 贴身的宫女进来,看见皇后仍然跪着,赶忙去扶,“娘娘,皇上已经走了。” 赵玥晨缓缓起身,眼神凄然,“他变了,终究还是变了。” 林奕白将手里的信收好,知道苏娴一切安好,他也放了心。前几日,衡清师叔来过,身边还跟了一个清雅妇人。 只是听念明说,那妇人并未入山门,只在门外候着。衡清师叔来探看,嘱咐了他几句也未久留。 衡清师叔和那妇人与苏娴的关系,他早就知晓。 “师叔,师叔,不好了,那个柏越公主将院里的不老松抽断了!” 那日林奕白将昏迷了的云锦带回了穆雨峰,好在她身上除了有几块打斗留下的淤青也没有别的伤。 林奕白原本想等她醒了就让她回柏越去,谁知这云锦醒了后修书一封交给云朗后便赖在穆雨峰长住起来。 林奕白忙起来了,有时一两日也难得见她一面,也就无心管她。一众弟子早就见识了云锦的脾气,林奕白不发话,更是无人敢撵她。 林奕白觉得云锦这次来似乎消停了许多,以前她在的时候,穆雨峰哪一天不是鸡飞狗跳的。打伤穆雨弟子,踩坏苏娴种的草药,都是常有的事。 一连几日不见动静,林奕白还觉得有些奇怪,眼下听见弟子来报,林奕白心道,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知穆雨峰上无人能管得了她,他只好起身亲自去查看。 院落中央,果是那棵百年老松被拦腰截断,栽倒在雪地上。 云锦正握着手中白沙,身上都是树身倒下溅起的雪沫,头发上还沾着几根黄色绿色的松针。 林奕白厉声道,“云锦!” 云锦早就习惯了林奕白的坏脸色,见他出来,忙拿着白沙的手背在身后。生怕林奕白一怒又将那白沙收回去。 见她没有像往日一样要么伶牙俐齿地狡辩,要么笑着往他跟前凑,林奕白竟觉得有几分失落。 是了,她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连笑都是无声的,又怎么还能跟他斗嘴吵架。 随即,林奕白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火。他何时需要过别人的怜悯帮助,更不需要一个女子来牺牲帮他。看着眼前安静站着的云锦,他忽觉有些恨,不是恨苏娴找来了公孙崖,也不是恨云锦迷晕了他。而是恨云锦如今不能开口说话,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阵烦躁,也无心理会云锦和院落里倒下的树,转身便回了。 看着他的背影,云锦原以为,他必会向往常一样,要骂自己几句的。 入夜,云锦推开书房门,林奕白果然还在。 云锦低眉,悄悄走到他跟前,将一盏茶放在他案边。林奕白知是她,也未抬头。 云锦顿了顿,又递出一张字条放在茶盏旁。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你也不欠我什么。” 白日种种,云锦笃定了林奕白是因为觉得自己欠了她才任她抽倒了院中老树。 目光扫过字条,落在她有些红肿的手腕上。眉宇轻皱,林奕白捉住她还未缩回去的手。 “怎么弄的?” 云锦看了看她刚端来的茶,又看着林奕白摇摇头。 林奕白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好歹也是个公主,以往怕是连茶都不曾端过,如今却肯为他沏茶。 “云锦,穆雨峰有专门的弟子做这些事。” 云锦的目光黯淡下去,被烫着了,她不介意,她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而已。 林奕白看在眼里,心里一软,又道,“明日一早,我来教你怎么用白沙。” 先前的小小失落立马一扫而光,云锦笑着不住点头。林奕白见她开心,竟也不觉愉悦几分。 翌日一早,林奕白带着云锦下了穆雨峰,来到山腰。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可这白沙与刀剑不同,讲究的是一个准字。看到树梢的那朵海棠花了吗?来,把白沙给我。” 林奕白拿过云锦手里的白沙,云锦只看到一道白光掠过,刚刚有蜜蜂落脚的那朵海棠已经被鞭梢送到林奕白手里。 “云锦,你来试试。” 云锦接过白沙,学着林奕白的样子,胳膊一甩,将白沙送出,刚才那棵海棠树应声而断。 云锦看着林奕白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林奕白越发觉得没有让她在穆雨峰顶练习是对的。 一连三日,鞭长所及,树木倒了个七七八八。林奕白坐的那棵,枝繁叶茂,是这片最后一棵了。 云锦望了望坐在树梢看她“砍树”的林奕白,稍稍咽了口口水,运足了力,将白沙朝那棵树甩去。 林奕白眼角一抽,合着她还真没打算放过最后的这一棵树。早就预料到一般,那树倒下的时候,原本坐在上面的林奕白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着遍地树桩,林奕白不得不带她换了地方。 “云锦,这用鞭不是用蛮力。你力气再大,不能做到精准也是不行的。你看好了,我在示范一次。” 这次,林奕白用白沙摘下了树梢的一颗樱桃大小的野果子。 “看清楚了?” 云锦点点头,表示自己这次一定做好。 她一出手,林奕白便摇摇头,道,“云锦,这样下去,山里的樵夫快要失业了。” 梁远臻的胳膊已经明显转好,苏娴看着仍旧泡在药桶里的梁远臻,“皇上,请您抬臂试试。” 梁远臻轻一抬胳膊,又立刻放下,搭在桶沿上。 苏娴见状,问,“皇上可还觉得疼?” 梁远臻闻言点头道,“不错,还是疼。” 苏娴站在一侧,喃喃道,“不应该啊,按说,应该能抬起来了才对。” 忽然,她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小跑到案前,那起笔,低头写着什么。隔着屏风,梁远臻刚好能看到她认真的样子。 屏风上搭着的衣衫就要滑下,梁远臻长臂一展,及时在衣衫落地前重新搭好,用的正是右臂。 搭好衣服,梁远臻有些心虚看向屏风外的苏娴。只见苏娴正站在门口,拿着刚写好的药方嘱咐着下人,刚才一幕,她并未看到。 苏娴绕过屏风,“皇上,臣又为您开了些内服的药。等皇上沐浴好了,接着服下再走吧。” 梁远臻穿好衣衫出来,刚好药也煎好了。 看梁远臻不紧不慢地喝着药,苏娴看了看天色,又不好催促,只好说,“皇上,天色不早。若是晚了,有损皇上声名。” 她可没忘记,上次皇后赵玥晨将她叫去熙晨宫说什么皇上夜夜宿在太医院的话。她不想惹是生非,只想着等梁远臻胳膊好了就回穆雨峰。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梁远臻看穿她的心思,也未强留。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难得喝了药便起身出了别院。 皇后说他夜夜宿在太医院,其实一点不假,只是,苏娴不知道罢了。看守别院的侍卫早就习惯了皇帝每日躲在同一棵树后。只因那地方足够隐蔽,又刚好能看到苏娴的房间。 每日都是直到晓日初红,他才离去。 “苗太医,你说,让太医院敞开大门,为普通百姓看病,这主意如何?” 苏娴这几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将这想法同苗隐商量一下。 原以为苗隐定会反对,谁知苗隐却说,“苏院正这想法甚好。只是就怕皇上不同意,毕竟太医院是皇家机构,寻常百姓怎能用的起太医,且不说太医是官,他们是民,光这诊金他们就付不起。” 苏娴又道,“苗太医,我说的是义诊。每月抽出哪怕三两天时间,为百姓义诊。” 苗隐闻言,略一思忖,随即说,“好。若是皇上同意了,这药费,我苗隐愿意出。” 一众太医听见苗隐这话,纷纷不由停了手里的活,悄悄瞥向苗隐。谁不知道,这苗隐做院正时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拼命捞钱。这听他亲口说要出药费,还真是少见。 苗隐环顾几位太医,提高了音量,“我苗隐说到做到,不就是几个药费么。就算是让我苗隐将府邸交出来当做义诊场所---” 苏娴笑道,“如何?” “咳咳,那我还得考虑考虑。” 其余太医闻言也不由轻笑,他们往日听苗隐调遣吩咐惯了,这苏院正来了,连板着脸有些不近人情的苗隐竟也主动开起了玩笑。向来严谨的太医院气氛渐渐缓和起来。 相比给宫中权贵看病,他们更愿意给百姓看病。毕竟,百姓需要医的是身体,而宫中人需要医的却是心。 梁远臻到太医院的时候,苏娴正坐在案前写着什么。梁远臻来的频繁,太医们见怪不怪。梁远臻没让人禀报,一众人低头噤声悄悄退下。 苏娴的医术是从衡远手写的药典里习得,如今,她也开始亲自修订太医院零散的典籍。 太医院同僚知道编纂药典是个清静活,也都自觉不去打扰。一时用了心,竟未发觉梁远臻悄悄进了来。 梁远臻在距离案前几步的地方停下,默默看着她两指摘着书页,不时批注着什么。 她头也未抬,手中笔不停,只当是研墨送茶的人来了。 “今日不必送茶来了,这一卷马上就要写完了。” 见案前的人影并未离去,苏娴觉得有些奇怪,这才停了手中笔。一抬头,面前站着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研墨送茶的人。 苏娴赶忙起身,“皇上。” 梁远臻绕过苏娴,坐到苏娴刚刚坐过的地方,“苏院正辛苦了,起来吧。” 苏娴起来立在一旁。 这才上午,还未到他沐浴的时间,苏娴不明白为何他今日来得如此早。 梁远臻心情似乎不错,“苏院正给朕诊治日渐起效,朕今日是特来嘉奖的。” 听他这么说,苏娴抓住时机,“皇上,臣不要什么嘉奖,只希望皇上能答应臣一个请求。” “哦?说来听听。” 苗隐自梁远臻一来太医院就忍不住在大厅外徘徊。别的太医生怕惹恼了皇上,都躲得远远的,唯有这苗隐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刷刷筛着簸箕里的草药,不时向里张望着。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苏娴果真有那么大本事,能让皇后娘娘视作心腹大患么。 “臣想,开放太医院为百姓义诊。” 梁远臻屈起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扣着,似在思索。 “好,朕准了。不过,太医院是皇家机构,就算义诊也不能在这里,需另寻他处。” 这可让苏娴为难了,她在京都勉强有个安身的地方,要另找一处正规的看病之所一时半会也非易事。 见她面有难色,梁远臻早就料到一般,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开口道,“不如,就将你住的别院腾做义诊之用,平日你就算收留一些重症也无妨。至于苏院正你么,搬到宫中去住,这样也省的朕每日来沐浴的麻烦。” 如梁远臻预想的一样,一听说进宫,苏娴便眉宇一皱,一脸排斥。 他又补充道,“你进宫,不是住后宫。朕特批地方给你。” 他已经做出了让步,苏娴还是拒绝了,“皇上,这义诊之所的事,还是容臣来想办法吧。” 梁远臻却冷声道,“太医院开门为寻常百姓看病乃前所未有,自当谨慎为之,怎能随意犹疑拖延。你今日若是同意进宫,朕便准了,若是不同意,就留下安安分分当你的院正。” 不容置喙的语气,苏娴知道,自己与梁远臻,再无商量余地。 正当两难,一直在门外刷刷筛药的苗隐却突然进来了。 苗隐看了看不说话的苏娴,恭谨道,“皇上,臣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梁远臻冷声道,“你在门外站了那么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被梁远臻点破,苗隐忙道,“臣不敢。依臣愚见,苏院正此举乃一小女子的异想天开。试想,民间疾苦千千万,太医院不过几十人而已,本专司皇家药事,若是分神,必会影响太医当值。” 苏娴心有不解,先前苗隐明明是支持她的,为何这关键时刻他却说这种话。 苗隐瞥见苏娴悄悄瞪他,又对梁远臻道,“皇上,总之,臣以为苏院正此举一百个不妥。” 若要进宫,这苏娴定不是皇后的对手。就算皇上眷顾,可自古帝王无情,谁又能保证他是真心呢?况且,他帮皇后做事,清楚皇后的手段。 跟什么义诊比起来,他觉得,苏娴还是待在太医院比较妥当。 他苗隐是爱钱爱权不错,可不贪生怕死,研习蛊毒,他多少次九死一生。他不愿做的事,莫说是皇后,就是皇上,也未必能让他去做。 除掉苏娴,皇后许的报酬十分丰厚,可他至今迟迟还未动手,只是他心里有了那么一点不愿,无关其他。 苏娴的心愿是解人病痛,而不是每日坐在这太医院里修订什么药典。眼看梁远臻点了点头,马上就要认同苗隐的说法。 若是梁远臻现在不同意,这太医院义诊的事情若要以后再议也绝无可能。 苏娴一急,“皇上的条件,臣接受。” 梁远臻眉目一挑,“哦?你肯随朕回---进宫了?” “回”这个字,他不敢说。 “皇上方才说,不让臣住后宫。” “当然,你依旧是臣,后宫自然是住不得。不仅如此,你每日仍需按时来太医院当值,朕特许你随时出入皇宫。” “苏娴谢皇上。” 送走梁远臻,苏娴质问苗隐,“苗太医,这义诊之事,你明明是支持的。何故出尔反尔又在皇上面前说反对的话?” 苗隐负手,在一排排药草之间边走边查看,“苏院正,若是你进宫之后遇到了麻烦,可别说苗某没帮过你。” 苏娴与他相处不多,此刻苗隐的话,她却明白了。“我知道苗太医言语尖刻了些,可心是好的。” 苗隐闻言笑道,“呵,说的跟你多懂人心似的。” “苏娴虽不懂人心,可能保证进宫后决不让自己吃亏。这点,苗太医可放心。” 她的确是不懂人心,否则,那皇上的心思,连他苗隐都看出来了,她却还蒙在鼓里的样子。 想起梁远臻,苏娴随口问了一句,“苗太医,你在这太医院时间比我长,我有一事请教。” “哦?苏院正请说。” “御用药师宋程远曾研制出了两种秘药,一是无色无味的往生,二是让人忘却前事旧人的离忧。可这两种东西数量都是极其有限的,特别是离忧,只有一颗。苏娴想问的是,苗太医可知道这世间有什么东西能媲美离忧,让人精神恍惚?” 苏娴这话说的委婉,苗隐一语道破,“苏院正想问的恐怕是在下的虫蛊之术吧。” 被戳破心思,苏娴也不隐瞒,“苗太医是聪明之人。” “苏院正,在下这东西,能杀人于无形不假。实不相瞒,来京都后,苗某用过,可苗某知道分寸,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碰都碰不得。苗隐爱财爱权,可也爱这条命。如此说,苏院正可明白?” “多谢苗太医,苏娴懂了。” 若说梁远臻先前不是中了蛊,那他这几日脉象平稳,身体看不出大碍,乃是健康之像。 他不记得自己了,究竟是不是装的? 太医院新修建的别院终于敞开大门,迎来了一批来义诊的百姓,苏娴也随之搬进了皇宫。 先前梁远臻说过不让她住后宫,可她万万没想到梁远臻给她安排的竟然是荣华宫,梁远臻的寝宫。 荣华宫并不是只有一座宫殿,除了梁远臻居住的主殿外,另有偏殿两间,一曰芳华,一曰澜华。彼此相距不远,建筑各有特色,与荣华宫主殿互不相通,交相辉映。 再次入宫,是易飞领路。 “苏姑娘,皇上说您今后就住在芳华宫,就是皇上寝宫旁边的那一座。” “易飞,这容华宫是皇上寝宫,能不能跟皇上说说,给我换个地方?” 易飞仍是带着苏娴往前走着,“苏姑娘,让您住芳华宫,皇上必仔细考虑过了。况且----皇上定是不愿让您与后宫掺和才这么决定的。”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易飞跟在梁远臻身边许多年,从心无城府的少年到历经沙场看惯生死,如今的他又身处宫廷,身居高位,难免多了几分看人心思的聪慧。尤其是梁远臻,这几年,他虽不说,可易飞看的出来,这皇上,怕是从未放下过苏娴。 苏娴还是不死心,“那--能不能给我换澜华宫?”只因澜华宫距离荣华宫看起来更远一些。 易飞看着苏娴有些为难,“这-----” “好。就依你。” 一旁岔路上走来的,正是梁远臻。 易飞退到一旁,苏娴福身道,“皇上。” 梁远臻摆摆手让跟在一旁的大臣退下,“你若喜欢澜华,就去那里住吧。” 她的心思,怎能瞒过他,不过是多几步路而已,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不如就依她。 苏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谢皇上。” 梁远臻只“嗯”了一声。 雪妃知道梁远臻下了朝,算好时间迎了过来。 “雪儿给皇上请安。” 这条小径与宫中其他道路比起来不算宽敞,苏娴退到易飞身后,给雪妃让出一条路来。 “起来吧。” “雪儿谢皇上。” 雪妃轻轻提起裙摆,柳腰轻摆,凑到梁远臻跟前,双手攀着他的左臂。精致的妆容,淡淡的香气。李映雪知道他向来不喜浓妆艳抹,连香包都特地挑了味道清淡的。 “皇上上次命人种在雪儿宫里的兰花开了,雪儿是特地来请皇上过去赏花的。” “哦?是吗,那朕就陪雪妃过去看看。” 雪妃闻言得意起来,不知为何,自上次小产之后,他便很少她宫里了。她一直在想,若是她能在有他的孩子,他仍会视她如宝。 可是打听来打听去,只听说皇上这么久以来,后宫谁的牌子都没翻,就连皇后也被勒令不许去荣华宫。 她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赶在他下朝时来找他。果然,见她亲自来找他,他马上就应了。自己住着皇宫最奢华的宫殿,在他心里的地位,自然是不同的。先前,想来他真的是公务繁忙,是她多虑了。 雪妃笑意盈盈,挽着他,二人款款而去。 “皇上,可有想雪儿?” 梁远臻任旁边的人依偎着,低头道,“那雪儿可有想朕?” 雪妃闻言脸一红,身子往梁远臻身边靠了几分,“想,雪儿每时每刻都在想皇上。而且,雪儿身子已经大好,应该可以---” 说到这里,雪妃脸一红,头更低了几分。如此直白的邀请,意味明显。 二人相携而去,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站在原地的苏娴和易飞听见。 易飞有些尴尬,皇上的事情,他不敢评说,“苏姑娘,请随我去澜华宫吧。” 苏娴回过神来,“哦,好,走吧。” 雪妃不知为何刚才还好好的梁远臻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梁远臻不着痕迹推开她,将左手背在身后,转过身,一直看着来时的地方。 雪妃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顺着他目光看去,回廊处,隐隐可以看到两个身影。头一个她认得,是掌管大内禁军的易飞。这另一个,只听说是新来的太医院女院正。在这皇宫,就连皇后都要对她客客气气,因此她也并未将刚才那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女子放在心上。 看着二人的身影绕过回廊,消失不见,梁远臻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握了拳,兀自轻嘲,“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李映雪被他右手成拳的姿势惊到,一时间竟未听清他说了什么。 “皇,皇上,你的手----” 满朝皆知,皇上的右手早在三年前就废了,他也一直拒绝太医诊治。 梁远臻松开紧握的手,自然垂下,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雪儿,今日之事,你若说出去,朕就送你去见你未出世的孩子。” 雪妃慌忙跪下,“雪儿不敢。” 这次,他并未伸手去扶她,也未再说要去她宫里看什么兰花,而是转身去了相反方向。 当年自己的爷爷要将自己送进宫,她听说皇上右臂不能动,是极其不情愿的,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健全的呢。 可当她真正见到了坐在高高龙座上的梁远臻后,一向自信的她也忍不住担心起来,担心自己是不是足够貌美,担心自己能不能入台上人的眼。 在她抬起头来的一刻,台上人似乎有些动容。爷爷德高望重,朝堂上自然免不了赞美之词。最后,他只说了句,“留下吧。” 于是,她被顺利封为雪妃,他对她有求必应,让她挑最好的宫殿,平日赏赐也接连不断。可就是有一样,他从不主动碰她。 直到那日,她沉不住气,端了所谓的银耳羹去他的御书房。谁知他一口就尝出了汤里的蹊跷。她至今还忘不了,他当时嗜血的神色,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催情药而已,这样的东西,哪个官家没有?他却动了大怒,她吓得不停求饶。 他一把将她拎起来,扔到宽大的书案上。 疼,可是她不敢说。 最后,他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眼神空洞木然,连在看她一眼都不肯,自己穿好衣服出了御书房,只剩下她一个。 等她忍着剧痛蹒跚回到自己宫里,她还是有些得意的。只因她知道,就连皇后至今,都未得皇上宠幸过。 上天眷顾,只一次,她有了孩子。她跑去告诉他,她以为,他必定欣喜,这是他第一个孩子!雨喆公主,他虽喜欢,可不是亲生,这不是什么秘密。可他听说她怀孕后,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目光瞥过她还尚平坦的小腹,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大批的珍稀补品送入她宫里,太医院几名太医随时专门为她候着。她好像得到了原本想要的一切荣宠,除了他。 她曾想用孩子留住他,可惜,那个孩子与她无缘。 她不是不知道是谁干的,幕后之人,根本不是当日那个民间郎中。只是那人,她如今还动不了。 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让自己孩子枉死,她恨不得让所有人给她的孩儿偿命,不管是谁! 她趴在他怀里,求他将那民间郎中杖毙。他几乎没有一丝犹疑,立刻下令。 看,他还是宠她在意她的。就算不是真凶,如此一来,也能威慑皇后不敢轻举妄动。 可后来,那民间郎中被人带走了。她去找梁远臻哭闹,可他却冷着一张脸不理她,失魂落魄。 她发誓,一定要给她死去的孩子报仇。此刻,想起刚才那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她突然记起来,那个新来的院正,分明就是那日的郎中! 虽然不知这女院正的来历,可看到他的反应,她隐隐觉得,那女院正,将是比皇后还大的威胁。 “皇嫂嫂!” 听说苏娴住到了澜华宫,书琳就迫不及待寻了来。 “皇嫂嫂,我听易飞说,你来了,我就来找你了。” 自上次苏娴从宫里走后,将书琳嫁人的事情就不了了之。苏娴听书琳仍叫她皇嫂嫂,有些无奈,“书琳,我不是你的皇嫂嫂。” 书琳看着苏娴住的澜华宫,“可是,澜华是荣华的偏殿,是三哥的寝宫,三哥让你住这里----” 苏娴打断她,“书琳,我与你三哥,如今什么都没有。等他的胳膊好了,我就走。” 书琳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她的衣袖,“皇嫂嫂,你要去哪里?” 苏娴笑,“天下之大,去哪里不好。” 书琳却说,“可是天下虽大,不都是三哥的吗?况且,不管你去哪里,书琳觉得,三哥都会把你找回来的。” 苏娴没有说话,如今要有人要留她,除非是她愿意,否则,谁也留不住她。 书琳仍是小孩子心性,她伸头看看澜华宫外没有别人,凑到苏娴跟前小声道,“皇嫂嫂,书琳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不知书琳可是求我帮你和易飞牵线?” 书琳闻言脸一下红了,扭捏道,“哎呀,不是。” 苏娴见她那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哦?既然不是,那是什么?” 书琳认真道“皇嫂嫂,书琳想让你去看看大哥。大哥他,终日都是一个人生活在那个小院里。书琳问他会不会寂寞,大哥说他从未如此踏实过。可书琳觉得,大哥一个人一定很孤单的。” 苏娴想起来,上次能请到公孙崖还多亏了梁骏给的那支发簪帮忙。虽然最后牺牲了云锦,结果并不是十全十美,可这谢还是要道的。 苏娴来之前,梁远臻就曾许诺过,皇宫大内她可畅通无阻。本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原则,苏娴拉起书琳,“我也正想去看看他。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好啊,皇嫂嫂。” 行至湖边,苏娴想起来,就是在这湖边,梁骏折了湖里的莲花,告诉了她有关书琳的身世。 当时她虽同情书琳,可一心想着出宫,并未仔细体会梁骏说这话时候的神情。 如今,她知道了一切,对梁骏,也无怨无恨。如果不是命运弄人,将他逼上权利争夺的绝路,他应该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身不由己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在贴合不过。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苏娴看着湖中波光,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雪妃。 “呦,你就是苏院正吧?书琳公主也在。” 苏娴见是雪妃,恭敬行礼。如今,她也不似以前,对礼数什么的一窍不通,人前也能应对自如,“雪妃娘娘。” 雪妃见她跪在自己面前,有些疑惑。明明皇上下过旨,特别交代了,这女院正见了谁都不必行礼的。看眼前的样子,这女院正好像还不知道。 如此,最好。 “苏院正请起吧。这古往今来第一个住进皇上寝宫的女太医,本宫如何担当得起。只是不知,苏院正给皇上吃了什么药,让皇上这么离不开你?” 话里的讽刺,任谁也听得出来。书琳扶起苏娴,对雪妃道,“雪妃娘娘,皇嫂嫂她是来给三哥治胳膊的,你不要胡说。” 雪妃闻言,目光更如刀片一般冷冽,书琳叫她什么?皇嫂嫂! 呵,这书琳公主连皇后都不曾唤一声嫂嫂,如今却对一个什么都不是人叫嫂嫂?! 书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她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雪妃娘娘,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拉着苏娴就想赶紧离开。 “站住!” 苏娴和书琳只得停下,“不知雪妃娘娘还有何事?” 雪妃轻一抚额,“苏院正,本宫近日觉得身体不适,不知苏院正可否为本宫看看。” 不容置喙的语气,根本没有商量的语气。 苏娴回道,“据臣所知,雪妃娘娘的身体一直都是蓝太医在诊治。况且,太医出诊都有备案记录,雪妃娘娘还是按规矩来,派人去太医院请蓝太医吧。” “哼,一个小小院正,好大的口气!不知你是说本宫不守规矩,还是用不得你这院正!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 “她这胆子,自然是朕给的。” 明黄色身影,不是梁远臻又是谁。 雪妃一见梁远臻,立刻带着一众丫鬟跪下。小小浮桥上,一时间显得拥挤起来。 “皇上,雪儿只是身体不适,想让这院正看看,谁知这院正不识好歹----” 梁远臻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跪在他脚边的雪妃,“不识好歹?雪儿,你说谁不识好歹?” 雪妃恨恨道,“自然是那姓苏的,那姓苏的不识好歹!” 梁远臻又问,“那依雪儿看,该如何处置?” 雪妃闻言喜上眉梢,果然,皇上还是在意她的。 “皇上,出言不逊,自当掌掴!” 梁远臻点点头,对雪妃道,“嗯,你起来吧。” 雪妃闻言以为梁远臻默许了她,“谢皇上。” 苏娴看在眼里,何其相似的情景,他又要打她了吗。 只是雪妃还未站稳,梁远臻抬手便是一个巴掌,不偏不倚,打在雪妃脸上。 雪妃一脸不可置信,“皇,皇上---” “雪儿,你可还记得朕上次对你说的话?” 雪妃捂着红肿的脸颊,想起他上次说让她见她未出生孩子的话,不寒而栗,“雪儿,记得。” “好。这一巴掌,就当是朕对你最后的提醒。往后,别让朕在荣华宫附近看到你。” “是。” 看着雪妃狼狈得带着一众侍女灰溜溜回去,书琳跑到梁远臻身边,“还好三哥你来得及时,否则,那雪妃肯定要为难我们了。” 苏娴低头,不在看梁远臻,那雪妃敢如此嚣张,还不都是他宠的。 她的心思,她的眼神,他一瞬便懂了。 “雪妃她,是前朝老丞相的女儿。” 不知算不算解释的解释,在他说来,有几分底气不足。 说的好像他有多么不情愿纳她为妃一样,若是他不同意,如今世上有谁敢违逆他。 “三哥,我们正要去----” “书琳,赏花的事,还是改日吧。皇上,恕臣先告退了----” 书琳不知道为何苏娴不让她说出他们要去看大哥的事,只是推脱作了赏花。不过见苏娴快要走远,她赶紧跟上。 梁远臻知书琳向来爱找苏娴,也不疑有他。 “皇嫂嫂,你为何不告诉三哥,我们其实是要去看大哥啊?” 苏娴只是觉得,他若知道了,必定不让她们去。 苏娴扳过书琳的肩膀,正色道,“书琳,我最后在说一次,以后不许在叫我什么皇嫂嫂!” 书琳不好意思笑笑,“呵呵,对不起,我习惯了嘛。那,那往后我该叫你什么啊。” 苏娴想了想,“苏院正,苏大夫,都随你。” 书琳怯怯开口,“苏,苏院正?” “嗯。” 听她答应,书琳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入夜,苏娴还是一个人悄悄去看了梁骏。 依旧是上次来的那个小院落,正中央一棵偌大的柳树。 “好久不见,苏院正。” 梁骏好像知道她要来一般,站在院落里似在等着。 “这次来,是专门谢你的,小白他,已经能说话了。” 梁骏点头,却道,“没什么谢不谢的,有得必有失,得失之间,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好。” 是啊,有得必有失,小白是能说话了,云锦却失了声,可如此究竟是值不值得呢? “呵,想不到大哥这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梁远臻不知何时站在院落门口,悄无声息,二人一时竟都没有察觉。 苏娴倒也不急着解释,反正,皇宫大内,畅通无阻,这是他亲口说的。况且,他也未说过,这个院子她不能来。 梁远臻走到二人跟前,站在苏娴左手边,树下案几上茶具一应俱全。 梁骏见他来了也未起身,只多添了一只茶盏,缓缓将茶水斟满。 蓦地,梁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一拍案,刚斟满滚烫茶水的盏子腾空而起,梁骏一发力,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直奔苏娴而去。 梁远臻条件反射一般,及时伸手接了,期间茶水未碰到苏娴,也未倾洒出一滴。 梁骏看着他灵巧的动作,只余下得逞的笑意。 梁远臻惊觉,情急之下,他接下那茶水,竟用了右手! 显然,苏娴也看到了,“梁远臻,你,你早就好了是不是!” 连名带姓,可见她是真的气了。 梁远臻看着手里的茶盏,愤恨瞪了梁骏一眼。梁骏仍旧坐着,一副看戏的表情。 梁远臻一时发作不得,“这个,朕---” 苏娴冷声道,“既然皇上已经大好,苏某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明日,还准皇上苏某辞官。” “不行!” 好不容易让她住进了澜华,眼看就成功了,怎能让她说走就走。 “为什么不行!” 梁远臻只好端起了架子,“朕说不行,还需要理由吗?” 苏娴气结,“你----” 易飞知道梁远臻来了这里,他本不愿来禀报,可一想,这事又拖不得,还是及时告诉梁远臻的好。 易飞一进院落,便觉出梁远臻表情不对,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小声道,“皇上,澜华宫里两个守卫今夜被杀了。” “凶手可有抓住?” “回皇上,抓住了。行刺的人是澜华宫的一个宫女,她今夜的目标原本是---”易飞看了看苏娴,他不知道如果说了那人行刺目标是苏娴后,皇上会如何发落剩下的守卫,毕竟,澜华宫里的守卫皆是禁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易飞小心翼翼道,“那宫女的目标是苏院正,不想杀了守卫后,发现苏院正不在澜华。” 梁远臻只沉声道,“朕知道了。澜华近日闹刺客,需要仔细调查,苏院正往后就搬到荣华宫吧。” “不行!” 梁远臻眉目一挑,苏娴又道,“臣不同意。” 梁远臻不顾她的挣扎拉起她的手,“你刚才也听到了,你那澜华,已经不安全,如今也由不得你不同意。” 苏娴跟在他身后走着,一边使劲往后抽着自己的胳膊,奈何他握的紧,她急了,“敢问皇上,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梁远臻停下脚步,反问,“敢问苏院正,又如何才能留下?” 苏娴一怔,道,“皇上放开我,若是你能追上我,我就搬到荣华宫去!” 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她唯一拿得出手可以与他抗衡的,也就是穆雨峰的轻功了。 “当真?” “自然当真。” 夜色中,梁远臻转过头去,嘴角闪过一丝笑,她还是真有这个自信,能从他眼前跑掉。 握着她腕的手一松,苏娴抓住时机,一掌击出,梁远臻不妨,后退数步,在回过神来,苏娴已经没了人影。 不过片刻功夫,苏娴便到了湖边浮桥上。 雨季,水位上涨,水面快要与桥面持平。 苏娴站在浮桥上,定了定神,回头看梁远臻没有追上来,甚是得意。 一回头,冷不防碰上一堵肉墙,她下了一跳,一个不稳,一只脚滑落窄窄的浮桥。 梁远臻及时伸手,将她扶稳,看她不小心浸湿了左脚的鞋袜。 “你,你何时来的?” 梁远臻笑道,“朕何时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苏院正你要记得说话算话。” 苏娴打开他,满脸懊恼。 他松了手,任她在身后一步一步跟着。她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该有几斤几两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没有办法,苏娴只得硬着头皮随他进了荣华宫。荣华宫比澜华还要大,分里中外三间。最里间是梁远臻平日就寝的地方。中间一间被布置成了小书房的样子,书案上整齐摆着几份折子,还有些书籍。书案一旁放着一张精致舒适的小榻,想来是拱小憩用。 虽然地方够大,可苏娴还是不免要担心,毕竟这床榻只有一张。 梁远臻先开了口,“你住里间,朕在外面小榻上睡。” 苏娴看看唯一一张床榻,在看看梁远臻,哪有让皇上住外面,臣子睡床上的道理,这若传出去,光唾沫就得淹死她。 自己愿赌服输,“臣不敢,还是让臣睡这张小榻吧。” “那随你。” 说完,梁远臻便站在床前,开始动手解自己腰间的束带。 苏娴还站在原地,“朕要歇息了,怎么,苏院正想一起?” 苏娴忙道,“不,不,皇上您好好休息,臣不打扰了。” “嗯,苏院正莫忘了明日还要按时去太医院当值。” 苏娴咬咬牙,偷偷瞪了他一眼,退了出去。 小榻其实比床也小不了多少,她身形娇小,躺上去倒也算舒适。况且,该有的一应俱全,什么都不少。 和衣而卧,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蹑手蹑脚地拨开珠帘。远远地,只见梁远臻闭了眼,神态自然,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她轻轻放下珠帘,回到榻上,放心了一般,终于有了些许困意。 里间的人睁开眼睛,轻叹一声,她果然至今还是没有什么安全感。 自习武以来,她也能做到即便在睡梦中也能听到风吹草动了。一夜安眠,睁开眼,以为是自己醒得早了,梁远臻还未起,于是自顾自在小榻上伸了个懒腰。 身后传来低低笑声,“苏院正可算是醒了。朕这荣华宫住着可还舒心?” 什么,他竟然起了?而自己居然没听到。 她不知道,她睡下后,他悄悄燃了安神的香,他知她和衣而卧,必睡不安稳。清晨,将那香又仔细清走,怕她发现。 苏娴坐起身,“皇,皇上。” 身后书案后,梁远臻放下原本看着的奏折,走到她榻前。 她警觉,警惕看着他。 他却弯腰在她榻前放了一双新的鞋袜。 她猛然想起来,昨晚回来的时候,左脚的鞋袜的确是都湿了。 见她还在怔忡,梁远臻已经回到案几后,重新拿起了折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道,“苏院正若是再不起,迟到了,这个月的俸禄可就没有了。” 苏娴回过神来,闻言心中虽然愤恨,却也只偷偷瞥了他一眼,匆匆穿戴整齐。 见她火急火燎就要出门,梁远臻在身后气定神闲,“你这般着急要去哪?” 苏娴转身看着他,“还能去哪,太医院,给你当值去!”她走得急,不过是想起来,今日又是太医院开门义诊的日子,若是去晚了,苗隐他们还真忙不过来。 梁远臻听她的语气,心中愉悦,强忍着笑意,道,“用过早膳在去。用早膳的时间,朕给你扣出来。” “谢皇上,不必了。” 说着谢的话,语气里的谢,梁远臻倒是一点都没听出来。 易飞早就得了话,亲自给苏娴备了车驾,更是得亲自送她去太医院。自昨晚刺客的事情一出,太医院如今已经是守卫森严了。 还未出殿门,苏娴便迎上了书琳。 “皇嫂--额,苏院正,我今日可不可以随你一起去太医院。” 一声皇嫂嫂生生被苏娴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苏娴想问她要去太医院干吗,想起身边还有梁远臻,只道,“书琳公主,这件事,你还是得问皇上。” 书琳看了看跟在苏娴身后的易飞,低头跑到了梁远臻跟前。 “三哥,你就让我一起去吧。” 梁远臻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问,“你刚才喊她什么?” 书琳回头看了看苏娴,“苏院正啊。” 梁远臻闻言,一张脸冲着书琳黑了下来。书琳一脸委屈,三嫂嫂,皇嫂嫂,苏院正,不管她喊她什么,合着每次都有人不高兴。 苏娴看时候不早,“易飞,我们走吧,若是晚了,苏某这个月可就白干了。” 刚才皇上要罚俸禄的事,易飞在门外也听得清清楚楚,此刻悄悄抬眼看梁远臻,一张脸正阴沉得吓人,他赶忙应了,心想得赶紧走才是。 “是。” 书琳见易飞跟在苏娴身边就要走了,一时急了,嘟着嘴,使劲晃着梁远臻,“三哥---” 梁远臻无奈摆摆手。 书琳立刻松开手,雀跃着跑了出去,“易飞,等等我,三哥答应啦。” 苏娴走后,梁远臻叫人带了昨夜澜华行刺的宫女,亲自审讯。 那宫女武功不弱,可居然如此胆小,他还未问话,她便自己招了。 “皇上饶命,是雪妃娘娘指使奴婢的,奴婢不敢不从,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行刺苏院正的。求皇上开恩啊!” 雪妃? “带下去吧。” 声音没有起伏,上来的几人却明白,这带下去意味着什么。杀伐决断,向来是他的作风。 听到门口的小太监通报,雪妃喜出望外,皇上终于来了。 一众跪在门口迎接,“皇上,可是来看雪儿了?” 梁远臻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以前他不觉得,如今看来,雪妃宫里,的确是过于奢华了些。 “雪儿,起来吧。” 雪妃听他唤得亲昵,挥退了一众侍婢,款款凑到梁远臻身前。 “皇上,可有想雪儿?” 梁远臻轻笑,随手拿起桌子上摆着的琉璃盏把玩着,“朕的确是冷落雪儿太久了,所以,今日好好来看看你。” 雪妃心中大喜,正欲像往常一样坐到他怀里。梁远臻却手指微一用力,那琉璃盏在他手里碎裂开来。 “朕若是在不来看看你,是不是朕身边的人都要变成刺客了?” 雪妃闻言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皇上冤枉,臣妾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梁远臻抬起她的下巴,厉声道,“李映雪,你最好真的不知道朕在说什么!” 雪妃连连摇头,“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啊!” 梁远臻放开她,起身出了雪妃的宫殿。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雪妃,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 审问那宫女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幕后是另有其人。澜华守卫森严,何况,一个宫女就算在有本事,也没有胜算就一定能动得了今日的苏娴。 幕后之人一定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那宫女杀了苏娴就罢了,若是杀不了,被逮住了,招出雪妃,一举两得,怎么都不亏。 因此,那宫女还未等他出言审问便迫不及待招出了雪妃,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只是,计谋虽好,幕后之人是谁却经不起推敲。此番去警告雪妃,不过是敲山震虎,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罢了。 若她能及时收手便罢了,若是不能----- 他给过的机会已经足够多,这次,必不手软。 太医院别院里,一早就来了许多百姓。 没有出诊的太医几乎都出动了,尽心尽力地看病,开药。 易飞和书琳见来就诊的人太多,决定留下帮帮忙。莫说苏娴忙的不可开交,那么多太医都放下身价,换了便装,作普通大夫模样给人瞧病了。 今日太医院里没有官民,只有大夫和病人。 易飞和书琳不懂医,可打打下手,递递方子跑跑腿还是做得来的。 苏娴一早到了太医院,想起梁远臻的胳膊好了,开始怀疑他的神志是不是也恢复了。 苗隐正坐在案前,伸手扒着一位老者的眼皮,瞅了瞅,道,“五服药,一定要按时吃。” 随手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一旁候着的易飞。 这皇上御前的人给他递方子,苗隐心里甚是舒畅。 易飞接过就匆匆交给药方配药,苗隐喊着“下一个!” 进来的是一个老妪。 苏娴在他身侧,“苗太医,我,我有件事---” 谁承想苗隐完全不理她,搭了老妇人的脉,道,“没啥大病,虚火太盛,回去按时吃药。” 这次来接方子的是书琳。 莫说御前的易飞,就是公主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接了他的方子去跑腿? 苗隐一时完全沉浸在看病开药中,身边不断有人人来来往往,一时间倒显得站在他身边的苏娴好像是个闲人了。 见他无心理会自己,苏娴只好迈步出去。 “下一个!” 不知道喊了多少次下一个,这次,进来的却是苏娴。 苗隐面不改色,见苏娴不急不慢在他面前坐下,只道,“不知苏院正是哪里不舒服?” 苏娴笑笑,“苗太医,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苗隐闻言,目光掠过她,伸长了脖子,张口就要喊“下一个” “等等等----”苏娴及时止住他,“苗太医,苏某有一事请教。” 苗隐叹了口气,搁下手里的笔,道,“那你问吧,就当苗某休息片刻了。” 苏娴见他今早开出的方子已经厚厚一沓,只道,“是,是,苗太医是该休息了。额,苏某想问的是,有没有这么一种药,就是,吃了能让人神智不太正常。额,可是,又不是那么不正常?”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见苗隐狐疑看着她,苏娴以为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苗太医,我的意思是说-----” “苏院正,这与你上次问过我的那个问题有什么不同吗?” 苏娴想起来,不久前,她才怀疑过,是苗隐给梁远臻下了蛊。这个问题,无异于说明,她现在又怀疑是苗隐给梁远臻吃了药。 “呵呵,苗太医不要误会----” 苗隐看着她无奈摇头,勾勾手指,示意苏娴靠近些。 他微微倾身,附耳道,“苏院正,我若是说了,苏院正能保住苗某的小命么?” “苗太医,生杀大权可不是苏某说了算的。” 苗隐立刻直起身,回答也简单明了,“哦,既然如此,那无可奉告。” “你----” 苗隐一边摆摆手示意她起身,一边喊着,“下一个!” 苏娴无法,看来这苗隐是知道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肯说。 大厅里并排摆着许多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太医,而前面都对应着一条求医的长龙。 苗隐旁边的那张桌子居于正中,向来是苏娴的位置。 见他什么都不肯说,苏娴只好在桌前坐下,准备问诊。刚一落座,立刻有妇人小孩在她面前排好队。 临近中午时分,苗隐桌子前基本没了什么人,他起身,锤了锤有些泛酸的肩膀。 “苏院正,这太医院的同僚们可都是拿着一个人份的俸禄,干着十人份的活啊。” 苏娴闻言笑,知他是玩笑。太医们虽然累了些,可谁也未抱怨过,知这是积德的好事,况且,当初他们学这岐黄之术的时候,哪个又不是抱着治病救人为己任的。不过是多年的宫廷生活,让他们不得不忘记初心罢了。 苗隐扭了扭久坐泛酸的腰,又道,“各位同僚,咱们得让苏院正向皇上请愿,俸禄翻番,怎么样?” 几个同样坐在桌前看病的太医闻言都笑起来,向来严肃的太医们竟也都有了起哄的心思,纷纷附和道,“苗太医说的有理。” 这太医院,和往日的冷情相比,果是不同了。一向只知敛财的苗隐竟成了话最多的那个。 苗隐站着,一眼便看到苏娴面前的队伍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站在人堆里,形象气质甚是扎眼,苗隐一眼就看到,一堆妇孺里混了这么个穿戴整齐的男人。 只是距离有些远了,外面阳光有些刺眼,一时看不清面容。 苗隐伸手一指,远远喊道,“喂,说你呢,没看到那边看病的都是女人吗!大男人的,你好意思啊!” 人多杂乱,求医问药的百姓一时搞不清楚排错了队也是常有的事。苏娴未当回事,依旧给面前的孩子看着病。 见那人像没听见一样,苗隐皱眉,冲那人招招手,“嘿,我说你呢!看病上我这来!” 那人仍是不动。 苗隐喃喃道,“这看病的,八成是个聋子吧。” 说着就要亲自过去看看。 易飞刚好从药房回来,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出,苗隐口中的那个聋子,不是别人,正是梁远臻。 可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苗隐已经迈步向队尾走去。 易飞看着苗隐远去的身影,连声道,“完了完了---” 苏娴伸手将写好的方子递给易飞,“易飞?” 易飞回过神来,接过方子又奔了药房,这种时候,还是躲远些比较好。 院落里,声音嘈杂,苏娴在屋子里,一心问诊,根本就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苗隐一边唠叨着,“我说你呢!”一边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眼角一抽,扑通一下便跪下了。 义诊开始已经有段时日了,也有不少熟识苗隐的百姓,这苗大夫虽然话多了些,可却是个好人。他们见苗隐不知怎么突然跪下了,忙伸手去扶,只当是他不小心,“哎呦,这不是苗大夫吗,怎的如此不小心,快起来快起来。” 七手八脚就要将他从地上搀起来。 苗隐讪笑着推开围着他的众人,看着面无表情的梁远臻。他穿了便衣,又混入人群中,显然是不想让别人认出他,此刻更是直视前方,看都不看跪在一旁的他。 苗隐哭丧着脸,只好说,“多谢诸位乡亲,是苗某坐太久了,得跪会儿才会舒服。” 众人见他坚持,将信将疑,也就不在去扶他。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他就一直跪在原地,骄阳似火,不住地擦着额头的汗。 心道人算不如天算,早知道就将一切告诉苏娴,让她替自己保命了。 苏娴低头整理着桌子上的笔墨,来人一掀衣摆,端正坐在她面前。 霎时间,旁边几位问诊的太医都正襟危坐,在看外面跪着的苗隐,莫不冷岑岑出了一身汗。他们可没忘记,刚才还集体调侃过要俸禄翻倍呢。就连不识得他的百姓好像也受到了威慑,蹑手蹑脚,不敢大声讲话,就连病痛的呻吟都生生被压下去。 唯有苏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哪里不舒服?” 面前人伸手往腹部一指,道,“这儿。” 怎么是男声? 她轻一抬眼,看清了对面坐着的人。 在环顾寂静下来的太医院,一下就明白过来。 这皇上来了,还有满院子病人,这情形,究竟是跪还是不跪? 一众太医转而都看着苏娴,望她这院正能带个头。 苏娴只轻咳两声,知他根本没病,却还是问道,“你,如何不舒服了?” 众太医这手里的脉诊得明显也慢了许多,一边慢吞吞看着自己面前的病人,一边悄悄观察梁远臻的神色。 只见梁远臻毫不吝啬地微微一笑,对苏娴说,“饿的。” “你----” “我如何?” 苏娴也回了笑,“这位公子若是饿了,就回家吃饭,何故来太医院刁难大夫?” 梁远臻笑意更深,直接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拉了她“那是因为我觉得,苏院正未吃早饭,应该也饿了。” 到这儿,一众人看明白了,这皇上不是来太医院刁难大夫,分明是来调戏大夫来了。 几位太医抬手擦擦额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屋子里除了苏娴,其余坐的都是男大夫。 梁远臻拉着她刚抬脚迈出门槛不远,就听得大厅瞬间恢复嘈杂。 “你这个,每日取药膏涂患处。” “先取三服药,下次在来复诊。” “-------” 又走出两三步远,梁远臻拉着苏娴停了下来。苏娴只觉得,只要他脚下一停,整个太医院又恢复了死寂。 他转身,刚好可以看见端坐在大厅里几个瞬间凝固成雕像一般的布衣太医。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被他牵在了手里,连回望的目光也不由柔和下来,“本月起,太医院,俸禄翻三倍。” 他说完,转身,拽着苏娴快步出了太医院。 苏娴跟在他身边,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院墙里的欢呼。 梁远臻只道,“那帮老家伙,几时这么能折腾了?” 苏娴斜睨他一眼,“皇上,用膳还请快点,苏某下午还要早些回来当值。” “哦,今日准你的假。” 最忿忿不平的当数莫名被留下的书琳和易飞,他二人本是陪苏娴来的,结果等二人从药房提着配好的药出来,哪里还有苏娴和梁远臻的影子。 苗隐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佝偻着腰身,捶着麻木了的双腿。 有经过的百姓提着药出来,问他,“苗大夫跪了这许久,可是舒服些了?” 苗隐有苦说不出,只连声应道,“呵呵,舒服了,舒服了。” 御书房,梁远臻桌前摆着清一色的瓷瓶,颜色式样个个如出一辙,约摸十几个瓶子排列得整整齐齐。梁远臻退了左右,最终只剩下他和苗隐二人。 苗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不时用手擦着额头上渗出来的汗。他当然知道,这次皇上叫他来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在太医院冲撞了他。那瓶子是他每次亲手送进宫来,他又怎会不认得。梁远臻不说话,他也不敢先开口,战战兢兢。 梁远臻拿起其中一个瓷瓶,指腹擦过上面的花纹,“苗太医,这些东西,你该认得吧。” “回皇上,臣认得。” 梁远臻将手里的瓷瓶放回去,“过来仔细看看吧。” “是” 苗隐从地上起来,小心走近,打开第一个瓷瓶。只见里面的药丸满满,一粒未动。 苗隐偷偷瞥了梁远臻一眼,颤抖着手将那些药丸全部倒在手心里,匆匆一数,三十粒,一粒不少。 在打开第二瓶,第三瓶,总共将近二十瓶,每瓶里的药丸都原封未动。 汗水从鬓角滑落,苗隐也顾不得擦,直直跪下,“臣该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个月来,他送来的药,这皇上一粒也没有吃。如此推算,眼前的皇上,分明早就神智清明,且分分钟能要他的小命。 梁远臻看着跪在地上的苗隐,“苗太医为朕诊治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又如何该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苗隐闻言身子伏得更低,“皇上本就康健,何须苗隐班门弄斧。求皇上饶命。” 梁远臻冷哼,“苗隐,朕若不杀你,也是你的分寸救了你。” 苗隐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万分庆幸,幸好他没有依皇后所言,对苏娴下手。否则,就是有十个皇后也救不了他。 “皇上明鉴。” 梁远臻点点头,“苗太医你先回去吧。” 梁远臻没有问他关于皇后的事情,也没有问他关于那些药的事,他便明白,梁远臻是什么都知道了。 仍有些不放心,苗隐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药瓶,“皇上,那送药的事----” “照旧。” “是。” 出得宫来,苗隐只道,与天斗,与地斗,莫与帝王斗。 看来如今能保他命的根本就不是皇后,而是苏娴。 快步进了太医院,老远他就看到苏娴坐在案前翻着这个月的太医出诊记录。 他端了一盏茶,放到苏娴跟前。苏娴并未理他,仍是皱着眉头看着厚厚的出诊记录。 苗沉不住气,“苏院正?” “嗯。” 苗隐将那盏茶往前推了推,“这药茶可是苗某亲自沏的,美容养颜,苏院正不妨试试。” 苏娴听苗隐这么说,随手端起,轻抿一口。 不错,苗隐放了不少上好药材在里面。只是,苏娴忽然想起什么来,合上出诊记录,抬头看着身旁的苗隐。 苗隐知她要说什么,赶忙解释,“苏院正放心,茶里的药材是苗某自费,您放心喝。” 苏娴闻言不在说话,她知他如此殷勤必有事和她说。 苗隐看她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喝着茶,终于忍不住开口,“苏院正,苗某能不能求你件事?” “哦?难得苗太医也有事相求,说来听听。” “嘿嘿,苗某想说的是,苏院正平日可不可以多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你看,我苗隐的医术虽不如你,可我也不是一无是处不是?你说,万一哪天我不在了,那些与我相熟的百姓来义诊见不到我不得埋怨你这个院正么。” 苏娴有些奇怪,明明今日是他进宫给梁远臻送药的日子,怎么回来后就有些不太对劲。又翻开放在一旁的出诊记录。 “苗太医,你虽每月都进宫,不是给皇后娘娘看病,就是给皇上送药。可为何这出诊记录上从不记录苗太医的药方?” 以前,无论是他进宫去找皇后,还是送药,都刻意不让人在记录上备案,关于他开了什么方子更是无人得知,他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苏娴问起,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 见他不愿说,苏娴也不强求,只说,“苏某觉得,往后这苗太医还是按规矩来,好好留案备查的好。” “是是,苏院正说记那就记。只是,苗某刚才说的事----哎,你别走啊。” 苏娴已经迈过门槛,“苗太医,今日该散值了,其余的以后再说吧。” 此后几天,不论苏娴何时来,案前总放着一杯热热的药茶。 荣华宫,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这么多菜,依旧是只有梁远臻和苏娴两个人。 梁远臻幼时生活在宫里,也是一人用一大桌子菜。后来,在离州,生活没有那么优渥,他也吃过苦。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奢侈的人,只是,因着她在,他想让她多吃些,于是特别吩咐了御膳房。 这么多菜,她每道菜尝不了几口就饱了。 梁远臻看她停下筷子,将近前的汤盛好了一些,端给她。 第一次在荣华宫吃饭时,他就不时给她夹菜,盛汤。虽然以前在景云关的时候,他也常常做这些。可如今,他是这睥睨天下的王了。 这段时日以来,她阻止不了他,就只好努力习惯他以一个帝王的身份给她布菜。苏娴低头喝了几口汤,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梁远臻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倒也不催促,拿惯了刀剑的手指灵巧地剥去虾壳,将粉白色的虾肉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侍候的人被他遣了出去,这些事只好他来做,况且,他也乐得亲力亲为。 她终于开了口,“皇上,明日,就不要做这么多了。就咱们两个,也吃不了这么多。” 对于这个建议,梁远臻像没听到一般,只说,“朕今日下午要出宫一趟,明日才能回来。” 他要去哪,本就不需要向她报备。苏娴觉得,他的去向,也轮不到自己来过问,于是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梁远臻要去的地方是皇陵。除却每年大型的皇家祭祀,每年今日他都会单独去一趟,只因今日是他母妃的生辰。 他不愿别人扰了母妃清静,每每都是自己一人独身入陵,随行的人在外候着。他曾想过,会有一日,他会带着她一起去祭拜,可眼前,还不是时候。 往年这时辰他已经动身启程,可今日,他想陪她用了午膳在去。 入夜,偌大的荣华宫果然只剩下了苏娴一人。 她的小榻旁边就是书案,上面放着他走前看过的书和批阅过的奏折。奏折还没有合上,朱红色的批注,是他的字迹,苍劲有力。 他的右臂,调养数月,已经大好,握笔提剑已经没有问题。 至于先前说过他时有头痛神志不清的状况,苏娴仔细想想,近来似乎很少见到。她自己也不确定,他是还记得她,或者根本就没忘记? 在这件事上,他们好像有着一拍即合的默契,谁也不提。 可是,一条性命和三年时光隔成的沟壑,他们真的还能跨过么。 将他的东西整理好,将几个宫娥悉数遣出去,苏娴将外袍里衣悉数脱了,躺在榻上。榻上铺的厚实柔软,她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沉沉埋入。 这么久以来,她每晚睡觉仍是和衣而卧。难得今夜梁远臻不在,她终于可以不带束缚地安睡了。 苏娴突然想起来,自己这张小榻已经收拾得如此舒适了,不知道若是躺在里间的床上该是多么惬意。 她知道,这里是荣华宫,此刻,没有她的准许谁也进不来。反正他也不在,自己就算是去试一试又如何呢?大不了一会儿就给他收拾好就是了。 蹑手蹑脚来到宽大的床前,伸手往床上一按,柔滑软和的触感,果然,这皇帝的床就是舒适。且不说这床上铺的一层层丝锦用料上乘,光是所有用品一日一换就是一大笔开销。苏娴掀起铺在床上的锦被,一个翻身便躺了进去。 温暖舒适,软硬适中,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真舒服啊。” 她原本想躺一下就起来的,谁知眼睛刚闭上没多久便真的睡着了。 就算真的睡着了也没什么,反正梁远臻明天才回来不是么。 月明星稀,天转四更,夜色正浓,宫门打开。 随后,皇帝亲率一小队禁军快马入宫。 荣华宫前,梁远臻拾级而上,在门口停下。 “她可还好?” 值守的侍卫恭敬作答,“回皇上,苏姑娘一切如常。” 梁远臻松了一口气,轻轻推门而入。 奇怪的是,那张小榻上,并没有她的身影,有的只是散落的衣衫和鞋袜。 他不由蹙额,开始四下寻找,她衣服都未穿,还能去哪。 转到里间,便见她陷在他的床上,憨憨睡得正甜。 他一时间哭笑不得,她来的第一日,他就说过,让她睡里间的。 如今,她竟是趁他不在,脱了衣服,悄悄爬到他的床上去睡了。殊不知,他到了皇陵,匆匆祭拜过便回了,只因放心不下她。 这也是第一次,母妃死后,他没有在墓前过夜。 看过她,这才放了心。 门外守卫又小声来报,“皇上,皇后娘娘来过,说有一样东西交给皇上。” 梁远臻接过那侍卫手里的东西,打开来看,竟是印着他梁王印鉴的白纸。 那张纸,是他对她的承诺,如今,他早已依约履行,不知道她今日又将这东西给他是何用意。 看来,熙晨宫,他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熙晨宫,梁远臻将那张印有梁王印鉴的白纸放到赵玥晨面前的桌上。 “朕的承诺,早已兑现。不知皇后这是何意?” 赵玥晨见他来了,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皇上果然来了,这么多年来,这是皇上第一次没有在皇陵过夜。玥晨有自知之明,皇上不是为了臣妾才赶回来的。” 她早就被他下令禁止去荣华宫,她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一定不在宫中。 方才,她一人到了荣华宫外。果然,守卫比平日还要森严,就连易飞都彻夜未歇,亲自守着。 她将这东西给了守卫,如此一来,他若是今夜回来,一定会到熙晨宫来。 她其实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那个女人,提前回来。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玥晨,你无须与朕耍这些心机。朕说过的话,不会反悔。你的地位,也不会有人威胁。” “哈哈哈,好一个我的地位不会有人威胁!皇上,你扪心自问,在你心里,是我赵玥晨重要一些,还是那个苏娴更重要!你可知,我要的地位,不是什么皇后,而是你心里,你心里的地位!” 梁远臻看着赵玥晨,只道“这些,怨不得她。” 赵玥晨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怨不得她?呵,你终于承认了,承认了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梁远臻,难道十几年的情分你全都不看了吗?” 梁远臻推开她,“玥晨,这后位,便是我能给你的报答。” 赵玥晨后退数步,猛的将头上的凤冠撕扯下来,重重扔在地上,“梁远臻!你知我要的根本不是这后位。这一切,都是苏娴,是那个贱人抢走了你,你本来爱的是我赵玥晨,是我啊!” 梁远臻不顾她的哭喊,转身便要走,他既然回来了,还是自己回去守着比较放心。 赵玥晨阴冷绝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远臻,你如此无情,就怪不得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苏娴,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赵玥晨见他无动于衷,又道,“太医院苗隐擅蛊,你那苏娴早就中了苗隐的蛊,活不久了!哈哈哈。” 梁远臻终于转身,看着发髻散乱,一身狼狈满脸泪痕的赵玥晨,“玥晨,想不到,你果下得去手。” “我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她抢走了你,我当然下得去手!” 梁远臻看着已经失去的赵玥晨,“朕说的不是这个。” 赵玥晨有些心虚,“那你说的是什么?” 事到如今,也无须隐瞒。 “景云关,偷盗朕的布防图,害死雪妃的孩子,让苗隐给朕配药,还有前几天的刺客。这些,哪一件不是皇后娘娘所为?你扪心自问,这哪一件又是作为皇后的你该做的!玥晨,朕的宽容,到此为止了。” 赵玥晨闻言瘫倒在地上,原来,他都知道了。 她歪倒在地上,看着他就要离去的身影。 “可是,你最恨我的其实不是这些,是吗?” 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告诉她也无妨。 “不错,朕恨的不是这些。你让苗隐给朕吃的要除了让人神智恍惚有些迟钝也没什么,雪妃的孩子死了,朕后来却没有追究,不过是因为别人的孩子,朕本就不想要!至于你偷了布防图,损兵折将更算不得什么。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骗她给自己治好了离忧!” 赵玥晨闻言坐在地上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恨我。你以为你自己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云天是混成我的侍从才进去景云关强了苏娴的?” 梁远臻闻言一时怒不可遏,身形一动,一把便掐住了赵玥晨的脖子,将她一下从地上提起来。 “赵玥晨,那件事,你果然是知情的!” 赵玥晨已经呼吸不畅,双颊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以为,他今日终于要对她下手了。 梁远臻却猛地推开她,她狠狠跌坐在地上,撞翻了一旁的小圆桌,瓜果点心洒了一地。 “朕不会杀你,熙晨宫,往后朕也绝不再来。赵玥晨,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在清楚不过,十年相伴情谊,被他全部抛诸脑后,毫不留恋。 夜色里,他回到荣华宫。 一众守卫也是第一次见皇上回自己寝宫还要轻手轻脚,像做贼一样。 只因他知她这些日子来和衣而卧必睡不踏实,不想吵了她。悄悄走到她平日躺的那张小榻上,轻轻躺下。 梁远臻只觉无限庆幸,还好还好,不管经历过什么,她还在自己身边,仔细听来,她平稳的呼吸好像就近在耳畔。 这夜,二人互换了位置,却各自睡得安稳。 翌日,苏娴揉揉眼睛,只觉得昨夜睡得沉,一夜无梦,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还睡在梁远臻的床上。 “啊!” 直到坐起身来,她才惊觉,本来只想躺一躺的,却在这龙床上睡了一夜。 仔细一听,荣华宫没有一丝声响,梁远臻果然还没有回来。 想起自己的衣衫还在小榻上,若是叫人来拿必会被发现她昨夜睡了梁远臻的床,反正荣华宫也没人,还是自己过去穿吧。 她赤着脚,掀开珠帘,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 定睛一看,榻上赫然半躺着一人,眸光在见到她的一瞬忽的沉了下去。 发髻散开,披在身后,浑身只着了肚兜和衬裤,她双手环在身前,又“啊”了一声。 榻上人动作麻利,立刻起身,抓起放在他近旁的她的外衫,几步来到她跟前,将她裹好。 “穿好衣服就出来用膳吧。” 搁下这句话,他就匆匆出了去。 他眼里的幽沉,她看得清清楚楚。 穿好衣服出来,梁远臻已经坐在桌前等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扭捏着在她的位子上坐好,吃到一半,梁远臻突然开口,“今日起,你睡里面。” 苏娴一口饭卡在喉间,努力咽下去后,怯怯开口,“我其实,只是----” 梁远臻看着她,他还真想听听,对于趁他不在睡到了他的床上这件事,她怎么解释。 “我其实只是想试试,没别的意思。” 后半句声若蚊蚋,几不可闻。 梁远臻轻笑,“那试也试过了,对朕的床可还满意?” 苏娴只低头作吃饭状,对他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梁远臻也不在为难她,只是自那之后,每晚就自动自觉地睡了小榻。 这年除夕,整个天舜喜迎岁首。 按惯例,宫中是要摆宴的。往年,各宫娘娘主子悉数到场,盛装出席。梁远臻性子冷清,平日除了雪妃和皇后,他鲜少去往其他各宫。一年也唯有这一次能接近皇上的机会,她们怎么能错过? 不仅如此,就连朝堂上的群臣今日也可携了家眷到场参宴。有不少大臣趁机带了自家的女儿入宫,盼能得到皇上垂怜。 一年又一年,任凭她们使出一身才艺,梁远臻左右坐着的,永远是雪妃和皇后。席间,皇上偶尔会与皇后低语几句,至于这宴会上的其他节目和布置安排,他从未评说过好或不好,好像只是机械地履行什么仪式一样。 皇上不上心,好在还有皇后。除了督办宴会,偶尔也向皇上推荐几位重臣家的女儿。毕竟,充盈后宫,是皇后的职责。至于会不会有人威胁到她的地位,赵玥晨到不太担心,毕竟,那时的她觉得连那个苏娴都败了。 皇上兴趣缺缺,这宴席就是办得在热闹华丽在他眼里也显得冷清寡淡了些,以往,他总不知是少了些什么。底下人办事尽心,宴席用制安排,皆是最好,从未出过岔子,他一时也挑不出毛病,这惯例也就一直延续着。 天气有些阴沉,阴云积的厚了,像要有一场大雪。 御书房里,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梁远臻抬头看了看窗外,唤到,“易飞!” 进来的不是易飞,是一个太监,“皇上,易统领去了校场,吩咐奴才在这候着。” 梁远臻这才想起来,一大早就把易飞派去校场监察他训的那批禁军了。想来易飞自他登基后还像他的管家一样伺候在近前,易飞虽没有怨言,可书琳每每来都找不到他人,不免向他这当哥哥的抱怨。 书琳的心意,他不是看不出来,可易飞跟在他身边久了,这感情的事怕还从未想过,那书琳是急也急不来。不如趁机多给易飞些空闲,让那丫头多跟他处处也好。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谢宁。” “以后,你就在朕近前侍候吧。” 谢宁进宫不过两载,能得易统领赏识已是万幸,他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在皇上身边。以往,每次易统领有事要出去的时候都安排他在外面候着,可每次皇上都没叫过人。这次,听见皇上在里面喊人,他还以为是听错了。 “是,谢宁谢皇上隆恩。” 不多时,外面果然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冬日雪天,乌云压得极低,光线有些暗,谢宁命人在御书房掌了灯。 梁远臻瞥过一旁燃着的火盆,还是觉得早上苏娴走的时候穿的单薄了些。 “谢宁,这炭火---” 谢宁跟在易飞身边有些时日了,这皇上的事情他也听说不少。谢宁机灵,一下就知道梁远臻想问什么。 “皇上放心,今年上好的火炭一收上来就送到太医院去了,昨日又送去了一批。” 梁远臻点点头,“嗯,你出去候着吧。”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谢宁刚出去没多久,又进来了,“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那日他走后已有月余,赵玥晨只觉得天越来越冷,一如他对她的态度。她依然是皇后,他果然再也没有去过熙晨宫。她几番派人打探,他身边的人皆不买她的账,一时间竟是探听不到关于他的一点消息。 今日他却派人去传,说是要今年宴会的节目单子。她就抓住机会,亲自送了来。 “让她进来吧。” 赵玥晨捧了一件金色狐裘,“天冷了,臣妾亲手为皇上缝制的狐裘,皇上看看可还喜欢?” 说着,赵玥晨就要上前给梁远臻试穿。谢宁立刻上前道,“皇后娘娘,给奴才吧。” 赵玥晨知是梁远臻的意思,只得将狐裘交给谢宁。 “皇后辛苦了,今年除夕宴的单子可带了来?” 赵玥晨有些奇怪,往年,他是从不关心这些的,怎么今年忽然派人叫她来送宴会节目单了? “请皇上过目。” 依旧是谢宁挡在案前,将她隔开,接过了单子,递给梁远臻。 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他以前从未留意过这些节目,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名堂。从头到尾,梁远臻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些,她会喜欢么? 啪地一下合上折子,道,“除夕宴非同小可,一定要好好置办。朕不忍皇后操劳,今年宴会,便交与礼部办吧。另外,花销不论多少,都由国库支付。” 谢宁接过单子,“是。” 看看时间差不多,苏娴该从太医院回来了。梁远臻起身,他已经习惯了每日按时去接她。于是对赵玥晨道,“皇后回去吧,往后若是无事,便不要在过来了。” 他连见她都不愿了。 谢宁知道他要去哪,“皇上,车驾已经备好了。” “不必了,朕今日走着去。” 看着梁远臻远去的身影,赵玥晨问谢宁,“谢总管,这皇上可是要去太医院?” 谢宁不傻,也不是不知道以前有嘴不紧的奴才被杀。 “皇后娘娘,您也看见了,这车驾都不许跟着,皇上要去哪,又岂是奴才敢问的。恕奴才不知。” 好一个不知,就连他身边的人,都快要不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 赵玥晨冷哼一声,出了御书房。 谢宁心知得罪了皇后,这皇上身边的差事,果然不是这么好干的。 梁远臻早就成了太医院的常客,他每日必来接苏娴回去,一众太医早就见怪不怪。见了他,行了礼,继续问诊,开药,该干嘛干嘛。这些太医都知道,他是来找苏院正的,根本就无心理会他们。 一踏进门,便觉太医院温暖宜人,与御书房和荣华宫差不了多少,那谢宁说的不错。 “苏院正,该回去了。” 岁末,苏娴正亲自清点药材,见是他来了,苏娴只道,“皇上今日先请回吧,等这些都清点完了我在回。” 梁远臻看着她继续低头忙碌着,不时写写记记,有些不悦。他本就没有指望她真的给他当什么院正,可如今看来,这院正她当得是越发顺手了。 梁远臻目光投向门外,苗隐何等敏锐,立刻冲进来抢下苏娴手里的活,“来来来,苏院正辛苦一天了,剩下这些交给苗某就好了。” 见苏娴还不放心,苗隐赶紧保证,“苏院正放心,我苗隐一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清点。若明日苏院正发现有一味药材不对,苗某的人头给你!” 不容她犹豫,苗隐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推到梁远臻跟前。他当然知道,能要他人头的不是苏娴,而是梁远臻。 梁远臻将一件上好的纯白狐裘披在她身上,她没有拒绝。 来时的路上已经积了一层雪,雪花飘落,他双手绕到她颈后,掀起狐裘上的帽子轻轻戴到她头上。 “娴儿,我们走吧。” 每次来接她,他都要说这句话,一如每次她的沉默。 雪地上,并排着的,是两人的脚印。不远不近,不疾不徐,她跟在他身边。 雪花不紧不慢地缓缓飘着,梁远臻觉得,哪怕她不肯在接受他,哪怕他就这样能来接她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依旧是皇上,是君,她依旧是什么院正,是臣,反正只要她在就好。 可苏娴不是这么想的。 她来太医院已经快要一年,她想趁着岁末请辞。随后去哪都好,只要不在这皇宫里。 大雪接连不断,一下就是几日不停,这年除夕宴,比往年更加隆重。 他没有特别嘱咐交代她,他以为她会来。因为虽然不是强制,但这天几乎所有的臣子都会来,只有个别有事走不开的大臣才会缺席。 可直到宴会快要过半,她也没有来。不仅如此,今年整个太医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来! 宴会是隆重了,可皇上看起来却更沉重了。 梁远臻脸色难看得愈发掩饰不住,底下人这节目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东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个个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终是忍不住,梁远臻起身,吩咐谢宁,“备车!” 梁远臻坐在车里,远远地便看到夜色中的太医院居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呵,难怪今日从下午就没有见到她。 梁远臻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好嘛,就连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只敢说“请皇上保重龙体”的老古董们今日也大胆了起来,竟然放着宫宴不去,连家眷都带到了太医院。 不同于宫宴的正襟危坐,此刻的太医院不分品级高低,不分官员还是内眷,皆七手八脚忙活起来。不时有哪个太医家的孩子提着鞭炮跑过,噼里啪啦,整个院落一时间吵吵嚷嚷,欢声笑语。 梁远臻站在暗处,定睛一看。呵,胆大的不只是这些太医,竟连他的禁军统领易飞都在这里。不用说,那书琳一定也在。 苗隐只道今年自己特别倒霉,不然怎么又是他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梁远臻?忽略又忽略不掉,苗隐只好冲着门口跪了下来。 身边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终于有人注意到他,“咦,苗太医,你这又是闹哪出啊?” 苗隐只低头道,“皇,皇上。” 众人闻言顺着苗隐跪的方向看去,那门口站在阴影里的人,果真是皇上!几个妇人纷纷捉住自家孩子,就地按倒,跪在地上。 “呵,这小小太医院,真是比宫宴还要热闹。” “皇上饶命。” 梁远臻信步进来,“苗太医,你倒是说说,这次你是犯了哪条律法,因何要朕饶你的命?” “皇上明鉴,臣等明知今日是宫宴,不仅没去,还,还听信苏院正的话,带了家眷来太医院办小宴会,实在罪该万死。” 众太医一听直道这苗太医果然是本性难改,除夕聚会一事本就是他的点子,这皇上一来,他又悉数推给苏院正了。 立刻有太医道,“皇上明察,这事与苏院正无关,是臣等自愿的。” 苗隐却知道,此刻只有将所有责任推到苏娴身上皇上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皇上对苏娴向来雷声小雨点更小,从未见他真罚过她,仔细一想,好像连脾气都未曾发过。 苗隐虽不知原因,却总觉得,这皇上不是没有脾气,是有也不敢发。 苏娴到前院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跪了满院子的人和院落中央站着的梁远臻。 正如苗隐所料,皇上一见苏院正便没了脾气。 “今日除夕之夜,本就该与民同乐,朕姑且不追究了。” 一众连呼,“谢皇上!” 屋里饭菜都已上齐,酒水备好。 苏娴不意他会来,也只好道,“皇上若不嫌弃,将就用些吧。” 不同于宫中安排在大殿两侧的长桌,众臣按品秩依次排开。这太医院的桌子是圆桌,本应其乐融融的氛围因着梁远臻的落座略显拘谨。 “苏院正,陪朕出去走走吧。” 苏娴也看出来,有他在,众人必不能尽兴,难得他如此善解人意,二人起身离席,出来庭院。今夜无月,只有满地银白的雪,将满院子的红灯笼映衬得格外醒目。二人独处一时无话。 苏娴觉得是时候向他请辞,遂跪在他面前的雪地上,“皇上,今日岁末,苏娴求皇上一件事。” 梁远臻看她的样子,隐隐知道她要说什么。每年岁末,官员任职多有大的调动,不少年迈官员也按照惯例岁末请辞还乡,今日晌午时分,他还批了几个刚呈上来的折子,就扔在荣华宫的案上,他处理这些事务,向来不避讳她。 “苏院正,你也知道今日岁末,有什么事,明日在说吧。” “可是---” “没有可是。” 要离开的话就这样被他生生堵了回去,直到二人回了荣华宫,一路上,她都未有开口的机会。 一进荣华宫,有宫娥进来将她身上的大氅脱下,随后,梁远臻径自坐到书案前批阅着什么。苏娴知道,今日必须告诉他,每年岁末,都有大批官员调动。今夜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他坐着,她就默默跪在他的书案前。他不问,她也不先开口。蓦地,梁远臻起身,绕过跪着的苏娴,推门出了荣华宫。门被他顺手带上,窜进几丝寒风,夹了雪花,还未落地,便化得无踪。 不多时,谢宁进了来,“苏姑娘,皇上都出去了,您赶快起来吧。” 苏娴挡开谢宁要扶她的手,“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谢宁闻言也不强求,招了招手,跑来一个小太监,手里抱了个厚厚的棉垫。谢宁接过来,“苏姑娘,地上凉,这个棉垫儿给您垫着。” “不用了,谢总管,你拿回去吧。” 容华宫外,梁远臻立在一棵树下,肩上还是落了白白的一层。 “皇上,苏姑娘还是不肯起来,送去棉垫她也不肯用。” 呵,她还是这么固执,比初见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跪在他面前,他却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她就要说出来要离开他的话。荣华宫的地面冷硬冰凉,他不忍她在跪,别无他法,只好匆匆出来。 本以为,他不在了,她就该起来了吧。谁知,快两个时辰了,她还是不肯起来。 宴会结束,易飞送书琳回来,远远地,他就看到荣华宫外,站着一个肩头都白了的人。还未待他走近,只见那人身形一动,快步向荣华宫走去。 易飞迎上谢宁,“谢总管,这皇上是怎么了?” “易统领你可回来了,这皇上和苏姑娘,一个在殿里跪着,一个在外面站着,都一晚上了。” 易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吩咐值守的众多侍卫,“好好守着!” “是!” 看这情况,他自己也未敢离开,决定在荣华宫外候着。 苏娴只听得荣华宫的门被人踹开,随后一个人影闪进来,带着外面凌冽的寒气,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这样的寒意和怒气,除了梁远臻还有谁? “苏娴!你今日就是将这地板跪穿,也别想出宫!” 跪得太久,双腿麻木,梁远臻将她拽起来后就松了手,她一个不稳,踉跄几下,自己扶着桌角站好。 梁远臻蹙额,终是没有伸手扶她。她要说的,他都知道了不是吗。 “思路清晰,神志清醒。皇上是好了,还是根本没病?” 梁远臻双拳紧握,他知道,一经说破,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皇后让苗隐给他开的药有严重的依赖性,必须每日服食才能麻痹神志。玥晨让苗隐送来的药,他每日都吃,吃到后来,他甚至忘了当初为何要每日吃这东西。潜意识告诉他,不吃,就会想起不该想的东西,会死。 甚至是他带兵去往柏越,皇后也派了人专门跟在他身边,提醒他按时服药。可那日,她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柏越百姓。 他思绪猛然慢了半拍,他想他是认得面前女子的,可一时又认不出来。这时候,专门侍候他吃药的小太监递了药瓶给他。 他前所未有的烦躁,为自己无能地靠这药丸活着,为自己的懦弱逃避。他将那瓶药扔在地上,从那之后,那药,他就不吃了。只不过,苗隐仍旧按时来送药,近旁的小太监也仍是按时去皇后那里回禀皇上一切正常。 渐渐地,她的名字,她过往的样子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她是娴儿,他的娴儿。 可是,他不敢跟她说,即便他知道必瞒她不住,终有一日她要知道。可眼下除了一直假装下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受的苦,她受的伤痛,他和她都无法面对。 “怎么,皇上是无话可说了?既然皇上无恙,求皇上准许苏娴请辞。” “不行,朕不准。” 苏娴冷笑,“皇上真的以为,你不准,我就走不了了吗?” 双腿已经恢复知觉,苏娴迈步朝荣华宫门口走去。 刚一打开门,头顶一只胳膊伸来,一掌抵在门上,将门又死死关上。 “你若要出去,先过了朕这一关。” 苏娴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抬掌便向梁远臻打去。 梁远臻灵活避开,一手仍是按在门上,未曾拿开。 苏娴不甘心,提了力,再次向他攻去。依旧是一只手,他轻易将她的攻势化解。 “娴儿,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苏娴不由冷笑,“回去?如何回去?梁远臻,若是时光能倒流,死人能复生,我的孩子能回来,我便同你回去!” 时光倒流,又何尝不是他的期许? 他原以为岁月漫长,她的伤总会抚平。殊不知,他们之间,表面的平静下依旧藏着惊涛骇浪。 她可以忘记自己所受的苦,可以不计较自己承受的痛,可是那个孩子那条命,她曾亲身感受他在自己身体里成长。那日铜盆里满满的血肉,日日夜夜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又叫她如何能释怀。 梁远臻双目暗沉,声音有些无力,却字字清晰,“即便如此,朕也不能放你走。” 这亦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其实不知道,若是她还不同意,他该怎么办? 囚禁? 他暗自咬紧了牙关,或许吧。 苏娴气急,调匀内息,不遗余力,腾身一跃。荣华宫的一扇殿门应声而倒烟尘间,梁远臻仍是站在门口,岿然不动。 苏娴声嘶力竭,“梁远臻,你要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梁远臻站在门口,身后是听见声响迅速围上来的禁军。 此刻,他死死盯着她,亦准备耗尽所有心力,与她对峙到底。 “除非我死。” 他没有说朕,他要留下她,与是不是帝王,要不要这天下无关。 苏娴转身抽下他挂在墙上的佩剑,“梁远臻,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一众禁军是梁远臻亲自培养的心腹,见苏娴拿剑指着梁远臻,一时间纷纷利刃出鞘,就要上前拿下苏娴。 梁远臻却一挥手,厉声道,“谁都不许上前!” 果然,团团围上的禁军不在动。 “苏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狠下心杀得了我,我便让你走!” 是他害自己的孩子未出世便化作血水,是他狠心丢下她才让人有机会肆意凌辱。对他,她当然狠得下心! “动手吧,我死了,你便走。我们,都解脱了。” 囚禁她,他终是不忍。 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放了她,也放了自己。 苏娴握紧了手中的剑。是的,没什么下不去手的,一直是他对不起自己。 若不是他,她仍是桃林的苏娴,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尝过这如此多的苦痛。 握着剑的手骨节有些泛白,苏娴看着他,“我问你,云天潜入景云关那晚,你是不是跟赵玥晨在一起。” 那晚,又何尝不是他的噩梦。可他无法在骗她,双手成拳,“是。” 眼泪滑落,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从他口中得到了早就知道的答案,她该恨他的。她知如何救人,如今的她,习得穆雨心法,亦知如何杀人。 荣华宫门外,高高的石阶上,她提剑而立。剑身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厚厚的雪上,她低头看着,忽觉那些白雪上的落红像极了穆雨峰顶的梅花。 荣华宫里,她迈步而出的一瞬间,他轰然倒下。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连带地上也卷起层层雪雾,落在她脸颊上。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终于,自由了。 孩子,总算替你报仇了。 可是为什么,痛快这个词,她只感受到了一半。 痛。 手中剑一松,沾着他血的剑掉落。几个身影掠过她,直奔荣华宫而去,是易飞、谢宁还有一众她不认识的谁。 站在门外的禁军动作迅速,立刻将她团团围住。弑君,她断无活着离开的理由。 身后荣华宫里,响起他冷冽的声音,断断续续“谁也,不许动她,让她走!” 这是她听到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而来的,是杂乱的呼喊。挡在面前的禁军虽不可置信,也依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传太医!” 身旁再度掠过一个身影,是易飞,直奔太医院而去。 苏娴看着易飞的身影消失不见,她知道,现在去请太医,已经来不及了。 她下的手,她在清楚不过。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拾级而下,高高玉石阶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迈下最后一阶,迎面急急跑来的是赵玥晨。 赵玥晨穿过重重禁军,一把拽住苏娴,“你杀了他!你怎么忍心---” 苏娴狠狠打开赵玥晨的手,目光越过她,看着就要破晓的除夕夜空,喃喃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他?因为他,我的孩子死了,因为他,毁了我的一生。我杀他,不为过。” “是的,不为过。”她又说了一遍,似在确定着什么。 易飞将太医带了来,苏娴记得,今夜值守的是蓝太医,可不知道怎么,竟然连苗隐也来了。 赵玥晨见状,赶忙随易飞和太医进殿.如今,荣华宫乱作一团,早就无人顾得上梁远臻曾说过的皇后不许入荣华宫的禁令。 经过苏娴身旁的时候,苗隐微微一顿。苏娴机械地转过眼来,冲他轻轻一笑,有些凄然,盈满眼眶的泪水瞬间滑落。苗隐明白,她这样子,里面的人,八成是没救了。提了提肩上的药箱,仍是快步跟上。 梁远臻仍是躺在门口的地上,不许别人动他。只因从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站在门外的苏娴。 蓝太医从药箱拿出绷带给他止血,又写了方子赶紧交给谢宁,都是些中规中矩的补血凝血的药。苗隐自始至终却连药箱都未打开,梁远臻的伤,他一看就知道,不偏不倚,正中心脉,若是他不自己运气将心脉护住,怕是药石无效。 苗隐在一旁,顺着梁远臻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外的人缓缓走着,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皇上!” 苗隐回过神来,低头看躺在地上的梁远臻。 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来,胸前刚刚被蓝太医包扎好的伤口突然又大片大片渗出血来。不过一瞬,那血如泉眼般流个不停,将白色绷带尽数染透,大片红色在明黄的衣衫上晕染开来。 心脉已断,回天乏术。 苗隐和蓝太医都懂,赶忙低头跪在他身旁。 易飞看着梁远臻,眼前的景象突然和几年前梁远臻失手伤了苏娴的一幕重合。那天,她也是如此,血一直流个不停。 可是最后,她活着。 他呢? 易飞一下慌了手脚,他从未想过运筹帷幄,驰骋疆场的梁远臻会有这样的时候。易飞仍是天真的以为,他的每一次伤,最后都能好。 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到他。除了她。 赵玥晨抓住蓝太医和苗隐,“还跪着干什么!你们不是太医吗,还不赶紧救他!” 蓝太医道,“皇后娘娘,臣等无能,请节哀。” 赵玥晨闻言,一下瘫坐在地上。她争,争了这么久。可没想到的是,一直到他死,她什么都没得到。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可是,苏娴,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救不了自己孩子,又亲手杀了他。我们两个,余生,到底是谁更苦一些? 张庆宇及时率兵赶到,控制住了局面。除夕夜,皇帝大去,宫中一切事务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宫中已经不需要太医,苗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天光已经大亮,他背着药箱,踽踽独行。一些偏远小径上来来往往的脚印已经又被雪覆盖。 高大的宫门打开,在他出来后又缓缓关上。那一刻,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踏入这宫门一步。拐过一个弯,小巷深处,他赫然发现躺着一个人。丢下背着的药箱,他向那倒在雪地上的人跑去。 “苏娴,苏娴!” 她蜷缩在雪地上,不知道维持这样的姿势多久,眼睛大睁,眼泪将一侧的雪融出一个小坑。就她连身上,也落了一层雪。 苗隐算算时间,她从宫里出来该有三个时辰有余了,她该不会一直躺在这里吧。此刻她已经手脚冰凉,苗隐将她从雪地里拉起来,带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暖着她。她脸颊已经冻得青紫,手脚也早已失去了知觉。撇下药箱不要,苗隐将她背起来。 苗府。 屋里多燃了三个火盆,温度渐渐高起来。累积在苏娴身上的雪花冰凌渐渐消融,将她的衣衫全部濡湿。苗隐命人送了新的过来,又亲自熬了温补散寒的药给她。 她躺在床上,看着端着药进来的苗隐,只说,“疼。”苗隐闻言将药搁在桌上,拿过她的手腕。除了受了寒,她的身体并没有问题。 苗隐遂问,“哪里疼?”苏娴转过头,“疼。”随后,抬手攥住胸前的衣衫,“疼,这里疼。”她眉宇都皱成一团,“苗隐,很疼。” 宫里已经下了通告,三日后,帝薨,行大礼。满大街的大红灯笼和大红门楣一夜之间全刷成了白色。 苗隐只重新端过熬好的药,“来,把这药喝了,就不疼了。”试了温度,将药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不过寻常散寒药材,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还是问,“真的吗?喝了就不疼了?”苗隐点点头,“真的。” 她端起药碗,低头将那苦涩的汤汁一口气尽数喝下。苗隐扶她躺下,“睡一觉,睡一觉就不疼了。”苏娴依言躺下,闭上眼。 苗隐正欲转身离去,谁知她却突然睁开眼,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苗隐见状,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苏娴?” 她死死拧着胸前的衣衫不肯松手,咬紧牙关,“疼,还是疼。” “苏娴,你没病。你若不信,自己一诊便知。” 苏娴摇摇头,狠狠抓住他的衣袖,“可是,苗隐,我疼,真的好疼。我救不了自己,求求你,救救我。你不是药理虫蛊无一不通吗,求你,救我。” 她猛地松开他,转而又捂上自己的胸口,缓缓缩在床上。苗隐没有办法,取来银针,粘取少许麻药,扎在她几处穴位上。半个时辰后,药效发作,流经全身,她终于安静下来。 苗隐再一次确认睡梦里的她身体的确无恙,可她喊疼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苗隐一时没了办法。 三日后,梁远臻遗体被送至皇陵。一同被送去的,还有皇后赵玥晨。听说,皇后在皇上大去后的第二日便悬在了熙晨宫的房梁上。 一切,都结束了。 苗隐终是辞去太医之职,变卖了所有田产。苗疆沁水边,百里药圃一时间望不到头。 苗隐与几个穿着同样衣饰打扮的人低头在药田间忙碌。 沁水边,苏娴站着,看河水奔流,一刻不停。每日日出时分,苗隐到这药圃来,她便跟着苗隐到这沁水边站着,直到日暮渐晚,苗隐回来,将她一并带回去。她也只有站在河边的时候才不会喊心口疼。 “苏苏,跟我回穆雨峰去。” 天下易主,改朝换代,林奕白怎会不知。曾经让苏娴痛苦的人终于死了,可她却从此成了这幅模样,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知道她到了苗疆,他和云锦便匆匆来寻她。 苏娴日复一日站在河边,看河水撞在岩石上,激起阵阵水花。 “小白,我回不去了。我离不开这条河,离不开苗隐。我常常感觉心口疼,可是,我自己诊不出来,只有苗隐才能治好我。” 她的情况,林奕白已经听苗隐说过。她明明什么病都没有。 “苏苏,如果每日看这河水便能治好你,那我留下陪你。” 苏娴却指着河水中央的一块石头,“小白,你看,那块石头,不过数日功夫,原先的棱角就平了许多。苗隐说,等到心里的棱角被磨平了,变得圆润光滑,我就不会在疼了。” 苏娴缓缓摊开手掌,手心处一枚紫玉。那紫玉林奕白见过,当年穆雨峰上,梁远臻曾亲手放到他给她假造的墓里。 “等到那些棱角,像这块玉一样圆润,我,就永远不会疼了。” 苏娴将紫玉收好,转而对林奕白道,“小白,你回去吧。云锦还在等你。”云锦知道他们俩有话要说,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林奕白看了看难得安静站着的云锦,“苏苏。” 苏娴见他仍是不肯动,于是伸手推着他,“小白,你快走吧。等你办喜事那天,我一定会回去的。”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娴说完这四个字不禁一怔,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谁的声音,说,“苏娴,没有可是。”呵,她是怎么了,连说话的习惯都有些像他了。胸中钝痛又传来,苏娴强忍了。 “苏苏,穆雨峰,永远是你的家。” 苏娴只点点头,一语不发。林奕白和云锦终于走远,她一转身,面对沁水,积郁在心头的一口血终于被她吐了出来。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这是她曾经亲口说的,如今,哪里是她的家呢。凭水而立,她捂着胸口,有些直不起腰,只好缓缓蹲下。猛然间,她看到河水中央的那块石头似乎有些松动,马上就要被河水冲走。不行,它的棱角还没有磨平,怎么能被冲走呢。 终于,一个激流涌过,那块石头被掀翻,连带激起石头下面的泥污。苏娴顾不得其他,迈步就向河水中间走去。河水不深,刚好没过她的膝盖,可是水流冰冷湍急,打湿了她的衣裙。她一个不小心,手一松,一直被她握着的紫玉掉入河里。 那枚玉随着被水冲起来的石头,一起随河水奔流而去。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苗隐远远地便看见她一个人跌落在河水里,扔下手里的药篮,向河边跑去。 “苏娴!” 她弯腰像在河水里摸索着什么,脚下河泥松软,她一个不稳,跌倒在河水里,全身都被浸透。苗隐捞起她,“苏娴,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她顾不得擦脸上的水,只惊恐地抓着苗隐,“苗隐,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就在刚才,他说他恨我了,他要将留给我的东西全部拿走。苗隐,他后悔了,后悔曾送给我的一切。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泣不成声,身子虚软地向下滑。苗隐及时托住她,想将她抱上岸,她却拼命挣扎着。 “苗隐,你看到了吗?他刚才真的回来了。他说,苏娴,心里的棱角永远也磨不平,你看,那块石头都被他带走了。还有,他叫我苏娴,不是娴儿。” 她转而又死死抠着胸口,“又疼了,苗隐,我又疼了,怎么办?”她声嘶力竭地哭着,若非苗隐抱着她,她就要瘫倒在河水里。 阳光照在清亮的河水中,苗隐只见河中有一道紫色光芒从他身边流过。他转身,在河水中吃力快跑几步,伸手一捞。将那紫玉塞到苏娴手里,“给。”苏娴握着那枚紫玉,终于安静下来,任苗隐将她抱回岸上。 两月后,苏娴收到了林奕白的信,他和云锦,终于修成正果。穆雨峰下,林奕白亲自来接。 山门掩映,并未特别布置,一切只做了简单的打扫。这是林奕白的意思,亦是云锦的意思。衡远也回了来,苗隐见到衡远,抱拳躬身道,“久闻前辈大名。” 衡远看了看安安静静的苏娴,对苗隐道,“苗公子,后面详叙吧。”苗隐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苏娴,随衡远到了后厅。 衡远先开了口,“娴儿她---” “前辈,苏娴她只是忧思过度,身体并没有毛病。” 衡远面色凝重,“我看出来了。” “心疾难医,不知前辈可有方法?” 衡远想了想,递给他一个小瓶,“这个拿回去,告诉她是我亲自给她配的药,只是,瓶中的药,万不能让她知道。” 苗隐接过,小心打开,放在鼻前一闻。 “这,这,明明是----” 衡远示意他不要说出来,苗隐瞬间明白过来,为今之计,也只有一试了。 “苗隐懂了。” 衡远又道,“苗公子,多谢你这些日子照料娴儿。” “前辈哪里话,苗某该谢她才是,她让苗某懂得了何为医之大者。若是可以,苗某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衡远闻言又仔细打量着苗隐。 苗隐知这话让衡远误会了,忙解释道,“前辈莫误会,苗某并非有什么非分之想。况且,她如今,怕是接受不了任何人了。苗某只愿,她能早些好起来。” 衡远自是希望苏娴能留在穆雨峰,可她不愿,执意要跟苗隐回沁水边。无法,也只能由着她。 沁水边,仍是站着苏娴。 远远地,苗隐拿出那个小瓶,“苏娴,这是你师傅衡远给我的,这次,一定能治好你。” 苏娴看了一眼苗隐手里的瓶子,不错,是师傅的瓶子。至于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她无心去追究。 苗隐日日用银针蘸去瓶中药,为她针灸。一连几日下来,她喊疼的次数好像的确是减少了些。苗隐只道,衡远这法子果真是好用。见她渐渐好起来,苗隐也放心许多。 这日,苗隐替她施完针,就去了药圃。她也难得的没有立刻去沁水边站着。苗隐走后,她找到了衡远给的那瓶药。轻轻打开瓶盖,放在鼻前一闻,她不由得攥紧了药瓶,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上。 苗隐回来,看到的便是她倒在地上,一口血自唇边蜿蜒下来,地上的碎瓷片,是衡远给他的药瓶。苗隐心中一惊,她还是知道了。那日,衡远给他的并不是什么药,而是一瓶水。原以为,她的心结就要打开,谁知---- “苏娴!” 苗隐伸手去扶她,刚碰到她的手,便觉那身体失了温度,已经两个时辰有余了。 将她抱在怀里,“苏娴---” 苗隐发现,她眉宇难得地舒展开来,带血的唇角隐约挂着浅笑。他永远不知道,她倒下的瞬间,有个人影冲她伸出手,说,“娴儿,我们回去吧。”有紫色光芒从她紧握着的手里闪烁,是那枚紫玉。 皇陵,她无论如何也去不了。况且,那人身边葬着的,是皇后。 苗隐知道,她最爱待的,是这沁水边。他想给她立一座碑,可是又不知该写什么。苏院正,娴妃,不,那都不是她。 最后,苗隐在沁水边,百里药圃旁,寻了个偏僻处,将她安置好,并未立碑。苗隐常常会来看看她,说的最多的便是,“苏娴,你真是又傻又执拗。” 直到某天,他发现,那又傻又执拗的人身边,倔强地钻出了一株桃树苗。苗隐摇摇头,每日又多了一项工作,提着一个小小的喷壶来照看树苗。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四月,苗隐从药圃直起身来,远远望去,几年前的小桃树苗,也蓊蓊郁郁,一树旖旎了。 “苗太医哪里话,苏娴初来乍到,还请苗太医多多关照才是。” “还请苗太医速去救人。若是苗太医想要这院正之位,苏某明日便可向皇上请辞。” “苏娴学艺不精,惟愿能尽绵薄之力让人少些苦痛。用斗医来一较高低,牺牲他人,非我所愿。只要能救回一条命,我就算输了又何妨呢?” “苗太医,我还好。” “是,是,苗太医是该休息了。” “真的吗?喝了就不疼了?” “又疼了,苗隐,我又疼了,怎么办?”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只道,“呵,苏娴啊,苏娴。” 沁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着,苗隐看着那一树的桃花,对前来收药的人道,“明年,诸位不必来了,苗某这药圃,不打算在种了。” 来人有些为难,“这是为何?苗大夫,若是价格问题,咱们都好商量。” 苗隐摆摆手,当太医的许多年,他又怎会缺钱。 “不必在说了,购药请另寻他人吧。” 苏娴坟前,桃花树下,苗隐一身粗布衫子,背着他那已经有些老旧泛黄的竹制药箱。 “我知道,这才是你希望的,对不对?” 苗隐拍拍那棵桃树,“那好吧,明年在来看你。没有我给你浇水施肥,你可不要偷懒,要好好长。” 有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桃花随风飘落。桃花落在他肩头,似在嘱咐着什么。 苗隐笑笑,“好,我知道了,你可真啰嗦。” 京都,太医院每月开门替百姓问诊已经成为惯例。苗隐背着药箱走过,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苗大夫吗?” 太医院的太医几经更迭,仍有几个像蓝太医这样的老资历太医,从苗隐和苏娴任院正的时候就在这里。 听见声音,蓝太医从太医院出来,远远地,只见苗隐背着药箱,从门前经过。蓝太医出声喊他,“苗太医!” 苗隐并未回头,渐行渐远,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苗太医,只有行走四方解人病痛的江湖郎中苗隐。 多少个春去春来,京都百花盛开,风乍起,苗隐伸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片不知是什么的花瓣,他吹落,笑道,“明年四月在见了,苏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