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小皇子》 章节目录 第1章 皇子要出宫 午后的大明宫依旧巍峨壮丽,太液池依旧清澈见底,一个华服少年公子却是悠闲地倚在躺椅上,无心观赏湖光山色,两只小手正只小手抓着葡萄往嘴里送,而眼角的余光瞟着两侧的俏丽宫娥。 “王爷,你……”左侧叫绿衣的宫娥脸色绯红,低声嗔怪,给李旦喂食西域葡萄的纤手也颤抖起来。另一侧叫夏雪的宫娥转过脸去,低眉不语。四周的侍卫目不斜视,早已见怪不怪了。 “嘿嘿……莫怪莫怪……”李旦眯着眼,尴尬笑道,再想伸出手去,却遭到了绿衣的躲闪,其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板,顿时没了兴致。 “唉……”他蹙起眉头,叹息一声,此时他方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前世那个纨绔子弟了,现在的他正是大唐皇帝李治的第八子相王李旦。不知是因为他穿越而来的蝴蝶效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个李旦倒是一出生就叫李旦,还被封相王,倒不像历史上开始叫李旭轮的李旦了。 来到这个时代已是三年,但他还是不习惯。前世的他是个纨绔子弟,但却心思慎密,加上运气极好,积累了大笔财富,但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生意场上得罪了官宦子弟,便挨了闷棍,穿越到了这里。 现在的他不过八岁,已过去了三年,这三年里,他费尽心思讨好老妈,老爸,倒是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现在的他是二圣最宠爱的孩子。皇位只有一个,五哥六哥在争,自己的老爹却冷眼旁观,推波助澜,更不必说那个心狠手辣的老妈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一直想明哲保身,但有些事他却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虽说历史上的自己最后当上了皇帝,但那也不过是沾了儿子李隆基的光,也没当几年就下了台,在这个空间里,说不定还真家破人亡了。 唉……到底该怎么办呢?李旦越想越不是滋味,倒在躺椅上愁眉苦脸,这倒把一旁的绿衣和夏雪虾了一跳,生怕这个主怪罪她们,那她们唯有被杖毙的份。 “王爷……”绿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叫道。李旦斜着眼看了她一下,摆摆手,无奈道:“跟你们没关系,起来吧!” “王爷莫不是闷了……”夏雪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不如出宫去吧……” “嗯?出宫?”李旦有些惊疑,话说这三年来,他还真没怎么出过宫。绿衣心头一惊,有些孤疑地望了夏雪一眼。 夏雪却不慌不忙,蛊惑道:“是啊,王爷,现在二圣都在洛阳,太子殿下出了长安城赈灾了,而雍王殿下被陛下罚在家中闭门思过,英王殿下向来不管事,那么殿下你不就是现在大明宫里最大的亲王了吗?” 她的话似乎有着别样的魔力,唬得李旦一愣一愣的。绿衣在一旁有些焦急,狠狠地瞪了眼夏雪。半晌,李旦抬起头,笑道:“那我就出宫吧,多谢夏雪姐姐的好提议,本王铭记在心!”话罢,他满含深意的话惊得夏雪身子一颤,旋即低下了头。 “王爷……”绿衣着急地出声,想要劝阻,却不想李旦一摆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无情,冷血,追命,铁手,你们八人随本王出宫去逛逛吧!”四周八名侍卫跪地应声。 由于李旦上辈子就善于收买人心,因而在宫里他的人际关系相当不错,这八人在第一天就被他改了名字,每次他一叫这些名字,自己也会哈哈大笑。 “绿衣姐姐,什么时辰了?”李旦偏过头,问道。“已经申时了,快酉时了……王爷……”绿衣还想劝,却不想被李旦抓住了手,惊得香腮粉红。对于这个照顾自己几年的贴身宫娥,李旦还是很感激的,悄然在绿衣耳边道:“绿衣姐姐,此事怪异,那夏雪向来言语不多,现如今却再三怂恿我出宫,怕是背后有高人,你给本王盯住她。” 耳边热气扑来,羞得绿衣只能低头靠在李旦怀里,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 大唐的长安是世界中心,李旦在前世时就向往能亲眼看看大唐长安,而此时眼前的繁华程度深深震撼了他。那宽阔平整的道路,那商铺林立的两侧,那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是这繁华都城的诠释。 大唐风气开放,官家小姐上街闲逛的比比皆是,倒也真是养眼。虽说大唐以胖为美,但花季少女有几个真正肥胖的,最多只是丰腴,而且大唐的服饰暴露透气,更让李旦大饱眼福。 李旦跟自己的侍卫们大聊女人的经验,让几个侍卫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由得惊奇王爷年岁不大,倒是知识渊博。 “咦?”李旦瞅了瞅那二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又瞧着那头顶“飘香院”三个金闪闪的大字,稍一琢磨,便明白这里是青楼。“嘿嘿……”李旦微微点头,奸笑了起来,后面的侍卫瞧着王爷站在青楼门前笑了起来,便明白了这位主的想法,也都不由得奸笑起来。 那笑声此起彼伏,惊得四周的人退避三舍。青楼老鸨极有眼色,瞧着眼前的小公子年岁不大,却是一袭华服,气势逼人,便明白来人身份不小,当即媚笑着走过来道:“这位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快里面请……” 李旦轻笑一声,抬手在老鸨略施粉黛的脸上摸了一把,率先走了进去。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这主子还真是熟练啊…… 这里面却不一样,琴声阵阵,词曲彼伏,四周墙壁上悬挂着诗画,毛笔,倒是雅意别致,恩客都是彬彬有礼,唯有在角落里有一俊美男子放荡形骸,在大庭广众下与怀中两个女子调情。 李旦皱了皱眉头,心头有些不爽,这男的也太帅了吧,侧身问侍卫:“那角落的是谁?” “回公子,那是周国公武敏之。” 武敏之?那不就是贺兰敏之吗?怪不得?李旦摇摇头,怪不得这厮能上了准太子妃,给自己五哥李弘戴了顶绿帽子,自那件事后,这武敏之便进宫少了,整日寻欢作乐,也怪不得他认不识。 明年这时候这厮怕是要人头落地了,李旦微微感慨,便不再理会,跟着老鸨往二楼去,却不想武敏之站起了身,径直来到李旦身边,神情傲慢道:“哎呦,这不是表弟吗?你这小身板还来这?”随即,他打量了一下李旦,不屑地摇了摇头。 “你……”性格暴躁的追命看到有人欺侮李旦,便要向前。李旦抬手拦下,淡然道:“怎么,表哥能来,表弟我就不能来吗?” “难道你也是来找如烟姑娘的?表弟还是死心吧,想表哥我才高八斗,也不过与其见过一面。” “如烟?”李旦转头朝向老鸨疑惑道。老鸨此刻满头大汗,双腿打颤,她深知被周国公贺兰公子喊作表弟的人的身份,战战兢兢应道:“如……如烟是我们飘香院的头牌,想要见一面,需要现作诗一首,看好坏才能见如烟。” “有意思,表哥既然有疑问,那表弟就现作一首如何?”李旦稍一沉吟道。 “呵呵,凭你?宫中的混世魔王怕是要做打油诗吧!哈哈……”武敏之手中折扇一展,不屑地挑了挑眉毛。还真别说,武敏之这身扮相着实俊美,他这话刚一说完,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烟花女子便是声援起来,娇笑着给李旦喝起倒彩来。 李旦不为所动,轻笑道:“若是弟的诗入得如烟姑娘的慧眼,今日的酒水的钱就要劳烦表哥了,如何?” “好!怕你不成?”武敏之料定眼前的表弟不学无术,正好逼其出丑。 李旦随手一挥,指了指老鸨,淡然道:“笔墨伺候!”古代青楼别的没有,这笔墨纸砚却是齐备,这也难怪文人墨客都喜欢这里了。 这里的争执也吸引了其他恩客,这些人大都是心中有些才学,便挽着各自的女子围观起来。 前世的李旦为了贵族宴会和骗小姑娘,倒是下了一番功夫,水平称得上一流,不管是繁体字,还是简体字,都是得心应手。 武敏之瞧着李旦那颇似大师的握笔模样,不以为然地冷笑起来,搂着青楼女姬,倚在一旁的软椅上,等待着李旦出丑。皇子若是出丑,怕是在二圣的地位也会大幅下降。想到此处,武敏之更是兴奋,旁若无人地与身旁女子嬉戏起来。 李旦定了定神,瞟了眼武敏之,心头冷笑,便是要下笔。武敏之瞧着李旦还在装模作样,便是号召四周的人喝起倒彩,喊道:“别装模作样了,快写,写不了就直说!” “对啊……” “快点啊……” 李旦冷冷一笑,写下了第一句。“红豆生南国……”四周的人轻声低吟,刚刚第一句,倒是瞧不出有何新奇之处。 武敏之心中暗暗琢磨,却是不屑一笑。李旦不以为意,屏息凝神,写下了第二句:“春来发几枝……” 这时,四周的人都沉寂下来,这两句虽不太出彩,但也是好句了。 武敏之暗暗细品,却也是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相信李旦能写出这般水平的诗句。 李旦抬起头,环顾四周,洒然一笑,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写下后面两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好!”不知是谁的一声好,打破了沉默。众人回过神,再看向李旦的眼神里皆是敬意。武敏之就有点恍惚了,顾不上身旁的女子,凝视着那笔锋刚毅的书法大字,没了言语。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李旦指了指老鸨,得意道,“今天的账就都是我表哥的了,多谢表哥了!呵呵……” 武敏之回过神来,心头一惊,却是满心苦涩,想不到他自诩满腹经纶,却败于不学无术的人手中,而老鸨早已奔向二楼,将李旦的诗句告知如烟姑娘。 不久,那老鸨又急匆匆地奔下楼,媚笑道:“公子,如烟有请。”李旦轻笑一声,偏过头,抱拳道:“表哥,弟承让了。” “哼!等着瞧!”武敏之恨恨叫道,便转身离去。李旦眯着眼,望着武敏之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2章 各方云动 如烟很美,那秋水双眸使人沉醉,更令人赞叹的是此女的才情,秀中外慧,不愧是花魁头牌。李旦只看一眼,便明白眼前的女人不是一般人,而如烟更是惊奇,能吟那般诗句的人竟是一个孩童。 李旦作为穿越人,自然脸皮不是一般厚,只是开始有些陌生感,时间一长,他便将那花魁逗得抿嘴直笑,两人恍若闺中密友。李旦用言语试探,但如烟应对得体,皆被其巧妙避过。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无情见时辰不早了,便与李旦说明。李旦瞅了瞅窗外,便要起身告辞,而如烟总是在不经意间释放着某种信息,令李旦摸不着头脑。 此时已快亥时,楼下的人群早已散去,李旦刚出青楼门口,却发现街道人烟罕至,四周寂静异常,便觉不对,站立不动。八名侍卫将李旦围在中间,仔细观察着四周。 “王爷,有些不对……”作为八人头领,无情冷静命令道,“张龙你们四人护送王爷快走,我等四人留下断后!” 李旦深知自己这身体就是累赘,便不多说,跟着张龙离去。刚走不过几步,一片箭雨从天而降,顷刻间,张龙等四人皆被射杀。无情大喊一声:“保护王爷!”李旦似乎被吓懵了,孤零零立在中间,而这时从屋顶处跳下一队黑衣人,就朝着李旦而去。 无情四人被割裂开来,无暇分身,而黑衣人身手极高,更在无情等人之上,毫无悬念,无情四人皆被擒杀。李旦的心沉了下来,却更冷静了,冷声道:“本王是当今相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呵呵,相王殿下莫怕,我们不要你的性命,只是需要委屈殿下一段时间了。”话罢,一记手刀击出,李旦应身倒地…… 皇子失踪,侍卫被人击杀于街道之上,霎时间,长安城全城戒严,人心惶惶,太子,雍王都是坐立不安,大臣们的奏折如雪片般投向东都洛阳。 东都洛阳。 “哐!”大唐皇帝李治将手边的玉樽摔得粉碎,面色惨白,眼色血红,杀机四溢,漠然道:“太子,雍王真是好哥哥啊,朕的好儿子啊!旦儿怎么就会不见了呢?”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脸色苍白,不敢回声。 风华绝代的武媚娘此刻也没了往日的风采,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哭泣过的,其劝道:“陛下,莫急,旦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只是这小子也真是的,怎么想起来出宫去了,还去了青楼,他才多大啊!陛下,一定要查,一定是其他人教唆的!” “是!是!皇后说的对,媚娘,你别哭啊!”说话间,本来想劝李治的武后又哭泣起来,惊得李治手忙脚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雉奴!奴家这心里……”惊慌间,武后竟是叫出了李治的小名。一时间,李治百感交集,要知道自从他们因为权力之争出现裂痕,夫妻两已经很少互相叫小名了。 半晌,李治安慰好了武后,展现出了不同以往的帝王之姿,冷然道:“传令太子,雍王,雍州府长史,大理寺,十日内要把相王完好无缺的带回来,若是……” 李治顿了顿,偏头看了武后一眼,随后狠声道:“若是相王少了一根头发,他们也别来复命了,到时候收拾他们!” 虽然话并未说满,但语气中的杀气却是满溢,边上的武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相对的,李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夫妻二人各怀心思。 “陛下,一定要彻查宫中,若是没有人教唆,旦儿怎么会出宫呢?旦儿可是一向乖巧呢!”这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李旦混世小魔王的名号早就响彻宫中,朝中大臣也大都听闻,此时大臣听到武后这般言语,唯有撇撇嘴。 自家儿子不着调,喜欢给宫内各种人起外号的名头,李治早有耳闻,但李旦确实得二圣宠爱,能当面敢喊李治老爹,武后老娘的人,也唯有他一人而已。 武后这般论断,显然是有了某些渠道消息,李治心中一紧,当即允诺。 东西两都人心惶惶,而李旦则从睡梦中醒来。“嘶……”李旦摸着头,疼得直叫唤,室内昏暗,几乎没有任何光线。 良久,李旦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昏暗,稍稍观察了四周,发现这里是一间密室,除了屋顶一个小的通风口,其他没有任何出口,显然他是被软禁了。 现在的他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唯有既来之则安之,那天的情形目不暇接,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回想,以找到应对之策,现在能肯定的是,绑匪不是要他的命,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就是为了搅乱局势。 半晌,李旦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道:“想不到被鹰啄了眼!”从穿越到这里到现在三年,他是不怎么瞧得起古人的。想他两世为人,纵横商场,论到权谋,自信不输任何人,但在这一次,他栽了,输在了自己的自大。 以他的智谋,不难想到侍婢夏雪就是别人的暗线,而他已经察觉到了夏雪的异常,却还是盲目自信。那青楼里的武敏之和如烟显然是一派人马,至于之后的黑衣人杀手也是一派人马,那么当日的情形应该是至少两批人马,也可能是三批。想来是有人利用这件事来搅动朝堂,挑起夺嫡纷争。 李旦叹息一声,想不到他一躲再躲,别人还是找上了他,利用他这么一个孩童来做文章。是李弘?是李贤?又或者是老妈武则天? 现在他有些悔恨,因为自己的疏忽,八名侍卫惨死,而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绿衣,这个丫头大他五岁,一直忠心耿耿,如果老爹震怒,怕是也要遭殃。 就如李旦所想,事件愈演愈烈,各方势力都开始出招了。 长安大明宫。 李治已于昨日与武后两人急行回了长安,在大明宫内坐镇。 李治怔怔地望着手边的两份奏折,一份是太子李弘的请罪奏折,但在奏折里暗示了雍王府在那天的不寻常调动,而另一份奏折则是雍王李贤的告状奏折,控告太子李弘玩忽职守,在当日以赈灾为名,去郊外打猎玩乐,以致弟弟李旦失踪。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间李治也拿不定主意,眼看着十日期限临近,李旦还是全无消息,是不是要问责呢? “媚娘,你觉得如何?”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李治便会询问武后,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只是现在两人权力矛盾日益尖锐,武后也不像以前那么尽心尽力了,总是有所保留。 “旦儿还是不见踪影,而他们兄弟还是相互推卸责任,奴的心里……”武后按着心口,哭着,“陛下早拿主意的好……” 李治一阵心烦气躁,显然武后话里有话,一定要治这两个儿子的罪,而现在朝中太子和皇后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一个不小心,就是国家大乱。 “陛下,陛下……”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跪倒在地。 “慌什么?到底怎么了?”李治不耐烦地问。 “天牢里的两个婢女有一个自杀了!” “哦?”武则天眼光一闪,沉声道,“看来果然旦儿身边人有问题!那么另外一个呢?” “另一个还是好好的!”小太监慌忙应道。 “另一个就该处死!”李治狠声道。“不忙,先让那个婢女过来,本宫要问话。”武后沉声道。 “是……” 不多时,一脸死气的绿衣被带了过来,武则天见她一脸恍惚,满脸泪痕,不禁问道:“你们两人中一人自杀身死,而你为何不死?” 恍若回神的绿衣忙伏身在地,哭道:“二位圣人,请救救殿下吧。奴婢想死,可见不到殿下心里不安心。” 李治心中戚戚然,叹道:“倒是有情有义,朕自然答应你……”一旁的武则天诧异地望了眼李治,眼神闪烁,随即不语,想要抬起的手也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章 李治定计 隔日,已是相王李旦失踪的第十日了,由于太子和雍王的看护不利,宫中传来圣旨:太子李弘看护不利,免去监国之任,而李贤则是继续闭门思过。 尽管李治放出狠话,但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太子和雍*威有所下降。武则天则是明智选择了冷眼旁观,却得到了一定的回报,当朝的宰相位子中的一个成了武后一党的囊中之物,自李义府因贪腐而死,许敬宗垂垂老矣,武后一党难得有个安插宰相的机会。 就在人们不知所措之际,禁军却传来了发现相王的消息。 “嘣!”石室的大门打开,光线猛然照进来,刺得李旦有些睁不开眼。稍许,众人跪倒在地:“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旦心中冷笑,望着这跪倒一地的兵士,抬手道:“诸位大功,救得本王,必不会亏待诸位!”果然不出李旦所料,每天按时递送饭食,必不会要他性命,不出几日自会有人来救,看来朝中大局已定了! 现在的李旦身心如铁,通过这件事,他明白了不争也得争,不然死无葬身之地。当然,现在的他也争不起,只能低调行事,幸好在他前面顶着三个哥哥,武后自然不会注意到他,再加上他年纪尚小,每天拍拍马屁,自然乐得清闲。这第一步,便是开府了! 大明宫里,李治和武后早已领着一干王子公主等着了,饶是李旦如何铁石心肠,也潸然泪下,紧紧抱住了武则天,至少在这一刻,她是一个好母亲,而他是个好儿子…… 李旦真情流露,哭道:“老娘,老爹,儿臣还以为见不到你们了!”“小兔崽子,你要叫父皇,母后……”李治笑骂道。武则天也是嗔怪地打了李旦一下,表达了下不满。其他皇子公主有些羡慕地望着李旦,也只有李旦敢这么没大没小的。 太子李弘和雍王李贤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随即撇撇嘴,互不理睬。 “咦?”李旦刹那间看到了一旁陪侍的绿衣,疑道,“老娘,你们没把绿衣姐姐怎么样吧?”他这一声姐姐,吓得绿衣连忙跪倒在地。平时喊喊就算了,当着父母的面还是这么不着调,绿衣腹诽着。 “无妨无妨,他小子就是不着调,绿衣起来吧!”李治对绿衣有情有义还是深有感触的,随即瞅瞅李旦,又瞅瞅绿衣,笑道,“不如让绿衣将来做你侧妃吧?” “侧妃?”刚准备站起身来的绿衣心头一颤,又跪倒在地。李旦也有些诧异,不知自己老爹怎么这么喜欢绿衣,要知道绿衣的身份,顶多一个滕妾吧。 武则天皱皱眉,却并未反对,嗔道:“旦儿还小,就着急指婚了吗?不过若是绿衣,本宫倒不反对……”李旦一看自己老爹老妈都力挺,哪还管咋回事,随即跪拜谢恩,先把名头定下来。 “好了,起来吧,你们都各自回府吧,旦儿在本宫这里就行了。” 饭后,武则天又拉着李旦,询问这些天的事,李旦实事求是,并夸大了自己的恐惧害怕。这倒情有可原,毕竟李旦才不过八岁。李治和武则天都是戚戚然,对李旦很是同情。 李旦瞄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心中一乐,跪倒在地:“老爹,老娘,儿子虽说不学无术,但也知道成家立业,既然老爹已然赐婚绿衣给儿子,那么儿子就应该成家立业了,恳请准许儿子出宫开府建牙!” “这……旦儿,你这刚出事就出宫,怕是不安全啊。”武则天不疑有他,只是担忧他的安全,而李治则是神色变换,怔怔地望着满脸真切的李旦。 李旦心头一惊,害怕李治给看出什么,随即低下头,继续道:“还希望老爹,老娘派一高手做儿臣的老师。儿臣想强身健体,拥有自保能力。” 稍许,李治飒然一笑,道:“怕是旦儿早有所想,不知需要的老师是何人?” “前大将军薛礼!” “谁?”李治眼冒精光,瞪着跪倒在地的李旦。李旦撇撇嘴,还不是被你弄得赋闲在家,重复道:“前大将军薛仁贵!”这一次,李旦故意用字叫薛礼的名字。 李治回过神来,一脸复杂,偏过头望了望武则天。武则天微微颔首,表示可行。 李旦大喜,随即跪拜而去。李治满脸凝重,冷哼一声,回到了内室里,都没有理睬武则天,显然对刚才武则天的点头极为不满。武则天满脸笑意,并不进里,却是回到了自己宫里。 少时,李治立于里宫的密室中,却是满面红光,笑道:“如何,朕这儿子如何?” “相王殿下心有大志,但却懂得进退,可承大业!”一道身影闪出,立于李治一侧,躬身道。 “哈哈……咳咳……”李治一激动,便捂着心口,咳嗽起来。 “陛下……”黑影担忧地出了一声。“唉……无妨……”李治摆手笑道,“旦儿果然没有令朕失望,你这次事做得不错,他居然会进取了!” “可是,陛下,毕竟我们刺杀了相王殿下的八名侍卫,日后……”黑影有些迟疑。若是新皇登基要算旧账,怕是死定了。 李治摆摆手,冷然道:“成大事不拘小节,旦儿会明白的。你们升龙道若是有异心,可别怪朕了!另外影龙准备一下,派八人去当旦儿护卫,毕竟开府需要人手。呵呵,旦儿还会给你们起别致的名字,原来的‘无情’,‘冷血’什么的就不错嘛。” “诺!”影龙躬身应道,“据我们所查,这次的事件除了我们发动了最后一击,雍王,皇后似乎都有参与啊……” “呵呵……朕的好儿子,好皇后啊,都想浑水摸鱼啊……”李治嗤笑一声,淡然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倒是一首好诗,以旦儿性格,恐怕那个青楼不会好过了。影龙,将那个青楼盘下来,用来作为旦儿开府的礼物!” “唉……都是朕的一念之差,错杀了上官仪啊,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弄得现在媚娘站稳了脚跟啊。”李治有些落寞,叹道,“影龙,你说媚娘会杀挡在她面前的儿子们吗?” 影龙稍有犹豫,但还是应道:“以皇后娘娘的行事作风,恐怕该出手时不会犹豫!一直以来,臣一直猜想长公主殿下的死因……” “不必说了……”李治打断了他,闭上眼,心头叹息。虽说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儿是媚娘所杀,但又何尝不是自己所杀。正因为这件事才能立媚娘为皇后,击败了关陇贵族啊。 半晌,李治睁开眼,疑道:“薛仁贵现在是白身,但旦儿想拜他为师很难啊,薛仁贵还在长安吗?” “在,他的儿子正在军中效力,也有万夫不当之勇!” “好!若是旦儿能成功,倒是一个好帮手!”李治大笑。 “陛下,臣有个疑问,既然陛下想让相王继承大统,为何不直接立为太子呢?这难道不是更名正言顺吗?” 李治含笑不语。 大明宫李旦住所。“绿衣姐姐来抱抱……”李旦贼兮兮地追着绿衣满地跑。绿衣粉脸酡红,自然明白李旦的意思,娇笑着不依。四周侍女皆抿嘴轻笑,也都是有些羡慕。 夜深了,李旦独自倚在窗台边,凝视着那轮新月,脸上有些黯然,轻声自语道:“连你都是他们的人,我还能相信谁?” 另一侧的厢房内,绿衣辗转反侧,久久无眠,心中的惆怅谁能知。她明白自己的主子虽然看似不学无术,但其实心中沟壑,志比天高,怕是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只是在等待自己的辩驳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上官婉儿 翌日,李旦领着一大帮宫娥跑步做早操,引得宫里的人纷纷侧目。刚刚上完早朝的李治和武则天听到前方喧闹,便顿足观看,倒是津津有味。 李旦召集了宫娥宦官,核对自己在宫中的财物,准备随时搬走开府建牙,只是还在等待李治赏赐的宅子。稍许,他独自在宫中散步,却不想看到不远处的宦官在鞭打一名娇小的婢女。 那婢女虽然衣着普通,但却是眉清目秀,少有的美人胚子。小丫头年岁不大,倒是倔强,任凭鞭子抽打在身,却抓住手里的东西不放,也不流泪。 李旦看得惊奇,便猜想这个小丫头是何人,结合时间,已是猜出小丫头的身份。随后,他便赶紧上前,一脚踹在太监腿上,冷声道:“本王在这里,够了!” 那名宦官转头一看是相王,立马扔了鞭子,跪倒在地,叩头饶命,谁不知现在最得宠,最不能惹的便是相王了。 李旦看了他这惨样,随即摆摆手,厌恶道:“滚吧,这个丫头,本王认识!”跪作一团的太监们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赶紧爬起遁走。 “噗嗤……”小丫头已然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却是笑出了声。李旦笑眯眯地搓搓手,极其猥琐,问道:“丫头,你几岁了?为什么被打啊?” “奴家上官婉儿,六岁了……”婉儿小小年纪,礼节倒是做了十足,只是后面小脸一垮,终于哭出了声,“婉儿只是想看书,他们想抢我的书,我不放就打我……呜呜……” “你别哭啊……”李旦顿时慌了神,遇到小姑娘哭就没辙了。上辈子他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那些官宦子弟就是利用他前女友骗他出了家门,伏击他才会穿越的。 “对了,你会诗吗?”李旦眼珠一转,想到个主意。有了这个历史有名的小丫头红袖添香的话,李旦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差点笑出声。 婉儿小脸抽了抽,抽泣道:“婉儿会,还会写文章,别看奴家不大,但读了好多书了。你别小看奴家,这个奴家也读得懂的!哼!” 李旦哑然失笑,俯首望向婉儿手中抓着的书,却是自己的奶奶长孙皇后的书《女则》。 半晌,李旦抬头,正色道:“本王今年八岁,乃是相王李旦。若是你愿意做本王的陪读侍女,本王解救你和你娘上官夫人。” “啊?真的吗?”上官婉儿柳眉皱起,一脸孤疑,“原来你就是宫中人称混世小魔王的相王啊?” 这是谁给老子起的外号?李旦有些无语,随即蛊惑道:“婉儿,本王过几天就要开府建牙了,可以出宫的。本王那还有很多书哦,你娘也不要受苦了。” “嗯,那好吧!”婉儿毕竟小孩心性,听到自己跟着眼前的小王爷出宫能有这么多好处,满眼冒光。 “不过,你一会跟着本王去见二圣。你一定要说自己诗文不太会,知道吗?”李旦不放心的嘱咐着。他可不想老娘见猎心喜,跟他抢人。 “啊?”婉儿有些泄气,叹气道,“那奴家不是犯欺君之罪了吗?”李旦有些无语,这小娘们还很较真,无奈道:“一会你看本王眼色说话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李旦带着小婉儿见到了李治和武则天。一进门,李旦也不参拜,便大呼小叫地道:“老爹,老娘,看,这是儿子找的陪读侍女!怎么样?以后就让她给儿子做小妾了!” 李治心头一惊,这小儿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定定神,往那个小姑娘望去,饶是李治看遍了后宫佳丽,也不禁脱口而出:“真不错,旦儿好眼光啊!哈哈……” “咳咳……”武则天轻咳两声。李治回过神来,面色有些红,随即正色道:“嗯,这选妃之事不能儿戏!”李旦撇撇嘴,自己老爹能不装吗?这怕老婆怕得也没谁了…… 小婉儿有些窘迫,自己还没答应呢,这个小王爷就要自己给他做妃子了。霎时,她小脸通红,也忘了参拜二圣,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 “嗯,小姑娘长得倒是可人……”武则天眯着眼,审视了一会,凝声道,“只是不知才学如何,是哪家的姑娘啊?看这装束,怕是掖庭宫的吧!” 李旦最怕自己老妈的审视了,不光人长得美艳,一双媚眼还能穿透人心。到了这会,李旦也顾不了什么了,跪拜在地,沉声道:“此女乃是前宰相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婉儿!” 李治心头一颤,猛然朝着那个小姑娘望去,沉默不语。 “好!好得很啊!旦儿真是本宫的好儿子啊!”武则天面色不变,轻笑起来,“只是旦儿莫非忘了上官仪要与你母后为敌吗?” “哼……”上官小丫头明白眼前的两人就是她们家的大仇人,又听到武则天如此说,随即开口脆声道,“奴家祖父不过是尽臣子之使命,既然使命已尽,命丧黄泉,为何还要为难后人?莫非圣人不是圣人乎?” 李旦心头一沉,却是没有想到小丫头胆大包天,突然出声教育起二圣了。 一时间,场面沉寂了下来。 李治有些尴尬,其实上官仪之死就是他李治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的临阵退缩,也没有之后的事了。 武则天却是心里称奇,问道:“小丫头倒是头头是道,只是不知学问如何?” “哼……奴家学问不好,书念得不多,所以奴家想让相王殿下教奴,他说他要开府建牙,有好多书,还能让奴过上好日子,侍奉母亲。”婉儿一股脑子将话都说了出来。 李治和武则天面面相觑,武则天奇道:“旦儿,这真是你说的?”“嘿嘿,儿臣不是泡妞嘛……”李旦抓耳挠腮,有些羞涩道。 泡妞? 李治和武则天都是聪慧之人,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这词的大致意思。武则天面露笑意,骂道:“不学无术,为了小姑娘还会发明新词了,有这功夫怎么不放在做学问上。这事还是不行!” 李旦抬起头,对着武则天的视线毫不退缩,清声道:“若是儿臣能做出一首老爹,老娘都满意的诗来,不知可不可以让儿臣接她们母女出宫,来日进相王府安置?” “做不出来又如何?”武则天反问道。 “若是做不出来,儿臣不出宫了!”李旦沉然道。 李治一听,有些急切:“旦儿,你可要想好了?” “好!就依你!”武则天却是打断了李治,便是点头同意了。李治有些无奈,垂手不语。 李旦站起身来,望了望小丫头,随即轻声吟道:“父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武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大胆!”李治开始听得喜笑颜开,直到最后一句变了脸色,“难道朕就是昏君吗?”武则天也是心有不忿,听着这诗就好像讽刺自己是商纣王的妲己一样,便是冷冷地望着意气风发的李旦。 小丫头上官婉儿倒没那么多心思,只是双眼冒光,很是崇拜地望着眼前的小魔王哥哥。 章节目录 第5章 帝后斗法 “儿臣不敢,老爹每天殚心竭虑,自然是千古明君,而老娘美艳多娇,自然国色天香……”是人都喜欢听好话,二圣面色稍霁,李旦心头暗乐,便是顿了顿,又继续道,“儿臣所写难道不是老爹,老娘心中所向往的生活吗?做与不做另一回事,而想与不想,您们怕是否认不了吧?” 话罢,李旦瞅了瞅故作镇定的李治和面色有些尴尬地武则天,心中暗笑,这两口子上一辈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既然李旦故意不说,两人当然也不会说破。 李治老脸一红,偏头瞟了眼武则天,轻咳两声,道:“咳咳……这个……朕有你母后就知足了!嗯!朕这通过了……”武则天有些嗔怪地白了眼李治,随后笑道:“旦儿好张利嘴,此事本宫准了……不过……” 李旦刚要谢恩,却听得武则天话里有话,心头又紧了起来,赶忙应着:“老娘请吩咐!” “你这小子……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母后……”武则天哭笑不得,摆摆手,面色却是沉了下来,叮嘱道,“她们母女二人进王府可以,就当本宫赏赐给你了,而你要明白,她们还是戴罪之身,去王府替本宫照顾本宫的儿子,是为了赎罪!知道了吗?小丫头,你知道了吗?” “啊……”婉儿回过神来,忙行礼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们会好好照顾殿下的!”小丫头倒是聪慧得紧,看武则天松了口,立马顺着就谢恩了,哪里还管什么大仇人了。 李旦却是听出了名堂,自己老妈显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打赌打输了,又不愿放弃面子,就想着折中一下,去替她照顾儿子,倒是理由十足。此时李旦心头暗凛,武则天反应极快,片刻间便是轻松化解了尴尬,还能博得美名,实在是极难对付的对手。 李旦又瞅了瞅自己老爹,又腹诽他的虚伪,前些年的韩国夫人,魏国夫人闹得沸沸扬扬,哪还独爱老妈一人啊。这两人还真是两口子,一个死要面子,一个内心虚伪,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旦跪在那里不出声,也不谢恩,却是一个人傻笑了起来。武则天有些奇怪,便是疑道:“旦儿……旦儿……” 还是婉儿机警,伸出小手拽了拽李旦的衣角,李旦方才回过神来,不慌不忙道:“儿臣喜得美娇娘,还想着一会去拜见丈母娘呢!这才喜不自禁……” 说话间,婉儿已是羞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了。“你这兔崽子……”李治笑骂道,“快领着你的美娇娘滚吧!” 李旦一听如蒙大赦,顺势拉着婉儿的小手,撒腿就想跑,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过身,躬身正色道:“父皇,儿臣祝你与母后夜夜春宵!” 话罢,李旦拉着小姑娘的手一溜烟跑没影了。 “你……”李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尴尬道,“这个小子就是不着调,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 武则天羞红了脸,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情意,怯怯低声道:“陛下,你可是很久没有陪臣妾了……” 娇羞的武媚娘难得一见,李治满眼放光,食指大动,不动声色道:“这里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 四周宫娥都是羞红了脸,心照不宣地应声而走。李治迫不及待,抱起武媚娘直接奔向偏殿…… 云消雨歇,武媚娘蜷缩在李治怀里,心满意足地道:“陛下今天可是很凶猛呢!”李治满脸得意地嘿嘿直笑。 “陛下,这旦儿虽然不着调,可是听臣妾的话,懂得孝顺臣妾……”武则天眼中精光一闪,掩面哭道,“显儿还好,可也不愿意找臣妾说话。可那两个大的,却学会顶撞臣妾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治心中一动,搂着武则天的手僵硬了起来,满脸歉意地劝道:“媚娘,他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就多包涵了吧!” “嘤嘤……”武则天一看李治那言不由衷的态度,哭声更大,抽泣着,“臣妾受点气倒也罢了,可那贤儿却把目标瞄向了旦儿,那可是他亲弟弟啊!” 李治心头一惊,疑惑道:“此话当真?” “那个牢里自杀的宫娥就是贤儿的人啊……”武则天叹息一声,悲天悯人道,“贤儿手段如此毒辣,臣妾这心里好痛啊……都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没有教导好贤儿……” 李治心头渐冷,明白眼前艳丽皇后的意思,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不是,但却是逼李治给李贤定罪,如若不然,想必媚娘不会善罢甘休。李治原以为李旦回归,中间的过程谁都没有提及,风头已经过了,却不想在床榻间,武媚娘开始发难了。 “贤儿还不是太子,也没有什么理由对旦儿下手吧……”李治一阵头疼,只能顺着心思开始拖延起来。 武则天瞧着李治转换话题,心中冷笑,便不依不挠道:“他还是看旦儿受我们的宠嘛!再说了,别以为你那太子儿子是什么好人!” 李治心中一慌,正色道:“媚娘,你这是何意?弘儿尊敬师长,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那个绿衣似乎就是东宫出去的吧……”武则天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治,冷然道。 李治一阵惊慌,笑道:“还不是旦儿顽皮,从弘儿那要了绿衣过去。媚娘,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弘儿还是很好的,至于贤儿……” “如何?”武则天见好就收,本来她也没指望能弄倒两个儿子,只是印证一些事情。 李治望了望武则天的俏脸,心中一狠,便是道:“去除他亲王封号,降为郡王,即日起让他去封地吧……” “陛下圣明!”武则天轻笑一声,便是又伏在李治身上,李治无奈,长叹一声,唯有舍命陪君子了。 这对夫妻也是奇葩,在床榻间还在斗法,当然,这回是武则天小胜一筹…… 章节目录 第6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话说两边,李旦一路上拉着婉儿的纤手,心中腹诽自己老爹不知能不能吃得消老妈,不住地奸笑。婉儿看得他如此,有些害怕,想把小手从李旦手里拽回来,却怎么也弄不开。 李旦一看,便是有些尴尬,忙问道:“丫头,你娘在哪里呢,快带哥哥去!”那副奸样活脱脱是拐带娘家妇女的纨绔子弟,婉儿丫头又害怕地缩了缩头,怯生生地道:“相王哥哥,你真的要去吗?” 哎呦……这声‘相王哥哥’叫得李旦是神清气爽,骨头都酥了,忙不停搓手:“本王这不是要去拜见丈母娘吗?” “哼,婉儿还小,可没打算嫁人……”小丫头小嘴一扁,忙想起什么,追着说,“对了,你一定要让我娘出宫过上好日子,不然……” “一定一定……嘿嘿……”李旦笑嘻嘻地跟在小丫头后面,不住地点头,那副模样吓得几个小宫娥扭头就跑。李旦摸摸鼻子,有些无语地望了望四周,叹息道:“人帅没有办法啊……” “咯咯……不知羞!”婉儿抿嘴一笑,抱着书跑了起来,“快跟上,相王哥哥!” …… 婉儿的母亲是郑氏,娘家是荥阳郑氏的分支一族,也可谓世家才女。郑氏容貌清秀,气质卓绝,由于生育早,此时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少妇罢了。 李旦牵着婉儿小手一出现,郑氏便将视线都集中在了李旦身上,作为世家才女,自然眼光独特,聪慧异常,稍一思索,便已经作福行礼,轻声道:“奴家郑氏拜见相王殿下!” 李旦心中一惊,便是摆手道:“上官夫人不必多礼!”郑氏面色一白,继续躬身道:“上官家没落至此,哪还有什么上官夫人……奴家闺名郑婉君……” “娘……”小婉儿见自家娘亲伤心,便出声安慰,“娘别伤心了,相王哥哥会接我们出宫的!” “什么……”郑婉君面露惊讶,疑惑道,“殿下此言当真吗?” 李旦倒也不客气,施施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笑道:“婉君小娘子不相信本王吗?” 此言一出,郑婉君面色绯红,想她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哪里还称得上小娘子。但毕竟是世家大族出身,其定了定神,提醒着:“婉君哪里还当得起小娘子。不是不相信殿下,只是皇后娘娘……” “嘿嘿……不必怀疑……”李旦大大咧咧,摆手笑道,“婉儿丫头,把你刚刚在哪儿的事告诉你娘!” 婉儿低眉浅笑,却是支支吾吾,沉默不语。郑婉君瞧着婉儿这幅娇样,便明白了些许,道:“莫非是在皇后娘娘那?皇后娘娘准许出宫了?” 小妮子依旧不说话,瞟了瞟李旦,又低下了头。李旦心头暗笑,便再不拐弯抹角:“还指婚了呢!丈母娘……” “丈母娘……”虽然听说这相王年纪不大,却是宫中一霸,做事很不着调,也怎么想不到竟然当面称呼了起来。此刻郑婉君心里一凉,头有点晕。 “哼……相王哥哥……”婉儿看到自己母亲吓成那样,心中不忍,便大发雌气。李旦一慌,便嘿嘿直笑,陪着小心。 郑婉君有些诧异,想不到堂堂亲王竟然会这么迁就自己女儿,便有了一丝醒悟,莫非这小王爷真的喜欢上婉儿了? “不知婉儿如何安排?”既然皇后娘娘开了口,恐怕木已成舟,更改不得,但作为娘亲,当然要为自己女儿争取地位了。 李旦笑了笑,满怀深意地叹道:“那要看本王将来成就如何?” 婉儿年纪尚小,不明白李旦话中含义,但郑婉君却是出身名门,且已为人母,见识当然不一样,乍听李旦言语,便心头一震,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满脸自信的李旦。 “呵呵,丈母娘还请宽心……”李旦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并嘱咐道,“待本王的宅子定了,便会来接两位!” 李旦走后,郑婉君依旧愣愣地坐在那里,柳眉蹙起,俏脸上尽是愁绪。婉儿稍稍平复了一天以来的激动的心情,抬眼瞧见自己娘亲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伸出纤手,紧紧抓住郑婉君的藕臂,疑道:“娘,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郑婉君稍稍回神,抬手轻抚婉儿那娇俏的脸颊,无奈笑道,“婉儿,你还小,不明白的……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无情?是指相王哥哥吗?婉儿低眉不语,但对娘亲的话语却是万般不服。 郑婉君见自己女儿这般模样,笑了笑,随即释然。就算帝王家又如何,李旦还不过是八岁的孩童,就算想争那个位置,也是万般险阻,再说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李旦哼着小调,左顾右盼,看着了俏丽宫娥,便调笑两句,好不自在。回想刚刚郑婉君眼里的孤疑,他自嘲地笑了笑,恐怕现在也没有人看好他吧。 半晌,他悠闲地散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抬首望了望这算不得太大的宫殿,心中也有些不舍,毕竟穿越过来的三年,他都是在这度过。 这里有与宫娥侍卫间追逐嬉闹,有李治和武则天的谆谆教诲,还有在夜深人静里的孤寂难眠,他明白,当他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就正式踏上了去角逐大位的道路。 前面是兄弟阋墙,还是母子陌路,他无从知晓,但他明白若是止步不前,那恐怕回首便是万丈深渊! 李旦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迈进了宫殿大门。午后的宫殿内,人倒是不多,各自着紧收拾的东西,虽说这些宫娥还不知道李旦会带哪些人去王府,但所有人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鸟语花香的院子里,有一个人与众人格格不入,她怯生生地立在那里,与平日的温婉大大不同,此时她正翘首望着院落门口,粉脸上满是惊慌。 李旦望着她,刚想调笑两句,却见到她的神情,心头一震,便已了然,径直走在那女子面前,冷声道:“你终于还是要跟孤摊牌了吧!我的绿衣姐姐……” 霎时,绿衣脸色惨白,跪倒在地,悲怆道:“绿衣自知罪孽深重,求王爷赐死,但奴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王爷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王府所在 在相王这里,宫娥侍卫们都早已习惯了绿衣作为领头人,乍见绿衣跪伏在地,凄凄惨惨,众人也都感同身受,窃窃私语起来。 李旦面色一紧,环顾四周,顿时,鸦雀无声。虽说李旦年纪尚小,且平日里嘻嘻哈哈,很不着调,但那王者气度却日益浓厚,当他认真起来时,在这里,他就是一言九鼎。 随后,李旦把手一招,抬步走进大殿。由于多年的朝夕相处,绿衣自然知晓是什么意思,面色一喜,慌忙起身,跟着李旦也进了大殿。 大殿的密室里,李旦负手而立,尚且瘦小的身躯挺得笔直,抬首望着墙壁上自己依靠前世的记忆涂鸦的世界地图,面色冷峻。 绿衣并不敢站立,刚进这密室便又跪了下来。 “等王府正式搬迁的时候,绿衣姐姐记得将这幅图带着……”片刻后,李旦那还很稚嫩的声音飘然而出。 绿衣心头一惊,随即叩头道:“多谢殿下……奴婢……” “够了……”还未说完,便已被李旦打断,他转过头来,轻笑道,“让孤来猜上一猜,可好?” 瞧见李旦又恢复到平日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还很慌张的绿衣终于放下心来,疑声应着:“还请殿下明示!” 李旦悠然而坐,捧起稍早前侍女准备的香茗,轻嗅一口,笑道:“你本就是东宫之人,被本王三年前所得。然太子哥哥与孤也无仇怨,而本王尚小,威胁不到他,犯不着将你放于本王身边。若不是太子哥哥……” 这时,李旦顿了顿,自嘲笑道:“那自然是更上面那位了。绿衣姐姐,孤说的可对?” “殿下才思敏捷,奴婢佩服!”绿衣展颜一笑,全无刚才的凄苦之色,反倒是面露坦然。 虽说绿衣并未正面回答,但李旦会心一笑,摇摇头,问道:“绿衣姐姐,孤发现还是小看了你啊。你今日做出那般姿态到底是为何?” “自然是做给有心之人看的……”至于那些是那些,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知晓绿衣身份的人。 “哦?”李旦心头凛然,疑惑道,“那绿衣姐姐的意思是?” 绿衣笑意盈盈,眼波流转,答道:“殿下,你难道不觉得留奴婢在身边对你也是一种保护吗?” …… 此时,绿衣早已离去,李旦一人坐在那里,思虑万千,绿衣最后的话语,对他来说还是很欣慰的。在皇权和他之间,绿衣还是选择了他,将绿衣留在身边,至少老爹放心的很。 但李旦对绿衣又有些恐惧,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也能有这般心计,长袖善舞,周旋于皇帝老爹,太子哥哥和他之间,着实了不得。朝夕相处三年之久,李旦竟对于这样的女子一无所知! 自己那老爹似乎并不像历史上那般懦弱啊,心计之高,实属罕见。 “看来要早早拜师和寻找自己的谋主了,不然迟早被这些不好惹的主玩死啊……”李旦喃喃自语着。 与此同时,一道圣旨已传遍皇宫内外。颇具才干的雍王李贤从亲王降为郡王,声势大跌,本来相王事件一出,太子地位岌岌可危,可如今,众人却是大跌眼镜,太子岿然不动,而与之相争的雍王却成了这般模样,宫中到底出现了何种状况? 与其余人的震惊不同,李旦却冷眼旁观。以他的眼界,自然明白这并不是太子的胜利,而是武则天的胜利。武则天率先出招,先打掉李贤,下一个就是太子了。 长安雍王府。 “混蛋!”面容的刚毅的李贤早已气急败坏,那些贵重的陶瓷器皿被摔得满地都是,眼中的血色渐涌,冷然道,“好个五哥啊,将责任推向孤,而他却稳如泰山啊!哈哈……” “殿下莫气……”端坐一旁的王勃品着香茗,出声劝道,“有些人比殿下更急才是。” “先生有何高见?”对于这位才华满溢的大诗人,李贤还是很尊重的。 “高见谈不上……”王勃眼光一闪,沉声道,“低见的话,学生倒是有一些。” “陛下此举是在安皇后的心,而且,太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老辣的王勃早已看出其中道理。 李贤还是颇具才干,稍稍冷静下来后,便是了然,笑道:“莫非先生的意思是孤的母后出手了?” “当然,依学生看,皇后希望日后登上大位的人自然是最听她的话的人,若不然……”王勃没有再说下去,但言语里的含义早已明显。 李贤脸上阴晴不定,半晌,他抬头冷声道:“国家大事岂容一个妇人左右?” “殿下在此时就应该积蓄实力……”王勃阴恻恻地提议道。 李治的动作倒是挺快,在李贤的降罪诏书发出后,隔日,相王的宅子就有了定论。 但李旦没有想到是一个宅子的事,又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秦王府?”李旦有些埋怨自己老爹,给个宅子都能给李世民用过的秦王府,这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吗? “恭喜殿下了!”宣读圣旨的小太监恭敬地祝贺道。 “好说好说……”李旦强颜欢笑,还假惺惺地从袖口掏出五十两银子悄然递给这小太监。小太监也是个人精,熟练地接过,更是一番恭维。 圣旨过后,李旦的搬家事宜便开始了。抽出空闲,婉儿母女也被其第一时间接到,整个王府大大小小的行李装了好几辆马车。 第一辆马车内,婉儿还所在郑婉君怀里熟睡,不用说,一定是昨日太过激动失眠了。 李旦现在手下无人,而眼前的郑婉君却是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由此,李旦拱手问道:“丈母娘是长安才女,可否为孤解惑?” “哦?殿下请问?”郑婉君瞧着眼前小王爷这么郑重其事,顿时来了兴趣。 李旦稍稍思索,问:“为了一个宅子,宫中竟然发出圣旨,这是为何?” “咦?”郑婉君秀眉紧蹙,疑惑着,“不知我们现在是去的王府是哪所宅子?” “秦王府……”李旦顿了顿,吐出了三个字…… 秦王府!郑婉君心头一颤,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小王爷,一时间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8章 再临飘香院 太宗李世民! 这是一个令所有大唐人敬仰的名字。郑婉君自知以她的身份,随意对大唐太宗皇帝发表论述是犯忌讳的,尤其面前的人还是那人的子孙。 李旦根本就是现代人,对于大唐这种对李世民的敬畏不是很理解,但当看到郑婉君的惶恐,随即有了些许明悟。他自嘲一笑,不再言语。 不多时,马车已经停下,李旦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探出头望了望这传说中的府邸。 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这个府宅竟是坐落于闹市当中,道路两旁围着不少顿足观看的人。 他抬头望向那早已换成“相王府”的匾额,不禁暗暗咋舌,这块金碧辉煌的牌匾,比之皇宫内院也是不遑多让,可见李治为了赐予他这个宅子下足了本钱。 唉……李旦缩进的马车,有些垂头丧气,这个老爹花钱倒是花得开心,可就苦了自己了。谁都知道大位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本来他还想安稳几年,躲起来坐山观虎斗,可是现在枪打出头鸟,他必定会被其他兄弟几个嫉恨了…… “殿下?”郑婉君瞧见李旦的苦相,有些诧异。 “无事,无事……”李旦打着哈哈,摆手应道。 这时,小丫头上官婉儿睁开了惺忪的双眸,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在看清是李旦后,立刻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喜道:“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旦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道:“懒鬼,下车了,我们到家了!” 李旦的随身物品倒是不多,马车上多的大多是李旦这几年积攒的财物。在一一分配下去后,李旦这才注意到这王府内早已有几个面容冷峻的侍卫立在各处,有些惊奇,算算人数,正好是八人,就动了心思。 管家是皇宫里的老太监了,李旦招呼着他,问道:“本王看到这几个侍卫颇为不同,请问他们是这个宅子原来就有的吗?” “殿下有所不知,这些人是今日皇上亲自指派的王府侍卫……”老太监诚惶诚恐道。 李旦眼中精光一闪,随后脸上便是了些许笑意。对于自己这个老爹,李旦早已改变了态度,现在是又敬又怕,但可以确定的是,相较于武则天,这个看似有些懦弱的男人不会害他。 从大内出来的人自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本来李旦的侍卫八人皆丧身于刺杀之中,现如今李治送上门的人,李旦自然不会放过,原先的名号正好有人顶替。 相较于相王府的乔迁之喜不同,在上层社会中的易储传言甚嚣尘上。 太子若是被废,谁最可能接替储君之位?若是在昨日之前,恐怕大多数人还是相信会是雍王李贤。 但随着雍王出事,相王被赐予旧日秦王府邸,那么这储君之位便一目了然了。 这些消息传得极快,尽管离开了皇宫,李旦依靠平日里的笼络人心,仍然有着稳定的消息渠道,他当然也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虽然他知晓从这秦王府变为相王府那刻起,就不会那么悠闲如意了,但也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惊天传言。 一时间,李旦也乱了方寸。他自诩聪慧,也对这般阳谋有些束手无策。 这幕后之人把握的时机极为准确,他李旦一下子就是众矢之的。现在的他已经焦头烂额,完全不明白这幕后之人是谁? 是李治?是武则天?又或者是李贤? 所有人都有可能,甚至那低调许久的关陇世家都有可能。 现在的他手下无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郑婉君倒是颇有智谋,只不过这岳母的身份让李旦也有所顾忌,更何况她还要照顾年岁尚小的婉儿。 绿衣也是一个,只是他是李治的人,李旦有些想法自然也不能明说。 李旦无奈,思前想后之下,便带了几个侍卫去街上闲逛去了,正好去见识下当日令自己大意失荆州的飘香院。 李旦的新宅子离飘香院倒是很近,隔着两条街,不一会他们便立于大门口。 飘香院的生意依旧红火,二楼的女子如往常一般打扮得花枝招展,似乎与那时并无变化。李旦立于此,望着那似曾相识的景象,心头微微有些酸涩,在这里,他的手下,朋友就丧身于此。 跟随在李旦身后的新“无情”,新“铁手”感觉到主子情绪不对,以他们的身份自然知晓这里的事情,不禁互看一眼,眼底中带着点遗憾与慌张。 不过稍许,李旦便回过神来,洒然一笑,迈进这青楼。里面的装饰并无不同,只是那日门前招呼的老鸨却已是换了人。 一个皇子在这里出事,还能顺利地做着生意,明眼人都明白这里的后台不可小视。 那新的老鸨媚笑起来,刚要上来招呼,李旦便摆摆手,打断了她,因为他在这里见到了一个难得看见的人物——当朝右相阎立本! 李旦心头一惊,再往那阎立本老爷子对面的人望去,只见那人不卑不亢,端坐得体,正举着香茗轻嗅,轻松自信以及随意,似乎是阎立本老头再请教这个神秘人。 顿时,李旦来了兴致,招呼那立在一旁的老鸨,疑惑道:“妈妈,请问一下那人是谁?” “那人可是当朝右相阎大人啊……”老鸨一瞧,还带着些许妖媚地应道。 “不是他……是那个中年男子……”李旦眯着眼睛,沉声道。 老鸨被这小孩冷冽的气质吓了一跳,再也不敢魅惑,正色道:“那是进京接旨谢恩的并州都督府法曹……” 还未等老鸨说完,李旦便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狄仁杰,是狄仁杰,对不对?” “是……是……”老鸨被这气质高贵的孩童虾得发愣,结结巴巴地回应着。 李旦深吸一口气,笑道:“妈妈,莫怕。只是不知今日那如烟可有约?”说话间,李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如烟……她已经失踪了啊……”老鸨躬身哭丧着脸。 失踪?李旦心中微微遗憾,看来这线索又断了…… 只是今日他有着丰厚的收获,李旦抬眼朝着那个端坐着的男子望去,面露深沉笑意…… 章节目录 第9章 狄仁杰 打发走了那缠人的老鸨,李旦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下,等待着阎立本那老头的离开,毕竟以他的身份,实在不便在这个场合下与当朝右相相见。 再一次莅临这青楼,李旦依旧感慨这里的与众不同。 这里没有太多的声色犬马,相对的是这里的女子都和恩客谈论着诗词歌赋,若是要其他的服务,楼上自然有单独的隔间,确实是联络消息的的好地方。 李旦眯起眼睛,偏过头,对无情吩咐道:“打听一下这座飘香院的主人是谁?” “是!”无情并无异议,很是干脆的应着。 从早上到现在,李旦跟这八人零头的无情稍稍聊了聊,虽说无情话语不多,但李旦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些人必定是接受过不同于一般人的训练,杀气外溢,与原来的八人不可同日而语,相应的,他们也必定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而这些正是现在的李旦所需要的,他怎么可能不利用起来呢? 过了许久,阎立本终于站起身来,浅白色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对着对面的狄仁杰微微点头,便是带着下人离去。 还端坐的狄仁杰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捧起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他便要起身离开。 李旦一看机会到了,转头对着侍卫几人使了个眼色,而自己则是施施然坐在了刚准备起身的狄仁杰的右侧。 “这位先生可否进一步说话?”李旦抬手拉住狄仁杰的手臂,低声问道。 “嗯?”狄仁杰有些诧异,望着眼前的孩童,疑惑道,“请问孩子你是?” “先生跟我来就知道了……”李旦飒然一笑,起身离去。 “这……”狄仁杰有些茫然,但他却不惊慌,从李旦的气质上早已看出李旦非富即贵。 “先生,请!”在狄仁杰犹豫间,铁手等三人早已围住了他,将他离开的路尽皆封死。狄仁杰哭笑不得,唯有任他们摆布。 二楼的雅间内,李旦盘坐于软塌上,微品着香茗,等待着狄仁杰。 片刻后,狄仁杰迈入雅间,也不言语,而是直接跪拜于地。 “咦?”李旦心头一惊,奇道,“先生认识我?” 狄仁杰摇摇头,叹道:“不认识!但殿下举止投足间的大气是宫廷内院外模仿不了的,而离这不远的相王府今日有着乔迁之喜,想来殿下便是那位相王了。只是下官怎么也想不到殿下竟会来这……” 狄仁杰不愧是狄仁杰,从最初的诧异中回过神来,便已经猜出了李旦的身份。 “这……”李旦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原来他还以为现代那些电视剧里的狄仁杰是杜撰的,不可能那么厉害,但真见到真人后,才明白传言不虚。 “咳咳……”李旦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抬手一招,正色道,“起来吧!不错,本王就是相王了!狄公不愧是狄公!” 狄仁杰站起身来,面露拘谨,疑声道:“不知殿下找下官来是……” 不同于与阎立本见面时的随性,眼前的相王毕竟是一位亲王,狄仁杰初次见面也不敢造次。 “呵呵……”李旦瞧出狄仁杰的局促,有些无奈道,“不必紧张。只是本王早已听闻狄公的才名,今日得见,特地来请教一番!” 李旦虽然穿越了三年,但还是不习惯这些古人骨子里的尊卑。 狄仁杰到底是非常人,稍稍冷静之后,便是率先坐于另一边的软塌上,不客气地品了一口茶,眯着眼睛,道:“下官就不客气了。既然王爷费尽心机在此地见下官,恐怕不是小事吧?莫非是……” 话虽没有说透,但狄仁杰显然已经猜出一二。李旦大喜,惊奇道:“先生知道本王想要请教的事?” “无他,流言而已!”狄仁杰笑了笑,那稍显浑浊的眼眸精光闪闪,“不瞒殿下,刚刚阎大人正是因为此是想求教下官,想必殿下怕是已经看到了……” “不错……”和聪明人说话,自然不用拐弯抹角,李旦索性开门见山,“不瞒先生,本王现在是诚惶诚恐,先是那王府宅邸竟然是太宗皇帝的秦王府,然后又有流言甚嚣尘上,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狄仁杰垂眉不语,自顾品着香茗,并不答话。 “先生……”李旦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急,话语声也是大了起来。 狄仁杰略微沉吟,右手的手指在方桌上有节奏的敲打着,半晌,他抬起头来,皱起眉头,沉声道:“首先下官想明白殿下的志向是什么?” “志向?”这倒将李旦问住,自己的志向自然是那个位子,只是这能说吗? 狄仁杰瞥见李旦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大定,同时却更是惊讶,这相王小小年纪,便已经真的将目光瞄向了那九五之尊吗?他凭什么能笃定自己能赢其他几个嫡子呢?莫非…… 霎时,狄仁杰想到了太宗皇帝的玄武门之变,心中一凛,再看向李旦的目光已经不同了。 少时,李旦紧皱着眉头,双眼满是寒意地盯着狄仁杰,沉声道:“狄公,不知你可否到我王府当差,做本王的幕僚呢?” 狄仁杰心中一寒,已经明白此时的他怕是到了悬崖边了,若是自己回答不能使这位主满意,恐怕下一刻就身首异处了,他可看出先前领路的那些人都是高手…… “王爷,下官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只是下官还是要奉劝一句……”狄仁杰身怀傲骨,自然不会就范,而是警告道,“王爷还是不要学习太宗皇帝进行那杀兄逼父之举!当今陛下可是忌讳这个的……” 李旦哑口无言,瞠目结舌地望着义愤填膺的狄仁杰,随后,他只能无奈道:“狄公,本王不过是询问你一番,何时说过本王要杀你了?还有,本王怎么会用那种方法?你将本王当成什么人了?” “那自然是……”狄仁杰刚想接话,却发现自己的言语是对太宗皇帝的大不敬,随即不言。 “志向?”李旦嗤笑一声,立起身子,踱步到窗前,冷声道,“狄公,你信不信这个天下会大乱?” 狄仁杰摇摇头,有些孤疑地望着他。在所有人看来,现在大唐国泰民安,不可能天下大乱。 但李旦却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话语…… 章节目录 第10章 狄仁杰论势 “你们这些人都认为大位只有一个,以为不是兄弟相残,就是父子互逼,是也不是?”李旦转过身来,尚且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冷笑道。 “哦?”狄仁杰怔了怔,眼里的失望一闪而是,以为这宫中的小霸王确实如名号那般纨绔,是个大放厥词的人,“不知王爷有何高见?” 李旦紧走几步,由于瘦小的身子,双目正好与狄仁杰的眼睛相对,笃定道:“若是本王说一个女子要改天换地,你信也不信?” “呵呵……女子……”狄仁杰哑然失笑,但不过稍许,他便凝重起来,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殿下,你……你不是说笑吧?她竟然想……” “若是真的,狄公还认为这天下不会乱吗?”李旦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这天。 李旦所言正是历史所发生的事,武则天改天换地,宗室之人所剩无几,各地蠢蠢欲动,边关将领人头落地不计其数,这也导致了大*队将才的匮乏。 狄仁杰沉默不语,紧皱着眉头,思索着李旦所言的可能性。高宗皇帝身有顽疾,是众所周知的事,而武后大权独揽,朝中党羽众多,已成气候,现如今更是主持早朝,与皇帝同列,合称“二圣”…… 狄仁杰愈想愈觉得可能,再抬头时,眼中已是带着惊惶,急声道:“殿下,不知你的想法是?” 李旦笑了笑,指了指天,自信道:“你不是问本王志向吗?那本王的志向就是绝不会让那人得逞!如何?” “简洁明了……”狄仁杰抚手赞叹道。 “那先生的意思是……”李旦有些急切道。 狄仁杰苦笑起来,摇摇头,叹道:“王爷小小年纪,却懂得隐忍,想后发制人,确实令下官赞叹!只是下官刚进京领旨谢恩,阎大人好不容易为下官奔走的官职……下官不好交代啊……” “既然先生有此意向,那其他就不要管了,就交给本王了!”李旦心情大好,也不待狄仁杰答应,便把事情定下了,抬手握住狄仁杰的臂膀,叹道,“孤得先生如虎添翼矣!” “这……”狄仁杰本来还想推托,却不想这霸道的小王子竟然单方面就把事情定了,但心里还为被这位小王爷重视而有些感动,随即也认命了。 既然定了主从关系,那么接下来的话语就好说多了。 李旦亲自为狄仁杰斟茶,行拜师之礼,狄仁杰有些惶恐,再三推辞,却不想李旦始终跪于地,高捧着香茗,心智坚定。 狄仁杰无奈,只得喝了这杯拜师茶,但眼中的笑意却是漫出,口气也成了严师,道:“旦儿起来吧……” 李旦笑了笑,心情愉悦,应道:“老师,你以后就是王府的长史了,掌管相王府的一切事物!” 半晌,李旦的脸沉了下来,疑惑道:“老师,外面的流言对我很不利,我该怎么办?” “呵呵……”狄仁杰轻笑起来,略微颔首,“旦儿,你是想多了……不管外面流言如何,你只要静观其变便可。再说陛下能将秦王府赐予你,可见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而且……” 这时,狄仁杰顿了顿,满怀深意地看了眼李旦,叮嘱道:“既然陛下将赏赐府宅这件事用圣旨发出,搞得大张旗鼓,显然皇后娘娘也是支持的!” “哦?”李旦稍稍思索,便是了然于胸。 本来他便是当局者迷,而狄仁杰却是旁观者清,在狄仁杰一番话语之后,他的心便沉静下来,抬眼笑了笑,道:“不错,看来我的母后希望我一直乖巧听话啊……” 话中的含义的不言自明,而狄仁杰已是会意,品了一口香茗,笑道:“那旦儿便乖巧听话就好,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老师说得对……只是……”李旦神色微暗,苦笑道,“只是苦了我那几位哥哥了……” “嗯……旦儿有如此想法,为师便放心了……”狄仁杰满意地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道,“太子确实仁德,只是母强子弱,太子生不逢时啊!至于那位雍王殿下……呵呵……可不是好惹的主……” 李旦心头微凛,神色凝重起来,道:“莫非这个流言是……” 狄仁杰微微一笑,并不应答。 稍许,狄仁杰望了望天色,便是笑道:“时候不早了,为师的住所在哪?你堂堂一个亲王,不会让为师住客栈吧?” “哈哈……”既然师徒名分已定,那点到即止的玩笑便是自然而然的出现了,李旦大笑,道,“老师莫急,你不是想知道为何徒儿来这吗?” 狄仁杰见李旦面露深沉笑意,心中一动,有些惊疑道:“莫非你想拿下这里?” “知我者,老师也!” 李旦眼中精光大闪,冷声道:“若是以这里为契机,组织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的队伍,老师觉得如何?” 狄仁杰轻抚胡须,微微颔首,笑着应道:“孺子可教也!” “再说了,想必老师也听闻我就是在此出事的吧……当日的事,我自然要来讨教一番了……” “殿下……”门外的无情突然出声,“飘香院的掌柜要见你……” “哦?”李旦有些诧异,与狄仁杰互视一眼,便是应道,“让他进来吧……” 少时,一个淡雅的宫装丽人缓缓而入,庄重地作了个福,娇声道:“奴家见过相王殿下!” “哼……”李旦眼中戾气满溢,寒声道,“你知道本王?看你装束,似乎是宫中的人……” 女子不以为意,而是一双媚眼瞟了瞟坐于一旁的狄仁杰,轻笑一声,道:“殿下莫急,现在的我可是你的下属了哦……” “下属?”李旦眉头一皱,有些奇怪地喃喃自语。 “不错!殿下,你现在可是这飘香院的东家了哦!”女子柳眉一展,满脸笑意地道,“奴家是这里的掌柜!” 狄仁杰偏过头,望了望李旦,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而不过片刻便得到了证实。 李旦略微沉吟,随后,其抬眼笑了笑,道:“这位姐姐,本王的老爹怕是还带了话吧?” “咯咯……殿下果然聪慧……奴家闺名香草……”香草抿嘴一笑,娇声道,“那人吩咐了,这个飘香院就送你了,作为那日的补偿!” 李旦心头暗凛,已是知晓了其中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1章 乱点鸳鸯谱 李旦脸上阴晴不定,似是在衡量着得失。 相王失踪事件牵连不大,连当事人也未有伤损,可这事情的背后却是耐人寻味。 太子和雍王二人的势力皆有损耗,而一向求稳的李治却一反常态,主动出击,渐渐又把大权握在手中。 武后则是静观其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随着二圣的分庭抗礼,其余势力明哲保身,李旦虽说早已预料到上次的事情肯定有李治的影子,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皇帝老爹竟然会主动送他一个青楼作为补偿…… 稍许,李旦面露笑意,叹道:“这位姐姐,那么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香草稍稍松了口气,俏脸上又挂上了明媚的笑容,躬身道:“主子,不知还有何吩咐?” “嘻嘻,这位姐姐客气了……”李旦又恢复成平日那不着调的样子,也不掩饰,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这前东家是何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狄仁杰结合了一系列事件之后,便已是正襟危坐,显然对这个神秘前东家颇有兴趣。 “这……”香草神情尴尬,张了张口,却又沉默下去。 “呵呵……这位姐姐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李旦虽是在笑,但眼眸里的冷冽却是分外浓烈,“怕是刚刚的下属之语是玩笑话吧!” 香草陡然一惊,便是明白了此时的处境,唯有低声应着:“是……是……周国公武大人……” 武敏之? 狄仁杰也听出味来,诧异地望向李旦,而李旦笑意森然,摇头叹道:“这位表哥倒是隐藏得深啊……” “主子……奴家……”香草凄凄惨惨地蜷伏在地,哭泣道。 李旦摆摆手,平淡说道:“这飘香院以后会有人来接管的,而你若是没地去,就安心当个掌柜吧……” 香草听罢,脸色大变,却也无可奈何,心中明白自己刚刚的犹疑已是让李旦心有嫌隙。 天色渐晚,李旦看左右无事,便招呼着自己的老师归家。 坐在马车里,李旦望了眼狄仁杰,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虽说狄仁杰在假寐,但也发现了这个徒儿动作,奇怪道:“旦儿,你有何事?” “嘿嘿,老师啊,咱家师母在哪啊?”李旦搓搓手,有些尴尬道。这根本就是李旦的好奇心作祟,毕竟狄仁杰的夫人名声不显,历史上几无踪迹。 狄仁杰面色一暗,感慨道:“她早逝去多年了……” “嗯?”李旦心头一动,不死心又问,“那有什么师兄弟吗?” “原先有,只不过前年的一场大病,使得长子和幼子都夭折了……”狄仁杰叹了口气,顺着李旦答道,但片刻后,他回过味来,疑惑地望向李旦,“旦儿为何对为师这么感兴趣?” “啊?”李旦眼珠贼溜溜地一转,笑嘻嘻地道,“若是徒儿想为老师找个娇滴滴的美人,老师,你看可好?” 饶是狄仁杰这般人物,也不禁有些脸红,摆手推辞道:“为师已近不惑之年,还是一事无成,怎能在意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那老师今日为何会去那飘香院呢?”李旦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这……”狄仁杰顿时哑口无言。 “嘿嘿……放心吧……徒儿必定给老师找个知书达礼的妙人……”说话间,李旦心中的人选渐渐清晰起来。 下了马车,李旦领着狄仁杰往王府内走,,却听到下人来报,已经有客人在府上候着了。 “哦?”李旦皱了皱眉头,转身问管家,“不知是何人?” “禀王爷,看名册上的是广平郡公……”这老太监管家也是满腹疑惑,他也跟着李旦几年了,从未听过什么广平郡公与相王有何牵扯。 李旦略微沉吟,便让管家安排狄仁杰的住处,而他则要去见见那所谓的广平郡公。 穿过庭院,本想去会客厅的李旦却见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趴在花园的拐口处朝着花园里张望。 那男子不过十一二岁,比李旦稍大,而此时天色渐暗,那庞大的身躯匍匐在地,脑袋前倾,略微喘着粗气,在夜色里分外可怖。 “何方妖孽在此作祟,还不速现原形!”李旦紧走几步,对着那胖子就是一拳,大喊起来。 “哎呦……兄台住手……”胖子虾得大叫,不住求饶,“我不是坏人啊……” 此处的喧哗引来了侍女和侍卫的围观,李旦立起身子,冷笑一声:“为何此人在内院,你们都没人发现吗?” “大哥,这位大哥……”那胖子见李旦训斥四周众人,倒是憨厚,“嘿嘿,俺本来在会客厅,只是见了个小娘,就跟了过来……怕被人发现,俺还观察了好久……想不到还是……” 李旦一脸黑线,闹了半天,这胖子竟然是进内院想泡妞了,瞧他这般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会客厅?”李旦回过神来,疑惑道,“你就是广平郡公?” “嘿嘿……大哥你怕就是相王殿下了吧……”那胖子倒是临阵不乱,后退几步,拱手道,“小弟这个广平郡公是世袭的,也没什么本事……对了,小弟程伯献!” “相王哥哥,发生什么事了?”闻讯而来的上官婉儿见到李旦,一阵娇呼,飞燕还巢般地扑在了李旦怀里,又抬头望了眼程伯献,讶异道,“胖子哥哥,你还没走啊?” 本来见到上官婉儿两眼放光的程伯献一看心仪的女子扑进相王怀里,有些黯然,摇摇头回应着:“想不到小娘子竟然是殿下府中人,小弟还以为是哪个小侍女呢?” “婉儿,你认识他?”李旦满怀深意地望了眼程伯献,偏过头,宠溺地轻抚婉儿青丝。 “啊……这个胖哥哥可是好人呢!帮奴家搬了好多东西……”上官婉儿仰着小脸,娇声道。 “呵呵……他是好人,可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哩!”李旦笑了笑,贴在婉儿耳边低声道,“对了,婉儿,本王给丈母娘找了个好夫婿……” 顿时,婉儿的小脸上没了笑容…… 章节目录 第12章 程家后人 “想不到殿下也是这种人……”婉儿松开了拥抱李旦的藕臂,后退两步,泫然欲泣,“我们母女就是命苦,本来以为出了皇宫能过上好日子,想不到还是要被殿下送人……” “这……”李旦一阵头大,瞧着四周的窃窃私语,只得低声讨饶道,“婉儿丫头,谁说本王要将你们送人了,是真的给你娘找了个好人家……” “嗯?”婉儿小脸一皱,有些孤疑地望着李旦,“真的?相王哥哥没骗婉儿吧?” 李旦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婉儿的头,点点头,叮嘱道:“婉儿去东厢那里去看看那人吧,若是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上官婉儿倒是没让李旦难做,一步三回头地去考察狄仁杰了。 婉儿一走,众人散去,那程胖子上前两步,躬身道:“殿下对婉儿小娘子的爱护之情令下臣钦佩!” “婉儿刚从宫中出来,比较敏感,倒是让程兄见笑了……只是……”李旦话锋一转,笑道,“程兄倒不是个简单的人啊,怕是没说实话吧……” 话罢,李旦不再理会程伯献,负手挺身往会客厅而去。 程伯献表面不动声色,忙紧随其后,但其内心却是震惊异常,算是明白了这小小年纪的相王恐怕不是传说中那般好相与的。 厅堂之内,李旦的会客礼节倒是做得十足,请了程伯献上坐,又命侍女捧来香茗,而他之后却只是品茶,双目紧闭,程默不语。 程伯献开始还静下心,喝喝茶,观赏下俏丽侍女那斟茶的美姿,顺便调笑两句,再往后,他便开始坐立不安,不住地偏头望向李旦,欲言又止。 半晌,心里藏着事的程胖子终于承受不住,开口道:“久闻殿下甚得二圣喜爱,小小年纪就打破常规,能够出宫开府,下臣钦慕已久,正巧听闻殿下乔迁之喜,便不请自来……” 一大段话下来,几乎都是奉承之语,李旦撇撇嘴,心中有些腻味,终于摆摆手,打断了他,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别说什么久仰啊,钦慕什么的,外面的人不骂本王就谢天谢地了!” “额……”程伯献直接噎住了,那肉嘟嘟的脸涨得通红,虽说早就听闻这位主的不着调,但也未曾想到这王爷说话都不带拐弯的。 稍许,程伯献平静了下来,那肉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眼中精光猛闪,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王爷小小年纪想斗倒全部人,恐怕不太现实……” “咦?”李旦心中一震,终于变了脸色,偏头望向这其貌不扬的胖子,“那本王该如何?” “军队……” 李旦自然明白军队的意义,只是以他的资历,也无从下手,既然这程胖子提出来了,恐怕不是无的放矢。 因而,李旦笑了笑,摇头不语。 程伯献并不灰心,继续道:“家父程处弼,官拜右金吾将军,汴州刺史……” 说到这里,程胖子顿了顿,脸上浮现一股崇敬之色,又道:“祖父程知节,大唐开国大将,卢国公!” “噗!”李旦开始漫不经心,品着茶,直到听到这里,刚喝下的一口茶直接喷出,抬起头,惊疑地望着这端坐的胖子,“程咬金?” “嘿嘿……殿下别不信,别人都说下臣这身材就是继承祖父的……”程伯献有些羞涩,又有些炫耀地挺了挺大肚子。 李旦眸子里精光大闪,笑道:“怪不得程兄如此笃定,程家后人确实在军队里影响不小……只是程兄想得到什么?” 程伯献面色一暗,苦笑道:“不瞒殿下,程家剩下的不过是祖父的功劳余荫而已,家父一辈皆身死,剩下的小一辈在朝中无人,再这样下去,恐怕程家就消失了……” 李旦点点头,这程家的状况,连他这对历史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自程咬金去世后,是一代不如一代。 说来也是巧了,李旦自己的外号就是混世小魔王,却怎么想不到大魔王的子孙就在自己面前。 “那你为何要找本王呢?”李旦轻笑一声,摇摇头,继续道,“且不问本王的年纪,而你又能拿出什么做为交换,本王为何要帮你呢?” “殿下放心,正因为殿下年纪尚小,没有实力,锦上添花自然比不上雪中送炭……而……”原本小心翼翼的胖子猛然正色起来,自信道,“虽说程家早不同以往,但在军中仍然有着当年受过程家恩惠的人,比如薛仁贵,裴行俭……” “薛仁贵?”李旦眼中一亮,当即动了心思,尽管那皇帝老爹同意了薛仁贵做自己师父的请求,但还是需要自己去拜师学艺,有了这程胖子,那应该能容易许多…… 念及此处,李旦再看向那肥嘟嘟的程胖子,怎么看怎么亲切。 那胖子一阵恶寒,忙摆手道:“殿下,下臣可不好那口啊……” 霎时间,李旦脸上一僵,但片刻后,其便大笑起来,抚手道:“好,胖子,你对本王的口味,以后就跟着本王混了……” “嘿嘿……”程胖子顿时喜笑颜开,明白眼前这位主子接纳了他。 “呵呵,胖子,你这小子先笼络婉儿,又故意去后院等本王……”李旦笑过之后,倏而冷然道,“倒是一个妙人啊……” “这……这……”程伯献心头大寒,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李旦瞅了瞅这小子,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胖子,本王看你也十一二岁了,去过青楼没有?” 一说到青楼,程伯献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讲他的光辉事迹,将这长安城里的青楼都点评了一番,倒是让李旦大开眼界。 李旦有些孤疑地望了望他那臃肿的身子,眼里尽是不信,随即又问:“胖子,你可知那飘香院?” 程伯献一听到飘香院,便蔫了,沮丧道:“那地方倒是雅致,就是不能动手动脚的……若是……” 李旦看这吞吞吐吐的模样,顿觉好笑,怕这小子还被人教训了吧。这样也好,一个有见识的人安排在那里也是人尽其用了。 李旦笑了笑,歪过头,蛊惑道:“胖子,如果本王让你这个郡公去管理这个飘香院,你干不干?” 章节目录 第13章 联袂来访 一听是这么个事,程伯献顿时有了兴趣,但也明白李旦不会无故让他做这些,便是应道:“殿下真是高人啊,竟然不声不响地拿下了飘香院,只是下臣……” 李旦低眉品了品香茗,轻笑道:“飘香院在长安的名气颇大,不少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人多了,流通的消息自然会快一点……” 本来就聪慧的胖子听到这里,便明白了自己的职责,眉头一展,贼兮兮地问道:“殿下,下臣做了那里的东家,不知那里的姑娘……这个……嘿嘿……” 李旦看这胖子是真对自己的胃口,也不矫情,小手一招,道:“只要你别欺男霸女犯了事,至于那些姑娘嘛……嘿嘿,就让本王看看程兄的手段……” 程胖子笑得眯起眼,肥嘟嘟的脸庞一颤一颤的,李旦本就不是什么庄重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主仆二人的奸笑声传出好远,惊得扶着狄仁杰而来的婉儿掩起了小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咳咳……”李旦轻咳两声,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应了起来,“呵呵……婉儿来了啊……” 程胖子见势不妙,赶忙站起身来,拱手告辞而去。 “哼……”上官婉儿小脸一垮,紧迈几步,小手一指,娇然道,“相王哥哥还会去青楼啊,以后别跟这个胖子来往了,都带坏你了……” 狄仁杰蓦地笑出了声,饶有兴趣地望着这对璧人。此时的他孑然一人,很是向往这种家庭氛围,对于这里的生活很是满意。 李旦望了望那坐在一旁的狄仁杰,悄然在婉儿耳边道:“怎么样,妮子,满不满意?狄公可是本王的老师,让他娶你娘,如何?” 婉儿丫头俏脸一红,瞪了眼李旦,微微颔首,显然是同意了。 李旦打发婉儿去丈母娘那去探探口风,聪慧的婉儿明白这两人有事要谈,便是作了个福,告辞而去。 “老师,你看婉儿如何?”李旦坐回主座,抬眼问道。 虽然与这聪慧的丫头相处时间不长,但狄仁杰却是相当喜爱这个妮子,笑眯眯地道:“旦儿好眼光啊!婉儿小小年纪却是相当聪慧,只是不懂这妮子为何刚刚一直在千方百计地打探为师的消息?旦儿,你知道吗?” “嘿嘿……这个……”李旦心头一窒,尴尬道,“老师,徒儿找的师母与婉儿有些关系……” 狄仁杰愣了愣,迟疑道:“莫非是婉儿的娘亲郑氏?” 李旦尴尬地点点头:“正是徒儿的丈母娘,虽是寡居,也不过二十余岁,莫非老师是嫌弃她吗?” “不……不……”狄仁杰老脸一红,赶忙摇头道,“为师是不敢相信,怕郑氏嫌弃为师,为师到底是到了不惑之年了……” 李旦哑然失笑,狄仁杰这样的人也摆脱不了七情六欲啊。 片刻后,狄仁杰正色起来,道:“旦儿,你新得飘香院,为何要让那刚认识的程家人管理?”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旦笑了笑,叹道,“那程胖子很是机灵,我用他是为了掩人耳目,想他也是知道的。反正这里面的组织以后的首领会是师母……” “郑小娘子?”狄仁杰眉头一皱,尽管郑氏即将成为他的夫人,但事关李旦,还是有些担忧。 “我这未来师母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李旦笃定道。 这时,下人来报:太子殿下与雍王殿下联袂来访。 “嗯……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李旦诧异地望了眼狄仁杰,“这天色已晚,却不想孤的两位哥哥这时候来访……” “呵呵……旦儿莫慌……”狄仁杰笑了笑,随意地将手里的香茗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躲到屏风之后,悠然道,“为师先避一避,且听那二位殿下如何说!” 李旦洒然一笑,立起瘦小的身子,迎接自己的两位哥哥,此时的他也是对这两个哥哥颇有兴趣,毕竟以前的见面都是在皇宫内院,现在则是他单独与这两个历史有名的人物斗斗法了。 李弘与李贤并肩而来,要入门时,李弘停了下来,笑道:“六弟先进吧。请!” 李贤摇摇头,躬身道:“五哥贵为太子,怎能让道给弟弟,还是五哥先请!” 两人恭维了一番,再进门时,却还是并肩而入。二人相视一笑,眼里尽是火花。 李旦看得真切,心头暗笑,这两个人真够虚伪的,明明都想压对方一头,却还假惺惺地谦让一番。 这时,李旦紧走几步,拱手道:“哎呦,两位哥哥好!小弟这刚收拾好,你们就来了,不知你们两位……” 话虽未说满,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李贤轻笑一声,幽幽地道:“太子哥哥日理万机,难得见到一面,本王这个做弟弟的既然遇上了,肯定要畅谈一番的……” 一番话语里绵里带刺,直接撇清关系,强调两人是巧遇。 李弘也不甘落后,却是不理会李贤,而是对李旦道:“八弟小小年纪便开府了,哥哥真是开心。想着八弟这是新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哥哥就来了,八弟莫怪……” 李弘不愧是太子,言语里的大气是一般人模仿不了的。饶是作为现代人的李旦,也不禁为李弘拍手叫好。 李贤心头一窒,面露厉色,冷哼一声,坐在了一边。 李弘倒是拱了拱手,施礼过后,才坐在了李贤的对面。 李旦对这位太子哥哥还是很尊重的,而另一个则有些厌恶了。 三人刚坐下,不待李旦喊上茶,那李贤便已然开口道:“八弟开府建牙了,而这个宅子还是当年太宗皇帝的‘秦王府’,不知八弟对这个事有何感想?” 李弘眼中精光一闪,并未言语,而是侧耳凝神听着。 李旦不慌不忙,摆手笑道:“哪有什么感想,皇帝老爹赐了这个宅子还让小弟惊讶了好久呢!小弟向来做事不着调,还需太子哥哥和六哥在旁多多提点才是!” “哼……”李贤冷笑一声,道,“别告诉哥哥你一点也不动心?” “动心是肯定的……”李旦眉毛挑了挑,一眼就瞧见李弘脸色黑了,心头一笑,转而道,“但弟弟年纪这么小,就算动心又如何?大臣们会服我吗?依弟弟看,六哥的概率倒是很大嘛!” 这时,李弘的脸色更黑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兄弟相争 李贤倒是不紧不慢,好似故意道:“呵呵……哥哥倒是同意八弟的话,但现在的孤已经降为了郡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哈哈……六弟不必沮丧……”李弘的面色稍霁,仿若大度地道,“想来父皇不会忘记你……” 李贤嘴角抽了抽,心头暗恨,却也无可奈何。 李旦心中早就笑开了花,这兄弟两个真是不对路,稍许,他假惺惺地道:“都怪小弟那日自作主张外出,被奸人所乘……” 说这话的时候,李旦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脸庞,李弘面露惭色,苦笑地摇摇头,而李贤的脸色就精彩了,一会红一会白,最后还咬着牙附和着。 李旦笑了笑,拱手道:“小弟年纪尚小,不谙世事,如今冒然出宫开府,还请两位哥哥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李弘毕竟仁厚,稍稍交谈,便已经忘了那刺探的初衷,微微颔首道,“兄弟之间本就应该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许久未发声的李贤轻咳两声,看似惋惜道:“太子哥哥也不好过啊……权力被削减不少,还是别麻烦太子哥哥了,让六哥帮你吧,以后我们两个多走动走动!” 李弘面色渐冷,沉默不语。 李旦见这李贤又要出招,忙道:“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客气……两位哥哥,小弟以后还要多仰仗你们啊!” 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李贤,笑了笑,有些讥讽道:“八弟就是大气,毕竟母后最喜爱的儿子就是你了!” “时候不早了,孤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李弘站起身来,挤出一丝笑容,立即离去。 李旦心道不好,忙准备挽留,却不想李贤也立起身,故意谦让道:“哎呦,太子哥哥怎能这么沉不住气呢?哥哥也要离去了,谢谢八弟的招待了!” 李旦冷冷地望着李贤,这个大他七岁的六哥确实是人中龙凤,沉声道:“六哥好手段!” 李贤不以为意,拱拱手,笑道:“八弟见笑了!你有母后的支持,就是不想争都不行,母后肯定会找一个听她话的儿子……呵呵,哥哥也是未雨绸缪!” 稍稍顿了顿,不待李旦答话,他又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话罢,李贤潇洒地摆摆手,转身离去。 李旦望着李贤的背影,心中冰冷。 “旦儿……如何?”狄仁杰从屏风后走出,瞧着李旦那阴沉的神情,淡然道,“我们的计划怕是要变了……” 李旦苦笑,摇摇头道:“我怎么也想不到六哥对我有这么大的成见……” “旦儿,你还是不懂……”狄仁杰摇摇头,眸子里精光一闪,幽幽地道,“他不是对你成见大,而是对皇后娘娘。若他早为太子,未必斗不过皇后娘娘,只是一切太迟了。刚正易折……他早晚死于非命……” 李旦深以为然:“从进门开始,他就一步一步用言语调动太子哥哥情绪,并且表现狂傲,让我放松警惕,当真是好手段啊……” 狄仁杰轻抚胡须,笑道:“孺子可教也!不过,旦儿别着急。今日这番会面的消息现在恐怕已经摆在皇后娘娘的桌案上了……” “嗯……嗯……”李旦会意笑道,“明日孤便进宫去哭诉……” 狄仁杰品了口香茗,眸子里尽是幽深,慢悠悠地道:“既然他们都觉得你依靠皇后娘娘,那就依靠上去,让皇后娘娘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只能依靠她……” 李旦哑口无言,憋了半晌,他终于笑出了声:“老师,你实在是……实在是太阴险了……不过,孤喜欢!” 狄仁杰哑然失笑…… 夜色渐深,李旦回到了后院,刚进寝室,便见一天未见的绿衣在为他铺床,心中温暖,便张开自己尚小的怀抱,从后面抱住了绿衣。 绿衣心中一惊,刚欲挣扎,却听得耳边传来低语:“别动,让孤抱抱……” 顿时,绿衣软了下来,娇声道:“殿下……” 一时间,两人的隔阂似乎消散了,又回到了之前那三年的默契…… 隔天,李旦早早起床,依旧保持着锻炼的习惯,领着一大帮侍女做早操。 婉儿母女却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锻炼,觉得很是新鲜。 李旦一大早就发现丈母娘看他的眼光有些躲闪,脸色酡红,不用说,一定是成了,从丈母娘就快变成师母,也难怪郑氏羞涩了。 李旦瞅瞅天色,计算下时间,觉得早朝差不多结束了,便收拾收拾带着狄仁杰进了宫。 李治这天身子又有了反复,早朝也是武则天主持,而现在李治正在內宫酣睡,而武则天则是批阅着奏折。 忽而听到宫人禀告相王来此,武则天会心一笑,便召见了相王两人。 李旦进门还未行礼,武则天却已经笑起来了,娇媚道:“旦儿,莫非就像你以前说的那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你这小魔王竟然还会请人通报了,难道不应该径直闯入,人挡杀人,佛挡*吗?” 李旦心头一窒,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看了眼身旁的狄仁杰。 狄仁杰嘴角抽了抽,想不到自己徒儿还有这种光辉事迹,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过这皇宫娘娘是真的宠溺李旦啊。 这时,武则天瞧见了狄仁杰,暗暗打量着,见狄仁杰面色沉稳,行礼一丝不苟,气度非常人,心里已是满意,便是问道:“旦儿,这是谁?” 既然自己老娘都觉得自己行礼有些怪异,李旦就不拘束了,施施然往软塌上一坐,捡了一枚果盘里的葡萄,应道:“这是儿臣请的老师!老娘,一会你给办一下,他原来被那阎立本老头弄去做什么法曹去了……” 武则天哭笑不得,抬手拍了下李旦,嗔怪道:“这位置是你父皇的,你怎么坐了?还有,你怎么对阎大人这么没礼貌啊……不过,这人的学识如何?” “老娘随便考嘛!”李旦笑嘻嘻地道。 狄仁杰自然不能给徒儿丢脸,便是正色道:“娘娘,请出题!” 武则天笑了笑,捡起正在看的奏折递给侍女,摆手道:“若是狄公能解决此事,便是过关了……” 狄仁杰接过奏折,低头一看,便是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15章 吐蕃要求 李旦心中一动,能让自己老师皱眉的事,肯定不简单,随即,其起身紧走几步,低头望向那奏折,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李旦立马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咳咳……”武则天轻咳两声,正色道,“狄公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这封奏折正是右相阎立本所奏,里面一是抨击了李治擅自赏赐太宗皇帝的府宅,还有一个就是吐蕃又想为他们芒松芒赞刚出生的小儿子求亲,又想娶一个大唐公主,还指名道姓了求亲对象,正是大唐太平公主——李令月! 这后一件事经过宰相们的商议,已经取得了一致通过,只待二圣的批阅。 两件事都和李旦有所关联,那第一件事的正主正是李旦,而第二件事的主人公却是李旦的亲妹妹。 这时候太平公主不过五岁,而那吐蕃却是无耻,想搞个童养媳了。太平公主从刚走路开始就跟在李旦后面,这几日李旦出宫,小妮子还哭了好几次。 李旦也十分喜爱这个小妹妹,自然心中震怒。 相较而言,武则天倒是平静,这就是一个国家的上位者和普通人的区别了。 狄仁杰略微沉吟,拱手道:“娘娘,第一件事,太宗皇帝虽是先帝,但却是相王殿下的祖父,陛下用祖父的宅子赏赐给自己儿子,并无不对。这是天家的家事,若有人拿这做文章,恐怕居心叵测!” “好!”武则天抚手而赞,秀眉稍稍舒展,对李旦道,“你找了个好老师啊!” 狄仁杰听到武则天的夸奖,并不倨傲,而是仍然凝重道:“至于后一件事,确实难办。不过相王殿下对当年先帝和亲的做法颇有微词……” 武则天心头一惊,望向李旦,奇道:“旦儿还有心国家大事了,却不知你有何高见?” 李旦倒不怯场,负手而立,冷笑道:“皇帝爷爷的初衷是好的,却不成想那文成公主将我大唐诸多工匠带去,为吐蕃打造了一支常胜之师!老娘,你说这好还是不好?大非川之战还不够我们敲响警钟吗?” “放肆,太宗皇帝可是你能评议的……不过……”武则天面色一变,训斥了一番,话语却是一转,微微颔首,叹息道:“满朝文武却不如一个八岁孩童看得透彻啊!” “不是他们看不透……”狄仁杰叹息一声,却是接话道,“而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已。此次吐蕃携大胜之威而来,本就是虎视眈眈,他们惧战了!” 武则天蹙起眉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迟疑道:“莫非真要太平……” “老娘,儿臣主战!”李旦跪伏在地,高声道。 狄仁杰也跪倒在地,附和道:“臣也主战!此刻大唐不得不战,若是避让,吐蕃气焰更甚,可若是战败……恐怕……” “战是一定要战,问题是人选问题,如何战?”武则天对狄仁杰非常满意,想要再考察考察,以后视为股肱之臣。 李旦抬眼,高喝道:“此战非熟悉西域的人不可胜任,尤其是要对青海极为熟悉!儿臣举荐一人!” “谁?”武则天的心沉了下来,听到自己儿子说了那么多既定条件,观遍满朝文武,恐怕只有一人了…… “安西都护府大将军裴行俭!”不出武则天所料,李旦所荐果然是那人。 “哼!”武则天冷哼一声,心头不喜,毕竟这裴行俭可是当初在废王立武的时候跟武则天唱反调的。 说话间,外面有人通报,说太子殿下和雍王殿下领着群臣觐见。 武则天冷笑一声,对李旦说道:“看来你的两位哥哥倒是铁石心肠,还真想让你们的小妹去那火坑啊!” 李旦心头恼火,接口道:“老娘,若是他们执意如此,儿臣与他们不共戴天!” 李旦明白他愈生气,愈与其他皇子水火不容,那么武则天就愈高兴,毕竟若是李家子女一条心,那就没她武则天什么事了。 若武则天还对权力有渴求,那么年岁尚小的李旦恰恰是那个关键点。 果然,武则天的俏脸上浮现一丝满意之色。狄仁杰在旁看得真切,就愈发对自己这徒儿赞叹起来。 不多时,两位殿下和诸位宰相鱼贯而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相王两人,不明白这小王爷出现在这里。 阎立本有些诧异地望向狄仁杰,而狄仁杰却目不斜视,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最后,还是太子李弘开口道:“母后,儿臣带群臣来,是商讨一下吐蕃的要求。” “嗯……”武则天似笑非笑地望着李弘,道,“不知太子的见解如何?” “儿臣觉得大唐经不起大战了……因而……”在母亲那锐利的眼神下,李弘终究还是有些惧怕,偏头移开对视的眼神,低声道,“因而还是暂且答应吐蕃请求,这只是缓兵之计……” 武则天冷笑,道:“令月才五岁啊……太子,你好狠的心啊!” “儿臣这也是为了大唐啊……”李弘脸色通红,却始终振振有词。 李贤紧走几步,拱手道:“儿臣觉得理应答应,但推说太平年岁尚小,为我们赢得时间,然后伺机反击,收复青海!” “好!”本来作为当朝首辅百官之首的刘仁轨躲在人群里,直到李贤发言,才现身出来附和道,“娘娘,雍王殿下之策甚佳!” 李旦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宰相也分成了好几派,以阎立本为首的支持太子李弘,而以刘仁轨为首的士族之人都围绕在李贤周围,剩下的几乎都是武则天的人。 李旦见武则天沉默,朝狄仁杰使了个眼色,而狄仁杰会意,出列道:“下官是相王府长史,想请问刘大人,可否?” 阎立本心头一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狄仁杰的才华,三番五次想让他来东宫任职,被他百般推托,却不想被那不学无术的相王招揽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请问……”作为百官之首的刘仁轨自然拿出大家族的气度,静待狄仁杰发问。 狄仁杰拱拱手,谦恭却不卑贱,道:“若是吐蕃人要太平公主去吐蕃跟世子一起成长呢?” “这……”刘仁轨面色变了变,却是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16章 力排众议 稍许,刘仁轨面色稍缓,笑道:“大可以将太平公主送去,公主幼小,相信无事,那吐蕃必不敢虐待公主的!” “好一个无事!”狄仁杰冷笑一声,转身躬身对武则天道,“刘大人此言差矣!还请圣后治刘仁轨大不敬之罪!” “啊……” 一个小小的王府长史竟然公然要武则天治百官之首之罪,众人哗然,皆认为此人是哗众取宠。 阎立本不同,其深知狄仁杰之才,只是立于一旁,不言不语。 相较于其他人,李旦更是稳坐钓鱼台,竟然闭目养神起来。 刘仁轨气得老脸通红,冷冷道:“若是足下说不出所以然来,便是要获罪的,圣后就在此处!” 狄仁杰笑了笑,负手而立,指着刘仁轨道:“众所周知,太平公主不过五岁,而那吐蕃居于山上,气候不同于中原,士兵尚且在青海不适应,可刘大人竟然说要让五岁的公主去往吐蕃,莫非是让公主送死吗?” “老臣……老臣……”刘仁轨面色一变,跪伏在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呵呵……再者,就像刚刚雍王殿下所说以后再进行反击,可若是到时吐蕃以公主相要挟,该如何是好?”狄仁杰冷眼望去,眼中凌冽的光芒直刺刘仁轨,大喝道,“你到底是何居心?” 刘仁轨心中大惧,彻底瘫软下来。 众人皆惧,要知道言辞如刀,杀人可谓无形啊。 狄仁杰在所有人的心中分量重了起来,纷纷猜测此人是不是武则天故意放置的人。 “好了……”武则天不动声色地摆摆手,叹息道,“刘大人劳苦功高,也是一心为国,下不为例好了!” “圣后圣明!”众人皆拜服在地。 “那其他人的意见呢?”半晌,武则天又问道。 李旦瞅了瞅其他人,看所有人沉默,索性出列,高声道:“儿臣认为只可战!吐蕃不过是仰仗高原作战,只要我们克服高原反应,就能获胜!” “八弟,何为高原反应?”李弘疑惑道。 “就是在青海的士兵出现的头晕,呕吐等异常状况就是高原反应!”李旦面不改色,笃定道。 武则天见小儿子口中又蹦出新词,早就见怪不怪了,忙急声问:“该如何克服?” 李旦轻笑,道:“这个简单,找一大将率军去大唐西南或者东北,在那常年不化的雪山之上训练几月,再调往青海,即可为百胜之师!” “好!”武则天拍手赞叹。 太子一方的阎立本按耐不住,出列道:“相王殿下还是孩童,不过是玩闹之心,随意花费大笔财力,物力于国家不利。老臣以为还是和亲为好!” 武则天大气,刚欲下令的手又无奈放下,只是冷冽望着阎立本,并不言语。 太子李弘一看自己老师已经出列为自己叫阵,赶忙也出列拱手道:“儿臣附议!” 随着太子李弘的一声令下,数位宰相一齐跪倒,异口同声道:“臣等附议!” “好!好得很啊!”武则天掩住心口,喘着粗气。 李旦心头大怒,冷冷看了李弘一眼,又环顾四周,讥笑道:“想不到我大唐有如此多的贪生怕死之辈!” “竖子尔敢!” “放肆!” …… 古人对名声极为在意,一听李旦这般讽刺,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是不是亲王,纷纷声讨起来。 李旦屹然不惧,冷笑道:“吐蕃国力原先是多少,原因就是太宗皇帝的和亲政策,将文成公主下嫁吐蕃,带去了中原诸多工匠,为吐蕃打造了一支百胜大军。现在又如此,你们想一次大非川还不够吗?” 或许慑于李旦的气势,群臣沉寂下来。不过那缩在一旁的刘仁轨却是冷笑起来,这妄自评议先皇,可是大罪! 其当即对后面的宰相使了个眼色,准备伺机而动。 李旦拱了拱手,用少有的正色对武则天道:“一国之强盛不是靠女人的胸脯换来的!所以,儿臣主战!” 相王李旦在这次小型朝议中大放异彩,群臣再看向那个瘦小的身躯之时,皆是有些异样。 还未待武则天答话,偏殿里传出一声:“好!” 随着话音落下,李治在侍女的搀扶下拖着虚弱的身子而来。他冷冷地看了看所有人,包括他此前一直器重的两个儿子,只是这一次,这两个儿子给他的是太多的失望了。 武则天站起身来,扶着李治在软塌上坐下,众人都有些恍惚,竟然忘了给李治行礼。 李治却是摆摆手,早就厌烦了这些虚礼,将头转向李旦,笑了起来:“旦儿终于将你的聪慧用于正道上了……好啊……咳咳……” “你啊……”武则天嗔怪地瞪了李治一眼。而李治有些憨厚地笑了笑,继续道:“旦儿,你的想法很好,可是谁可为主将啊?” 众宰相相互看了看,皆明白大势已去了。这陛下虽看似懦弱,但却是一言九鼎,连武则天也不敢违背。 刘仁轨老脸冰冷,心有不甘,但现在李治在此,全然不提刚才之事,显然想就此揭过了。 李弘和李贤恐怕要在李治心中地位大跌了,而李旦要一飞冲天了。群臣心思各异,瞧着朝堂突变,都思考着今后的出路。 李旦不慌不忙,拱手道:“儿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安西都护府大将军裴行俭可为主将!” 事已至此,武则天也不敢多言,更何况这是为了她那小女儿,只希望那裴行俭能战无不胜了。 此言一出,龟缩在一旁的刘仁轨更是气上心头,谁不知道,这裴行俭跟他刘仁轨是死对头啊。 “好!这个人选得好啊,说明旦儿你用心了!”李治眼中大亮,所有人都是想起裴行俭这几年在西域的功绩,用这等对青海极为熟悉的人为主将,确实是好计啊。 李治喜笑颜开,那本来有些虚弱的身体却是跟着硬朗起来,遂指着李旦,骂道:“你这兔崽子,就知道你懒,不肯为朝廷出力,不肯为父皇分忧,要不是这次牵扯到太平,恐怕你这小子还站在一边偷笑呢!” 李旦有些尴尬,这皇帝老爹还真是了解他。 所有人都见到皇帝与相王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而武则天则是早已见怪不怪的神情,都是心头大惊,重新计算着相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片刻后,李治又转向狄仁杰,微微颔首,笑道:“朕为这孽子找了不少老师,无一不被其整得含恨离开,只有你是他自己找的。但看到你的表现,果然还是旦儿比朕会识人啊!呵呵……”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脸上一红…… 章节目录 第17章 又出幺蛾子 可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李治的人,而李治这番话则是对他们所有人不满了。顿时,所有人皆跪拜下来,高声道:“陛下息怒!” “呵呵……”李治心情倒是不错,拍了拍身旁的武则天,笑道,“可还有人主张和亲?” 所有人都沉默不言,若有人此时公然唱反调,不是找死吗? “既然如此……”李治在大事上一向疾风厉行,大手一招,道,“传令青海边关将士严阵以待,谨防吐蕃,急召安西都护府大将军裴行俭回长安!” “陛下英明!”众人皆跪倒在地,高呼圣明不止。 众人散去,只有李旦和狄仁杰还陪侍左右。李弘和李贤临走之时都深深看了眼这个看似一脸忠厚的顽劣的弟弟,又相互看了眼,尽皆冷笑不止,告辞离去。 “旦儿啊,幸好你能说个所以然出来,不然妄自评议先皇,可是要获罪的……”李治见众人散去,忙叮嘱道,“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就算有些许疑问,也要放在心里,懂了吗?” 李旦眼眶泛红,自己这便宜老爹对自己还真不是盖的,要是别人评议他的老子,恐怕早就人头落地了。 或许是觉得李治的话有些重了,武则天恼怒地拍了下李治,李治尴尬地笑了笑。 “对了,老娘,有件事儿臣要征得您的同意……”李旦抬手擦干眼泪,贼兮兮地对武则天道。 李治心情大好,笑骂道:“唉,这几天没听到你这兔崽子的声音,可让你母后想得紧,天天念叨着。你肯定又出什么幺蛾子,要你母后给你摆平了!” 武则天掩嘴娇笑,道:“旦儿,你说说吧,出了什么事了?” 李旦忙摆手,笑嘻嘻道:“可不是儿臣,老师,你来说!” 狄仁杰全无刚刚指责刘仁轨的气势,有些扭捏,可还是硬着头皮,拜伏于地,道:“臣想请皇后娘娘将相王府的侍女郑氏赐予臣为妻!” “郑氏?”一时间,武则天也没想起来是谁。 还是李治有些印象,提醒武则天道:“媚娘,就是上次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她娘……” “嗯?”武则天恍然大悟,笑道,“狄爱卿倒是好眼光,郑氏是少有的才女,当年她的大名,本宫在內宫深院也有所耳闻……只是……” “只是什么……”狄仁杰有些焦急,毕竟这些年来,难得有一个令自己动心的女子。 “只是她现在是相王府的挂名侍妾啊……”因为女儿的问题解决了,武则天心情不错,也难得开个玩笑,“你需要去请教你的好徒儿啊……咯咯……” 稍许,李旦眼珠一转,倏然道:“儿臣有一法能挣得这次青海大战的银两……嘿嘿……” 李治的眼睛亮了起来,本来还想要节约开支的,可从这小子的言语里看,怕是能轻松搞定啊。 武则天纤手一摆,笑道:“旦儿,还不快说……” “儿臣说出来就不灵了……”李旦胸有成竹地道,“只需要你们两位老人家支持就好了……” 说话间,李旦学着迂腐儒生的模样,双手紧握,举过头顶,装模作样地施了一个大礼。 李治看了一阵腻歪,忙骂道:“你这小兔崽子,装模作样的干什么,还不快滚!” 李旦如蒙大赦,拉着还欲行礼的狄仁杰遁走。 “噗嗤……”武则天再也忍不住,依在李治身上,笑道,“旦儿终于干了件正事……” “是啊……这小子从小就很聪明,可你看他都聪明在什么地方了……”李治说起李旦往日的光辉事迹,还是咬牙切齿,“烧老师的胡子,偷看宫娥洗澡,还将朕的珍禽异兽炖了……这……” 武则天掩嘴娇笑,道:“可旦儿从来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啊,唉,就像这次,就只有他这个仅仅八岁的哥哥爱护妹妹……” 话到此处,夫妻二人都沉默下来,半晌,李治叹息一声,道:“再看看吧……不过旦儿确实让我们刮目相看……只是这小子巴不得天天看侍女洗澡,也不肯操心国家大事啊……” 虽说还未透露出肯定的心思,但武则天已经很高兴了,若是不贪恋权力的李旦登位,这更符合武则天的利益。 只是武则天未看到李治嘴角边的那抹冷笑…… 在回府的路上,狄仁杰越看李旦越喜欢,摇摇头道:“旦儿啊,我们这一步走过去,再往后的话,你要置身事外恐怕就难了啊……” “老师,可知徒儿刚刚那提议如何?”李旦并未接话,而是转而问道,“老师,如今我们最紧要的是什么?” 狄仁杰略微沉吟,笃定道:“还是和太子殿下尽快恢复交好为好……莫非你刚刚那般提议就为了这个?” “不错……我是为了送我那太子哥哥一份大礼……”李旦笑嘻嘻地道,“至于如何置身事外……徒儿的母后恐怕比我们更急吧!” 狄仁杰哑然失笑,摇摇头,道:“为师看旦儿你啊就快出师了,不需要我这个老师了……” “呵呵……老师今天这般表现,难道还想在王府一直呆下去吗?”李旦眼中精光一闪,大笑道。 狄仁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雍王府。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李贤眼里尽是怒火,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勃喝道。 王勃有苦说不出,想不到联合了当朝首辅刘仁轨还是败北…… “殿下莫急……”王勃眼珠一转,脸上又浮现笑意,“那位太子殿下肯定更急,要知道这太子殿下一直关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敢有丝毫差错,却不想这次栽了大跟头,你觉得他恨不恨?” “哦?”李贤稍稍冷静下来,疑惑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吧……让太子殿下去找相王殿下的麻烦吧,而殿下呢……”王勃笑了笑,“据说周国公武敏之与相王殿下势同水火,再加上周国公是武家人,不如从这下手……” 李贤会意,紧走两步,躬身一拜,笑道:“是孤鲁莽了,先生受累了!” 王勃急忙摆手,连声说不敢,但那眼中的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了,显然李贤这等身份的人低头认错,对于王勃还是颇为受用的。 李贤又意气风发起来,派人将周国公武敏之请来。 经过两人的密议,随后,言官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內宫,所言皆是长安奢靡之风甚行,尤其青楼之地,必须取缔所有青楼,而那青楼中翘楚的飘香院成了众矢之的,连同传说里飘香院的新东家李旦又一次处在了风口浪尖…… 章节目录 第18章 蛊惑人心 下午正在陪着小婉儿下棋的李旦听到消息后撇撇嘴,且不动声色地换掉了一枚棋子,惹得对面的婉儿发现后连连不依。 李旦有些无赖地抱住小妮子,猛香了口,便领着侍卫出门了,临走之际,他拉住狄仁杰,郑重道:“老师,你有空闲的话就多教教婉儿……以后她贵不可言……” 狄仁杰心头一颤,听出了李旦话中的意思,对李旦愈发感激,这是要他提早结交善缘,不是继父的身份,而是师徒名分。 若是以后有了內宫的支持,那么狄仁杰的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只是……”李旦又有些迟疑,联想到历史上的上官婉儿,心里多了些许惧怕。有了名师教导的婉儿,是不是还是像历史上那般攻于心计,热衷于权力呢? 似是看出了李旦的忧愁,狄仁杰笑了笑,应声道:“殿下请放心,下官以身家性命担保,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武昭仪……” 说这话的狄仁杰用了敬语,显然是站在一个臣子的角度对着君主说的。 李旦感激地笑了笑,小手一摆,大摇大摆而去,高声喝道:“徒儿去给太子哥哥送好处去了!” 东宫。 往日里群臣喧闹的东宫却是有些沉寂,来此拜会的大臣寥寥无几,李弘有些闹心,以仁孝著称的他这次却是错估了形势,竟然想让自己五岁的妹妹李令月去解决国家危机,怪不得令二圣不喜啊。 念及此处,李弘更是悔恨。阎立本端坐一旁,也是唉声叹气,不光是为如今太子的处境,更是为他往日里的忘年交狄仁杰,若是才智绝顶的狄仁杰在此,怎么也不会如此被动啊。 倏然,管事太监来报,圣眷正浓的相王到来,惊得李弘站起身来,不住地嘀咕:“这小子来这干什么?” 李旦大摇大摆地进了大殿,左顾右盼,还吹着口哨,看到俏丽宫娥就调笑两句,而身后则是程胖子,那臃肿的身子,摇摇晃晃,活脱脱一个富家的纨绔子弟和狗腿子。 李弘看了一阵头大,赶忙出声道:“八弟,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会是来嘲笑哥哥的吧?” 李弘话语里尽量做到心平气和,不至于落了面子。 太子不愧是太子,瞧瞧人家这气度,李旦有些敬佩,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大礼,憨厚道:“弟弟想太子哥哥了,并且来给太子哥哥送礼了!” 阎立本脸色一黑,不禁出声道:“相王殿下,老臣只看见殿下两手空空,请问送什么礼?” 李旦瞟了眼阎立本,并不理会这迂腐之人,径直坐在了上座上,偏过头,贼兮兮地笑道:“现在青海大战势在必行,若是太子哥哥能筹集到足够多的银两做军费,更是大功一件啊!” 李弘心头一惊,忙转头望向阎立本。阎立本面色有异,也想明白这不着调的皇子有什么奇招,便是微微颔首。 李弘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笑容,道:“哥哥真是太感谢八弟,只是不知道这银两从何而来?” “什么赚钱多,当然是青楼了……”李旦摇头晃脑道,“为此,弟弟还将长安有名的飘香院的东家请来了,说来也巧了,他可是卢国公程知节的后人啊,广平郡公程伯献。” “下臣程伯献拜见太子殿下,阎大人!”程胖子施了礼,有些谦卑地立于一旁。 李弘微微点头,又望向李旦,等待李旦的解释。 李旦不慌不忙,偏过头,望向阎立本,问道:“想必阎大人对飘香院很熟悉吧,所以呢,我们这次就在琴棋书画这一方面着手,选出长安的头牌花魁!” 阎立本顿时会意,道:“相王的意思是举行花魁大赛吗?” “对头!”李旦点点头,笑道,“想必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都很热衷的,然后我们将赚到的钱用于青海大战,还承诺宣传这些人的善举。到时候,阎大人……” 阎立本眼底微亮,站起身来,对着李弘一拜,正色道:“此法甚好,既得财,又得名……” 片刻后,他话锋一转,继续问李旦:“不知这举办人……” “嘿嘿……”李旦心头冷笑,就怕你这老头不上钩呢,一脸愁色,道,“本来弟弟想挂名,可弟弟这年纪,若是挂了名,恐被人说三道四了,而太子哥哥就不一样了……” 李弘一脸激动,连声道:“那……那……” “不光有刚刚的好处……”李旦笑了笑,继续蛊惑道,“筹得的钱还能收留难民,更能稳定人心!到时候,太子哥哥的贤名……” 饶是阎立本这般智者,也被李旦这勾画的前景吓得有些愣神。李弘更是不必说了,更是好似看到以后被万人跪拜,支持他继位的场面。 李旦并不着急,朝着程胖子使了个眼色,程胖子会意,拿出那所谓的“合同书”递给李弘。 “弟弟怕哥哥以为弟弟说谎,便把这白纸黑字带来了……”李旦有些羞涩道,“阎大人也看看吧……” 阎立本颤抖着手接过,仔细地看这所谓的“合同书”。里面写得倒是简洁明了,将太子的地位凸显无疑。 到了此刻,就算是阎立本,也完全相信了李旦,其转头对李弘点点头。李弘随即大笑起来,叹息道:“八弟如此义举,实在是让孤汗颜啊!” 李旦也是一脸感动,陪着李弘做戏,拱手道:“只有像太子哥哥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东宫之位,只是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八弟但说无妨!”李弘现在是春风得意,忙大气地招手道。 李旦一脸愁容,叹息道:“想必太子哥哥也知道六哥和弟弟不对付吧,还有那周国公武敏之也是,他们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弟弟的计划,就出手阻拦了,说要取缔青楼!你说这……” 阎立本却是冷笑起来,拱手道:“太子殿下,事不宜迟,我们去见二圣,陈说利害,看他们这些无理取闹的人脸红不脸红!” “正是如此!”李弘终于下定决心,冷然道,“孤为了大唐筹集钱财,而他们却只知道公报私仇!孤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章节目录 第19章 计划通过 在回府的马车上,程胖子一脸孤疑地望着不住奸笑的李旦。 终于,胖子还是没忍住,问道:“既然有那么多好处,殿下为何要为别人做嫁衣?” 李旦笑了笑,脸上蓦然冰冷起来,叹道:“胖子,你说一个君主最忌讳的是什么?” 程胖子联想起刚刚所说的种种好处,似有些明悟,又好像抓不住重点。 “呵呵……自然是功高盖主了……”李旦喃喃自语道,“虽说皇帝老爹仁慈,可若是有人威胁他的地位,还是会硬下心肠的……你说孤会傻到去当这个出头鸟吗?” 程处默心里冰凉,沉默半晌,又疑惑道:“那阎大人是世间有数智者,会想不到吗?” 李旦洒然一笑,道:“那就是人心了……若非那阎立本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也骗不到他!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因为太子哥哥被孤那皇后老娘压得太久了……” 话及此处,李旦紧紧盯着眼前程胖子,冷然道:“孤想知道,你是不是会背叛孤呢?” 程处默心头一颤,顺势跪了下来,急声道:“殿下,下臣忠心耿耿啊!” 这句话倒是真的,现在的程处默真的很怕。原先的他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姿态,毕竟李旦很得二圣喜欢,就算李旦成不了九五之尊,罩着他程家的一家子还是很容易,却不成想小小年纪的相王这般厉害。 到了现在,程处默已经能肯定了,这个天下迟早会是眼前这个孩童的! 李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闭眼假寐。 宫里却是风起云涌,刚刚的吐蕃的风波刚过,又一轮的风波已经起来了。 由于上午的事,李治心头郁结一清,倒是精神头好得很,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太子与阎立本传上来的青楼花魁计划。 这计划简洁明了,让一直苦想的李治不禁拍案而起。只是,他看到那牵头的是飘香院,心里有了些许别扭,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青楼的幕后东家不就是那个不着调的臭小子吗? 武则天也是怪异地看着这计划书,愈发觉得这计划的风格像自己那小儿子的。夫妻之间就是心有灵犀,二圣不约而同地互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李弘不知父母笑什么,但见到二圣高兴,心中也直乐,知道这计划恐怕是通过了。 李治又将眼光投向一旁的一大堆奏折,眉头皱了皱,心头有些不喜,这马上要打仗了,这些言官还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不是有毛病吗? 武则天知晓李治心中愤怒,随口道:“这些言官啊……陛下别理会他们……若是顺了他们的意,那我们去哪筹集银两啊……” 却不想阎立本接口道:“陛下,娘娘,老臣听闻是雍王殿下和周国公发起的……老臣……老臣……” “阎大人可不能信口雌黄……”武则天眼里的煞气满溢,毕竟这武敏之算是武家人,却是跟李贤搞在一块,而她武则天竟然不知道! 阎立本接口道:“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啊!” 阎立本作为李治一朝的老臣,绝不会信口雌黄,却不曾想这阎立本也是听了李旦的言语,才突然发难,毕竟让雍王受点罪,也是符合太子利益的。 李治冷笑一声,喝道:“传旨,再言取缔青楼者发配充军……至于……” 说到这里,李治偏头看了眼武则天,毕竟那武敏之是武家人,而武则天也是气极,微微颔首,李治松了口气,又道:“雍王李贤和周国公武敏之闭门思过,且要为青海之战捐钱五十万两吧!” 这份处罚不大不小,但那五十万两却能让这两人肉痛,太子李弘和阎立本已经是很满意了。 李治又瞅了瞅计划书,又道:“就由太子主持,飘香院牵头,举办这长安的花魁大赛吧……赚得的钱全部用于青海之战和难民救助,而且……” 话到此处,李治顿了顿,望了眼武则天,又道:“到时若是朕身体好,就去现场观摩,而若是朕身体不好,就由皇后代朕去吧!另外,所有捐钱者,发布布告告知天下,宣扬其美名!” “陛下圣明!” “父皇圣明!” 李弘和阎立本心满意足地拜谢而去,而李治眯起眼望着李弘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宫中旨意下达极快,一时间,言官人人自危,而雍王府和周国公府也是大门紧闭,谢绝宾客拜访。 李旦听闻了消息,松了口气,毕竟那二圣可不好忽悠,弄得不好,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正悠闲地享受绿衣按捏肩膀,舒爽得直哼哼,而狄仁杰和郑婉君正联袂教导着上官婉儿。 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老师组合,毕竟原先历史上的上官婉儿幼年时期只有郑氏一个老师,直到十几岁到了武则天身边,才一点一滴地开始学习武则天。 现如今,狄仁杰在此,想必婉儿要比历史上更为出众,且没有了历史上那些负面习惯吧。 婉儿有些累了,郑氏便让她休息一会。小婉儿可不会放过粘在李旦身边的机会,一休息,便扑进李旦怀里,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假寐起来。 狄仁杰与郑婉君都笑了起来,又互视一眼,而郑氏却是羞红了脸,低下了头。现在的她心里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毕竟皇后的话已经放出,她就是以后铁打不动的狄夫人了。 虽然郑氏与狄仁杰相差将近二十岁,但郑氏却浑然不在意,毕竟她也是二婚了,而狄仁杰的才华确实打动了她。 再加上现在的她已经确定了那个小王子的目标就是以后的九五之尊,而自己未来的夫君肯定是大唐的第一宰相了,而她的女儿也肯定会在后宫有一席之地,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的她恐怕也不敢想自己的女儿会有一天登上大唐皇后之位,母仪天下吧…… 片刻后,李旦笑了笑,对郑氏道:“丈母娘,等会再和孤的老师腻歪,有件事先说说……” 绿衣自知自己的身份,心头一暗,收回纤手,刚想告退,却不想李旦抓住她的手不放,却听得李旦温声道:“无妨,你也是自家人……” 绿衣心中一暖,眼眶一红,却是低眉不语。 李旦正色地对郑婉君道:“等到那天的花魁大赛,丈母娘你跟着孤去现场看看……以后那里会是你的地方……还有去看看那些青楼女子有哪些有资质的……” 狄仁杰精光一闪,微微颔首,叹道:“徒儿好计啊,怕是要正式建立一个组织了吧?” “嗯……”李旦看了眼郑婉君,笑道,“名字就叫‘锦衣卫’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锦衣卫和青衣卫 锦衣卫! 这不是李旦突如其来的想法,其实在穿越之初,他就想建个像后世明代那般的组织自保,现在的他还是建了,但目的却是不同了。 “名字不错……”狄仁杰自语了一遍,笑道,“莫非徒儿设计举办这花魁大赛还有别的目的不成?” “知我者,老师也!”李旦也不矫情,笑嘻嘻道,“徒儿还想利用这次得来的余钱,寻找一些孤儿,然后有大用……” 狄仁杰望着这自信的徒儿,有些心灰意冷道:“看来为师真的教不了你什么了……” 郑婉君看着自己未来夫君这般模样,有些心疼,伸出纤手抓住了狄仁杰的大手,安慰着他。 李旦看着眼热,撇撇嘴,不屑道:“丈母娘别可怜这老头子,老师是要进朝了……高升了……” 狄仁杰愣了愣,迟疑道:“当真?” 哪个为官者不想高升的,毕竟窝在一个王府里不是他狄仁杰的目标。 李旦笑了笑,深沉道:“不出意外的话,在那花魁大赛之后,孤那老娘就要来旨意了。以后恐怕还需要老师照拂了……” 精明如狄仁杰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义,这是要表忠心啊……其忙诚惶诚恐地跪伏于地,恭声道:“殿下,您不以臣微末,拜臣为师,更是将大事尽托,还为臣找到这等美眷……” 说到这里,狄仁杰抬头望了眼郑婉君,又道:“殿下对臣的恩惠,臣铭记于心。不管在何地何时,臣必定为殿下的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师快起来,言重了……”李旦眼眶泛红,忙道,“徒儿自然是信得过老师的,不然也不会将大事都告知于老师!” 师徒一番互诉衷肠,自不言表。 吃过晚饭,李旦陪着小婉儿玩耍,而小婉儿也十分珍惜这点能与李旦相处的时光,毕竟最近的她每天要学习太多的东西了。 李旦看左右无人,便拉着婉儿进了他寝室的密室。初次进入此处的婉儿十分兴奋,好奇地望着墙壁上绘制的各种地图,忙紧紧拉着李旦问东问西。 婉儿又趴在李旦的那张书桌上,瞧着李旦桌案上的一部部名册。 看着看着,聪慧的婉儿察觉到不同寻常,这些名册上记录着这些人的官职,有些人是宫中洗衣的,还有的是宫中庖丁,还有东宫和其他王府的管事以及侍卫,甚至还有各自嫔妃身旁的宫娥…… 名册之庞大,几乎囊括了整个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令婉儿惊奇之余又有些惶恐。 半晌,婉儿怯怯地站起身来,猛然跪在了李旦面前,带着哭腔道:“殿下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肯定隐秘,而婉儿看了,肯定是没命了。既然殿下要赐死婉儿,还请殿下好好照顾婉儿的娘亲,以后就是殿下的师母了……呜呜……” 李旦有些哭笑不得,忙拉起哭丧着小脸的婉儿,哄道:“相王哥哥怎么舍得赐死婉儿啊,是你自己瞎想……” “真的?”婉儿诧异地望着李旦,迟疑道,“殿下没骗婉儿?” “骗你好什么好处?”李旦瞧了瞧婉儿那娇小的身子,又有些不甘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不禁沮丧地叹息一声。 婉儿顿时俏脸通红,抬手拍了李旦两下,低语骂道:“坏东西!” 片刻后,回过神来的婉儿抬起头,疑惑道:“那相王哥哥带婉儿来此是为了什么?” “呵呵……从宫中出来到了这王府……”李旦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婉儿的头,道,“你还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相王哥哥想让你做一件事……” 知晓自己无事的婉儿恢复成那般天真烂漫的模样,歪过头,娇声道:“不知是何事?” “刚刚你已经知晓了你娘会掌管孤的‘锦衣卫’,而你……”李旦郑重地望着这尚且娇小的上官婉儿,稍显迟疑道,“孤想让你掌管孤最后的力量——‘青衣卫’!” “‘青衣卫’?”婉儿稍稍咀嚼这三个字,抬头道,“很好听的名字哩!” 李旦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记得别把这里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娘和孤的老师!” “为什么啊?”婉儿偏过头,怯生生地问道,“难道相王哥哥不相信他们吗?” 李旦摇摇头,有些忧愁道:“婉儿,你还小,不懂的……想登上那个位置啊,孤是很孤独的,而你是孤最相信的人!这样的话,你懂吗?” “婉儿懂!就像老师说的……”婉儿俏皮眨了眨眼,笑道,“把最后的底牌留给最相信的人手里,对不对?” 李旦哑然失笑,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眼前的小姑娘可是那个上官婉儿啊! 上官婉儿眼珠转了转,抬手指了指那堆名册,娇声道:“相王哥哥虽然考虑周全,有着明暗两个组织,两条线,可是婉儿却觉得不够!” “哦?”李旦饶有兴趣望着这小才女,笑道,“哪里不够?” “军队呢?”婉儿抿嘴一笑,自信道,“莫非相王哥哥忘了你经常说的事吗?” 李旦愣愣地望着这个自鸣得意的小妮子,心头却是狂喜,猛然抱住婉儿,笑道:“婉儿真是厉害,一针见血!” “但是……”李旦终究打击她道,“不是孤想不到,而是没有好的人选而已,所以要去聚集一些年岁不大的孤儿,稍加训练,然后送去军中,让他们自生自灭,数年后……” 终究是年纪小的婉儿惧怕地捂住了嘴,不忍道:“他们太惨了……” 李旦不以为意,轻抚着婉儿青丝,呢喃道:“婉儿啊,你要好好的跟老师学……最好将他的本领都学过来!以后啊,孤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当家人,切不可妇人之仁啊……不然……” 聪慧的婉儿害怕地抱住了李旦,急切道:“相王哥哥,对不起!以后婉儿不会了……” 李旦嘱咐道:“婉儿最好将这些名册的人都记住,然后烧掉,就怕你的负担太重……” “咯咯……不要紧的……”婉儿皱了皱小脸,笑道,“以前婉儿还觉得自己好没用,帮不到相王哥哥!现在的话很好啊,奴可以帮助相王哥哥了” 李旦感动地笑了起来,向婉儿做出了生平第一个承诺:“你这妮子以后会是皇后,会母仪天下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拜师学艺 随着那万众瞩目的花魁大赛的临近,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愈发热烈,毕竟花点钱得到流芳百世,这点生意谁都想做的。 李旦忙里偷闲,领着程胖子去拜会那神交已久的薛仁贵。 薛仁贵被贬为庶人不过数月之久,在军中仍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想到就要见到这位传奇人物,李旦还是有些紧张的。 尽管贵为大唐名将,但住所却是极为简陋,与其身份十分不符。程胖子看出李旦眼中的疑惑,叹息一声,道:“薛公的俸禄都去照顾阵亡的将士家中了……因为他始终认为大非川之战是他的错……” 李旦摇头不语,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唐名将怀有崇高的敬意。 两人在那简陋的茅草屋门口站定,程处默上前去敲门,片刻后,门开了,露出了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以那人的年纪,显然不是薛仁贵,却听得 程胖子恭敬道:“薛老哥,相王殿下亲自来拜会薛公了!” 这时,李旦便知道此人是谁了,正是后世戏剧里薛丁山的原型薛讷了,遂紧走几步,瘦小的身子听得笔直,拱手道:“李旦见过薛哥哥……” 薛讷虽然木讷,但见这孩童气质卓绝,便知道是那闻名遐迩的相王了。随即他有些慌张,哪里敢受李旦的行礼,忙请了李旦进去。 “讷儿,是谁啊?”从里屋出来一个魁梧的男子,年过半百的薛仁贵身子依旧硬朗,瞧向院子里的人,那程处默自然认识,而那气质非凡的孩童却是与众不同。 “父亲,是相王殿下!”对于这个父亲,薛讷向来是极为尊敬的。 李旦拱手,躬身道:“李旦拜见薛公!” 以李旦的亲王身份,却施以重礼,似乎薛仁贵有些逾越了,薛讷有些焦急,想上前劝阻,却见薛仁贵摆摆手,笑道:“殿下来此之意,末将已经知晓了。本来末将还想考验殿下一番,但殿下那日的那番话却是说出了为将者的心声啊!” 李旦依旧保持行礼的姿势,薛仁贵看了更是满意,遂托起李旦,感叹道:“讷儿啊,以后相王殿下就是你的小师弟了!你以后要好好保护这小师弟,不然就不是为父的儿子了!” “哦……”本来就对李旦第一印象极好的薛讷自然满口答应。 有些诧异的李旦与程胖子面面相觑,想不到这拜师如此容易。 薛仁贵看着有些发愣的李旦,笑了起来:“不必怀疑!徒儿啊,刚刚的行礼就算是拜师礼了!你说得好啊!一个国家的强盛不是靠女子的胸脯换来的!” “好!好啊!真是好啊!”薛仁贵连说三个好,足见李旦这句话在薛仁贵心中的分量。 “哈哈……”薛仁贵举起方天画戟,舞了起来,豪迈道,“讷儿,拿酒来!旦儿,看好了,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套戟法!” 李旦目不转睛看着那虎虎生风的方天画戟,人常言道吕布勇冠三军,恐怕也就是如薛仁贵这般厉害了。 虽说薛仁贵舞的戟法并不华丽,比不上无情平日里练的剑法,但却是气势十足,满身的杀气已经四散开来,显然薛仁贵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人! “啊……”薛仁贵接过薛讷递过来的酒坛,猛然仰头灌下,大笑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少时,薛仁贵终于舞完,坐于一旁休息,李旦上前两步,恭敬地叹道:“师父,此次徒儿未能让你官复原职,甚是遗憾,但却能让薛大哥参与青海大战,以弥补数月前你的遗憾!” “哈哈……好啊……”薛仁贵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为师兵败,怎会这么早启用,却想不到徒儿的面子如此之大,讷儿,你可要好好谢谢你小师弟啊!你不用陪着老头子了,去了战场,别丢为父的脸!” 薛讷也是激动异常,毕竟军人的宿命就是战场,原先因为受父亲牵连,他已经被闲置了,却想不到这么快就又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父亲,可是儿子走了,您可怎么办啊?”这薛讷果然人如其名,确实有些木讷。 薛仁贵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骂道:“笨蛋,有你小师弟在,会让为父饿着吗?” 李旦笑嘻嘻地拱手道:“请薛师兄放心,师父大可跟小弟去王府,正好王府也需要个教习,保证下安全!” 薛仁贵对于这个安排很是满意,毕竟像他这种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复用,去王府做点事,也是极好的。 纵横沙场半辈子的他可不傻,不过相处片刻,就深知自己这个小徒弟身上的潜力,说不定以后掌管这天下的就是他了。 能成为未来大唐皇帝陛下的师父,更是薛家祖上烧高香了,保证了他薛仁贵死后,薛氏一族也能长盛不衰了。 藏在暗处的无情等人早已将薛仁贵舞的戟法从头看到尾了,众人脸上皆是冷峻,若论刺杀,恐怕薛仁贵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若论真正的决战沙场,单打独斗,恐怕他们这些人在数招之内都得落败。 至此,薛仁贵还未去到王府,已经就赢得了王府内真正护卫力量的尊重。 薛仁贵格外高兴,又留着李旦等人喝酒吃饭,更是强迫李旦喝下一盅酒。酒过三巡,有些醉意的薛仁贵大哭起来,并大叫道:“都是老夫的错啊,老夫将你们带出去,却未能将你们带回来啊!” 李旦看了有些动容,不禁出声劝道:“师父,明眼人都知道是那郭待封的错,错不在你!现在重要的是师父养精蓄锐,将来亲手灭了吐蕃!” “为师还有机会吗?”薛仁贵稍稍回声,像是自语,又像是问李旦。 李旦双眸一眯,直接当着薛讷和程胖子的面,沉声道:“若徒儿为帝王,定会让师父一雪前耻!” 得到保证的薛仁贵扭头而睡,不再言语。还在发愣的薛讷和程处默忙站起身来,殷勤地给李旦斟酒。 李旦有些发懵,顿时觉得这薛仁贵老小子是故意引他说出自己的志向的吧! 章节目录 第22章 女子倒追 花魁大赛! 顾名思义,自然是选出长安城欢场里最美的女子!这个头衔吸引到的可不只是长安城里,东都洛阳城里的头牌也有些远道而来,欲与众人一较高下。 程胖子虽说也是吃喝玩乐的主,但在这件事上倒是颇有才干,居于飘香院二楼的李旦探出身子朝下看去。 虽说离真正的大赛开始还有两个时辰,这飘香院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了。 光李旦这一眼看去,长安城里的王公贵族们就认出不少,而守在门口的迎宾姑娘还是不敢怠慢,可见后面还有大人物要来啊。 说曹操曹操到! 太监那特有的尖锐嗓音响起,大唐皇后武则天亲临现场,将这大赛的气氛推向了*。 李旦吓了一跳,忙探头望去,就已经瞧见自己老娘领着几个宫娥,侍卫进入了飘香院。武则天显然也看见了李旦,对着李旦微微摇头,自然希望在这里不要搞得隆重。 倏而,绝了心思的李旦瞧见了跟随在武则天身旁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便是飘香院从前的头牌如烟姑娘! 霎时间,李旦心头微凉,涌起诸般心思。 “相王哥哥……”感觉到婉儿的焦急,李旦方才回过神来。他轻笑一声,捏了捏婉儿的小手,道:“一会这大赛就开始,孤也看看那胖子的成果!薛师哥,若是一会有心仪的姑娘,可要跟小弟说哦……” 本就有些木讷的薛讷更是害羞,唯唯诺诺地抬眼瞟着大厅里接人待物的侍女们。 “哈哈……”这薛讷还真是个妙人,李旦这专用包间里除这几人外,就是狄仁杰这对夫妻了。 就在前几日,两人在王府就简简单单办了个仪式,毕竟二人都是再婚,也没那么讲究了。现在两人更是如胶似漆,甜得蜜里抹油了。 至于无情几人,早被李旦打发到各个角落里待命去了,毕竟今日这里达官贵人太多,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稍许,一向不露面的英王李显携着王妃韦氏出现,倒是令人称奇。两人刚成婚不过两月,还是少年夫妻。 那李显如李旦所想,生得臃肿不堪,而那韦王妃却是国色天香,一双媚眼勾人心魄,足以称得上武则天第二。 李旦瞅了瞅,随即撇撇嘴,喃喃自语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怪不得七哥你要带绿帽子啊……” 婉儿听得真切,疑惑道:“相王哥哥,你在嘀咕什么呢?什么是绿帽子啊?” “小孩子别乱讲话!”李旦吓了一跳,忙抬眼瞧了瞧郑婉君,见他们无动于衷,不禁松了口气,“小婉儿啊,那不是小姑娘该知道的,知道吗?” 婉儿撇撇嘴,瞥了眼自己的娘亲,有些怨念道:“有了丈夫忘了女儿了……无情无义……” 李旦顿时无语,这小妮子平时都学了些什么,还真懂啊…… 随着一声锣响,屋内的灯暗了下来,唯有中间舞台上四周的灯笼还亮着,在昏暗里格外显眼。李旦看了直乐,这程胖子倒是个鬼才,这简直跟后世那舞台的照明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今日主持是绿衣,这是李旦的提议,因为李旦深知找一个好司仪是重中之重,而绿衣所表现出来的沉稳大气正好是首要人选。 绿衣身着宫装,提步款款而来,分外大气,看得场内男子眼睛发直。 绿衣笑了笑,并不带什么事先准备的稿子,完全是临场即兴主持,平日里跟随在李旦身边,也学会了一些奇怪的用语,以及一些令人捧腹的笑话。 此时,这些全部有了用处,绿衣那简洁而不失风趣的话语为这花魁大赛的开场增色不少,甚至有人喊着绿衣做花魁吧。 绿衣介绍着大赛规则,一共分四轮,琴,棋,书,画各一轮决出前三名,然后这前三名的花魁佳丽在现场由皇后娘娘出题,各做一首诗,最后决出名次! 比赛内容新颖别致,更重要的是在舞台前有着标有各个佳丽名字的竹篓,若是要支持哪位佳丽就捐银两,到最后统计的时候也会给这位佳丽加分。 李旦听明白了,这和后世手机投票互动一个模式,这胖子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子啊。 第一轮比的是琴,由于指定的是古筝,有些人没上场便已经弃权了,显然是对自己水平的不自信。剩下的女子的琴技皆好,其中有一女子最为出色,而李旦也不禁多看了两眼,惹得婉儿嗔怪不依。 只是说来奇怪,那女子似乎不停地朝着李旦的方向望来,开始的时候,李旦觉得是自作多情,不予理会,但不成想有两次,他的目光与女子接触,尽竟是四目相对。 那女子也不羞恼,而是死死盯着李旦。到最后还是李旦首先坚持不住,避开了眼神。 李旦愈发奇怪,便传唤来程胖子,找出今日参赛的名册。由于这花魁大赛影响深远,不少名门佳丽混入其中,倒是让李旦无可查询。 但那女子的名字却有了着落:阎楚月……李旦抬眼又瞅了瞅女子那姣好的面容,脑海里浮现出阎立本老头那老脸,腹诽着:“不会跟阎立本那老头子有什么关联吧?” 阎楚月不愧是今日最出色的女子,不光在琴技上技压群芳,还在书法上无一是其对手,只有在棋艺上输给了另一女子半子。 数个时辰后,到了最后的画技上,那阎楚月更是专注地望着李旦,手中的画笔且不停下。李旦看得真切,心中猛然一跳,这小娘们不会是自己的粉丝吧? 念及此处,李旦还是颇为自得的,一旁的婉儿早就发现了那个狐媚子与李旦眉来眼去的,伸出小手不住地揪着李旦的嫩肉,疼得李旦直哆嗦,但为了保持形象,李旦还是尽力忍住,面不改色。 就如同李旦所想,那阎楚月的画纸上正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画纸一展,众人皆吸了口气,不知道的人都为这神乎其神的画技所折服,而知道的人都在为这才貌双全的女子可惜,毕竟这画纸上的人可是个小魔王啊。 武则天抿嘴一笑,探出头找寻着李旦,想看看李旦的表情,待她看到李旦那副疑惑的表情,顿时更乐,她明白李旦肯定是不明白这小姑娘的来历。 已经是武团儿的如烟瞧着武则天脸上的笑意,不禁疑惑道:“娘娘,有什么不对吗?” “团儿啊……”武则天抬起纤手一指那阎楚月,笑道,“那小姑娘年方二七,却是当朝右相阎立本的小孙女阎楚月……看她那架势,怕是要倒追本宫的旦儿了!你说好不好笑,本宫真想看看阎立本那迂腐老头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23章 出头鸟 说曹操,曹操到! 倏然,大厅门口有些喧闹,随着东宫太监的一声尖锐的叫喝声,太子李弘到了,而右相阎立本就在其后跟随。 武则天俏脸变了变,有些不悦,沉声道:“本宫的好儿子啊,摆的谱倒挺大……” 这话倒是不错,一方面因为这太子作为压轴出场,显然为了在场面上压武则天一筹,另一方面因为太子此次的排场实在是大得惊人。 不光有常年跟随在侧的阎立本,更是有着非大事不随意出现的戴至德和张文瓘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宰相。 一次花魁大会,三位宰相到来,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李旦俯首望着变得有些沸腾的大厅,眯起双眼,偏头瞧了眼狄仁杰。 狄仁杰会意,笑了笑,微微颔首道:“殿下放心,太子此举在宣示自己的地位,只是恐怕那位脸色要不太好了……” 随着太子的到来,台上的各位佳丽都是有些局促,这不同于武则天隐于二楼隔间,而是就坐镇大厅之内,对于内心的震动可想而知。 绿衣作为现场的主持,自然由她接待李弘了。 绿衣虽年岁不大,但长年居于宫中,对于这些宫中礼节自然驾轻就熟。 毕竟绿衣是从东宫出去的,李弘对这个小侍女还是很客气的。 当阎立本看到俏立于高台之中的阎楚月的时候,老脸一黑,不过碍于这种场合下,才没有发作,但当他又看到自己孙女画的人物像时,再也控制不住了。 只见这位当朝右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矫健地纵身一跃,便是登上了高台,这身子骨着实硬朗啊。 阎立本一个文人如此做派,显然是气急到了极点。到了这个时候,李旦终于可以确定那阎楚月就是阎家人。 “这阎立本老头子还能养出这样标致的女娃娃啊……”李旦撇撇嘴,不住地赞叹。 李弘瞧着阎立本的动作,知道其怒到极点,但在现在的场合下,自然拿出了太子的架势,眉头皱起,沉声喝道:“阎相,注意身份!” “嗯……”阎立本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立于高台之上,一面冷着脸看了看自己孙女,又回头望了望李弘,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台下的人都注意到了气氛的诡异,窃窃私语起来。 李弘叹息一声,刚想上台为自己老师解围,却不想那阎楚月率先出声了:“怎么?阎大人,孙女给您丢脸了?” “你……你……做的好事!”阎立本对于自己这个小孙女的叛逆一向束手无策,本来是放任不管,却不想她敢混入这花魁大赛,与青楼女子为伍。 阎楚月望着自己爷爷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冷笑起来:“孙女没去讨好太子殿下,却甘愿作为你一向看不起的教坊女,如何?” 李弘的面色也不好看,对于阎立本的心思他也了解一二,前两年他也对于娶阎楚月这件事很热衷,却不想阎楚月刚烈异常,让他这个当朝太子碰了壁。 爱惜面子的李弘也不好再提,现在的他已经立身份低微的裴居道的女儿为太子妃,这才让这件事了结。 想不到到了这会,原本就要成为太子妃的阎楚月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下取悦众人,这让他如何能忍? 由于现场的嘈杂,众人听不到阎楚月的声音,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这美艳的女子必然与当朝宰相阎立本有些某种联系。 古人与现代人一样,对于这些八卦相当热衷,倏然,所有人都沉静下来,屏息凝神地聆听着阎楚月的话语。 阎楚月环顾四周,最后望向正在张望的李旦,笑了起来,道:“阎大人所谓道义不过是要送大唐公主去换得和平而已!” 霎时,满场哗然。 阎立本面色苍白,望了望李弘,不知如何是好。李弘心中也急,又看向那两位老宰相。 老宰相戴至德苦笑着摇摇头,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好办法,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用武力,更显得自己这方心中有鬼,那么今日这捐献银两的正事就会大打折扣了。 李旦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阎立本那老头,心头暗爽,毕竟当日这老头可是最支持让自己妹妹嫁于吐蕃的人。 本来今日他就是来捧个场,顺便看看这些青楼女子有哪些资质好的,却怎么也想不到还能看到这等好戏。 片刻后,阎楚月俏脸绯红,眸子里柔情似水,娇声喝道:“相王殿下不过八岁,却能一力主战,甚至还喊出‘一个国家的强盛不是用女子的胸脯换来的’这样的至理名言,甚得陛下的称赞……” 好家伙,这小娘们年纪轻轻的还会放电了!李旦瞅着那娇羞的阎楚月,心中暗凛,但同时心中大乐,原来这娘们真的是他的粉丝! 阎楚月顿了顿,便是朝着李旦这边跪拜了下去,脆声道:“相王殿下才是大英雄!奴家阎楚月为天下女子谢谢殿下了,请受奴家一拜!” 本来颇为恼怒的武则天瞧着场中的变化,更是畅快,抿嘴笑道:“想不到迂腐的阎立本却生得这样的孙女……” 赞叹之余,武则天已经在衡量这阎楚月与李旦的婚事了,毕竟能瓦解太子势力的机会她都不想放过。 有了阎楚月带头,高台上的数位佳丽也一同向李旦跪拜下来,甚至场下的数位达官贵人家的家眷也都如此。 一时间,相王的声势比刚刚太子的声势还大上不少。 李弘面色渐冷,望向李旦的眼神里满是凛冽,毕竟这原本是他积累声望的机会,却不想为李旦做了嫁衣。 满脸愧色的阎立本回到李弘身边,躬身拜下,不敢抬头。 李弘冷哼一声,只好领着三位宰相灰溜溜地离开了。 原来还担心太子声势壮大的武则天松了口气,遂偏头望向自己的小儿子,眼神深邃…… 李旦却是有苦说不出,本来他还指望帮李弘的声势壮大,推向前台,却不想出了这档子事,这下子,这出头鸟就变成他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满江红 好在他身旁还有着狄仁杰,狄仁杰自然明白这位殿下心中所想,将面前的烈酒一饮而尽,幽幽地道:“殿下放宽心,毕竟殿下年岁尚小……” 狄仁杰只是点到为止,但李旦却已经恍然大悟。 年岁尚小若在他朝,可是劣势,而在本朝,却是优势,毕竟有着三个嫡子在前顶着,还有一个强势的皇后高高在上! 让李旦心头有些不爽的是狄仁杰的态度,或许狄仁杰自知离开王府的日子不远了,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洒脱与随意,语气里尽是尊称。 知道这精明的狄仁杰想避嫌的李旦自嘲一笑,深深地望了眼狄仁杰,随后站起身来,对着下方大厅中的人一挥手,郑重道:“本王虽年岁小,但也明白精忠报国!本王希望各位慷慨解囊,陛下必不吝赏赐!” 有了当朝亲王的保证,所有人心里皆是一松,有了底气。 对于那太子的离开,有些人也从慌张中缓了过来,因而,这花魁大会到了最*的时候。 阎楚月的夺魁几乎没有悬念,不光是她的才貌双全,更因为刚刚那话语,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来旁观的武则天对于阎楚月也是十分满意,首肯了这个结果。 不过,俏立于台上的阎楚月并无喜意,因为突发事件,这大赛就去除了最后的作诗环节,但她并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望了望李旦,便是对绿衣 道:“奴家得了第一名,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 绿衣作为司仪,但也不好擅自做决定,便将阎楚月的要求告知于武则天。 本就对阎楚月印象极好的武则天自然答应,那阎楚月得到肯定的回答,喜出望外,羞涩地提议道:“奴家想让相王殿下做一首诗……毕竟相王殿下从前在这里一鸣惊人过……” 武则天觉得阎楚月的提议无可厚非,便将皮球踢给了李旦。 当李旦知晓了这个娘们的要求,有些哭笑不得,但自己老娘发话了,也唯有硬着头皮上了。 绿衣作为司仪,自然要调动起气氛了,因而当众宣布相王殿下当众做一首诗来贺喜大会的成功,也请各位再次慷慨解囊。 李旦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佩服绿衣了,毕竟绿衣跟了他三年,这找机会占便宜的性子也学了个八九成。 作为老师的狄仁杰也有些好奇这个顽劣的弟子有怎样的大作,毕竟除去流传广泛的红豆,以及在内宫中做的即兴诗,也没有其他诗句了。 更不必说那对李旦崇拜到极点的上官婉儿,以及在高台上翘首以盼的阎楚月了。 李旦紧皱着眉头,思索着后世佳作有哪些符合当下的情况。作为现代人,李旦有着自己的优势,就是知晓不少后世名作,但要选出符合的还是费不少功夫的。 虽然薛讷作为武将,但他对这些指点江山的文人向来崇拜,再加上要作诗的是自己的小师弟,那眼神简直要吃了李旦。 李旦一阵恶寒,身子往外靠了靠。 倏而,李旦抬起头望向薛讷这个武将,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高声道:“那本王作一首词吧!” 在唐代,词刚刚兴起,还远没有达到宋代那般盛世。因而,当众人听到李旦要作词,都是有些惊讶,毕竟有很多文人,还摸不到词的精髓,能作好的,更是少之又少。 李旦不理大厅里众人的窃窃私语,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正色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两句已过,一种亢奋的情绪在众人心中升起。霎时,所有人都好似看到一个愤怒的将军在雨中长啸,想要赶赴沙场,杀敌报国。 李旦顿了顿,声音略微低沉:“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到了这里,就算是那平日里吃喝玩乐的程胖子也是凝神静听,有了些许明悟,眼中渐渐涌现出坚毅之色。 蓦地,李旦的声音大了起来,脸色愈发冷峻:“青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到了这里,就算是武则天这等妇人,也是眼中放光,恨不得提枪上马,杀向那青海。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李旦用冰冷声音吟出最后两句,随后沉默不语。 霎时,大厅内静默一片,似是回味着李旦这篇荡气回肠的词。 终于,首先出声的是薛讷,他满脸都是激动之色,顺势跪拜下来,高声喝道:“愿为殿下效死!” 有了人带头,所有人皆是跪拜下来,异口同声道:“愿为殿下效死!” 稍稍回神的武则天望着跪成一团的众人,以及恍若神明般的李旦,秀眉稍蹙,喃喃自语道:“旦儿啊,为娘该怎么对待你啊?” 立于旁边的武团儿心头一冷,听了武则天的话语,小心翼翼道:“奴婢觉得殿下此举倒是好事,军民的气势已经被调动了。想来吐蕃也不足为虑了吧……” “嗯?”武则天冷眼望了她一眼,轻笑道,“团儿也是看好本宫的旦儿的吧?” 武团儿心头一惊,忙跪了下来,颤声道:“奴婢是为了娘娘着想啊……奴婢……” 武则天摆摆手,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有了李旦的这首词,大厅里的人更是群情激奋,那这大会当然格外成功,筹得的银两要比预期的要多出不少。 想必经过这一遭,李旦那才子的名号要传遍长安了。 花魁大赛落下帷幕,武则天自然要回宫了,临走之前,这位强势的皇后又变回了那个慈祥的母亲,她拉着李旦的小手,不停地嘱咐着。 跟随在身旁的武团儿瞧在眼里,心里愈发冰冷,低眉不想让武则天看到她眼里的惶恐。 因为距离近了,李旦更为确定了这个武团儿就是当日这飘香院的花魁如烟,显然,这个飘香院的前东家应该是武则天更为确切一些。 念及此处,李旦更为小心翼翼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王妃韦氏 本来得了第一的阎楚月人气颇高,有好些达官贵人已经准备撒钱去当那入幕之宾,但这妮子对相王情有独钟,这让所有人知难而退了。 阎楚月性格刚毅,却不像阎立本那般迂腐,她参加这个花魁比赛自然不是为了名气,为的不过是能为即将到来的青海大战出一份力,更是为了李旦而来。 果不其然,其他的佳丽在散场后早已离开,只有她独自一人立于高台之上,紧紧盯着李旦。 送走了武则天,李旦似有所感,回身抬眼望去,但见一个女子身着锦衣长裙,怯生生地站立着。 或许是因为众人的离开,此时的阎楚月没有了之前的英气,更显楚楚可怜。 李旦叹息一声,拉了拉还在扭着他的腰的小手,偏头望向撅着小嘴的上官婉儿。 被久久盯着的婉儿终究还是退却了,自顾退在一边,缩进了郑婉君的怀里,低声道:“你去吧……奴家又不管你……” 李旦有些哭笑不得,天知道刚刚扭着他腰身的是谁,不过此时,他还是很感激的。 他从一侧台阶走下,那一步一步却是有些缓慢。 若是前世的他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驾轻就熟,一鼓作气,或许当晚便能拿下。 但现在的他却多了些许胆怯,穿越三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表达爱意,当然,这也跟他的年龄有些关系。 比他更担忧的则是阎楚月,毕竟她的年龄要比李旦大上六岁,几乎不可能做李旦的正妻,而她祖父阎立本与这位当红皇子的对立关系,她也是有所耳闻。 种种汇聚在一起,她恐怕早已失去了机会。 在阎楚月还在思索之时,李旦已经到了她面前,阎楚月惊得后退两步,低眉不敢再看李旦。 瞧着眼前佳人的羞样,李旦心情大好,那些许怯意早已抛却,嘴角一勾,带了些许调戏的语气笑道:“怎么?巾帼不让须眉的阎楚月哪里去了?” 听到此语的阎楚月更是羞恼,瞟了眼李旦,又低下头。 哎呦!这妮子又放电了…… 李旦心头一颤,大叫受不了,腰身挺起,伸出小手抬起佳人的下巴,猛地香了一口,笑嘻嘻地道:“你以后就是本王的女人了,可别说自己是什么教坊司的了。但是……” 突然被袭击的阎楚月有些呆愣,又挺得李旦的保证,更是喜出望外,却不想李旦话语又有转折,而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李旦笑了笑,抬手抚着阎楚月的面颊,眯起眼,叹道:“恐怕你那顽固的祖父就需要你的说服了……至少能缓和下本王与他的关系。” 陷入狂喜中的美人哪里还分得清对错,反正这李旦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就剩下说“嗯”的份了。 早就目瞪口呆的薛讷喃喃自语道:“小师弟果然是高人啊……” “相王殿下好手段啊,奴家佩服!” 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李旦对面。 李旦闻声望去,心头微动,笑道:“嫂嫂有礼了……” 来人正是韦王妃,这个在历史上留下种种恶行的女人。 “咦?”李旦面对这个妖媚的女人,也是提高了警惕,环顾四周道,“本王的七哥哪去了,怎么将如花似玉的嫂嫂一个人留在这?” 眼前的女人着实大胆,竟然将英王李显以及众多侍卫都赶跑了,只身一人留在此处。 韦氏笑了笑,一双媚眼直勾勾盯着李旦,娇柔道:“在弟弟这里,嫂嫂自然是安全的……” 虽说明眼人都知道这飘香院与李旦有着些许关系,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东家是李旦。 但现在韦氏明确提出了,显然是告诉李旦她没有恶意,而是希望彼此之间坦诚相待。 李旦微微沉吟,偏头望向不远处的程胖子,略微颔首,随后,其抬手道:“既然嫂嫂如此说了,那就请了……” 韦氏倒是不客气,摇着腰身,率先迈着轻盈的步子跟着程胖子去往二楼。 上了台阶之上,她还不忘转头对着那尚且娇小的婉儿,以及才貌双全的阎楚月冷笑一声,显然这就是示威了。 刚刚因为阎楚月的出现本来就一肚子气的小婉儿自然是忍不了了,不过她还是顾忌到李旦的面子的。 却见小婉儿从郑婉君的怀里抬起头,故意用韦氏听得到的声音叹道:“娘啊,刚刚婉儿看到一个狐狸精了,好可怕啊……晚上,婉儿要相王哥哥陪……” “噗嗤……”本来有些生气的阎楚月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些尴尬地李旦赶忙跟上韦氏,笑嘻嘻地道:“嫂嫂,童言无忌……” 韦氏自然不好发作,唯有冷哼一声,快速上了二楼。 李旦虽没有明说,但还是对着婉儿一顿挤眉弄眼,显然对婉儿的表现很是赞赏。 韦氏的到来,自然不是小事,代表着一直低调的英王势力,而这等大事,狄仁杰自然要随侍左右了。 至于其他一些事,都是郑婉君的了。对于这个丈母娘,李旦还是很有信心的。 薛讷不愧是薛讷,果断拒绝了李旦要叫两个女子相陪的提议,而是跟随在李旦身旁,对于这个小师弟,他可不敢有任何放松。 二楼的隔间内,李旦与韦王妃相对而坐,狄仁杰则是坐于李旦一侧,而那薛讷则是自顾立于李旦身后。 韦氏眯起眼睛,望了望狄仁杰,轻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现在百官盛赞的狄仁杰狄公吧?” 狄仁杰客气地拱拱手,,算是回礼,却不言语。 韦妃又望向一表人才的薛讷,眼里放光,又道:“不知这位是……” 薛讷不应,而是望了望李旦,待李旦点头,这才正色道:“家父薛礼……” “薛礼?”韦王妃心头一动,转头望向李旦,娇声道,“殿下弟弟果然厉害,身边尽是能人啊!只是弟弟好不知羞,领着两个能人应对着奴家一个妇人……” 这时,狄仁杰终于郑重地抬眼望着这妖媚女子,在三言两语间便察觉到了此女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26章 媚骨天成 韦王妃这番话就厉害在既是对李旦的恭维,指出了李旦才干,又恰到好处地讽刺了李旦胆小怕事,竟然针对她这样一个女人。 虽说狄仁杰有所防备,但此刻,以他的身份着实不便插嘴说话,所以,一切都得看李旦自己了。 李旦心中暗凛,略微思索后,其笑了起来,深深看了眼韦王妃,叹道:“嫂嫂不必如此谦虚,若是弟弟不谨慎小心,以嫂嫂的才能,恐怕弟弟也要和七哥一样被嫂嫂生吞活剥了吧……” 狄仁杰放下心来,脸上浮现喜色,显然对李旦这番应答很是赞赏。 李旦的话语一方面恭维了韦王妃的才智,又讽刺了韦王妃不守妇道。 尽管大唐风气开放,但这妇德依然是重中之重。 韦王妃俏脸上微露尴尬之色,不过其毕竟是非凡人,不过片刻,她便调整好了思绪,纤手捧起香茗,微品了一口,动作优雅,与刚刚的妖媚竟是判若两人。 这韦氏不过十五岁,就能把握两种不同的品行风格,着实不可小觑。 韦氏放下香茗,低眉浅笑,叹道:“人人都说弟弟不着调,足见不可信。以奴家看,弟弟怕是卧薪尝胆吧……” 李旦不可置否,继续静听韦氏言语。 韦王妃并不气馁,媚笑一声,道:“只是太子和雍王两雄并立,恐怕弟弟没有什么机会吧……” 李旦听到这里,笑了起来,道:“弟弟自然没有机会,以弟观那七哥有嫂嫂这等美人辅助,未尝没有机会……” 狄仁杰已经完全放下心,只是不动声色地品着茶,而薛讷听不懂这两人的话语,只是尽职守卫着李旦。 在韦王妃三番五次的试探下,李旦依然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终于,韦王妃失去了耐心,冷笑一声,道:“殿下好口才,妾身佩服!妾身代表英王殿下前来,想要与相王殿下联合,共抗外敌!” 到了这时,韦王妃的语气里也少了几许亲昵,多了些许正式。 “外敌?”李旦洒然一笑,眼中射出的目光多了几丝冷厉,沉声道,“何为外敌?现如今,难道不是只有吐蕃一个外敌吗?” “额……”韦王妃噎住了,怔怔地望着李旦,稍许,其终于回过神,冷笑道,“既然相王殿下如此说,那妾身告辞了。” “嫂嫂怎么这般客气……”李旦立马变了脸色,笑嘻嘻地道,“等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将孤的七哥带着啊!” “妾身听说相王殿下在这里出过意外?”韦王妃走到门口,突然转头又道,“现在夜路不安全,殿下可要小心了……” 李旦望着韦王妃的背影,面色渐冷,沉声道:“好个韦氏,不过一侧妃,就敢翻云覆雨了!孤的七哥真是太窝囊了!” 外人已经不见,薛讷自动消失,将空间都留给李旦和狄仁杰这对师徒。 狄仁杰面色凝重,微微颔首,道:“这韦氏虽是侧妃,但颇为受宠。这样的大会,英王殿下不带赵王妃,却带了韦氏这一侧妃,就足见此女的手段!” 李旦略微沉吟,低声道:“看来孤的七哥也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此女来与我见面,是七哥的意思,还是韦家的意思。” “不论是谁,现在的话,殿下都不能趟混水啊……”狄仁杰皱起眉头,郑重道,“此刻吐蕃在外,任何人想动作,恐怕都逃不脱二圣的怒火啊……” 李旦深以为然,毕竟自己的皇帝老爹毕生都想着超越太宗,不想生活在太宗的阴影之下。 之前的大非川之战,已经让李治恼火了。现在,李治下定了决心,若是有人在此刻搞些小动作,恐怕就不是闭门思过那么简单了…… 稍许,狄仁杰凝重地望着李旦,沉然道:“让为师在意的是韦氏走之前的话语啊……” “呵呵……老师莫怕……”李旦笑了起来,摇摇头道,“她这威胁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再者,孤的师兄在此,任何人伤不到孤的。” 话到此处,狄仁杰也笑了起来,神色轻松,毕竟,薛家的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有薛讷在,李旦足可以高枕无忧。 花魁大会刚刚结束,这飘香院自然不会着急开业。 大厅内,不少侍卫在搬运着桌椅,而还有些女子则是帮忙清扫。 飘香院很是仁道,这里的姑娘皆是自愿,若是攒钱到了一定数目,也能自赎身子,脱离贱籍。 如李旦所想,郑婉君对这里的事务上手很容易。不过片刻,组织的雏形变已开始显现。 本来作为狄夫人,自不必抛头露面,但为了自己的夫君和女儿,她还是想做出自己的贡献,将来在李旦一朝中,也能掌握些许话语权。 不过,令李旦意外的是那阎楚月竟然与婉儿玩在了一起,尽管两人有着八岁的差距,但还是腻在了一起,只是李旦察觉到了些许违和感。 郑婉君瞧见李旦出来了,对他眨了眨眼,嘴撅了撅,随即抿嘴笑了起来,自顾去找狄仁杰了。 瞧这架势,李旦瞬间明白了,这都是自己美艳丈母娘的功劳啊。 李旦感动地痛哭流涕,毕竟像这样的丈母娘简直稀有啊。 还是婉儿眼尖,发现了李旦,面露喜色,想要扑上来,但还是定住了脚步,怯生生地望了眼阎楚月,倒是多了些许矜持。 阎楚月出身书香门第,自然庄重得体,作了一个福,娇声道:“殿下,婉儿妹妹正跟奴家说着殿下平日里的趣事。” “哦?”李旦偏头瞅了瞅小婉儿,笑道,“怎么,见到相王哥哥还怕生了?” “殿下,礼不可废,殿下就是殿下,事关殿下名声!”阎楚月不愧是阎立本的孙女,就连这语气都一样。 到了这里,李旦终于明白之前的违和感是什么了,这阎楚月美归美,就是太循规蹈矩了,他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啊。 李旦再看向婉儿那故作矜持的样子,心头一痛,冷声道:“阎大小姐倒是管得宽啊!孤的名声怎么了,孤就是喜欢婉儿这妮子叫相王哥哥,这也要征得你同意吗?” 阎楚月怔了怔,低头小声辩解道:“奴家以为……” “你以为……”李旦有些无语,叹息道,“你刚刚还说礼不可废,到了这会,又说你以为了……孤一个亲王,还用你以为吗?” 章节目录 第2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阎楚月眼眶微红,却是欲言又止,出不了声音。 这也难怪了,毕竟阎楚月在阎家十余年,虽说有些叛逆,但终究还是在阎立本熏陶下长大。 就算阎楚月自己不承认,但是有着阎立本的印记 李旦望着眼前女子那哭泣的面庞,怔了怔,随即转头望向婉儿,低声道:“抱歉……” 虽说声音极小,但阎楚月还是听到了,心中微动。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像李旦这样的亲王能低声下气的道歉已经是罕见的了。 “你先回去吧……”李旦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不会为了那所谓的政治目的来牺牲一个女孩子的幸福,却见他又道,“阎姑娘,我们都要好好想一想。之前的话,你大可以不必放心上……” 不待阎楚月回答,李旦便高喝道:“胖子,你在不在?在的话,安排马车,叫几个人送阎姑娘回阎府!” 半晌,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多言,毕竟李旦现在心情可不大好。 “相王哥哥,你别不开心了……其实阎姐姐很可怜的……”上官婉儿缩在李旦怀里,安慰道,“刚刚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告诉婉儿她从小就要学习各种规矩呢!阎相还让她去勾引太子,但她不肯呢!” 李旦若有所思,猜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过分了,毕竟若是她以为指望自己去当上太子的话,她就能得救了? 稍许,李旦偏头问婉儿:“小妮子,你乖乖告诉我,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以你的手段,犯不着这么对阎楚月那么言听计从吧!” 婉儿抬首看了眼李旦,又低下头,悄声道:“我娘说殿下喜欢那种人啊,所以我在学啊……” 到了此刻,李旦已经明白了八九成。 想来自己的那个丈母娘看到了危机,用了些许手段让自己明白与阎楚月不同? 算起来,这个丈母娘还真是厉害啊…… 阎楚月想着刚刚李旦的样子,心思百转,心中叹息:“原来他喜欢婉儿那样没大没小的性格啊……” 到了这会,阎丫头已经明白了。那位殿下恐怕是受不了繁杂的规矩吧,而她却是在这样的坏境下长大的啊。 念及此处,阎楚月更是没了心气。其哭丧着脸,喃喃自语道:“殿下说之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那他是不要我了吗?” 进了阎府,尽管她已经有所准备,却不想还是在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下感到了压力。 毕竟是官宦家的姑娘,饶是心里不愿,也还是做足了礼数。 只见阎楚月伸出纤手叠于腰间,低垂着俏脸,做了个福,脆声道:“大娘好……” “呵呵……好的很啊……”坐于副座的一个半老徐娘冷笑一声,道,“我们阎家的脸都让你这个死丫头丢尽了!真是好本事啊,长安花魁之首!” “就是……哎呦,咱们家的楚月是行首掌门人了呢!”另一边稍微年轻的女人附和着,“不是二娘说你,依二娘看啊,这个相王殿下也不要你,年龄是问题啊……” 坐于末座的小娘娇笑一声,阴测测地道:“就是说啊,而且啊,人家相王殿下何种身份啊,怎么要一个青楼女子啊……咯咯……” 这个小娘原本是阎丫头的手帕之交,却想不到成了阎楚月的小娘,做了她爹爹的女人。原本的手帕之交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 只是今日面对着所有人的冷嘲热讽,阎楚月也不反驳,只是俏生生地立在那里,静静听着。 “老爷回来了……” 随着管家的一声长喝,阎立本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一齐站起,对着阎立本行礼,毕竟没有阎立本,就没有阎家。 除了阎立本外,其余阎家人没什么出息。 阎立本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了立于一旁的阎楚月。他瞧着阎楚月那微红的眼眶,又转头望了望那些幸灾乐祸的女子,唯有叹息一声。 聪明如阎立本,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阎立本笑了笑,道:“今天来的倒是很全啊,不用去陪老夫的儿子吗?莫非是来看老夫的笑话的?” “没……没有” “不是……” “我们这就走……” 所有人一哄而散,只剩下阎立本和阎楚月对望着。 “孙女啊,回来了?”出乎阎楚月的意料,阎立本没有打,没有骂,甚至都没有说重话,只是说了一声问候。 这声问候却让好似行走于沙漠里的阎楚月找到了甘甜的泉水般,阎丫头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阎楚月抬起纤手猛地擦了擦眼泪,抬头怯生生地问:“您不骂我吗?” 阎立本笑了笑,随意坐于一旁,望着那带着些许惧怕的阎楚月,心里黯然,摇摇头道:“不了,说到底都是阎家不好……是老夫的儿子对不起你娘,老夫也对不起你……” 阎立本确实有些灰心,对官场丧气,今日,那一向尊敬他的太子却是一反常态,拿出了太子的威严,对着他一番辱骂。 当他沮丧的回到家中,却见到了能让自己愉悦的事物。对啊,自己最珍惜的孙女就在身边啊! 阎楚月发现自己这个祖父有些不同了,但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阎立本笑了笑,静下心来,却是发现自己孙女真的很美,叹道:“楚月确实是大姑娘了,只是没想到你真的能拿第一名啊……对了,你去那个比赛就是为了相王殿下吧?那他人呢?” 霎时,阎楚月俏脸一白,泪水又不住地流了起来。 “嗯?那个混小子不会欺负你了吧?”阎立本一看情况不对,这还得了,立马吼了出来。 这时,相府管家高喊了声:“相王驾到!” “嗯?”阎立本眯起眼睛,也不起身,就静坐着,等待李旦的到来。 那阎楚月就不同了,刚紧走几步,又想着不对,就又后退几步,其俏脸上是一会红一会白,活脱脱一个恋爱里的小女人。 阎立本瞧着自己孙女的模样,哀叹一声,随即定了定神,抬眼望向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28章 雨过天晴 天色已晚,而李旦却没带旁人,几个侍卫都在府外候着,他一个人挺立着身子,正色走了进来。 隔着老远,李旦便看到阎立本那拉长的老脸,心头有些别扭,便欲转身遁走。 不过,他却看到了那还红肿着眼睛的阎楚月,便暗下决心,硬着头皮进了正殿。 此时,李旦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了,还真是要妹子不要面子了。 阎立本老而成精,望了眼李旦,稍稍行了一礼,笑道:“殿下,下臣还以为你要走了呢……” “额……”李旦听着阎立本这老头的挖苦,心中暗恨,愈看愈讨厌这道貌岸然的老头。 李旦撇了撇嘴,冷笑一声,道:“怎么,阎大人还在教育孙女吗?打,还是骂啊?阎大人难道不知道楚月现在是本王的人了,你敢打她?” 李旦自顾说着,全然没有顾及阎楚月。阎楚月听着李旦的话语,羞红了俏脸,一抬头就看见阎立本那诧异的眼神,更是羞恼,垂首立于一旁,完全没有了那般刚毅叛逆的性格。 “老夫教育孙女还要殿下来教吗?”阎立本瞟了眼一本正经的李旦,倏而发现这个小皇子在认真的时候还真是一表人才啊。 审视之余,阎立本那老脸上也浮现出些许满意之色。 李旦看得真切,一阵恶寒,便往阎楚月身旁靠了靠,一脸孤疑地望着阎立本。 阎立本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冷然道:“老夫这孙女一回来就哭哭泣泣的,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啊?” “这……”李旦偷瞟了眼阎楚月,又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对阎立本道,“本王之前惹得阎姐姐生气,特地来道歉的……不知……” “什么……”阎立本一听这话,刚欲发作,却瞧见阎楚月那眸子里的哀求之色,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冷声道,“你们年轻人好好说说话吧……” “咦?”本来李旦已经做好迎接阎老头的狂风暴雨了,却不想就这么平淡收场了,这让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你祖父出了什么事了?”李旦偏着头,小声问道,“往日里,这老小子不骂孤一顿就怪了呢!不知怎地,他不骂我,我这心里怎么也不踏实啊……” “噗嗤!”阎楚月笑出了声,或许是觉得自己笑的样子不好,忙抬起纤手捂着。 李旦一见美人笑了,便知道雨过天晴了,嘿嘿一笑,道:“小娘子别捂着,还是很好看的!” “哼!”阎楚月冷哼一声,片刻后,她又笑了出来,只是这回她没有捂着嘴。 李旦再也忍耐不住,抬起小胖手轻抚着阎楚月的俏脸,深沉道:“是不是肆无忌惮笑出来要好受多了。之前孤那般生气,就是因为你将外面那套规矩带到孤的家里了,你说孤气不气?” “嗯……”阎楚月微眯着眼睛,享受了李旦的抚摸,微微颔首,笑道,“奴家知晓了呢!殿下怎么会来?” 李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一个亲王,为了一个姑娘,动用手里资源,为的就是搞清楚阎楚月的真实背景。 李旦手下的那些人效率倒是挺高的,没用多久,便查了出来,甚至这阎家里的人际关系都有备份。 他就是担心这些阎家的人会为难阎楚月这样一个庶女。 稍许,李旦偏过头,温声道:“你这妮子也不容易呢!你怎么不跟孤说呢?想必生在这样的家里更是苦呢!” 阎楚月感激地笑了笑,摇摇头,叹道:“不苦的,早就习惯了……” “你啊……”李旦踮起脚,猛地香了口美人,带着歉意道,“只是孤太小,怕是不能这会娶你呢……” 阎楚月摇摇头,但眼里还是带了些许惶恐。 李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担心太子殿下?” “啊?”阎楚月忙抓住李旦的手,小声道,“奴家不想的,是祖父以前非想奴家去做那太子妃。现在太子妃已经有了,太子也就不提了……” “那就好……”有些话李旦自然不便与阎楚月说的,若是李旦娶了她,恐怕那太子哥哥要与他拼命,毕竟是男人的尊严问题啊。 阎楚月终究还是在阎立本的羽翼下长大,有些智谋,但还是过于天真。 上官婉儿则不同,家破人亡的她自幼在宫中生存,时常被人打骂,那宫里可是吃人的地方,时时刻刻都是生存的问题。 尽管婉儿小小年纪,但见识却要胜过阎楚月。 李旦微微沉吟,稍许,其偏头对阎楚月嘱咐道:“楚月,前面带路吧。孤有件事要与你祖父商量!” 话音刚落,那阎立本就已经出现在大厅之中,拄着拐杖,沉声应着:“老夫已经来了!” 李旦吓了一跳,回神孤疑地望了望这老头,心中猜想,这老头不会一直听墙根吧? 显然,阎楚月也是想到了这些,双颊晕红,只顾低眉望着自己的脚尖。 那阎立本在朝中多年,自然练就了脸皮厚的功夫,施施然地坐了下来,望着这小皇子,疑惑道:“说吧,这么急找老夫干什么?” 李旦撇撇嘴,坐姿端正了起来,望着这日益老迈的当朝的右相,正色道:“孤想正式让楚月坐镇飘香院!” “噗……”阎立本听到这话,有些气闷,指着李旦,冷声喝道,“好一个相王殿下啊!想老夫这孙女这般痴情,你不好好对待,还想让她去做那青楼头牌吗?” “啊……”李旦吓得头皮发麻,小心地望了眼阎楚月,见她面色并无异常,松了口气,又道,“老阎啊,别急啊……孤的意思是让楚月在飘香院设一个擂台……” “擂台?” 阎立本听到不是让自己孙女陪客,脸色稍霁,又听到擂台的话语,眼珠一转,便抓住了些许重点,疑惑道:“你想让楚月做飘香院的定海神针,接受各方挑战?” 李旦羞涩地点点头,瞧见阎老头理解自己说的话,眼中精光一闪,笑道:“一般的对手自然不需楚月出手,除非前面的姑娘失手了。平日里楚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干脆就住在王府,跟婉儿做个伴!” 阎立本点点头,自是明白眼前的小子清楚了自己孙女的兴趣,就找了个方法来让小妮子与旁人切磋技艺,着实是个好办法。 当阎立本望向阎楚月,想询问她的想法的时候,却见自家孙女的眼里早已放光了。 唉…… 阎立本叹息一声,也是明白自己这阎家的情况,便是答应了…… 半晌,李旦领着羞涩地阎楚月往外走。 阎丫头心中明白,出了阎府的大门,今后她便是这个小皇子的人了。 临走的时候,李旦回过头望向阎老头子,第一次觉得这老头还挺可爱的。李旦为了自己的姑娘,还是叮嘱道:“老阎,这丫头跟太子没有关系了……记住孤的话!” 阎立本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后,其反应过来,大喝道:“什么老阎?” 稍许,阎立本立在门边,望着马车离去的影子,笑了笑,转身离去…… 这位智者心里多了几许期望,或许,这是改变阎家的一次转折啊! 章节目录 第29章 裴行俭进京 隔日,早起的李旦按部就班地跟随着薛仁贵锻炼着。 薛仁贵住进王府后,对王府的防卫工事和人员做了调换和精简。 高手就是高手,平日里进出院子的李旦也能从侍卫那排布的阵势里感受着杀气。 而薛仁贵对李旦那每天早晨跑步做早操的锻炼之法格外感兴趣,这不,他跟着李旦的晨练已经成为了王府每日必须的任务。 所有人都必须跟着锻炼,包括那新入府的阎家大小姐了。 王府里的人对这个长得异常美丽的阎家女子极为客气,毕竟这位小娘子日后再不济也是一个侧妃啊。 吃完早饭,就到了李旦单独练功的时段了。现在的他还只是练些基础,毕竟以李旦的身子,练方天画戟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半晌,李旦停了下来,径直走向闭目养神的薛仁贵,躬身道:“师父,今日裴行俭大将军会进京……” “嗯……”薛仁贵睁开了眼,叹息一声,“守约兄终究是拨云见日了,而老夫……” “师父……”李旦心头一急,出声道。 薛仁贵笑了笑,摆摆手,道:“无妨,似乎徒儿是要去接守约兄吧……师父也陪你走一遭吧!” 李旦心中大喜,想要插手军中,这几位当朝大将必不可少,尽管裴行俭此番回京是由他李旦所荐,但终究还是差了点资历啊,因而李旦想自己的师父薛公陪同,正好薛公跟裴行俭是好友,而薛仁贵也能给李旦壮壮声势。 李旦迎接裴行俭是李治指定的,本来这项工作向来是太子的,却不想太子主张和亲,而李治干脆让在小朝议上大放异彩的相王前去,免得太子尴尬。 狄仁杰已经外出建府了,宫中的旨意终于下来,不出李旦预料,武则天终究还是让狄仁杰做了大理寺少卿,正四品。 狄仁杰擅长刑侦,这也算人尽其用了。郑婉君自然陪侍左右了,但好在两家离得不远,飘香院中诸事还是需要郑婉君掌舵。 上官婉儿本来有些伤感的,但现在阎楚月的到来,倒是让婉儿小妮子喜出望外。 晌午,烈阳高照,李旦却领着数位宰相在城外等候着裴行俭的到来。 跟随着李旦一同迎接的除了老熟人阎立本和刘仁轨两位宰相,还有那李敬玄和郝处俊两位宰相。 听到郝处俊的名字,李旦愣了愣,满眼放光地望着那老头,吓得老头缩了缩头。 “嘿嘿……”李旦憨厚地笑了两声来缓解尴尬。 对于郝处俊这老头,李旦可是知道的,这真是牛人啊。在历史上,这老头活着的时候,力抗武则天数年而不倒,死后他孙子还造了武则天的反…… 刘仁轨这老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虽说李旦上次与其较量了一番,但毕竟是巧胜,而这老头能力不假,能屈能伸,着实难对付。 这不,朝中的人都知道刘老头与裴行俭是死对头,可这老头还自告奋勇地在烈日下迎接裴行俭。 阎立本这老头自从自家孙女悄然入了相王府,倒是能与李旦和颜悦色地交谈几句了,但骨子还是奉太子为主,而李旦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去招揽他。 最后那个李敬玄老头着实是个臭脾气,到了此处,就喜欢跟李旦抬杠,那不准,这不准,你还不好说他,他还真倚老卖老…… 与阎立本交谈了几句,李旦就将这个李敬玄老头整明白了,这人也是个太子死忠,由于他前日里抢了风头,被这老头惦记了。 唉……李旦瞅了眼这老头,心中纳闷,究竟是阎老头赔了孙女,还是你老头被拐了孙女啊…… 距离长安数里之外,裴行俭望了望近在咫尺的长安城,心中百感交集,离开长安数年,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副将程务挺拱手道:“大帅,离长安不过几里了,我们该怎么办?” 裴行俭回过神来,笑了笑,叹道:“确实想不到我们还有机会回来,命随行的兄弟们于城外安营扎寨,着五百人随本帅进城面见陛下吧!” “诺!” 看到远方的尘土飞扬,李旦知晓裴行俭来了,随即伸出小手一招,那皇家乐队便是奏起乐来。 裴行俭远远看到那黑压压的欢迎队伍,心中激动,忙下了马,牵着马走来,他认出人群里的刘仁轨等四位宰相,以及自己的老兄弟薛仁贵。 但居于前方的孩童,他倒是无印象。 思索之余,李旦却已经迎面走来,拱手道:“晚辈李旦见过裴大将军!” 以李旦亲王的身份行此大礼,已经是极重了。 裴行俭已经明白此人是谁,便是自己那薛仁贵兄弟信中提到的圣眷正浓的相王了。 他此时有些诚惶诚恐,毕竟自己这次的机会就是这个相王争取来的。 李旦不理会裴行俭的惶恐,而是拉着他上了车驾。 刘仁轨眉尖一挑,冷哼一声便是紧随其后。 皇宫里的欢迎规格更重,可见李治对青海之战的重视。 空闲下来,裴行俭终于找到机会与自己的老兄弟薛仁贵好好聊聊了。 以裴行俭的精明,已然看出薛仁贵来主动迎接他有些不同寻常。 “仁贵兄……你今日?”裴行俭单刀直入,主动问道。 薛仁贵眼睛眯起,笑了起来,叹道:“守约兄到了拨云见日的日子,可喜可贺啊!你觉得相王殿下如何?” “小小年纪却是应对得体……不可小觑!”裴行俭想都不想,直接将自己的感受说出,霎时,其抬起头,凝重道,“怎么,仁贵兄,你看好相王殿下?” 薛仁贵冷笑一声,沉声道:“有你我助他,夺这天下不难!” “你……疯了?”裴行俭心头一颤,劝道,“仁贵兄,我们从长计议啊!” “哈哈……守约兄倒是胆子愈来愈小了……”薛仁贵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我们自然不用那般方法,我这徒儿可比我等强得多!” 裴行俭松了口气,叹道:“相王殿下年岁是劣势啊……” “呵呵……我们拭目以待……”薛仁贵笑了笑,却是话锋一转,道,“不过在军中,你需为我这徒儿留几个位置……” 裴行俭略微沉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0章 青海之胜 时光荏苒,半年便已过去。 吐蕃大敌当前,李治在上镇压,在这半年里,大家相安无事,彼此相遇,还能若无其事地打声招呼。 裴行俭有了李旦的方法,先率领着数万大军在大唐东北的雪山之上训练三月之久,紧接着,他便率部去了青海。 从青海大战开始到现在,正好三月,宫内宫外都在焦急等待着这场大战的结果,毕竟再过几天,就到了武则天的生辰了,李治想用一场大胜替武则天庆贺。 从对峙到反击,再到现在的决战,裴行俭绝对是行军打仗的行家,到这时,李治对他极为有信心,相信能赶上皇后生辰。 另外,宫内外都在期待相王今年能拿出怎样的贺礼,因为以往,相王总能出人意料,捣鼓出一些小玩意博得二圣一笑。 李旦在这半年里长高不少,也趁着这大战的关键时刻,将手中两卫的势力发展得愈发壮大了。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公元671年了,李旦想得格外多,因为这一年发生的事有不少,有些矛盾格外激烈,还有些人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此时,李旦躲进了自己的密室内,只有小婉儿陪侍在侧,为他磨墨,而他则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墙壁上的一幅青海地图。 “相王哥哥,你已经看了好久了……”上官婉儿偏过头,撅起嘴,埋怨道,“婉儿无聊死了,每天都是等青海消息,可消息怎么也不来……” 李旦转过身来,瞧着小婉儿那慵懒的娇样,哑然失笑,走过来,伸出手轻抚婉儿额头,询问道:“妮子,冷不冷?” 毕竟现在是在严冬之中,加上这密室阴暗潮湿,以婉儿这娇小的身子怕是受不了了。 不想小婉儿却是悠然一笑,一下扑进李旦的怀里,娇笑道:“不冷呢!有相王哥哥抱着就不冷了……而且奴家的身子骨好着呢!奴家可不像从前了……” 这话倒是没错,由于王府内日复一日的晨练,不少侍女的身子骨都好了起来。 “对了……”李旦偏头一想,疑惑道,“妮子,孤那几个哥哥最近在忙些什么啊?” 像这些消息整理都是婉儿在办,活脱脱一个机要秘书。 尽管与历史大大不同,但那婉儿还是走上了秘书的道路,不同是,她并未去当武则天的秘书,而是当了李旦的秘书。 李旦作为现代人,自然明白那秘书是某种含义的,因而他时常望着婉儿娇小身子奸笑着。 小婉儿时常做这些整理工作,已经十分熟练,不一会便已翻出了几位皇子的日常消息。 李旦接过婉儿递来的纸张,低头看了起来,微微颔首,笑道:“孤的这个七哥还真是没用啊……韦氏一个侧妃竟然能压过正妃,在王府内发号施令……” “相王哥哥……韦氏就是去年那个狐狸精吗?”小婉儿小脸冰冷,对这个妖媚女子记得很清楚。 李旦却不回应,而是望着小婉儿,问道:“婉儿,若是相王哥哥先要娶一个正妃,你要如何啊?” “啊?”小婉儿低眉想了想,笑道,“要是有个正妃,婉儿就让着她呗……看到她,奴家就绕道走,反正相王哥哥会宠着我的……” 李旦闻言,很是满意,笑着问:“上次让你招呼王府工匠赶制的棋子,造好了没有?” “当然造好了……”婉儿打开一旁的锦盒,将里面的一副棋子摆出,娇声道,“造了三副呢……都是汉白玉造的……” 李旦抚摸着棋子,心头微叹,这些都是古董啊。 “相王哥哥,这种棋要怎么玩啊?”婉儿瞅了瞅那些棋子,疑惑道,“这些奴家知道,‘将’,‘马’,‘车’,‘卒’,那其他的呢?这种也是象棋吗?” 上官婉儿的智力自不必说,弄懂了规则之后,便已经在棋力上稳胜李旦了。 李旦输得有些灰头土脸,果然还是天赋决定了实力啊。 倏然,密室的门被敲响。 这让李旦凝重起来,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非大事不会来打扰他的。 李旦对婉儿使了个眼色,小婉儿会意,迈着莲步,打开了密室大门,无情并不入内,而是恭敬地将手里的信件交于婉儿。 婉儿小跑着过来,讨赏似的递给李旦。李旦会意,猛然在婉儿的小脸上香了一口。 随后,李旦打开了这封信件,果不其然,其脸上露出喜色,又拉过小婉儿,对着她小嘴又猛亲了几口,笑道:“我们大唐胜了!” 几个时辰以后,朝廷的战报终于到了。 李治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来,武则天也是心情激动,抱着李治,安慰着他。 “传旨:加封裴行俭为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李治一言九鼎,授予裴行俭文武两职,可谓圣恩。 裴行俭此次功劳大于天,就连之前与他有间隙的武则天都没有反对。 稍许,李治擦擦眼泪,笑道:“媚娘,朕没有食言……终于还是赶上了你的生辰了……” “嗯嗯……”武则天不住地点头,明日便是她的生辰,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贺礼了。 想到贺礼,武则天娇笑起来,道:“看来旦儿的贺礼注定是要被这战报比下去了……” “那个臭小子老有鬼点子……”想到这里,李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今年还不是让朕比下去了……” “你啊……怎么还像个孩子……”武则天哭笑不得,轻拍了下李治,埋怨道,“难道旦儿在你的生辰没为你准备贺礼吗?” “呵呵……这倒是……”李治玩心大起,喝道,“传旨,相王立下大功,赏赐宫中美人若干……” 武则天有些奇怪,疑惑地望向李治。李治奸笑几声,道:“朕让这小色狼多看看侍女洗澡啊!他反正是看得着,吃不了……嘿嘿……”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武则天有些恼怒,不住地拍打李治。 李治心情大好,猛地抱起武则天,径直赶往偏殿。片刻后,响起令服侍在身侧侍女们脸红的声音…… 一时间,整个长安都沉浸在青海大胜的喜悦里…… 章节目录 第31章 武则天寿辰 隔日,大唐皇后武媚娘的寿辰。 正逢青海之胜,因而皇后之寿辰大办特办,比之以往还要隆重了不少,以此来彰显皇室的尊贵,更为了普天同庆,与民同乐。 由于是皇后的寿辰,皇室中人皆要出席,而今年,有消息称皇后将武家人接入了长安。 李旦撇撇嘴,自是明白这所谓武家人是谁,不就是武三思和武承嗣吗? 看来武则天已经着急了,想加速提高武家人的地位了。 由于武三思与上官婉儿在历史上的行径,李旦在未见面下,就已经判了这一位的死刑。 因为这个寿宴的要求,李旦必须要带着家眷,往年里,他只要带上绿衣一个人就可以,只是今年他府上女子多了起来。 无奈下,他便带上了婉儿与楚月,绿衣依然跟随,却算不上他房中人。 说来也是奇怪,李旦因为遇上了李显,被韦氏邀请到他们的马车里说了两句。 这时,外面嘈杂起来,还夹带着些许骂声,李旦听得真切,正是他教给婉儿的专业国骂…… 念及此处,李旦赶忙下了这边的马车,瞅着自己马车边围着不少人,已经有数人蜷伏于地,显然是被无情几人揍的。 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放肆叫喊着:“都给老子上,管他们是谁,老子的姑姑还是大唐皇后呢!抢了那几个娘们,给兄弟们开荤!” 小婉儿作为小主母,自然在这里发号施令了,冷然道:“无情,不必手下留情!” “这……”无情几人还是很慎重的,恭敬道,“若他们真是皇后的亲戚,恐怕……” 不待婉儿回应,对面那个一看就是肾亏的人奸笑起来:“嘿嘿,只要这几位小娘子给我们兄弟好好玩玩,我们就不为难你们了……” “你们无耻!”阎楚月出身名门,自然不太会这些骂人话语,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而那些市井之徒满口胡话,这位才女自然败下阵来。 “嘿嘿……小娘子够辣的……哎呦……” 调戏阎楚月的大汉还未说完,便挨了一巴掌,李旦打了一巴掌,觉得还不过瘾,又用力踹了一脚,然后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废掉他们所有人一只手!” “诺!” “你们平时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了,还不懂孤的脾气吗?”李旦说着这话,但眼里射出的冰冷目光直刺领头的大汉,沉声道,“只要我们占理,管他是谁,往死里给孤整!懂了吗?” 话到此处,李旦还故意露出了大白牙,吓得对面几人双腿直打颤。 “诺!” “有话好好说……嘿嘿,这位就是相王殿下吧……”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有些谄媚道,“小人是武三思,那个是小人的兄弟武承嗣。我们确实不知道这是殿下的座驾啊……嘿嘿……还请高抬贵手……” 李旦冷眼瞧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森然一笑,道:“无情,废这个小子的双手!” “饶命啊,殿下,我是你表哥啊!”武三思一听,吓得赶忙跪了下来。 武承嗣心头一惊,也跪了下来,不住地叩头。 “动手!”李旦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即命令道。 “且慢!”李显与韦氏终于从马车内走下,并出声拦阻,英王李显憨厚地笑了笑,“八弟下这样的重手,恐怕母后的面子也不好看吧……还是算了吧……” “是啊……相王弟弟……”韦氏也低眉浅笑地求着情,“就当给我们一个面子吧……” 武三思瞧见有人求情,心头又觉得有了机会,便不住地哀求:“饶命啊,相王殿下。英王殿下,王妃,救救我们啊……” 李旦冷笑一声,幽幽地叹道:“倒是想不到七哥与韦嫂嫂早就认得他们了啊……好得很啊!” 韦氏看着李旦的脸色,便知不好,刚欲出声,那边已经传来李旦冰冷的声音:“给你们一个面子吧,各废一只手,掌嘴二十!” 不待李显二人回应,李旦便已经领着婉儿等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只剩下无情几人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李旦的命令。 李显虽说懦弱,但却不笨,显然也想到了这是韦氏设的局,只是韦氏都没想到李旦敢这么做吧。 李显转过头,深深望了看韦氏,自嘲一笑,转身上了马车,不言不语。 丈夫不在,韦氏也不好留下,唯有跟随李显上了马车。 这里发生的事,早就传进了宫内。 武则天有些诧异,疑惑道:“真是旦儿下的手?” 到了此刻,武则天还是不相信,因为李旦是最孝顺的,而他却在自己的寿辰的日子里大打出手,还废了自己的侄子,这着实是胆大包天。 终究还是李治冷静,听到此处,望着这禀告的小太监,冷笑道:“难道没有其他的禀报吗?比如相王殿下为何要下此重手?武家兄弟到底干了什么?” “这……这……奴婢……”面对当朝天子的提问,这小太监感到一股庞大的压力席卷而来。 这时,武则天也回过神,凛然地望着这惊慌的小太监。 “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然……”武则天蹙起柳眉,闭目养神起来,但话锋一转,“若是去拉一个在场的人再盘问,与你不相符合,恐怕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武则天的话,没人敢不当真,那小太监当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此刻,武则天便没了脾气,自己的几个未来儿媳妇竟然被自己的侄子调戏了…… 李治摆摆手,欲让那小太监退下,却不想武则天手一招,冷声道:“慢着,你接着告诉本宫,相王为何会在后才来,而不是一开始就在?” “相王开始时去了英王殿下的马车内……”小太监不敢隐瞒。 “哦?英王啊?”武则天面色稍凛,又问,“是谁的邀请?” “韦王妃……” 李治结合这三言两语,也琢磨出味道来,偏头与武则天对视一眼,而武则天叹息一声,道:“好一个韦氏,一个侧妃竟然有这种胆气啊……” 章节目录 第32章 胡搅蛮缠 在武则天的寿辰日里动武,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毕竟当事人是武则天最宠爱的儿子啊。 在宫门口,李旦遇到了狄仁杰,而狄仁杰也是知晓之前发生的事。 虽说两人没有言语的交流,但眼神上的交流更是不动声色。得到了李旦的保证,狄仁杰便领着郑婉君行于另一边。 还未跟自己女儿说上话的郑婉君有些不满,娇声道:“夫君啊,旦儿他们究竟怎么样了嘛……奴家还未跟婉儿说上话呢!” 婚后的郑婉君着实有些逆生长,言行举止间早就没有了为*子的矜持,有的只有少女的灵动与娇柔,这更让狄仁杰宠溺着她。 狄仁杰对于自己这个娇妻有些哭笑不得,温声道:“莫急,你这个女婿啊……一般不吃亏的……” 进入内宫的李旦,径直进入李治的宫殿,着实发挥了一把混世小魔王的本事。 虽离开皇宫数月了,但宫中依然流传着这位主的传说。 依靠着李旦的面子,一路上畅通无阻,绿衣和婉儿倒是习惯了,而那十分讲究规矩的阎楚月却是十分崇拜地望着李旦,毕竟在这皇宫内院能做到这般的,普天下也恐怕只有李旦一人了。 一进门,李旦先领着三女,做足了礼节,彰显了大唐亲王的风范。 李旦与武则天自是明白自家儿子的性子,这恐怕是先礼后兵吧。 果不其然,刚行完礼,李旦便诉苦道:“老娘,本来您的寿辰之日,儿子不便多言,但您的儿媳妇们受辱,你不能不管吧?” 李治摸了摸鼻子,含笑道:“媚娘,朕刚刚说什么来着?可愿赌服输?” “哼……奴今日是寿星,都得听我的……”做寿星的武则天倒是耍起了小性子。 原来刚刚二圣打赌,李治笃定这小儿子进门必定是以儿媳妇为理由来禀告,而现实也正如李治所想的那样。 武则天这幅样子别说婉儿三女,就连李旦都看得极少。 李旦抚着额头,夸张地叫了出来:“完了,完了……老娘,你到底怎么长的,怎么愈来愈年轻了……要迷死儿子了……” “噗嗤……”武则天抿嘴轻笑,白了眼李旦,道,“你啊,就会耍宝……你对你表哥下了重手,还不够吗?” 这话里虽带着笑意,但从武则天口中说完,就不容置疑了,李旦撇撇嘴,对武则天的话语不可置否。 李治对着武则天微微颔首,笑道:“旦儿啊,你心里也别不服……武家那两兄弟毕竟是你母后娘家人,若是在你母后寿辰处置娘家人,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母后啊?” “嘿嘿……”李旦顿时换了副脸色,嬉皮笑脸起来,“儿子自然知道老娘对我们的好,可真是太气人了啊……老爹,老娘,你们想啊,这三个白菜,儿子都没吃过,若是就被猪拱了,你让儿子怎么办啊?” “你……你……”武则天听着这混球的话语,心中暗气,“你这不学无术的东西,整天就会说些混账话……” 不光这二圣不满了,就连那三女都是有些埋怨地望着李旦。 李旦见好就收,领着几女又行了一番大礼,准备告退了。 武则天却是倏而道:“旦儿,你觉得韦氏如何处置?” 李旦摸摸头,对于武则天能识破韦氏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这二圣都是不好惹的主。 对于韦氏,李旦自然有着自己的做法,便是摇摇头,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老娘,你们就不必管了……儿子想跟这个所谓韦王妃过过招!” 李治叮嘱道:“过招归过招,你可别伤了你七哥啊……” 对于自己老爹的话,李旦自然还是听的,而且他也明白李显只是懦弱,倒无什么害人之心。 随后,内宫发出圣旨,只是谴责了一番李旦,罚其闭门思过一个月,其余半点不提。 这让其余诸子都是有些不满,尤其是太子李弘。 毕竟这李弘的准太子妃在几年前被武敏之奸污,就因为是武则天的外甥,最后不了了之。 作为太子的李弘自然将这件事当做奇耻大辱,而现在同样是与武家子弟对立的李旦,却是废了武家兄弟扬长而去,还一点事没有,这让李弘心里如何能平衡? 有些矛盾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正因为这件事,更大的风波会在那不远的将来上演。 到了主持寿宴的地方,李旦却是遇到了数日不见的武敏之。 或许不能说是遇到,而是武敏之主动来打的招呼。 事有反常必为妖! 李旦瞧着武敏之那诚恳的态度,还是要拿出亲王样子来,也做足了礼节。 虽然武敏之极力掩饰,但其望向几女时,眼中的淫邪之色,还是让李旦捕捉个正着。 顿时,李旦心中微凛,意识到现在的武敏之竟是能屈能伸到这般程度,已是不容易对付了。 但当想到他不久后的下场,李旦心中稍定,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今日武家子弟的事,若是没有这位的参与,打死他李旦都不信。 太平公主知道了自己的八哥今日会进宫来,便领着一票人来找李旦玩了。 随着李旦出宫开府,这皇宫内院内则都成了太平公主的天下。 小妮子一路小跑过来,看到李旦就扑到了李旦怀里,拱了拱脑袋,咯咯直笑。 上官婉儿瞧着这姑娘与李旦这般亲密,心里有了些许危机,便是正色道:“你这丫头是谁,进门可是要喊我大姐的哦!” “嗯?”李令月抬眼望着与她差不多大的上官婉儿,偏头一笑,狡黠道,“怎么,你还管相王哥哥吗?” “你……” 李旦看着这两女,一阵头大,不愧是历史上有着颇多渊源的两女,到了这世,仍然互不相让啊。 “婉儿……”李旦赶忙为这两个小妮子介绍,“这是孤的妹妹,太平公主李令月!” “令月,这是……” 不待李旦说完,太平公主便是小手一招,打断了他,笑道:“上官婉儿吧!” 两女的目光里闪现出碰撞的火花,李旦一手拉住一个,不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33章 贺礼争锋 “八弟……”这寿宴还未开始,李显却是主动来说话,“可否进一步说话?” 李旦心头一动,便是微微颔首,随即,其偏头转向婉儿,叮嘱道:“你不如用纸张,将象棋的规则说给太平听……今日宴会上,你们二人要演示哦!一定要做好准备……” 对于太平,李旦有着足够的信心,毕竟在历史上,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有着这般天赋,学习那象棋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如李旦所想,李显找他,的确是为了韦氏而来。 “八弟……”李显做了个大礼,躬身道,“做哥哥的向你道歉了……韦妃那般作为实在让哥哥汗颜啊!” 李旦摇摇头,苦笑道:“七哥,现在已经不是弟弟的问题了……问题是母后已经猜到了韦氏了……” “怎么会……”李显瘫软下来,已经不敢往下想韦氏的下场了。 “七哥啊,母后有什么猜不到的?”李旦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弟弟已经让母后别插手了。若是韦嫂嫂以后安分守己,弟弟不会动手的!但……” 李显听出了话语里的意思,感激地望向这个还很幼小的弟弟,又行了一个大礼。 …… 武则天的寿宴里,简直成了各人贺礼的展示会。 所有人都想表现一番,来增加武则天心里的印象,就连太子李弘,以及雍王李贤也不例外,毕竟这种靠礼物来增加印象分的方式,何乐而不为呢? 李旦居于皇子最末,但谁都不会忽视他,毕竟现在的他圣眷正浓。而且前三年的二圣寿辰,皆被其抢去了风头。 谁也不敢肯定今年这个小皇子还会不会有别出心裁的贺礼? 太平公主并没有去自己的座位,而是与李旦他们挤在一起。 之前还与婉儿不对付的太平公主,现在却是紧紧跟着上官婉儿,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 李旦心头暗笑,却是猜不出婉儿小妮子用的方法能让太平公主如此言听计从。 上官婉儿神秘地眨眨眼,抿嘴轻笑,与太平公主抱作一团。 李旦倏而感到有人在望着他,抬眼望去,却见太子李弘那满是自信的脸庞。 李旦笑了笑,心里一动,看来太子此次极有信心啊。 随着寿宴的临近开席,不时有些目光投过来。对于这些目光,李旦早已习惯,几乎每年都是如此,所有人都想看李旦的笑话,看他江郎才尽的样子。 李旦偏头望向几女,低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几女互相看了看,皆是微微颔首。 太平公主李令月尤为兴奋,毕竟前两年,她还是跟在李旦后面,只能看,而现在她要参与其中了。 “陛下驾到!” “皇后驾到!” 随着此起彼伏的一声声尖锐的鸣报声,二圣姗姗来迟。 二圣的来到,也表明寿宴正式开席。 还是像往年的安排,首先由李治说祝词。不过今年恰逢边关大捷,李治自然也说的大多是这次的大胜。 一番话语下来,李治再也控制不住,泪水还是夺眶而出,捧起酒杯,大喝道:“让我们所有人敬边关将士!” 李旦心中也格外激动,毕竟这次大胜也有他的功劳。 “下面开宴吧!” 宫廷御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但随着开宴,几乎所有人都没工夫吃,因为此时为武则天准备的贺礼就要一一揭晓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李旦这桌,除了阎楚月和绿衣还比较矜持外,其余皆是狼吞虎咽,生怕落后了。 李治抬首望了一圈,待看到李旦那桌,直接笑了起来,伸手拉了拉武则天。 武则天抿嘴一笑,娇声道:“陛下,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旦儿哪年不是这样,只是今年那桌人数增加了呢!” “这倒是……”李治望着上官婉儿,眸子里精光一闪,饶有趣味地道,“咱们那个女儿有人治了呢……” “哦?”武则天略微观察了会,叹息道,“那个上官婉儿小妮子还真是有办法啊,小小年纪有这般谋略,奴家不如她……” 李治怔了怔,多少年了,能让身旁这个女子说出这般话语的人,这妮子还是第一个吧? 宴会过半,剩下的便是重头戏了。 尽管所有人都想在武则天面前露脸,但真正较量的人还是几位皇嫡子。 正当所有人思索之时,李治却是一反常态地率先道:“朕为皇后准备的礼物便是这个……” 都以为是所有人都早已知晓的战报的时候,却见几个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上来。 这番变化,武则天都不知道,其诧异地望向李治。 李治笑了笑,命太监将箱子打开,他笑了笑,却是向西北方向一拜,喝道:“朕为皇后准备的礼物便是西北十二万将士的签名血书,恭贺皇后寿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唐万岁!” 所有人一齐跪倒,异口同声道。 武则天眼角带着泪痕,站起身来,将手递给李治,任其握着,笑道:“本宫生辰,却劳烦了西北将士挂念。陛下的礼物,本宫很喜欢!” 到了太子了,李弘站起身来,挑衅地望了眼李旦,随后将随身带的画盒打开,将画卷缓缓铺开。 霎时,武则天愣住了!李治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画卷之上一妙龄少女穿着宫装,提着花篮,好似轻盈走来,而那少女竟然与武则天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画中女子更为年轻。 稍有见识的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这画卷里的女子就是年轻的武则天,这等画技当真是鬼斧神工! 李旦望了望,心中一动,偏头看向阎楚月。阎楚月微微颔首,显然作为阎立本的孙女已经认出这幅画出自阎立本之手。 李旦再抬眼找寻着阎立本,却见那老头正自顾饮着美酒,心中暗恨。 武则天回过神来,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本宫还能见到少女时候的模样,本宫很喜欢……” 李弘面露喜色,而武则天却是话锋一转,笑道:“只是年华逝去,早已回不来了……还有,太子下次别让阎大人捉刀了……” 李弘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却想不到武则天看到这幅画,依旧不为所动。 其余皇子的贺礼倒是没有太多新意,雍王李贤的是寿比南山的盆景,而英王李显的则是稀松平常的玉如意。 轮到了李旦,所有人都望向他,而他则是依旧狼吞虎咽,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34章 将军令 半晌,李旦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望着他,他终于站起身来,笑了笑,道:“别看孤,其实礼物的表演已经开始了……看……” 随着李旦的一声令下,场中响起了名曲《将军令》! 阎楚月对于自己琴艺有着相当的自信,而绿衣则是用她清脆的嗓音唱出来,至于那上官婉儿与李令月则是捧着棋盘直接放在了二圣的桌案上,二女也不客气,席地而坐。 本来还有些意外的二圣在看到那改良过的象棋之后,便沉迷其中。 其余人不知二圣桌案的情形,只能聆听着那激昂的《将军令》。 阎楚月俏脸一沉,指尖快速一动,琴声渐急,而绿衣的嗓音也大了起来:“塞上长风,笛声清冷。大漠落日,残月当空。” 随着那般乐曲的急促,棋盘上的两位也开始了激烈的厮杀。 两女为配合《将军令》,皆没有用稳妥的下法,而是全力进攻,以子换子,转瞬间,已经进入了残局。 武则天看得神情紧张,额头冒着虚汗,而李治更懂得排兵布阵,已经看出这象棋里所蕴含的各种阵法,当真是博大精深。 绿衣紧走几步,深吸口气,配合着乐曲,又唱道:“日夜听驼铃,随梦入故里。手中三尺青锋,枕边六封家书。” 这时,阎楚月面露严峻之色,琴音更急,有着排山倒海之势,而绿衣目光冷厉,又道:“定斩敌将首级,看罢泪涕凋零!报朝廷!谁人听?” 上官婉儿随着乐曲声,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以跑换马,最后用兵取胜! 一曲终了,二圣还是怔怔地望着棋盘,久久不语。 “好!” 李治抬起头,赞叹道:“曲好!琴好!棋好!人更好!哈哈……” 武则天也是附和道:“不错,最重要的是人好啊……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刚刚一位是本宫的女儿太平公主,其余皆是本宫未来的儿媳妇!好啊!” 李治早已小心翼翼地收起这白玉象棋,随后,其正色道:“传旨,立即命工匠赶制,然后将玩法规则传遍全国!” “诺!” 所有人都望着那小巧玲珑的棋子,能得到二圣的赞叹,想必不是凡品。 李旦笑了笑,面露得色,而四女都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众人皆是大同小异,没有了出彩的东西。 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觉得李治的贺礼当得第一,却不想武则天笑了笑,摇摇头道:“若论匠心独运,还是旦儿的要略胜一筹啊!不知陛下怎么想?” 李治苦笑,叹息道:“朕还是输给了这个臭小子啊。至于那棋,会让工部加紧赶制,让每位大臣都有一副的……等大家看了那棋就明白了……” …… 回府的路上,几女还是掩盖不住激动的心情,一路上叽叽喳喳。 李旦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一点不觉得吵闹。行到半路,那狄仁杰就已经等着他们了。 一见面,狄仁杰倒也不客气,手一张,笑道:“想来下臣应该有一副吧……” 李旦苦笑,这做老师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婉儿丫头侧着耳朵听着,李旦无奈,唯有答应了。 小婉儿听到这里,很是满意,赏给李旦一个飞吻,便重新钻进了车里。 片刻后,阎楚月也钻了出来,李旦面色一板,沉声道:“你也想为你祖父讨一副吗?这可没有,谁让那老小子老跟孤做对的,今天还捉刀了!” “啊!”阎楚月面色一苦,便是泫然欲泣。 李旦不为所动,依旧与狄仁杰聊天,而阎楚月无奈,唯有幽怨地望了眼李旦,又钻进了车里。 “怎么办?”狄仁杰轻抚着胡须,面露笑意地问道。 “凉拌呗!”李旦回过神,想到狄仁杰可能听不懂,便又道,“那阎老头还真以为一个孙女在这,就吃定孤了呢?” 离了狄仁杰,李旦重新钻回车里,就见阎楚月一个人坐于一旁,神色凄苦,他望了望婉儿,小婉儿无奈,摇摇头,表示劝不了。 李旦苦笑,硬着头皮靠着阎楚月坐下,叹息道:“楚月啊,你应该明白吧……你那祖父啊,成天跟孤做对啊,你说孤该怎么办?” 阎楚月眼眶更红,已经开始抽泣了。李旦无奈,唯有应着:“算孤欠他阎老头的,谁让他将这么美的孙女送给孤了呢!” 话音刚落,那边的婉儿便一跃而起,与阎楚月抱在一起,得意笑道:“我说的对吧,嘿嘿,相王哥哥就爱吃这一套!” 李旦面色一僵,心中羞恼,想不到自己被这些娘们套路了。 …… 正如李旦所料,他所制作的象棋开始风靡大唐,而飘香院更是推出了新的擂台挑战系列,使得飘香院进一步提升了名气。 武则天寿辰过后,一切都风平浪静,似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恩怨,但李旦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暴风雨来之前都是格外宁静的。 李旦这些天倒是勤奋,将那方天画戟的基本功法学了个大概,之后,他便需要去摸索真正适合自己的兵器了。 除了教导李旦,薛仁贵对王府内士兵的训练尤其严格,毕竟这是保卫王府的力量,这些人强了,李旦自然就安全了。 时间过得飞快,方才在寒冬,却已经春暖花开了。 武则天一向喜欢东都洛阳,进入了春季,她又开始想念洛阳的繁花了,便与李治商议,将朝廷暂时迁往洛阳,而长安还是留太子李弘镇守。 李旦看到这幅情况,便明白突变不远了…… 果不其然,镇守宫中的李弘偶然看到了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亲眼见到两位异母姐姐的惨状,心有不忍,便上书向武则天求情,准许两位公主出宫嫁人。 一时间,风起云涌,多少陈年旧事被翻出,兰陵萧氏蠢蠢欲动,数位宰相支持太子仁德举措,各位皇子冷眼旁观。 李旦对于李弘偶遇两位公主的事一直存有疑问,为何会在二圣去东都之际,太子发现了他们?为何数年来,没有让其他皇子发现? 显然,李弘是被人坑了,但这背后之人是谁? 李旦心里略有心绪,但还是不敢相信。 正当李旦犹豫不决之时,阎立本却找上门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运筹帷幄 李旦略微沉吟,便让侍女将阎楚月唤来。 片刻后,阎楚月身着紫色长裙,迈着莲步,缓缓而来,每次看到这个女子,李旦总会被惊艳到。 阎楚月俏脸微红,低眉娇柔道:“殿下,您唤楚月来干什么?” 李旦瞧着这养眼的女子,顿时心中大乐,转头望着那急急而来的阎老头,笑道:“呐……不就是为了见他嘛!” “啊……”阎楚月心中一惊,有些羞涩地望着自己的祖父,怯生生地立于李旦身后。 对于阎楚月,李旦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个知礼的女子十分理智,自觉地将王府和阎府分离开,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以李旦为主导。 阎立本瞧了瞧自己的孙女,又看看李旦那副奸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知道这个不着调皇子的险恶用心。 就算阎立本再如何精明,在自己孙女面前,有些事却不好明说,但若是不说,这阴险小子又百般推脱的话,恐怕他有些事就更做不成了。 阎立本终究还是阎立本,定了定神,行了一个大礼。若是平日里的阎立本对李旦不可能行这大礼,显然是有求于李旦了。 李旦牵着阎楚月的小手,并不回礼,静待阎立本发话。 阎立本面露忧愁,叹息道:“相王殿下,太子殿下不相信事与愿违,硬是要迎难而上,还请相王殿下念在兄弟情分上,帮扶一二!” “呵呵……”李旦依旧把玩着阎楚月的纤手,嗤笑道,“老阎,你似乎找错人了吧……孤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哪能帮你的主子啊?” 阎立本低着头,恭敬道:“下臣并没找错人,因为您是二圣最喜欢的儿子啊!” 李旦摇摇头,脸色渐冷,沉声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老阎还想着逆天改命吗?孤的母后是何人,想必你应该清楚吧?那你的意思是要将孤拖下水了?” “这……这……”阎立本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低头求道,“只希望殿下能帮太子殿下一二……” “呵呵……老阎啊……”李旦抬手轻抚着阎楚月的面颊,冷然道,“因为楚月在这,所以孤不想骂你!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别倚老卖老!” “唉……那老臣告退了……”阎立本那背脊似乎更弯了。 阎立本一走,阎楚月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李旦身上,哭泣道:“殿下,你就帮帮祖父吧!他实在太可怜了……” “嘿嘿……”李旦一改刚刚的低沉,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若是帮了他,你给孤什么奖励呢?” “殿下想怎样就怎样……”阎楚月羞红了脸,低头不敢再言语了。 李旦见逗弄这丫头差不多了,便郑重起来,叹道:“其实你祖父需要自救,别管孤那太子哥哥了……真是的!” “那殿下是有办法的了?” “办法有是有,但不是给你祖父的……”李旦笑了笑,道,“是为了孤那两个姐姐,至于你祖父嘛……就让他吃点苦头得了……” “哎呦!”李旦话还没说完,阎楚月的小手便已经掐住了他的腰身,令他只得讨饶。 正如李旦所想,武则天震怒,士族的复起,在顷刻间,便被残酷镇压。 东宫属官有数名被革职查办,但太子一党还是勇往直前,刹那间,太子一党与后党的大战一触即发。 李旦又窝在自家密室里写着奏折,当然是他说,婉儿来写……为此,小丫头没少发牢骚。 李旦吃了几个小葡萄,偏过头望着正在书写的婉儿,叮嘱道:“丫头,孤刚刚怎么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小婉儿白了眼在那悠闲享乐的李旦,不甘心地撇撇嘴,又无奈地握着笔,“相王哥哥,你要吃就到别处去吃啊,哼……” “丫头,赏你一个!”李旦讨好地喂了一颗给婉儿。小婉儿倒是好哄,只需要李旦露出一点讨好的神色,就乖乖就范了。 “相王哥哥,你不是都冷眼旁观好多天了吗?”婉儿偏过头,疑惑道,“那么多人来找过你,你都不理会,为何现在又要出手了?” 李旦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你这妮子是不了解孤那母后,其实现在还是皇帝说了算。那你说皇帝会不管李家的两位姐姐,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为什么?” “呵呵……之前不过是让孤的母后发泄一番,毕竟当年萧淑妃跟母后是死对头啊……”李旦笃定道,“然后找个台阶给母后下就行了,所以这两位姐姐肯定会没事的,太子一党和后党也战不起来……” “啊,相王哥哥,你……”上官婉儿恍然大悟,怯生生地瞟了眼李旦,又垂首不语。 “是真阴险吧!”李旦摇摇头,自嘲道,“你啊就别装啦,其实你早就想到了……每次都藏拙来突出你相王哥哥吗?” “嘿嘿……相王哥哥,你好聪明哦……”小婉儿歪着头,略微沉吟,又抬眼提醒道,“只是这次碰撞后,恐怕后党要视太子一党为眼中钉了……迟早两方会有一战的!” 李旦低头吃了一颗葡萄,偏过头,又问:“你比孤聪明,依你看,这次谁在背后设局?” 小婉儿心头一颤,看了眼李旦,欲言又止,但最后,她还是沉默不语。 “没关系的,身在帝王家早就将这些看淡了……”李旦面色冰冷,冷笑一声,道,“说吧,孤要听你说……” “嗯……”上官婉儿微微颔首,低声道,“依奴家看,能做局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当今陛下无疑……” “呵呵……”李旦笑了笑,自嘲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奏折写好没啊。好的话,我们就呈上去,给那老爹助攻一下吧……” 东都洛阳。 李治翻了翻各地的奏折,还是千篇一律的互相指责,没一点有用的。 “陛下……”武则天指着其中的一份奏折,对李治道,“看看这份奏折,臣妾想我们能破局了……” 李治接过奏折,看到署名,愣了愣,再往里看,只见字迹娟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倏然,李治哑然失笑,摇摇头道:“媚娘,咱们这儿子聪明是聪明,知道咱们这情况不太好,来为我们解围了。只是这写个奏折还捉刀啊,而且似乎他也不怕我们发现……” “他本来就是无赖嘛……”或许武则天觉得这样说自己儿子不好,尴尬地笑了笑,“想必是他身旁的某个女子写的,以这字迹的力度来看,应该就是上官婉儿了……确实是个才女……”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太平遇险 李治松了口气,喜形于色道:“这样的话,朕的两个女儿就能有退路了……倒是苦了你了,媚娘……” 武则天摇摇头,俯首检查着奏折,低声应着:“雉奴,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 李治怔了怔,望着武则天那憔悴的面庞,欲言又止。 一时间,帝后都陷入了沉默…… 随后,一道圣旨发出,言明了太子和相王对于异母姐姐的关怀是正确的,而两位公主也都许了人家,择日成婚。 一场风波看似被化解无形,却埋下了更深层的隐患。 李旦绝对不相信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老娘看不透这事的本质,但她却选择了妥协。 你可以说她为爱牺牲,也可以说她有自知之明,更可以说她卧薪尝胆,到以后睚眦必报,但武则天怎么想,只有武则天自己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帝后的矛盾恐怕要摆上台面了。 通过这次的事件,李旦也有了些许仁孝的名头,在那些老宰相眼里,也算是上得了台面了。 阎老头还以为李旦出手帮助是因为他的求助,现在只要遇见李旦,就极为恭敬地行礼,弄得李旦看到这老头就绕道跑。 李旦心中着实有些可惜阎老头,本来一个好好的聪明人,非要去趟浑水,将脑子烧了大半,到了现在,基本遇到太子的事,这老头的判断力立马减半。 由于二圣和大半大臣都在东都,长安算是空荡了下来,也就没有人来有事无事拜访王府了。 李旦的生活尤其简单,调戏调戏小娘子,练练功,还有就是与薛仁贵下棋了。 但有些时候,李旦也会去那飘香院观摩观摩擂台赛,毕竟现在他的名头已经比原来降了不少,也没多少人认得他了。 这日,李旦领着几个侍卫狗腿子,刚调戏完娘家妇女回府,却见管家太监递来一个铭牌。 李旦瞅了眼那个铭牌,便变了脸色,阴沉着脸,道:“人呢?” “在偏厅呢……” 话未说完,李旦已经率先跑了过去,偏厅里的人看见李旦进来,赶忙准备行礼,却被李旦一把抓住,急声道:“孤记得你是周国公的侍卫,快说出了什么事了?” 这人正是青衣卫中一员,藏匿于周国公府,而青色铭牌是重中之重,不到十万火急的状况也用不到这铭牌。 那青年侍卫单刀直入,恭敬道:“今日周国公领着太平公主去了卫国夫人府!” 卫国夫人府,不就是外祖母杨氏,以传说武敏之与杨氏的关系,恐怕这个府早就是他自己的行宫了。 “不好!”李旦想起历史上的事件,恐怕就是这个。 念及此处,李旦当机立断,领着王府侍卫数人,直奔卫国夫人府。 李旦率领数人立于这本该荒废的卫国夫人府外,却不想这里守备森严,大门高台处皆有强弓坐镇。 强攻是不行,好在无情等人就在此处,不需李旦下令,无情几人已经消失于暗处。 李旦屏息凝神,静听着这府内的动静,却听得一声声轻微的溅血声,便知道他们已经得手。 有了无情等人的掩护,李旦一马当先,破门而入,却见满地尸体,而几个黑衣人正与无情几人交锋。 黑衣人们的功夫皆是高强,与无情等人缠斗,竟然不分胜负。 这时,李旦大手一挥,所有人一拥而上,有的人围攻黑衣人,而有的弯弓搭箭做起外援,还有的护着李旦向里屋走去。 黑衣人顷刻间发现了李旦的打算,他们的攻击更为猛烈,逼得李旦只能躲藏于无情身后。 无情等人互视一眼,舞出剑花更快,更多,一片片剑花飘去,终于稍稍逼退那领头人。 李旦平日里的苦练起了作用,趁着空荡,他便已经迅速借着掩护,穿过了人群,去往里屋。 无情见李旦进了里屋,冷声道:“全力格杀,堵住门口……外援的放箭!” 已经进门的李旦并不担心外面,没了他这个累赘,无情战胜敌人只是时间问题 屋内有些黑,李旦摸索着木桌上的蜡烛和火折子。 好在他曾经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度过十日,对于这点昏暗的房子,还是有方法克服的。 蜡烛亮了起来,李旦注意到脚边有个*的女子尸体,心中一颤,再看向那尸体的脸,却发现是太平公主的侍女。 这个侍女早已不成人形,浑身皆是血痕,死样凄惨。 李旦又搜索了一番,又见到一个娇小的女子,这一次可以确定是李令月了。 太平公主的衣衫还算完好,这让李旦松了口气。说明他来得还算及时。 他又检查了一番,发现小妮子只是晕过去了,而李旦又在不远处发现了昏迷的武敏之。 这武敏之全身*,虽是昏迷,但口中不住泛起白沫,显然是中了毒。 这现场所展示的信息已经非常明确了,那个侍女一定是被武敏之折磨致死,当他还想对太平公主下手的时候,毒发了…… 半晌,那院落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就算是无情那般高手也是浑身染血。而黑衣人则是全军覆没。 “抱歉……”无情进屋来禀报战果,“殿下,我们没能留下活口……” “伤亡如何?”李旦凝重地问道。 无情面色一暗,叹道:“阵亡十人,重伤十五人……” 李旦着实觉得有些肉疼,毕竟他这次只带了三十人,便伤亡了大半。就算是整个王府,薛仁贵也不过训练了一百人。 霎时,李旦的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问道:“可清楚那些人的来路?” 无情摇摇头,疑惑道:“但我们来的时候,这些黑衣人就在铲除这府中的人……” “当真?”李旦心头一沉,现在的他思绪有些乱,因而其当机立断,“无情,派人去大理寺请狄仁杰,另外派人去告知太子和雍王,英王,毕竟出事的是大唐的太平公主!” “诺!” 李旦为了保持现场,将所有人留下来维持秩序,直到狄仁杰到来。 率先到的是宫中御医,毕竟一个亲王,一个公主在此遇险,宫里肯定乱作一团了。 御医先为太平公主检查一番,确定无事之后再去检查武敏之。 这老御医的医术还是很高明的,片刻后,其清咳两声,郑重道:“周国公显然吃了过量的*了,从而导致昏迷不醒……” “该如何治?”开始判断武敏之中毒的李旦点点头,可见他的判断还是相当准的。 “只需喝足够量的水,便可清除!” 李旦轻叹一声,拱了拱手,道:“麻烦了……” 老御医连称不敢,以李旦亲王的身份,能如此和颜悦色,让老御医脸上格外有光。 这时,得到消息的狄仁杰终于到了,李旦忙迎上去,叹道:“麻烦老师了,徒儿心有点乱,他们会给你说明情况的……” 狄仁杰点点头,瞧着李旦那满脸的疲惫,便是劝慰道:“徒儿,回去休息吧……” 抱着李令月的李旦感激地笑了笑,但不过稍许,其又冷然道:“老师,这件案子恐怕牵扯不少人,但一定要查,出事的是太平公主。母后不会罢休的!” “嗯……”狄仁杰面色一沉,多了些许紧张,毕竟这案子和普通的大理寺案件不同。 “另外……”李旦朝着里屋望了眼,叮嘱道,“老师,此案嫌疑犯就在里面,由御医照看着,直接收押大理寺。老师,不论其他人是谁,但这个人一定要办成铁案,因为这人是武敏之!” 狄仁杰心头微冷,便是郑重答应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武敏之与李旦恩怨,但狄仁杰知道,若是这样的案子都不能将武敏之办成铁案,那么在武则天的干预下,更是会拿他没办法,那么以后相王府的所有人就危险了。 “相王殿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八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 李旦到了门口,望着闻讯赶来的各种人,有些木然,冷笑一声,却是抱着李令月扬长而去 坐于马车上的李旦神情终于放松下来,思考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不禁百感交集。 毕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尽管历史上武敏之因为此事身死,但真相如何,他不知道,而现在他明白的是,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台前幕后 长安郊外。 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挺立于密林之中,身后跪有数人,众人皆面露赤城之色,而虽是密林,却有数只鸿雁于天空飞于男子头顶处盘旋,更令人称奇。 “嗖!” 一道劈空声响,另一个黑衣人从暗处浮现,跪于地上,低头恭敬道:“主上,太平公主已经被相王救出,而现在长安已经大乱……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 “嗯?”蒙面男子不置可否,而是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属下。 黑衣人心头一惊,忙叩首埋于地,惊慌道:“属下逾越,请主上降罪……只是牺牲了这么多兄弟,属下……属下……” “呵呵……”蒙面男子冷笑一声,沉声道,“倒是孤没有料到小小的相王手下还有这等强兵,不过,这一次我们倒要看看他李治和武则天怎么应对?哈哈……” 半晌,为首的男子止住了笑声,冷声道:“武家人和李家人没起疑心吧?他们可是这次的靶子,出了差错可不好玩了!” “主上放心,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只是……”跪着的黑衣人迟疑了一会,还是询问,“对于相王,我们该如何处理?” “这……”蒙面人略微沉吟,最终还是摇摇头道,“这次孤没想到他能那么快找上武敏之,但他还是年纪小,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威胁。” “诺!” 话罢,四周的黑衣人皆没入暗处,消失不见。 蒙面人仰头望着天,喃喃自语道:“孤失去的会自己拿回来……” 本来这件事在历史上就有着诸多疑问,而当李旦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更能察觉这背后不平凡。 真正的目标恐怕不是太平,而是要搅乱长安的局势,毕竟二圣现在不在长安,而太平恰恰是联系一系列人物的纽带。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武则天将太平公主作为筹码与武家联姻的原因,毕竟太平既是武家人,又是李家人,而这次的幕后之人找的点真是极准。 正如李旦所料,长安城里开始混乱,二圣在洛阳还未知晓这里的事,但贵族之中人人就已经开始自危,毕竟这次出事的是皇后的心头肉太平公主。 李旦坐上床头,望着李令月的睡脸,心头愈发焦急,而火气更是愈来愈大,但现在的他无能为力,唯有寄望于狄仁杰第一时间将武敏之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先置武敏之于死地,为太平出口恶气,至于其他的,他还未想。 上官婉儿陪侍在一旁,其抬头瞥见李旦那阴晴不定的脸庞,心头微疼,紧紧握住李旦的手,安慰道:“相王哥哥莫急,公主一会就会醒了。” 李旦听到此话,明白婉儿丫头以为自己是因为太平还昏迷不醒而心焦,心中感动,遂放松了些。 或许是回应婉儿的召唤,李令月终究还是醒过来了。 小丫头睁开了双眸,怔怔地望着四周,但当她瞧见李旦后,终于回过神来,大叫一声,猛地扑进李旦怀里,哭道:“八哥……八哥……表哥变得好可怕……” “好了……好了……没事了……”李旦紧紧拥住李令月,安慰着,“太平,你记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人家错了……不该出宫玩……”李令月一听这话,还以为李旦要责怪她,哭声更大,“人家天天呆宫里,无聊死了……表哥派人来接我玩,人家好奇就去了,哪知道表哥突然就疯了,桃香……” “桃香?”李旦稍稍思索,方才想起赤身死去的侍女就是桃香。 李令月顿了顿,怯怯地抬头道:“表哥好可怕的,就跟八哥以前讲过的怪兽似的……他扒掉桃香的衣裳,还趴在她身上……之后还想来扒人家衣裳,然后人家就不知道了……八哥,人家不会已经……” 说着这话,李令月的小脸煞白,抬手攥住李旦的衣角,又带着点期待地望着李旦。 李旦苦笑,微微颔首:“令月还是黄花大闺女……小小年纪的,你都懂些什么?” “丫头,你先休息啊……” “八哥,你别走……”李旦话还未说完,李令月便打断他,并努力挽留她。 李旦有些无奈,却见上官婉儿对他使了个眼色,而李旦会意道:“令月啊,你不是说自己是最勇敢的吗?这次吃了大亏,难道你不想报仇吗?要是传了出去,恐怕你宫中的地位……” “啊?”李令月心中一惊,柳眉紧蹙,反复斟酌后,终究咬牙切齿道,“八哥,你一定要好好教训表哥……哼!” 李旦松了口气,这太平公主终于暂时恢复了,但心头的创伤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忘却的。 出了门,李旦偏过头,询问婉儿:“如何?” “恐怕这幕后的身份应该是跟公主有些关系的人……又或者是可怜公主……”上官婉儿歪着小脑袋,苦着俏脸,板着手指道,“依照青衣卫的消息,今日有不少地方都有异动……” 李旦摇摇头,叹息道:“丫头,看来这次咱们的对手很厉害啊……” 倏然,下人来报,英王李显携侧妃韦氏来访。 李旦一阵诧异,道:“本来孤还觉得太子哥哥或者六哥会率先来的……想不到七哥还真是热心啊……” 上官婉儿笑了笑,作了一福,娇声道:“不如让奴家陪相王哥哥会会他们吧……毕竟奴家也是皇后指婚的嘛!” 李旦怔了怔,瞧见婉儿笃定的模样,随即心中一动,点头同意,毕竟他去面对那韦氏还是很辛苦的,还不如交给婉儿来。 正厅里,李显和韦妃均已坐下,而李旦却迟迟不来。 韦氏俏脸一沉,煽风点火道:“夫君啊,你看这位小王爷的谱还真大啊……” 李显笑了笑,显然不以为然:“太平出了事,八弟应该还在陪着她吧……” “‘夫君’这一称呼似乎应该是正室的称呼吧……以王妃现在的身份似乎还是叫殿下更稳妥吧……” 他们未等来李旦,却等来了上官婉儿。见上官婉儿亲自领着侍女前来,为李显沏茶,却想不到她突然出声纠正韦氏的叫法错误。 章节目录 第38章 纷至沓来 本来就对这自视甚高的韦妃没有好感的上官婉儿听到这韦氏的挑拨之语,自然心中有气,没有好话。 但婉儿的才智甚高,只是故意点出一些人忽略掉的事实,而对于韦氏,则是*裸的讽刺。 “你……”但韦氏对此却无可奈何,只能怒声道,“小丫头,你只不过是一个侍女……” 还未等韦氏说完,上官婉儿便打断了她,做了个福,笑道:“王妃你可说错了……奴家可是皇后承认的儿媳妇呢!” 韦氏方才想起那日武则天生辰之际,亲口承认了婉儿的身份,顿时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李显见这婉儿妮子得理不饶人,心头也是有了点气,刚欲开口,却不想李旦寻声而来,笑道:“七哥,嫂嫂,这妮子平时就是无法无天惯了,还请多包涵,毕竟她也是母后钦定的王妃之一……” 说话间,李旦还对婉儿瞪了瞪,而婉儿也象征性地苦个脸。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二人在演戏,但李显二人却毫无办法。 李旦的话连敲带打,也震得李显二人说不出话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显定了定神,便是问道:“八弟,太平怎么样了?” “只是受了点惊吓……”李旦叹息一声,却话锋一转,杀气四溢,“若不是弟弟去得及时,说不定太平的清白,以及性命就危险了……这次,他武敏之不死算孤输了!” 李旦说着话,却时刻注意面前二人的脸色,一来是抒发自己的愤懑,二来则是对李显二人的试探,但李显二人皆是不动声色,从脸色上看不出什么。 李显看样子也很气愤,难得附和道:“八弟说得不错,太平险受辱,这是对我们皇家的挑衅!” 一番倾述过后,韦氏稍稍端坐了身子,看似随意道:“弟弟,不知今日的情况到底如何?弟弟第一个到了那里,救了公主,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而奴家只能两眼一抹黑,不知所措啊……” 李旦心中暗凛,仔细琢磨着韦氏的话,更是暗自庆幸不已。 韦氏的话看似平常,却实则暗讽李旦有可能贼喊捉贼,更是将自己撇开了关系。 稍许,李旦偏过头,对婉儿微微颔首。 上官婉儿会意,轻笑一声,叹道:“王妃说得不错,我家殿下就是吃力不讨好,明明因为关系好碰巧救了妹妹,却还要被人污蔑……唉……像英王殿下这样,我家殿下就轻松多了……” 李显顿时噎住了,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低头品了口茶。 韦氏也没了笑意,本来还想讽刺相王两句,却不想自家王爷也下不了台了。 这时,韦氏终于是对上官婉儿正眼相待了,这个小丫头绝对是个对手。 小婉儿虽年龄稍小,但志气却不小,见这个讨人厌的王妃的目光投过来,毫无怯意地与其对视起来。 “婉儿妹子好才学,等以后你与相王弟弟大婚的时候,我这个做嫂嫂的会准备一份大礼的……”韦氏率先笑了起来,话语里略带些警告。 婉儿毕竟有着郑氏这样的娘亲,礼节方面毫不马虎,起身行礼,表露谢意。 眼看二女的硝烟没有弥漫开来,那装模作样的李显似乎是松了口气,皱着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李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半晌,李显提出去看看太平公主,李旦自然无不应准。 “如何?”落在后面的李旦偏头询问小婉儿。 婉儿面色凝重,摇摇头,道:“幸好这二人一道来,不然奴家怎么也想不到韦氏完全是主事人,而英王殿下更像是跟班一样……” 李旦点点头,沉声道:“就算孤的七哥再如何懦弱,也是亲王,却如此表现,恐怕这背后有着什么秘密……” 英王之后,便是长安城里留守官员,以及达官贵人们联袂来看望公主了。 只是令李旦想不通的是太子和雍王却迟迟不来,要知道此次出事的可是太平公主,就算平日里不交好,但这兄妹之情还是要体现了。 毕竟这二人都是很有才干的主,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既然如此,恐怕要出事了…… 数个时辰过后,太子和雍王双双卧病在床的消息便传遍了长安城,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从相王府回去的英王,在回府的路上遭遇伏击,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上官婉儿为李旦读着从两卫那里传来的消息,俏脸上愈发沉重,担忧地望着端坐的李旦。 李旦笑了笑,把玩着自家的白玉象棋,目露寒光,道:“这是要置孤于死地啊……” 确实如此,坊间在这数个时辰里也在传播着消息,说李旦为了私仇,竟不惜利用亲妹妹,要置武敏之于死地,还顺道下杀手处理自己的几个亲哥哥,可谓两全其美! 传闻愈演愈烈,仿佛煞有其事,但仔细推敲,就会发现漏洞百出,那贵族间没几个人会相信这种传闻,但在百姓之中,却有很多人都是深信不疑。 晚上,狄仁杰过府来回报初期的调查结果,刚过不过数个时辰,便已经有了大致结果,也就狄仁杰有这个能耐了。 说起来,这老小子也算是李旦的岳父了,但关系的亲密,却使得狄仁杰再无从前的洒脱,而是刻意的疏远。 尽管李旦明白狄仁杰的用意,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遂道:“老师现在还是徒儿的岳父,犯不着这样,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 狄仁杰还是很感动,但依旧摇摇头,恭敬道:“礼不可废!” “唉……”李旦不再言语,只能任由狄仁杰如此了。 稍许,狄仁杰欲言又止,而李旦却不以为意,笑道:“老师是想说外面那些传闻吧?清者自清,二圣是不会轻信的……” 狄仁杰笑了笑,摇了摇头,又凝重道:“殿下,对手的出招时机实在是恰到好处啊!” 这次,李旦没有反驳,终于正色道:“嗯……虽说那些传闻没有什么实质证据,却能把握人心,将巧合集合起来,造成孤的百口莫辩啊……” “其实要破解不难……”狄仁杰眼里的精光闪了闪,笑道,“虽不能完全占得上风,但要与对方拼个半斤八两还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 迷雾重重 “哦?”李旦精神大振,满怀希望地望着狄仁杰。 狄仁杰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笑道:“殿下是着相了,过于镇定了。要知道为了大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殿下想不予理会,但二圣不会。若解决不好,即使二圣不相信,也会迫于压力……” 话语简洁明了,李旦恍然大悟,站起身来,对着狄仁杰,拜了一拜,叹道:“老师大才,学生受教了……” 狄仁杰毕竟是文人,对于李旦这种尊师重道的礼节,还是很赞赏的,笑着点点头,坦然受了李旦这一拜。 “既然老师说到了这会,那究竟要如何应对呢?”虽然李旦明白了局势,但这应对之策一时间也想象不出。 狄仁杰品了口茶,低声道:“其实也简单,只需殿下领着太平公主去三位殿下的府上一一拜访一番,然后将那日通报消息的人推出,说他受殿下之恩,便将武敏之的消息告知,然后殿下方才赶上……” “这样一来,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了……”狄仁杰顿了顿,过了会才缓缓道来。 李旦撇撇嘴,对这些古人的装模作样大有看法,但幸好现在坐着的是自己的老师,他李旦还能忍。 定下了计策,狄仁杰劝李旦连夜一家家拜访,不然时间一迟,肯定又有另一番说法。 李旦想来也对,便是领着已经渐渐恢复的太平公主连夜去拜访了三府。 与此同时,飘香院二楼的一间隔间内,端坐于上的黑衣人偏头欣赏着大厅里的歌舞,凝视着那正在竞技的阎楚月,全然不顾还跪在他身侧的锦衣女子。 半晌,黑衣人方才出声道:“怎么,没话跟孤说吗?” 锦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妖媚的面庞,赫然便是韦王妃! 韦氏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而是温顺地跪于地,小心翼翼地回道:“主子,为何要在这里与奴婢见面啊?” “呵呵……”黑衣人瞥了眼韦氏,笑道,“放心,虽说在相王的地盘,但孤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咯咯,主子就是厉害……”韦氏恭维了一番,但见黑衣人毫无反应,遂有些泄气,又有些忐忑道,“主子,奴婢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到主子身边,就自作主张了一回……” 黑衣人摇摇头,叹道:“李家势大,想颠覆他们何其难啊?你那计策太过急促了,说不定还要被相王那小子利用一番了……” “怎么会……”韦氏嘟着嘴,小声反驳,显然不怎么服气。 可待她话还未说完,便传来了敲门声,片刻后,一份新的情报便到了黑衣人手里。 黑衣人一目十行看了看,随即摇摇头,叹道:“你自己看吧!” 韦氏接过情报,仔细看了看,心头一惊,瘫软下来,不住地自语道:“怎么可能……” “唉……”黑衣人难得在眼里露出一丝柔情,伸出手揉了揉韦氏的脑袋,叮嘱道,“相王可比你家那个英王的胖子要强上太多了……” “主子……奴婢……”韦氏怯生生地望了望黑衣人,欲言又止。 现在的她明白因为自作主张,恐怕已经坏了眼前的这位主子的好事了。 黑衣人却是不以为意,笑道:“幸好你这次给那两位殿下下的毒不重,对你家那位下手也不重,不然,等二圣回来,我们要承受雷霆之怒了……毕竟顶在前面的还是武家的人啊……” 此言一出,韦氏心中大惊,毕竟自己与武家人的交易谁也不知道,却不想被这位主子一语道破。 当下,韦氏又惊惶地跪伏于地,哭泣道:“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黑衣人不可置否,而是抬眼望着那个挥舞着画笔的女子,感叹道:“当真是奇女子啊,相王真是好福气啊!” 话罢,一阵风吹过,黑衣人已经隐于暗处,消失不见。 确信了黑衣人的消失,韦氏终于松了口气,紧蹙的秀眉稍稍舒展,但其联想到自己主子走前的话语,不禁抬眼望向大厅,注视着那个叫阎楚月的女子,冷笑一声…… 李旦的做法立即生效,坊间都在流传他尊重兄长,爱护姊妹的事情。 古人也和现代人一样,喜爱听八卦,像这种关乎皇家的事,向来传播极快,流传甚广。 太平公主终究是要回宫的,夜里,在李旦好说歹说下,小妮子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迈入了宫门。 李旦领着几个侍卫,大摇大摆地回府,过足了纨绔子弟的瘾。 在离相王府最近的一个拐角处,李旦抬手一招,叫停了所有人。 想他已经跟着薛仁贵学习已经有了大半年了,这警惕性倒是提高不少。 见自家王爷这样,身后的几名侍卫也意识到了状况,平日里这处还相对热闹的,而如今天色还不算晚,却已经没有了人烟。 一个人影倏而出现在了前路中央,挡住了李旦一行人的去路。 李旦还是心里有谱的,毕竟无情等人肯定会在暗处伺机而动的。 那个蒙面黑衣人瞧着对面众人严阵以待,大笑起来,叹道:“孤不是来取你性命的,相王……孤也知道暗处还有几个高手的……孤只是来看看你……” “孤?” 李旦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沉声问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孤是谁?”黑衣人笑了笑,似是回应,又似自言自语。 话罢,其纵身一跳,没于房顶处。 李旦眯起眼,瞅着那暗处,陷入了深思…… 回到府内,狄仁杰还在等着李旦。 李旦看到狄仁杰,才终于回想起来,忙躬身告罪:“老师,孤一时忘了,还请恕罪。老师,不知那案子现在如何了?还有那武敏之……” 狄仁杰会意,微微颔首,应道:“必是铁案!请殿下放心!” 李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告知狄仁杰。 狄仁杰略微沉吟,片刻后,他皱起眉头,疑惑道:“以殿下的叙述,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人与今日殿下在救援公主时遇上的人是同一伙人?” 章节目录 第40章 浮出水面 李旦定了定神,稍显疑虑道:“老师,那人自称‘孤’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可见本身就是个出身高贵之人,而且他始终蒙着面,怕是……” “殿下的意思是……”狄仁杰仔细斟酌,微微颔首道,“殿下是怀疑是皇家中人吗?” “这个……倒是有这个可能……”李旦怔了怔,现在的他们掌握的情况太少,还是无法确定猜想。 半晌,李旦想到了什么,偏头问狄仁杰:“那武敏之有没有交待他是如何骗公主出宫的?” “这个倒跟公主所言差不多……但……”狄仁杰冷笑道,“他对为何要对表妹下手却含糊不清……” “老师的意思是……”李旦顿时来了精神,嘿嘿笑了起来,“想来是武家兄弟教唆的吧……这个武敏之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保留武家利益,却不想那武家兄弟巴不得他死,好继承爵位!” 狄仁杰也附和道:“殿下说得不错,那武家兄弟的可能性最大,那武敏之一个姓贺兰的,他武家人怎么甘心武家的爵位被一个外人继承……” 商议一毕,狄仁杰回了府,而想要去就寝的李旦却发现院落里一个丽影孤零零地立着。 李旦揉了揉眼睛,定睛望去,却见阎楚月一个人在等着他。 “咦?” 李旦抬头望了望天,见这天色,便是明白阎楚月一定是有要事,遂问道:“楚月娘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此言一出,刚刚还忧愁的阎楚月顿时俏脸酡红,狠狠瞪了眼李旦,稍稍定神,便是凝重道:“殿下,今日奴家的祖父来告知奴,太子的病是中了毒……” “毒?”李旦的心提了起来,骂道,“怪不得今天老阎的神色不对,看来自己这太子哥哥还真以为孤要害他啊……” 阎楚月见李旦急了起来,忙上前两步,攥住他衣角,俏生生地安慰着他。 李旦就喜欢这妮子这幅羞样,有着独有的魅力,不同于婉儿那浑然天成的俏皮,而是坚强外表下的柔情似水。 阎楚月发现了李旦的不怀好意,忙又道:“今日奴家竞技的时候,透过砚台的墨汁映照到二楼的情况。奴家瞅了一眼……” “如何?”李旦明白以阎楚月的眼界不会无故放矢,正色起来,问道。 “英王妃韦氏……而且……”阎楚月稍稍回想,片刻后,只能摇摇头,叹道,“奴家看到她嘴在动,肯定有另一人,但没有看到是谁……” 李旦冷冷一笑,叹道:“韦氏去飘香院肯定是见了什么人……想不到到现在都没人回报!而且他们将地点选在飘香院,就是对孤的公然挑衅,谁不知道那里现在是本王的地盘!” 阎楚月胆大了一些,紧紧抓住李旦的手,低声道:“殿下,小心些……” 李旦心头感动,回身也抱住了小妮子…… 夜间,东宫内依旧丁火通明,毕竟太子出事,现在正是万分戒备的时候。 白天在李旦面前努力装出没事的太子李弘,现在终于是有些虚弱,蜷伏于软塌上,恨声道:“八弟啊,得意了,竟然还来看孤的笑话!” “殿下,老臣觉得此事不像是相王殿下所为!”太子出事,作为太子的老师,阎立本自然没有回府,需要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李弘听了阎立本的话,一阵烦躁,自从知道了阎老头将宝贝孙女送给了李旦,他的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往日里的师徒和睦已经不见了。 对于阎立本的话,李弘不置可否,并不回应,但此时还有一位宰相在座,他也是太子老师,就是那日里对李旦处处为难的李敬玄。 李敬玄这个老头恩怨分明,向来正直,此时便出声附和道:“阎相说得不错,此事应该不是相王所为!” 这时,李弘方才细细咀嚼着白天的信息,稍许,本就有着才干的他终究还是点点头,叹道:“不错,应该不是八弟所为,只是下毒之人不是要孤的命,而是想借孤的手啊……” 李敬玄面露笑意,微微颔首道:“太子殿下真雄主也,不错,若是相王殿下,若要下毒,应该下得狠些,不然对他根本没什么好处……” 话到这里,老头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老脸通红,忙行礼,抱歉不已。 阎立本望着这幅君臣和睦的画面,百感交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坐于一边,不言不语。 另一边,向来对李旦不太感冒的李贤也是拖着疲惫的身子与自己的谋士王勃商议着。 由于他几次在自己的这个小小年纪的弟弟手里吃亏,早已经将李旦看作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了,不需要旁人提醒,李贤便已经冷笑一声,沉声道:“先生,看来有人想借孤的手……只是孤的手是那么好借的吗?” “想来殿下已经有所了解了,下臣就放心了……”王勃眼底的精光闪了闪,紧紧盯着李贤,叹道,“殿下早已不需要臣了,请准许下臣离开吧!” “先生为何要离孤而去啊?”李贤闻言大惊,忙离了座位,拉住王勃的臂膀,急切地问道。 王勃深深望了眼这个有着野心的王爷,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今日那王府的秘密力量有一队人马不知去向,还请殿下为下臣解惑?” 李贤怔了怔,瞧见王勃那眼底里的失望,忙迟疑应道:“孤……孤让他们去救公主了……” “殿下,你糊涂啊!”王勃摇摇头,更是失望道,“到了这会,殿下还是不肯说实话吗?今日这事恐怕就有殿下一份吧……” “孤……孤……”李贤无奈地坐了下来,终于说道,“武家兄弟说只要能置武敏之于死地,他们在以后会支持孤……只是孤哪里知道他们要牺牲太平啊……等孤派人去救时,就怕晚了,却想不到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王勃闭着眼睛,仔细权衡着利弊,而李贤则是紧张望着自己身边最有才干的人,指望着他能替自己指条明路。 片刻后,王勃睁开了双眸,正色着冷声道:“为今之计,殿下去和相王殿下联合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二王联合 “什么……”李贤顿时变了脸色,厉声道,“你让孤去求那个小子?” 王勃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殿下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啊!若是让二圣知道有你参与其中,你想过后果吗?” 李贤闻言,顿时打了个寒颤,唯有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王勃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道:“殿下,武家此举很是恶毒啊!不如让相王殿下去和武家兄弟斗上一斗,而殿下则摇旗呐喊,说不定还能分一杯羹啊!” “先生说得不错……”李贤愈想愈兴奋,稍许,他眼里寒光乍现,“不过,八弟手里有着那样的力量,倒是让孤刮目相看了……” “嗯,殿下说得不错,恐怕相王殿下也是在积蓄力量啊!”以王勃这样的才子对李旦还是相当佩服的,几次交锋,他都把握不住这位主的路子。 夜色下,处处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事,那英王府内,同样如此。 李显阴沉着脸望着眼前这个笑语嫣然的女人,狠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要得寸进尺了!” “殿下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啊……”韦氏冷笑一声,娇声道,“怎么殿下想不认账了?当初可是说好的,我们帮你登上皇位,而你需要给我想要的!” “那太平是怎么回事?孤的五哥和六哥……”李显指了指自己那被包裹着的身子,冷然道,“还有孤遇到的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氏媚笑一声,讨好似的上前抱住了李显,娇俏道:“奴家还不是为了你啊!只是想不到被你的好弟弟破解掉了啊……” 李显不为所动,抬手抓住了韦氏的藕臂,冷声道:“那太平呢?” “咯咯……李显!”韦氏见李显不相让,便不再委曲求全,冷下了脸,笑道,“没了我韦家的力量,你能争得过谁?” 李显终究还是有求于韦氏,哀求道:“王妃,你还想要什么?” 韦氏瞧着李显终于认怂,撇嘴嘲弄着他,道:“为何我这么久没有怀上孩子?” “这……”李显张了张嘴,有些迟疑道,“之后会努力的……” “奴家明白你之前是防着呢!”韦氏抚着自己的纤指,笑意愈冷,“只是你那正妃的孩子恐怕现在已经没有了吧!” “你……”李显如遭晴天霹雳,彻底瘫软下来,竟是哭泣起来。 “窝囊废!”韦氏冷眼一瞪,抬手抓住李显的臂膀,竟然将李显提了起来,顺手扔在了床榻上。 她也不管李显的伤势,直接就脱去了李显的衣裳…… 次日,李贤果然如计划的那样,拖着病体,过府来拜会李旦。 这倒将李旦吓了一跳,现在的李贤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虚弱的身子蜷伏于软塌上,面色惨白,而眼底竟是祈求的目光。 李旦当即行礼,并抓住了还想还礼的李贤的臂膀,急声道:“六哥,你这是何故呢?” 李贤瞧见李旦那发自内心的作为,心中也有些感动,竟是垂泪道:“八弟,哥哥做了件错事啊……” “何事啊?”李旦看李贤这么大张旗鼓,早已猜到不是什么小事,而现在的话唯有太平的事了。 果不其然,李贤怔了怔,片刻后,他才鼓足勇气道:“因为哥哥的错误,差点害了太平和你啊!” “嗯?”李旦听出了味道,沉声道,“那日的黑衣人都是六哥的人?” 李贤有些尴尬,微微颔首,叹道:“本来哥哥是派他们去救太平的,没想到却和你打了照面了……” “呵呵……六哥的人真是厉害啊……”李旦一听,有些气不过,出言讽刺着,却又话锋一转,疑惑道,“那六哥怎么知道太平在那儿的?” 李贤自知躲不过,索性滚下了床榻,朝李旦跪下来,哭道:“哥哥误听了武家兄弟的谗言,于是想置武敏之于死地……却不想他们竟然想牺牲掉太平……哥哥是不知道啊……” 本来李旦还觉得李贤的礼节有点过大了,但待其听到这里,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哪还管李贤是大病初愈,一巴掌打得李贤眼冒金星,怒道:“就因为你,太平差点受辱,而你弟弟我也差点命丧黄泉!” “哥哥知道……”李贤的眼里闪过一丝怒色,但随即他被把怒气压了下去,低声应着。 善于察言观色的李旦早就看出李贤忍耐住了怒气,不禁对其佩服万分,要知道他刚刚那巴掌可没留手。 李旦发泄了一巴掌,稍稍平息了心头的怒气,待他看向李贤,差点就笑出来了,此时的李贤的一边脸上已经肿了起来。 李旦强忍住笑意,冷声道:“若是母后知晓了你的所作所为,那后果……” “八弟,你就救救哥哥吧……”李贤今日有求于李旦,也是没有办法,毕竟李旦是武则天最喜爱的儿子。 “放心吧……”对于李贤,李旦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还指望这个愣头青能去和武则天大战三百回合呢。 李贤听到李旦的应声,顿时松了口气,不住地感谢,倒是惊得李旦一身鸡皮疙瘩。 半晌,李旦眯起眼,对着平复了心情的李贤,说道:“六哥,看来咱们要跟那武家兄弟打擂台啊!” 一听这话,李贤立即兴奋起来,附和道:“八弟说得不错,这次哥哥栽了一个大跟头,一定不能这么算了!但哥哥力不从心啊,还是从长计议吧!” 开始还喜形于色的李贤想起王勃的叮嘱,不能将自己急迫的心情表现出来。 李旦笑了笑,答应道:“就交给弟弟吧,也给哥哥出出气……” “八弟啊,哥哥不知说什么好了……”李贤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道着谢。 李旦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李贤那还虚弱的身子…… 送走了李贤,李旦的脸冷了下来,端坐于主座上,也不抬头,只是随意道:“都听到了吧!你认为该如何是好?” “相王哥哥,还是等老师来吧……”上官婉儿躲在屏风后,俏生生地应着。 章节目录 第42章 正面交锋 “嗯!也好……”李旦知晓这丫头怕是胸有成竹了,想在狄仁杰面前表现一番了,毕竟也是她继父嘛! 连续的调查,以及不断地结合消息的猜想,让李旦有些累,他蜷伏在软塌上,索性睡了过去。 藏于屏风后的上官婉儿伸出脑袋瞧见正熟睡着的李旦,顿时心里有些心疼,便蹑手蹑脚地找了件毛毯为李旦盖上。 当李旦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了,他揉了揉睡眼,瞧见盖在身上的毯子,顿时心中一暖,自顾笑了起来。 “咳咳……”狄仁杰早已坐于厅堂内,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李旦脸上一红,嘿嘿一笑道:“老师好,婉儿这妮子呢?” 话音一落,上官婉儿便从旁边窜了出来,讨好似的端着李旦最爱的糕点。 李旦也不顾狄仁杰是否在场,当即便一把抱住了婉儿丫头,狠狠香了一口。 半晌,李旦将糕点一扫而光,便是正色道:“老师,今日徒儿的六哥来找我了……” “嗯……”狄仁杰捋了捋胡须,笑道,“下臣已经听婉儿丫头说过了,不过,这雍王殿下也有点想当然了……” “额……”李旦撇撇嘴,打了个饱嗝,叹道,“不过徒儿这六哥真会演啊!老师啊,你是没看到啊,那真是一把泪一把鼻涕啊……看得徒儿瘆得慌……” “呵呵……说明雍王殿下没啥好办法了……毕竟二圣的怒火不是他能承受的……”狄仁杰微微颔首,随即,其话锋一转,“不过,想现在斗倒武家兄弟怕是有点难啊……而且这雍王殿下还巴不得咱们跟武家兄弟斗上一斗呢……” “这倒是……”说着话,李旦又接过婉儿递来的清茶,猛地喝了一口,舒爽得直哼哼。 狄仁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徒弟的不着调深有体会。 不过,李旦这般作为在上官婉儿眼里却是帅气逼人,狄仁杰偏头瞅着婉儿小丫头那有些迷离的眼神,不禁感叹道:“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婉儿丫头立马羞红了脸,立于李旦身旁,为李旦揉捏着肩膀,不言不语。 半晌,李旦回过神,偏过头瞅着婉儿的俏脸,笑道:“丫头,该你表演了……” “啊……哦……”婉儿定了定神,正色道,“依雍王殿下所言,那与相王哥哥相斗的应该就是雍王殿下的人……” 狄仁杰仔细聆听着,不住地点头。 婉儿瞧着老师这般配合,便大受鼓励,蹙着柳眉,继续道:“但依太平公主所言,在那屋内,恐怕还有一方的人,打昏了公主……” 李旦闭眼回忆着前日的情景,倾听着婉儿话语,两者结合,努力思索着。 稍许,小婉儿板着手指,又道:“若加上周国公武敏之和相王哥哥的人,那就是至少有四方人马在同一处……” 婉儿小妮子瞅着狄仁杰和李旦都在静听,更是激动,又歪着头,思考道:“可是我们已经知道雍王殿下和周国公都是武家兄弟教唆,而拦住相王哥哥的黑衣人又是谁?韦王妃在飘香院到底是见的谁呢?那么三位殿下中毒受伤又怎么回事呢?” “呵呵……想不到现在的问题还真是多呢?”李旦睁开眼,有些无奈地摇头道。 狄仁杰点头附和:“二圣不在长安,各种牛头鬼神都出来了……恐怕有心人们是坐不住了啊!” “其实我们可以想简单点……”上官婉儿抿嘴一笑,自信道,“现在的情况,我们斗不了武家兄弟,也不了解那倏然出现的黑衣人……那么我们就找准武敏之和韦妃就好了……” 李旦会意,抬手抓住小妮子纤手,低头把玩着,笑道:“女军师啊……婉儿的意思就是找准这两人就行了吧?” 小妮子羞涩地垂首,但眼里包含着丝丝杀气,冷声道:“就是要置武敏之于死地,可以敲山震虎,而那韦妃,需要紧紧盯住她……奴家相信她迟早露出破绽的!” 虽说婉儿当着狄仁杰的面没有明说,但李旦还是听了出来,这是要动用青衣卫的力量了。 李旦低头斟酌着得失,毕竟混入英王府的人数极少,为了一个韦妃,到底需不需要孤注一掷呢? 以狄仁杰的智慧,自然明白婉儿话中有话,恐怕自己徒儿私下里除了郑婉君掌管的锦衣卫,还有另外的力量。 但狄仁杰甚懂进退,并无不满,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等待着李旦的明示。 片刻后,李旦眼中精光一闪,偏头对满怀期待的婉儿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计划。 随后,他紧紧盯住狄仁杰,郑重道:“老师,恐怕你的担子是最重的,一定要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啊!待母后回长安,恐怕你要受到责难啊!” 狄仁杰倒是洒脱,洒然笑道:“下臣定会尽心尽责,做到万无一失!” 数天时间一晃而过,而令人奇怪的是二圣并没有任何诏书传来,仿佛数日前的案子没有发生一般。 长安城里的官员终于是将心放回了肚子,稍稍松了口气,但李旦却不是太开心,因为他明白二圣这种沉默下的暗示,便是要将这案子一笑而过了。 李旦有些不甘心,筹划数日等到的却是这般结果,而狄仁杰却早一步动了手,在事情快平息下去的时候,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狄仁杰将主犯周国公武敏之进行公审,并邀请了太子,雍王,以及相王三位殿下坐镇,审理太平公主一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拍手叫好,更有人在围观局势发展。 因为公审的大堂上坐着三位殿下,就表明这三人已经连成一线,正式与武则天在这一件事上摊牌叫板了! 这也是李旦的无奈之举,明白武则天所想的他主动去拜访了太子与雍王,连成一线,定要治武敏之的罪。这是李旦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与武则天的正面交锋。 太子自不必说,当初的准太子妃便是毁于武敏之之手,但武则天硬是将事情压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作为太子的李弘自然不服气,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就要抓住机会置武敏之于死地了。 雍王李贤更是在这个案子上吃了亏,现在有机会发泄一番,更是当仁不让了。 三位殿下第一次联合,实力雄厚,场面尤为壮观,而武则天则是继续沉默着…… 章节目录 第43章 审判之日 公审的前日。 狄仁杰的府宅里来了一位宫装丽人,饶是郑婉君这等名门贵女,也震惊来女的雍容,女子并未装作高姿态,而是礼节做了十足,谦逊道:“奴家武团儿,奉吾家主人之命特地来拜会狄大人!夫人有礼了……” 郑婉君自然明白自家老爷明日要公审周国公,而周国公跟皇后是亲戚关系,恐怕眼前的宫中之人就是皇后的人。 于是,郑婉君当然不敢怠慢,招呼得极为周到。 半晌,狄仁杰办公回府了。 当狄仁杰走进厅堂,便瞧见了宫装女子,又瞥见自己娘子使得眼色,便是知晓了大概。 当郑婉君退去后,武团儿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狄大人,想必你也清楚奴家为何而来……吾家主子希望狄大人高抬贵手……将来的宰相之位必有狄大人一席之地!” “多谢皇后娘娘的抬举!”狄仁杰隔空向着东面一拜,满脸虔诚,但其话锋一转,无奈道,“下官感谢皇后娘娘的提拔之情!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无能为力!” 武团儿见这人不识抬举,当即变了脸色,冷冷喝道:“狄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真以为相王殿下能保住你?” “呵呵……宰相?”狄仁杰见眼前的女子摊牌了,便不再客气,笑道,“皇后娘娘好大的手笔啊!不过,皇后娘娘也不过如此,看来往日里本官倒是高看了!” “哼……”武团儿冷哼一声,甩手离去。 狄仁杰望着武团儿离去的背影,心里渐冷。 本来他还是对那手握大权的武则天有着幻想的,毕竟这位奇女子用人不拘一格,但却也不免是个俗人啊…… “夫君……”郑婉君从内堂走出,紧走几步,抓住了狄仁杰的大手。 “呵呵……无妨……”狄仁杰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抚着自己娘子的面庞,叹道,“多事之秋啊……娘子,你派心腹去告知你女婿,那人终于出招了!” 这番大戏的演员终于全部到齐,现在就等着开演了…… 周国公是国公爵位,大理寺特别将公审地点设于大理寺的门口空旷的院落里,让更多人能观摩这样绝无仅有的公审盛会。 当日,被吸引而来的百姓挤得这里水泄不通,可见公审带来的公信力。但若是狄仁杰作为主审在这里失败了,恐怕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光是百姓们关注,不少达官贵人早已在此占好了位置。 待到午时,三位殿下终于联袂到来。 最前面的车驾自然是太子的,往后则是雍王和相王。三人一齐出现,显然是再次凸显了他们的同一阵线了。 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毕竟这次对手是武则天,那个无所不能的,压着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母亲。 此时,除了李旦,另外两人也已经知晓了武则天的人已经在昨日接触过狄仁杰。 虽然狄仁杰依然强硬,但他们都不能保证狄仁杰中途是否变卦。 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们都明白这次不光是这件案子本身,更是背后的帝后之争。 虽然李治到现在都沉默着,但这种纵容何尝不是一种鼓励。 现在他们三人就代表着李姓的帝党,而武则天为首的后党要保下武敏之,若是今日武则天能胜,恐怕李治刚刚获得的威望和收回的权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除开这三位,在对面的副座也留有两个位置。 李旦瞅了瞅这个位置,心中一动,顿时了然于胸,便是探头对两位哥哥道:“那两个位置恐怕是母后那边的人坐的……至于是哪些人,恐怕很好猜的……” 李弘面色一变,冷冷道:“来了,果然是他们!” “呵呵……这个位置倒跟咱们兄弟平起平坐了……”李贤眉毛一挑,冷笑道,“还真是个好姑姑啊……” 武三思和武承嗣大摇大摆地领着一帮泼皮穿过人群,如李旦他们三人所想般地坐在了对面的空座上。 两人坐下后,还不时对着有些姿色的百姓女子吹着口哨,然后对着李旦等人不屑一笑。 李弘和李贤两人身份高贵,何曾当众受过这等气,便要发作。 李旦忙拉住二人,笑道:“两位哥哥莫急,他们不过是沐猴而冠。咱们看他们的手臂……” 李弘闻言,朝着武三思一边空荡的袖口望去,会心一笑,便是沉默不语了。 李贤更是绝了,用左手端起茶壶,美美地品了一口,然后其又对武三思二人微微颔首,便也是不言不语了。 这一番做派立即将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二人的左手上,却见他们的袖口空荡荡的,便是明白了,顿时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李旦看着好笑,而他这两位兄长都是人精,不是好惹的主,那武三思二人也是倒霉。 不过说起来,这武三思二人的臂膀就是李旦打断的,更是对李旦恨之入骨。 终于到了午时,狄仁杰率领着大理寺众人出来,焚香祭拜。 随后,那武敏之便被押送上来。 不过,武敏之的神色与之前却是大为不同,李旦之前见武敏之的时候,武敏之满脸死气,浑浑噩噩,主动交代极为配合,基本问什么就答什么。 今日,这武敏之却像新生了,似乎又抓住了希望。 看到这里,李旦抬首望向狄仁杰,而狄仁杰满脸凝重,也是会意,环顾四周,望了望看守监牢的衙役,这当中必有皇后的人。 皇后一定是派人向濒死的武敏之传达了什么信息,令得他心气大大增强啊。 李弘和李贤都是人精,看到这困于天牢里数日的武敏之精神抖擞的样子,便明白恐怕是那位母后的招数了。 武敏之恢复到平日里的样子,骨子里就是嚣张跋扈,到了堂下,竟是冷冷看了眼端坐的狄仁杰,便是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嘣!”狄仁杰面色一变,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呵呵……”武敏之嗤笑一声,鄙夷道,“一个四品官叫国公下跪?” “左右何在?”狄仁杰倒不跟他耍嘴皮子,直接喝道,“让他下跪!” 章节目录 第44章 武则天反击 “你们……干什么……”武敏之平日里嚣张惯了,其实也是欺软怕硬,“你们竟然敢……” 武承嗣看情况不好,刚欲开口,那武三思忙拉住他,低声道:“你疯了……武敏之定了罪对我们兄弟才是最好的!别胡乱开口,那小子也在呢,可没他不敢干的事……” 武承嗣怔了怔,抬首望向一脸揶揄的李旦,心头一凉,无奈地点点头。 这位主给武家兄弟留下的阴影实在是严重到骨子了,那断臂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的仇恨,也日益增加着他们内心的恐惧。 李旦瞅着这不经吓的武敏之,心里诧异,又望了望那两个独臂大侠,心中一紧,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李弘和李贤瞧着狄仁杰彻底占据了上风,心里松了口气,但却见李旦抓耳挠腮,左顾右盼,不禁有些疑惑。 李旦对着他们摇摇头,但紧蹙着的眉头还是显示了他内心的紧张。 霎时,李旦望着这跪伏于地的武敏之,顿时想到了那日为武敏之治疗的太医。虽说昨日他已经将计划告知了这老太医,但还是不能放心。 随即,他偏头对立于他背后的无情点了点头,而无情迅速遁去。 公审还在继续,李旦也站起为这个案子作了证词,再加上狄仁杰那逻辑缜密的推理,辩得武敏之是哑口无言,案子已经是愈来愈明显了。 此时,还剩下最后的太医作证了。尽管无情回来禀告一切正常,但李旦的心里始终充满了焦急。 毕竟这已经是最后一道程序了,武敏之的罪行是否成立就看这个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证人老太医的出现,却不想一声太监的尖锐高喝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皇后娘娘驾到!” 本来刚刚还有些昏昏欲睡的人们彻底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跪于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旦心头一惊,与李弘两人互视一眼,便赶忙离席见礼。 武则天依旧那般雍容华贵,左臂被武团儿搀扶着,而右臂则是抬起,大气地一挥,娇喝道:“平身!” 武则天经过李旦的时候,特地停了下来,抬手在李旦的脑袋上揉了揉,笑道:“旦儿到底是长大了……” 李旦躬身应着,又细细咀嚼着武则天的话语,却体会到了武则天其中诸多的感情,不禁百感交集。 武则天不待李旦回应,便是径直坐上了副座上,抬手道:“狄爱卿,继续啊……本宫就在这里看着!” 武则天的到来让武敏之精神大振,不住地喊道:“姨母……姨母……快救我!” 武三思和武承嗣互视一眼,按下心里的疑虑,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李旦他们三人就不像之前那么自在了,毕竟气势逼人的武则天就像一座高墙一样横在他们的眼前,阻绝了他们插手的可能,现在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狄仁杰一人身上。 武则天对于武敏之这愈来愈跋扈的性子,也是深恶痛绝,但如今她必须保住他,事关后党的得失,她别无选择。 狄仁杰面色不变,行了一礼后,便是自顾坐上了主座,即使武则天在场,他也毫不怯场。 武则天微微颔首,对于狄仁杰,她还是很欣赏的,但…… 念及此处,武则天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小儿子,心头叹息,这个最讨她喜欢的小儿子还是免不了与她对立啊。 终于,最后的证人老太医出现了,表面看起来并无差别,但他进场时那个不经意的瞥眼动作,却将李旦的幻想击得粉碎。 正如李旦所想,老太医行完礼后,静待狄仁杰提问。 狄仁杰拿出老太医之前的证词,问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太医又瞥了眼端坐的武则天,随即正色道:“当日老夫到达时,相王殿下已经将太平公主救下,而周国公已经昏迷了……” “那他有何症状?”狄仁杰似乎想更了解当日的情况,又追问着。 李旦心里颤了颤,抬眼望着那个一脸正气已经十分熟悉的狄仁杰,却发现是如此的陌生…… 老太医稍稍思索,应道:“周国公应该中了大量*,导致了昏迷……” “大胆!”狄仁杰顿时勃然大怒,喝道,“那为何之前的证词不是这样?” “老夫……老夫……”老太医朝着李旦望了眼,终于还是小声道,“是相王殿下逼老臣那么说的……” 此言一出,百姓们全部炸开了锅,想不到这个相王年纪不大,却如此歹毒啊,还会陷害国公啊…… 李旦笑了笑,对于老太医的证词不置可否。 李弘和李贤互视一眼,便是垂首不语。 现在的李旦处在了风口浪尖,谁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武则天叹息一声,朝着李旦询问道:“旦儿,有何想辩驳的吗?” “呵呵……儿臣无话可说……”李旦应了一句,随即闭目不语。 “唉……本宫实在是痛心啊!”武则天象征性地搽了搽眼角的泪水,偏头对狄仁杰道,“狄卿,还等什么呢?宣布吧!” “诺……”狄仁杰面无表情道,“相王逼迫证人制造假证词一事另说……周国公在太平公主一案里无罪……但是……” 武则天听到相王的罪行只是制造假证词这样的罪行一笔带过,心中不满,待听到周国公无罪的时候,面色稍霁,但最后那个“但是”彻底激怒了武则天。 武则天冷笑一声,沉声道:“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狄爱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话音一落,不待狄仁杰回应,人群外响起了尖锐的声音:“陛下驾到!” 半晌,待李治走近,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跪拜,高喝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治含笑朝着武则天走去,一把拉住武则天,笑道:“皇后走得可真急,可让朕追得累啊……” 满含深意的话语惊得武则天就欲下跪,但李治拖住她,领着她,与她一同坐在副座上。 不待众人说话,李治就大笑道:“旦儿还小嘛,平日就调皮捣蛋,没事犯点小错误……不要小题大做嘛!” “陛下……你……”武则天一听,就急了,刚欲反驳,却见李治冷冷地望着她,眼里流露出的尽是杀气。 武则天心头一惊,遂闭口不言…… 章节目录 第45章 力挽狂澜 李治微微颔首,笑道:“狄爱卿做得好,办案一定根据事实说话!” 李旦将李治到来的惊讶收进了肚子,再听到李治这般话语,心里一动,瞥了眼李治,正好对上自己老爹那满怀深意的眼神。 “嗯?”李旦稍稍思索,不禁有些怀疑今日的事情,“莫非是这个扮猪吃老虎的老爹干的?” “诺!”狄仁杰坦然接受了李治的夸奖,举起惊堂木,猛地一敲,喝道,“肃静!” “武敏之!”狄仁杰冷冷望着武敏之,喝道,“四年前,你可曾对准太子妃杨氏施暴?” 此言一出,所有人瞠目结舌,最惊奇的就是太子李弘了。本来他已经对当年的事不做报仇幻想,却不想在这里又旧事重提。 李旦回过神来,忙抬眼望向狄仁杰,再看了看满脸异色的武则天,不禁摇摇头,喃喃自语道:“老师啊,你这招围魏救赵当真是厉害啊!但就是苦了学生了啊……” 武敏之怔了怔,稍许,其回过神,忙瞥了眼武则天,遂辩驳道:“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有了武则天在这里,武敏之从惊惶里恢复过来,有了足够的底气,太平公主的事,他可能还有点拿捏不准武则天的心思,但这过去四年的事上,武则天是绝不允许翻案的。 武则天略微沉吟,偏头又望向面带笑意的李治,不禁疑惑道:“陛下,这陈年旧事为何要拿来说呢?” 现在的武则天有点摸不准李治的心思了,若是当年插手,恐怕武敏之早已经身首异处了,而现在过去四年,这件事却被提起,竟然发生在这个关键时刻。 李治摇摇头,眯起眼,笑道:“狄爱卿真是心思慎密啊……媚娘啊,反正是公审,就看看狄爱卿的表现呗!” 武则天不情不愿地陪着李治关注着这案子,以她的手段,自然有信心将尾巴全部收拾干净了,不可能还有什么线索了。 “好,传人证物证!”狄仁杰意气风发道,“本官定然叫你心服口服!” 武则天瞧着狄仁杰这般成竹在胸,心中渐渐凉了,逐渐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少时,一个稍显成熟的女子被带了上来,来的女子在看到武敏之的时候,眼里的恨色毫不掩饰。 武敏之瞧着那女子苍白的脸庞,觉得似乎是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堂下何人?”狄仁杰紧皱着眉头,高喝道。 女子将那充满恨意的眼光收起,做了个宫中才有福礼,应道:“奴婢以前是准太子妃杨氏的贴身侍女,但奴婢是从宫里出去教导太子妃宫中礼节的,所以奴婢是宫里人,叫采荷……” “不可能!”武则天冷冷望着这个凭空冒出的女子,因为她清楚记得自己已经派人将采荷杀死了。 李治笑了笑,抬手在武则天的臂膀上拍了拍,道:“媚娘,稍安勿躁,且看狄爱卿如何办案……” 武敏之听到那名字,再去看那女子,眼睛愈张愈大,似是见了鬼。 采荷冷哼一声,道:“周国公可认出了奴婢?” 所有人看到武敏之这般模样,瞬间对女子的话语相信了八分。 “不会的……不会的……”武敏之摇摇头,瘫软在地,嘴里不住地重复着话语。 武敏之这般失态更是惹得众人浮想联翩,不停窃窃私语起来。 “呯!”狄仁杰又一拍惊堂木,继续询问道,“你可否讲下当日的事情?” “嘤嘤……”采荷抽泣起来,哽咽道,“那日本来奴婢是陪小姐去赏花的,却不想一个暴徒出现,先将小姐打晕,然后就对奴婢……嘤嘤……” 说到这里,采荷的哭声更大,让所有人不禁动容。 狄仁杰面露感慨之色,又问:“然后呢?” “然后奴婢没了力气,这个禽兽就当着奴婢的面对小姐……”采荷又哭了起来,但前后的事情已经讲得十分清楚了。 武敏之已经彻底傻了,毕竟过去了四年,哪里还记得那么多,但听到这女子的叙述,似乎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那个暴徒是否就在这公堂之上呢?”狄仁杰面色渐冷,最后问道。 采荷想也不想,便是恨声道:“在,就是他周国公!” 武敏之听到女子的指证,再也不敢抬头。 “慢着!”武则天突然插嘴,冷冷的盯着这个所谓的采荷,沉声道,“凭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要定国公的罪吗?” 狄仁杰微微颔首,同意了武则天的话语,遂问道:“采荷,你可有凭证?” “当然有……”采荷银牙一咬,低头从腰间拿出一个腰牌,喝道,“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也要求个公道!这个是周国公四年前遗失在那里的令牌!” “呈上来!”狄仁杰接过这枚令牌,仔细检查一番,遂呈给李治看。 李治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偏头问武则天,沉声道:“似乎周国公的府邸的令牌两年前换过吧……那这一枚……呵呵……皇后?” 知道周国公府换过令牌的武则天面露异色,但却无可奈何。 不待狄仁杰说话,那采荷又道:“奴婢还记得暴徒大腿处有个胎记!” 此言一出,武敏之彻底晕了过去。武则天也不好受,虽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这案子一环套一环,狄仁杰审得也太过顺利了…… 李弘面色激动,拳头握得紧紧的,四年了,他这个太子终于可以报仇了! 李旦稍稍思索,结合着整个案子的过程,却发现狄仁杰几乎每次都是诱导性地令证人说出符合他推理过程的证词,而围观的人都是先入为主,认为狄仁杰说得对。 稍许,李旦一脸后怕地摇摇头,对这个被现代无数人奉承的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此乃神人啊…… 李治瞥见昏厥过去的武敏之,又瞟了眼一脸笑意的武家兄弟,发声道:“狄爱卿,该宣布结果了吧!” 顿时,武家兄弟打了个寒颤,犹如芒刺在背。 狄仁杰最后敲了下惊堂木,高声喝道:“周国公犯奸淫太子妃的大罪……判为死刑!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 章节目录 第46章 床笫之间 “这……”武则天站起身来,还欲说些什么,而李治则是紧紧抓住她的臂膀,冷冷地望着她。 “陛下……臣妾……”武则天在大庭广众下想要下跪,欲图争取最后的机会。 “呵呵……媚娘……”李治攥住武则天的臂膀,冷笑道,“怎么,皇后想逼朕吗?你以为四年前杀人灭口的勾当很隐秘吗?” 霎时,武则天面色惨白,认命似的依着李治,不言不语。 “旦儿……”当所有人沉浸在狄仁杰那宛若疾风骤雨般地判决的时候,李治却叫住了李旦,冷冷道,“念相王岁数尚小,就在府内闭门思过三个月吧!” 话罢,李治拖住情绪低落的武则天离去,而百姓们更是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纷纷奔走相告,毕竟那周国公也是长安一霸,现在落得这般下场,无数人都在拍手称快。 “殿下……”狄仁杰满脸歉意地立于李旦身旁,欲言又止。 “呵呵……老师啊……你可害苦我了……”李旦摇摇头,笑道,“这招围魏救赵的妙计确实厉害啊!” 狄仁杰见李旦的语气并未改变,稍稍放下了心,听得李旦的赞誉,苦笑着摇摇头,叹道:“现在人多口杂,待晚些时候下臣向殿下说明吧……” “嗯?”李旦皱了皱眉头,有些孤疑地望了眼狄仁杰。 看到李弘和李贤前来,狄仁杰抱拳告辞,而李弘他们则是心情大好,兄弟三人第一次真正心平气和地交谈着。 “两位哥哥……小弟可是惨了……”李旦苦着脸,向这两个兄长撒娇着。 李弘心情极好,难得开个玩笑:“八弟家里的如花美眷成群,哪里惨了?” 终究还是李贤居安思危,疑虑道:“要不是父皇出手,恐怕这次……” 李旦微微颔首,附和道:“是啊,只是这次过后,母后可就真视我们兄弟几个为死敌了……” 李弘和李贤毕竟与武则天相争数年,倒也无所谓,到了这般田地,李弘二人也难得作为兄长关心李旦:“八弟,主要是你啊……你一直是母后最宠爱的儿子,如今这般,恐怕母后恨你入骨啊……” 李旦倒是极为享受这种兄弟之情,也很担心这二人趁着心情好又去整些幺蛾子惹怒了武则天,于是他凝重叮嘱道:“五哥,六哥,咱们这次这么一搞,可要好好安稳一段时间了,母后可在气头上……” 话虽未说完,但李弘和李贤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李旦所指…… 此次公审的结果早已传遍了长安,而在那英王府内,未到场的李显和韦妃也在仔细听着下人的汇报。 一向将武则天奉为神明的李显对于自己的母亲的落败有些不信,可事实结果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韦氏略微思索,凝重道:“以母后的行事风格,似乎不会留有采荷这么个破绽吧?” “嗯……”李显思前想后,还是不得精髓,只能道,“狄仁杰确实有大才啊!” “不管那么多了……”韦妃柳眉舒展,媚笑道,“贺喜夫君,这次恐怕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此话怎讲啊?”李显还是比较愚笨的,丝毫没有其他兄弟的灵气。 韦氏瞧着眼前的男人这般木讷,没好气地道:“笨死了,你那兄弟三个都跟母后交恶了。你现在靠向母后,一定会取代相王在母后心中的地位的!” 李显深以为然,只有在想着为李显争权力的时候,韦氏才会像个贤内助,而李显向来对她是言听计从。 “夫君,事不宜迟,现在就进宫!”韦氏眼里精光一闪,当机立断道。 李显望着眼前这个因为权力而显得格外明媚的女子,心里黯然,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女人的,可他还是要提防着,这种两难的关系似乎要围绕他们很久很久…… 只是李显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府后,一个黑衣男子便占据他的床榻,而他那又爱又怕的娇妻正温顺地蜷伏在这个男子的怀里。 “呵呵……小馋猫……英王那个胖子没喂饱你吗?”黑衣人笑着道。 话罢,黑衣人便将韦氏扑倒在身下…… 云消雨歇,韦氏埋于男子的怀里,一脸满足道:“主子,你真强!” “呵呵……”对于这样的赞美,男子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话锋一转,颔首道,“嗯,你给这个胖子出的主意倒是不错……” “咯咯,谢主子夸奖!”韦氏讨好地在男子怀里拱了拱,又娇媚道,“主子,只是我们没想到武媚娘会败得这么彻底,而相王却是毫发无损……” “狄仁杰确实是大才,但幕后……”黑衣人沉默了下来,稍许,其收起思绪,冷笑道:“李治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别以为这些年武媚娘名声在外,就觉得李治懦弱,他可不是一般人啊!太宗皇帝可是将皇位传给了他啊!” “主子别说这些烦心事了……”韦氏心头一动,娇媚道,“奴婢想了个办法,过段时间将飘香院的小丫头抓来,给主子尝尝鲜……” 话未说完,黑衣人已经给了韦氏一巴掌,冷然道:“若是谁动阎楚月一根毫毛,孤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话语里的冷气惊得韦氏顾不上脸上的通红掌印,只是小心翼翼地抚着男子的胸口,不住地道歉。 “够了……”男子爬起身来,将衣服套上,冷声道,“有空多办办自己的事,别管多余的事!这么长时间,连个孩子也怀不上!李显为何能让别的人怀上?” “嗯……”韦氏虽心有不愿,但还是应着,此时,她多想说想怀主子的孩子,可她不敢,现在的她对于这个骄傲的男子来说,只是工具而已,而男子见她时,从未将头套摘下,就算是在床笫间也是如此…… 韦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竟然爱着这样的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从未将秘密向她展示过,她只能通过声音想象着这个男人的样貌,这或许也是一种爱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前因后果 正如韦氏分析的那样,并不知道自己的妃子做些什么的李显入了宫,久违地与武则天互诉衷肠,母子亲情在二人之间流淌。 分别在宫内有着自己情报途径的三个嫡子第一时间都得到了消息,随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将自己收到的情报分派给另外两兄弟。 到最后,每个人手中都有着三份情报,每个人都体会着兄弟齐心的快意,也感慨着别人的强大。 现在太子和雍王都借口自己大病未愈,闭门不出,这也是为了躲开武则天,而李旦则是被罚在家闭门思过,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算算时间,这狄仁杰结束了公审后就没了人影。 李旦叹息一声,本来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老师,现在却连人影都不见了。 “唉……” 窝在密室里翻阅着情报的李旦想到那许久未见的程胖子从西域回来了,据说还带回了不少美女啊,可他现在出不去,只能放心里想象着解解馋…… 李旦正思索间,忽而听得密室门响,随后便知晓了是外面来个陛下的口谕:“进宫面圣!” 顿时,李旦小脸苍白,大滴汗珠便掉了下来。 现在的他最怕的就是进宫面圣了,要知道他现在肯定是武则天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李旦心中就一阵黯然,从穿越到现在,他还是很享受与武则天的母子情的,但只要触及到利益,皇家的亲情瞬间崩塌了。 宫还是要去的,算起来,他李旦已经很久没进过皇宫了。 二圣几个月都去了东都,而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恐怕宫里人都是人心惶惶吧。 阔别数月的皇宫依旧是那么亲切,李旦跟随着太监走着,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跋扈和横冲直撞,只是静静观赏着皇宫里的一草一木,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过往认出李旦的人都诧异地望着李旦,而李旦也尽量友好地同他们打着招呼。 几个以往被小李旦调戏过的小宫女颇为感慨,其中一个装着小大人的样子道:“相王殿下终于长大了啊……” 另外几个也是附和着,本来安静的皇宫又因为李旦的到来而变得喧闹起来,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温馨。 李旦苦笑着,颇为自恋地自语道:“想不到哥的人气这么高啊……哥不在这里,处处还是流传着哥的传说啊……” 前面领路的老太监听到李旦自语,虽不懂说什么,但还是自来熟地表示:“殿下啊,今天陛下心情还不错,应该没事的……” 李旦听得眼里大亮,遂大方地掏出一锭银子隐蔽地塞进了老太监的袖口。 老太监老脸绽开了花,不动声色地道:“其实皇后在见完英王殿下后,自语言道还是旦儿最懂娘的心啊……” 李旦不住地感谢着,然后定了定神,溜进了太和殿,伸出头往里瞅了瞅,却听得李治声音传来:“旦儿啊,进来吧……别看了,你母后没在……” “咳咳……”李旦轻咳两声,一路小跑着走到李治跟前,恭敬道,“多谢父皇今日解围,不然儿子的小命……嘿嘿……” “你这个兔崽子就会惹你母后生气……”李治虽不动声色,但言语里还是颇为后怕的,“若是朕晚来一步,你的小命哦……你胆子也太大了,还会制造假证词了……” “哼……”李旦瞅着李治心平气和的,便来了精神,“太平差点被辱啊……老爹,让你来的话,怎么办?” “干他丫的!”李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这不着调的小儿子说过的话。说完后,他也感到不对,便轻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哎呀……老爹,你实在是太英明神武了……”李旦听着李治那脏话,眼里放光,笑道,“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落后,就是干他丫的!” “哈哈……”李治终于是忍不住,大笑起来,抬手指着李旦,“你啊,就会耍小聪明……这次如果不是朕,还有你的老师啊……” “对了……老爹……”李旦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儿臣怎么觉得老师有种诱供的嫌疑,而那些所谓的证据,细细推敲的话都是可以伪造的啊,根本站不住脚啊!” 李治不住地点头,轻抚胡须,大笑道:“怎么样,狄爱卿,朕说了吧,你这个徒弟根本不需要别人告知,便能找出问题!” “呵呵……”屏风后闪出一个人影,赫然便是狄仁杰。 “陛下雄才,臣服了!”狄仁杰恭敬道。 李治索性下了皇位,走了下去,兴奋道:“儿子啊,你不知道啊,这是父皇第一次正面交锋赢了媚娘啊!” 难怪李治会如此兴奋了,平日里或许武则天能多让着点,但有了权力争执,帝后的正面交锋,他李治还从未真正赢过。 这一次,他不但赢了武则天,更让武敏之伏法,报了四年前太子的仇怨啊。 说话间,李治又向狄仁杰行了一礼,吓得狄仁杰赶忙闪躲。 李旦有些同情地望着自己老爹,看来被老娘压制的不光是他们这些儿子啊。 “对了……”李治正色道,“你这小子可别记恨你老师,这也是为你好,让你远离争斗,降降火气……有朕在,你老师知道你小子不会受多大惩罚的!” “儿臣知道了!”李旦应着,并赶忙转身行了一礼,“多谢老师了!” 狄仁杰心中有些激动,这次的行动,他就怕会伤害到李旦,破坏了师徒感情,幸好最后的结果不错。 李旦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问道:“你们到底是打什么哑谜呢?” “还是臣来说吧……”狄仁杰稍稍舒缓心情,笑道,“那些所谓证据都是假的,而臣只不过是献了个围魏救赵的计策而已!” 李治难得能赢武则天一会,自然要在这个小儿子面前显摆一番了,赶忙抢着道:“宫女用的是易容术,而旧令牌皇宫内院便有,这里有着各家的令牌,还有那个胎记,只需调查下身边人,便容易查到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最大的功劳应该是狄仁杰的,若不是那缜密的推理,哪里有翻案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48章 母子和解 李旦听着自己老爹在那里吹嘘,不禁冒出了冷汗,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狄仁杰,却见自己老师早已闭目养神,那副模样显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无奈下,李旦唯有耐着性子,静待李治说完。 半晌,李治终于讲完了自己的光辉事迹,舔舔嘴唇,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吓得李旦赶忙为李治倒了杯茶,殷勤地道:“老爹,您老说了那么多,怕是口渴了吧……您看……” “嗯……”李治心头大乐,喜滋滋地享受着自己宝贝儿子的殷勤服务,接过玉杯,猛地喝了一口,当即咧嘴大笑。 李旦瞧着自己老爹如此开怀大笑,心里感叹,这个身体不好的男人实在是压抑太久了。 李治稍稍平复了情绪,偏头叮嘱道:“旦儿,一会去给你母后请安吧……无论如何,她到底是你母亲!” 虽说话语声不大,但其中饱含了帝王气势,容不得李旦反抗。 狄仁杰听着李治的话,也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李旦无奈,唯有点头应下。 虽说他不情愿,但他也明白若他想登位,就必须在现在缓和与武则天的矛盾,不然过早的摩擦,损害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片刻后,李旦出了太和殿,留李治和狄仁杰继续讨论政事。 对于武则天的住所,李旦早已轻车熟路,只是现如今的情况下,他迟疑了。 李旦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忍受着周遭侍卫宫娥的诧异目光,最后还是从里出来的太平公主救了他。 “咦?”太平公主到底是小孩心性,再说那讨人厌的表哥伏法,心境恢复到从前那般天真烂漫,大呼小叫起来,“八哥,你是来看太平吗?” 李旦松了口气,拉太平到一边,询问道:“小妹,母后现在心情如何啊?” “母后?”李令月歪着头,撅着嘴,没好气地道,“哼,还以为你来看我的呢!母后心情不错啊,这些天都陪着我,还给我讲故事呢!” “哦?”李旦不住地给太平这个小魔女陪着小心,同时心里猜想着武则天的用意。 若是平常人,李旦一定会认为是为了补偿自己的小女儿。可那人是武则天的话,李旦就不得不思考背后的意义了。 思前想后,李旦也不明白武则天葫芦里埋着什么药。 既如此,他也唯有趁着武则天心情还不错,硬着头皮去缓和与武则天的关系了。 因而,李旦抬手揉了揉小太平的脑袋,笑着道:“小魔女,去玩吧。哥哥去见见母后,你这么聪明,应该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吧……” 太平公主天资聪颖,从这几天周围人的议论中,也大致明白了自家哥哥与母亲出了什么事,遂其懂事地点点头,目光里满是担忧。 李旦笑了笑,走进了武则天的宫殿,到了内殿门口,他破天荒地劳烦了一位靓丽宫娥进内通报,而他则规规矩矩的在门口等候。 武则天手下的这些宫娥对这位无法无天的小皇子早已知根知底,而像今天这么正经的相王,她们几年也见不到一次。 李旦丝毫不顾旁人的眼光,而是闭目养神起来,不住地深呼吸,以舒缓内心的紧张。 不多时,武则天传召李旦进内,李旦定定神,挺立着身子,径直走进内殿。 内殿里,武则天蜷伏在软塌上,低眉凝视着手里的奏折,并不理会李旦。 李旦不敢有怨言,规规矩矩地立于一旁,等待着武则天训示。 武则天眼角余光瞟到了李旦,瞧见如此正经的小儿子,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查阅着奏折,只是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 “唉……”少时,武则天蹙着柳眉,抬手拍拍臂膀,叹息道,“人老了,时间一长,胳膊就酸了……” 李旦极有眼色,不待自家老娘说完,便已经一闪身,径直来到武则天身旁,给武则天殷勤地揉捏着肩膀。 “嗯?”武则天闭起了眼睛,感叹道,“团儿的手艺是愈来愈好了……” 额…… 李旦撇撇嘴,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自家老娘肯定是在装傻,因而也不答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加认真了。 “嗯,真是舒爽啊……”过了片刻,武则天睁开了双眸,好似刚看到李旦般,诧异道,“咦?想不到竟然是旦儿啊!来,给母后倒杯水……” 李旦动作极其麻利,不待武则天说完,便已经端着一杯宫中特有的好茶,递到武则天手上,还讨好似的傻笑。 “噗嗤……”武则天抿嘴轻笑,瞥了眼一脸傻样的小儿子,叹息道,“旦儿啊,难道还在为那天的事记恨娘亲吗?你这么聪明,应该不难想到母后的难处……可是你一连这么多天都不来看看为娘……” “老娘……”李旦心中也不是滋味,虽说现在的武则天看似话语真挚,但李旦明白,若到了权力斗争关键时刻,自己会被眼前的明媚高贵的女子毫不犹豫地放弃,武则天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旦儿啊,你今天可真是见外啊!到了为娘这,竟然还通报了,为娘气不过,就让你吃吃苦……”武则天抓住李旦的小手,拍了拍,笑道,“母子间有什么不能说通的呢?你这个小魔王就这么怕为娘啊?” 尽管李旦明白武则天有很大成分在演戏,但他还是心中感动,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稍许,心绪稍平的李旦撇撇嘴,故意道:“哼!老娘,你昨日还见了七哥呢!外头人都说你以后就喜欢七哥,不要我了!” 来这个几年了,李旦对小孩风格的话语把控得愈来愈得心应手,这两句话一出,活脱脱一个对自家兄长吃醋的野小子。 武则天就是受李旦这一套,当即眉开眼笑起来,猛地抱住李旦香了一口,轻笑道:“旦儿,你还嫉妒你七哥了啊……” 李旦负气转过头,并不言语。 武则天瞧见自家小儿子这般姿态,笑得更是开心,随手将一份奏折递给李旦。 李旦接过,低头稍稍查阅,不多时,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里煞气四溢…… 章节目录 第49章 进退两难 武则天低眉品茶,眼底闪过一缕精光,不动声色地等待李旦的感想。 李旦凝视着手里的奏折,而心里却百感交集,至此,他也明白了武则天今日如此亲近的原因。 奏折上的内容很简单,大致上就是长安城内用于救济难民的救济粮有两成不翼而飞,而底下人查出东宫有异样调动,还有英王府在同一天同样如此。 至于这份奏折为何没有署名,为何会出现在武则天手里,李旦并不在意,自家老爹手上有着强大的底牌,而且还有几人正在相王府之中,那并称“二圣”的武则天手中的暗势力就不稀奇了。 重点在于这份奏折的内容为长安的局势埋下了一份隐患,而几人刚刚好转的兄弟情谊又要出现波折了。 李旦的出现正好为武则天送来了一把刀,以李旦的身份,正是武则天心中理想的调查人选。 按武则天的想法,李旦与英王府有恩怨,而让李旦调查,那么他与东宫的默契便大打折扣,兄弟之间又生出波澜,再加上一向公正廉明的狄仁杰是李旦的老师,所有的一切都是武则天想看到的。 稍许,李旦抬眼望向眼前的稳如泰山的女子,心中暗凛,询问道:“老娘,不知老爹知晓吗?” “正要与你父皇诉说,只是你看过奏折后有何想法?”武则天紧紧盯着李旦,追问道。 李旦自知躲不过,只能皱着眉头,故作愤怒道:“此事罪大恶极,儿臣恨不得将幕后之人千刀万剐!只是儿臣才疏学浅,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早就猜到李旦会推托的武则天不以为意,笑道:“旦儿的年纪是小,也是情有可原,但你有个好老师啊,只是不知旦儿可否为母后请你老师接过这个案子啊?” 李旦接不接其实不重要,但若是狄仁杰接了这个案子,只因狄仁杰和李旦的关系,依然能牵扯到李旦,那么几个兄弟间必然还要互相防范起来。 欲哭无泪的李旦又一次体会到武则天的厉害,私下与李旦见面,算是因为母子之情给的面子,可若是告知了李治,恐怕他就更不能置身事外了。 毕竟这次关乎民生,更在于那二成的粮食用于何处,若是用于私兵,这就是犯了大忌。 现在的他就面临了抉择,是自己跳进去参与到这件事中来,还是站在武则天一边,与武则天一样冷眼旁观。 但这样一来,恐怕他在帝党一方也没有了地位,只能依靠武则天,扯起后党的大旗了。 武则天瞧着自己这个小儿子的面色不住地变换,心头暗笑,自己不紧不慢地继续批阅奏折。现在的她并不着急,她相信以李旦的聪明,一定会看出此事背后的意义,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半晌,李旦的面色渐渐坚毅,紧走几步,恭敬地将奏折摆于武则天的桌案上。 武则天抬眼望向李旦,放下手里的笔,抿嘴笑道:“看来旦儿想好了,就知道旦儿不会让母后失望的!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让其他人斗起来吧……” “母后!”李旦深吸了一口气,出声打断了武则天,施了一个大礼,恭敬道,“儿臣接下这个案子了,还请让狄仁杰狄大人帮儿臣!” “嗯?”武则天顿时变了脸色,冷冷望着李旦,喝道,“旦儿,你不要意气用事!这次你置身事外,那些人互相斗上一斗,最后得利的可是你!” “母后,身为人子,理应为父皇分忧!”李旦前所未有地正色道。 “呵呵……好个孝顺的儿子啊!”武则天冷笑起来,抬手指着李旦,“好,那你就是查吧!你们几兄弟就去斗吧!” “儿臣告退!” 武则天并未回应,而是眼神迷离地望着李旦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雉奴啊,难道奴真的比不上你吗?” …… 李旦心事重重地找上了李治,自然将利害关系一一说明,好在有狄仁杰的存在,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他们没有谁怀疑那奏折的真实性,而武则天也犯不着拿个假奏折来挑起纷争。 果然如李旦事先想到的那样,李治龙颜大怒,当场指派李旦为钦差,全权调查此事,定要弄明白这粮草的去向! 既然李旦选择了去帮李治,自然要全心全意了,不多时,他手下的两卫人马全部运作起来。 回府的路上,狄仁杰与李旦同车。这老小子就是个人精,早就看出了李旦的情绪不对,因而其出声道:“殿下,不知出了何事?若是查案这件事,尽力就好……” 李旦瞟了眼狄仁杰,叹息一声,道:“老师,不瞒你说,母后逼我站队……本来这案子我能推掉,但却到了这般情况……” “嗯……私兵是陛下的大忌,若真有皇子铤而走险,恐怕这后果……”狄仁杰对于这个案子,还是有着相当大的顾虑。 “老师,你回去后直接找师母和婉儿吧,让她们配合你……”李旦顿了顿,眼里闪现出一丝痛苦,“我去东宫一趟……” 宫里的圣旨并未在明面放出,因而李旦等人的行动还是在暗处的,可现在李旦突然拜访东宫,恐怕就要人尽皆知了…… 狄仁杰刚想劝一劝李旦,可李旦摇摇头,显然已经下了决心。 “唉……”狄仁杰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既然殿下有了决定,就去做吧……只是殿下这般打草惊蛇,对查案不利啊!” 现在的东宫不像从前那么热闹,自从李弘称病不出,来拜访的人少了不少。 对于李弘,李旦与他有过争斗,有过合作,但他依旧是个好兄长。到现在,李旦仍然不信李弘有胆量豢养私兵。 李弘对于李旦的到来,还是格外开心的,毕竟几个兄弟最近的交流还是很频繁的。 “八弟,你不在家闭门思过,陪伴佳人,跑哥哥这来干啥了?”多日的交流下,李弘还是很喜欢李旦这种不着调,自来熟的性子,遂也不拐弯抹角,问了起来。 李旦皱着眉头,盯着李弘那个正气的面庞,沉声道:“五哥,你实话告诉弟弟,有没有挪用救济粮,有没有豢养私兵?” 章节目录 第50章 背后局势 “救济粮?私兵?”李弘有些莫名其妙,“八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李旦凝视太子的面庞,想要看出什么,但李弘的表情不像作伪,心头松了口气。 “五哥,事情是这样的……”李旦皱着眉头,将这大致情况告知了李弘。 李弘听罢,脸上阴晴不定,放于桌案的右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思考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只要是心平气和下,李旦对这位太子哥哥的智慧还是很有信心的。 稍许,李弘脸色凝重地抬起头,对李旦沉声道:“八弟,这次咱们兄弟恐怕都要着了道了……” 没人会怀疑武则天拿到的奏折的真假,以她大唐国母的身份敢将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说,那只能说明东宫之内确实有人私自做了这事。 李弘身为太子,就是长安一直以来督粮的人,而他当机立断,急传东宫之内的督粮官员。 不多时,各类官员已经聚集,等待着李弘的训示。 李旦望着这些东宫官员的数量,心里有些羡慕,想他相王府就只有薛仁贵挂个名,几乎大小事务都是小婉儿在做。 阎立本姗姗来迟,抱着名册开始清点,不多时,这老头紧皱起眉头,径直走向李弘。 李旦瞧着这个跟自己有点关系的老头的脸色,便明白怕是有了眉目了。 只听得阎老头恭敬道:“殿下,东宫各官员都有到场,只有太子中舍人王大人不在……” 李弘眼神微凛,大手一摆,便已经有侍卫领命而去,足见其王者气度。 李旦左瞟右瞧,终究只能撇撇嘴,对这种骚包行为表示强烈谴责。想他一个亲王,到现在也没混出个样来。 东宫的办事效率倒是极快,只是他们抬了一具尸体过来,还搜到了这王大人的绝笔书信。 李弘冷冷地望着这个早已冰凉的尸体,随即环顾四周,沉声道:“此人擅用职权,助贼人将长安救济粮两成盗取,是孤的失职!孤自会去向父皇负荆请罪,而你们好自为之吧!” “嘭!” 待众人散去,李弘终于忍受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叹息一声,大喝道:“该死!” 阎立本面色也不好看,但还是为李弘出谋划策,沉声道:“殿下莫急,具体情况下臣已经知道了,这次要面对的人有些多啊……” “嗯?”一直沉默着的李旦终于抬起头,抓住了阎立本言语里的重点,疑惑道,“老阎,孤刚刚跟五哥说起,你并不在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弘回过神来,也是一脸诧异。 “唉……”阎立本对李旦的称呼这时候也无力更正了,哀叹一声,将袖口里皇榜掏出,递给这两兄弟审阅。 这张皇榜已经将事情大致的前因后果讲明,也着重指出由相王李旦作为钦差调查事情的真相。 看到这份皇榜,李旦心头愈冷,冷笑一声,叹道:“对手出招好快啊,怕是救济粮失窃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了吧!我们那位好母亲为了平息百姓的怨言,正好顺水推舟将孤推出……好算计啊!” 阎立本无言,嘴角抽了抽,显然李旦的推测半分不差…… “唉……孤这太子之位怕是难保了……”李弘无奈笑了笑,以现在的局势,且不说最后的罪名如何,那个玩忽职守,管理不力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殿下,若是这样的还好点,就怕被诬陷豢养私军,阴谋造反……”阎立本低头瞧了瞧皇榜,沉声道,“对手很聪明,只嫁祸了殿下您和英王殿下,故意漏掉雍王殿下,而皇后娘娘正好需要殿下们内斗,就顺水推舟了,将调查的任务交给了相王殿下……” “照这么说,母后也是与敌人一伙的了?”李弘心头一凉,抬眼反问道。 “当然不是……”阎立本揉了揉眼睛,摇摇头,苦笑道,“正因为对手将皇后娘娘的想法都考虑了进去,所以说太可怕了……” 尽管这阎老头有时候不给力,但这一刻确实让李旦刮目相看。到底是官场老人,这阴谋诡计分析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虽说这阎老头分析地内容与李旦所想的八九不离十,但李旦有一点却是有不同意见。 阎老头瞥见这不着调的小皇子嘴角那抹不屑,心头一怒,便是问道:“相王殿下向来聪明,可有不同意见?” 李旦吓了一跳,轻咳两声,既然这老头发问了,也不能不给面子,遂其眯起双眼,望向李弘,沉声道:“老阎刚刚所说的大半都对……可若是七哥那不是嫁祸呢?” “这……”李弘心里一颤,忙转头望向阎立本。 阎立本紧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疑虑道:“以英王殿下的胆量……” “若不是这样,七哥这些天哪里来的信心要与五哥,六哥争呢?”李旦笑了笑,饱含深意地道,“那位姓韦的嫂嫂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一时间,几人都没了声响,毕竟现在的一切都是猜测,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与此同时,雍王府的密室内,李贤也已经按耐不住了。 “先生……那皇榜看过了吧……”李贤品了一口茶,满怀笑意道,“你如何看?” 相比于李贤的乐观,王勃就忧心忡忡了。他又将那皇榜从头到尾,逐字逐句看了一遍,随后,其抬起头,沉声道:“殿下,您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噗……”刚喝下茶水的李贤一口茶直接喷出,呛了起来,稍许,他定定神,询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殿下,你是想看他们几个人互相争斗吧?”王勃直言不讳指出了李贤的想法,但其摇摇头,叹息道,“这其中没有您,您让旁人怎么想?” “额……”李贤再望向那皇榜,遂恍然大悟道,“母后好算计啊……” 王勃摇摇头,凝视着李贤,沉声道:“皇后娘娘自然厉害,可做出这一系列事情的人才是最厉害的!不光利用了皇后娘娘,还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啊!” 章节目录 第51章 二圣合计 “那……那……这人是谁?”李贤暗暗咋舌,毕竟有人要强于武则天,无疑是天方夜谭,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先生,还请教孤!” 王勃苦笑着摇摇头,叹道:“不知,但现在恐怕有不少人会想到殿下身上啊……” 李贤目露凶光,沉声道:“若是孤做的,自然敢做敢当!可孤什么事都没做,却要背上这样的罪名,看来孤要破釜沉舟了!” “殿下莫急……”王勃不愧是雍王府首席幕僚,不过稍许,便已经想出了应对之策,“现在相王殿下恐怕也是焦头烂额,不如殿下去和相王殿下接触……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啊!” “还要去找那小子?”李贤一阵迟疑,毕竟上一次李旦留下的一巴掌到现在都被李贤记在了心上。 王勃眼中的精光一闪,冷声道:“殿下,登大位者有时候需要忍辱负重啊!忍一时之忍,待以后再加倍还回去!” “好!孤就去求求那个好弟弟!”李贤站起身来,当机立断道。 一张皇榜着实牵动人心,尤其是还上了皇榜的人。 京城英王府。 李显瞅着桌案上的皇榜,一阵无力,偏头望向事不关己的韦氏,不禁埋怨道:“这件事是你们做的吗?” “咯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韦氏抿嘴淡笑,继续把玩着纤手,对于这无能的胖子,她可不放在眼里。 “你……”李显抬手指着这个妖媚女子,气得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呵呵……夫君,你就放心吧……”韦氏瞟了眼李显那涨红的脸,媚笑一声,喜道,“难道你不认为这局势很有趣吗?” “有趣?”李显眼底浮现出一丝惊惶,颤声道,“那怎么还将孤暴露出来了?” 韦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道:“夫君可是怕了?既然嫡子之间的事,又怎么能少了夫君呢?” 对于自家主子这个计划,韦氏打心眼里佩服,因而随着计划顺利施行,她格外兴奋。 稍许,韦氏也不在逗李显这个胖子了,而是抬头望向李显,冷笑起来,笑里尽是嗜血的气息,惊得李显从座位滚了下来。 “放心,府中参与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平静的话语下藏着的是惨烈的刀光剑影,韦氏又沉浸于昨日主子带来的欢乐中,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宫外的风起云涌倒丝毫没有影响二圣的兴致,太极殿内,李治品尝着武则天今日亲自下厨做的糕点。 酒足饭饱之后,李治倒是开门见山道:“媚娘,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求朕啊?不然,你又怎么会心血来潮做这些糕点给朕吃……” 虽说是实话,但武则天听到这话后,心里还是一阵黯然,自从权力争斗开始,他们彼此都已经没有了闲情逸致体会普通夫妻的生活了。 “陛下,瞧您说的……”武则天一阵娇嗔,俏脸尽是红晕,但片刻后,其话锋一转,“不过,倒是让臣妾没有料到的是您能如此心平气和……臣妾还以为……” “雷霆大怒?又或者所有人人头落地?”李治笑了笑,摇摇头道,“只是朕不明白,以媚娘你的才智,不可能看不出此事的目的,你又为什么让朕陪你演这出戏呢?” “咯咯……陛下,您说的,臣妾都明白……”武则天眼底透着寒光,冷声道,“臣妾就是想看看是谁要跟臣妾打擂台,还将臣妾和诸位皇子都算计了进去?” 李治叹息一声,抚着武则天的柔荑,问道:“你就是太过争强好胜,那你要求朕什么?” 武则天身子立起,从李治的怀里挣脱出来,紧紧盯着这位帝王,一字一句地道:“臣妾想要陛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 “嗯?”李治眯起眼睛,瞧着武则天那妖媚的面庞,疑声道,“就这一次吗?” “当然!”武则天毫无惧色地与李治对视着。 “媚娘,你要明白千万别伤了朕的孩子们……”李治收起帝王之势,平淡地叮嘱道,“媚娘,你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便是间接答应了。 武则天心中大喜,忙跪地谢恩…… “好了……”李治一把拉起爱妻,继续挨在一起坐下,轻笑道,“既然媚娘如此说,恐怕已经有了定计,只是不知对象是谁?” 武则天媚笑一声,附在李治耳畔,一阵小声嘀咕。 “是那人啊……”李治把玩着武则天的纤手,沉声道,“既然对方十有八九有私军,恐怕还要从长计议啊!” “臣妾晓得的,陛下就放心吧!”武则天一把将李治推倒在床榻上,开始宽衣解带…… 李旦抬头望了望天色,撇撇嘴,对自己的两个哥哥有些怨言,自家的小娘子们也需要他陪啊! 这个小子大敌当前依旧想着不着调的东西,想知道那些小娘子过得好不好,一天没见有没有想自己。 左右侍卫瞧着自家主子不住地奸笑,皆互相看了看,感到一阵恶寒。 眼前的情况倒是未能让李旦如愿,却说他一进家门,就傻眼了,这哪里是想他啊,这些小娘子正围着小桌吃着火锅。 说起来,这火锅还是他发明的,他自己都没吃过几次,而这些小姑娘倒是厉害,只是吃过一两次,便能将这火锅的吃法学个大概了。 “咳咳……”李旦心头一阵恼怒,轻咳几声,宣示着自己的回家。 “哎呀,相王哥哥回来了啊……”相比于其余两女立即起身,小婉儿就依旧坐在原地,抬起纤手,指着外面,竟然命令道,“你回来得正好,相王哥哥去拿点酒来……” “你这个小娘们,别得寸进尺……”婉儿向来没大没小惯了,李旦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拿出亲王的姿态吓唬她。 “哼哼,你要吓唬谁啊?”小婉儿不屑地摆摆手,忙招呼两女道,“别怕他,又不会吃人,快坐下……” “唉……你们坐下吧……”李旦无奈地应了句,随后,其无精打采地往里屋的密室走去。 “咯咯……相王哥哥……”上官婉儿瞧着李旦那低落的神态,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此事其实不难!” 章节目录 第52章 讨价还价 “哦?”李旦收住脚,转身望向故意卖着关子了小妮子,讨好似的命人将宫中御酒摆出。 婉儿这年纪的小姑娘,也就是嘴硬,其实根本不敢真喝这烈酒。 只见她摆摆手,故作镇定道:“既然相王哥哥如此殷勤,奴家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 其余两女瞧着婉儿那故作姿态,小大人的模样,早已笑弯了腰。 李旦嘴角抽了抽,联想到在现代的一个词,这不就是“傲娇”吗? 进入正事,上官婉儿一改刚刚嬉笑的姿态,眼里尽是清冷,沉声道:“相王哥哥,你这次是当局者迷了……” “如何说?”李旦端坐于一旁,静听这个历史上的小才女的言论。 “你说这种事件,以皇后娘娘的眼界会看不出?”小婉儿抿嘴轻笑,虽说武则天是她的仇家,但她的内心对武则天却是十分崇敬。 李旦摇摇头,觉得这是个废话,他都看得出,那么武则天没理由看不出。 “那皇后娘娘依然执意要如此做的用意就值得深思了……”婉儿眼里精光一闪,歪着头道,“反过来想,既然敌人的目的就是借皇后娘娘的手,使皇家嫡子互相争斗的话……” “哦?”李旦眼里有了些许光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在场的其余两女都是才女,只需稍加点拨,就会拨云见日了。 “看来母后的意思就是引蛇出洞了……”李旦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不待其余人说话,一向话语较少的阎楚月破天荒地接口道:“那么殿下的位置就重要了,看来皇后娘娘还是对殿下寄予厚望的……” “哎呦,不错……”李旦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大笑起来,“看来母后今日那番作为就是试探孤一番啊。想来孤的选择,她都了如指掌吧!” 得到了李旦的赞同,阎楚月的俏脸晕红起来。 不甘处于下风的绿衣也赶忙接口道:“那恐怕从那皇榜发出,陛下也是知情人了。不过殿下要配合皇后娘娘演戏的话,恐怕这兄弟情义……” 婉儿对于这两位姐姐的随机应变也颇为赞赏,微微颔首,笑道:“相王哥哥,皇后娘娘真是老辣,到了最后还是要你选择呢!” 李旦闭起了眼睛,并不言语,思考着得失。 半晌,李旦睁开了双眸,似是询问三女,又好像自言自语道:“若是事关大位,而内宫高捧一人,而其余人皆因故机会渺茫,那么这些人会选择什么?” 三女互相看了看,却并不答话,又或者并不敢说出答案…… 李旦倒是无所谓,撇撇嘴,自嘲道:“到头来,孤还是他们的一把刀啊!父皇,母后,你们好算计啊!” 虽时候不早了,但府中的薛仁贵向来没有早睡的习惯,此时的他正秉烛夜读,温习着《孙子兵法》。 尽管他的复起的机会依旧看不到,但他依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早已做好了准备。 现如今自己的儿子薛讷还在西北镇守,而且依靠着战功,早已连升数级,他还是乐在心里的。只是自己不能亲自上战场,这对于武将而言,始终是遗憾。 “砰砰……”一阵敲门声过后,李旦的声音响起,“师父,您有没有睡?” “旦儿,为师还在看书呢!”对于这个徒儿,薛仁贵还是比较满意的,笑呵呵地打开了门。 此时的李旦一改平日里的不着调,举手投足间王者气度尽显,凝重的模样,倒是惊得薛仁贵后退几步,有了下跪的冲动。 李旦凝视着薛仁贵,沉声道:“师父,徒儿能信任你吗?” “额……”薛仁贵这时反应过来,瞧着李旦这副模样,必定发生了大事,稍许,其慎重地点点头。 “那好,师父,您听徒儿给你细细道来……”李旦微微颔首,随后,他话锋一转,“说不定,师父,您的起复机会就在这次了!” “哦?”薛仁贵眼里光芒亮了起来…… 许久后,李旦终于将目前的情况和薛仁贵需要做的任务交代清楚了。 薛仁贵终究是老江湖,眼里的精光闪了闪,沉声道:“徒儿,听师父一句劝,一定要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底牌……皇后娘娘的目的是什么,谁都说不好!” “嗯……”李旦微微颔首,凝视着薛仁贵的面庞,寒声道,“师父,你从现在开始就盯住英王府,看那个韦氏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必要的时候……” 说话间,李旦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显然就是意味着格杀勿论了。 薛仁贵笑了笑,眼中的战意已经逐渐涌现出来…… 隔日,李旦起了个大早,做了准备活动后,就跟随着薛仁贵学习着防身用的拳脚功夫。 今日的他学得格外认真,毕竟现在风起云涌,敏感的他早已感觉到了周围暗藏的危险。 饭后,李旦就进宫去了。不同于昨日的被动入宫,今日的他是去跟自己的老妈商讨计划去了。 跟昨日不同,今日的李旦比以前更加嚣张跋扈,惹得宫娥们敢怒不敢言。 进入武则天的宫殿,他更是变本加厉,破天荒地调戏起武则天的贴身侍女们了,惊得姑娘们一哄而散。 “小魔王,你胆子不小啊……”端坐着的武则天气得脸色通红,审视着站没站样的李旦,“想不到竟敢到本宫这里来撒泼了!” “老娘,儿子胆小,您可别吓我……”李旦装模作样地拱拱手,笑嘻嘻道,“既然母后想让儿子当刀,那么儿子就嚣张跋扈一些,不是挺好吗?” “嗯?”武则天眼中精光大闪,凝视着这嬉皮笑脸的小儿子,沉声道,“既然旦儿明白了,想必已经想好了?” “呵呵……老娘,儿子可是要好处的……”李旦板着手指,奸笑道,“没好处,儿子可不干的!” 武则天瞧着这讨价还价的不着调的模样,没好气地道:“废话少说,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李旦收起了笑意,抱拳做了一个大礼,正色道:“请复用薛仁贵!” 章节目录 第53章 薛仁贵出马 “哦?”武则天闭起眼,伸出纤手敲打着桌案,思考着得失。 李旦倒不着急,抬首望向一旁伺候着的武团儿,龇牙咧嘴地做着鬼脸,逗得武团儿抿嘴轻笑。 哎呦……李旦一阵眩晕,这个妮子多日不见,倒是更标致了。 片刻后,武则天睁开了双眸,凝视着正襟危坐的李旦,一阵诧异,疑惑道:“旦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李旦对着使劲忍住笑意的武团儿眨眨眼,随手摆了摆,不以为意道,“老娘,怎么样,我的薛师父到底怎么办啊?” 武则天笑语嫣然,摆摆手,道:“第一,他必须在这次要立功,第二,必须陛下同意……” “老爹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李旦脱口而出,但其瞧见武则天惊异的眼神,遂轻咳两声,糊弄过去道,“难啊,还需老娘多帮帮忙啊!” 武则天笑着摇摇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李旦一阵恼怒,但不过片刻,其便是诡异地笑道:“既然如此,儿子就利用这职权去报复一些人了……那些表哥表弟的可要小心了……” “你……”武则天眼里泛着寒光,指着李旦说不出话来…… 李旦见好就收,赶忙抱拳告退。得到好处的李旦心情大好,临走前笑嘻嘻道:“老娘,你还是去确定下吧……别到时候他们真卷进来,恐怕您也救不了他们吧?” 武则天脸上阴晴不定,精明如她显然明白自己的小儿子不会无故放矢,何况还说了两遍,看来…… 就如大家所想,得了钦差位置的李旦似乎得到了武则天的授意,开始排除异己了。 一天时间,官场之上数位官员落马,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被关押进天牢的人,大半都是帝党,甚至不少人都是东宫的人,而后党的损失则忽略不计。 明眼人都看出这小皇子抓人的目的了,显然就是为了后党去给帝党下绊子,不多时,这位小皇子已经被帝党中人所唾弃。 太子李弘终于忍耐不住,率领东宫官员直接找上了相王府。 李旦倒是心平气和地与李弘唠嗑,而李弘显然是没有心情,便率先发难,质问道:“八弟,你到底想怎么样?” “太子哥哥,弟怎么不明白啊?”李旦眨眨眼,装傻充愣道,“难得太子哥哥来相王府,弟弟必准备一桌好菜!” “好!好个相王殿下!”李弘瞧着这个小弟弟左顾右盼,装傻充愣,终于爆发,“本宫东宫中的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出来?” “咦?太子哥哥,你这件事不应该去找大理寺吗?”李旦故作惊奇道。 “呵呵……好!本宫定要在父皇面前参你一本!”李弘手一甩,丢下一句狠话,气急败坏着离去,没有了往日的太子气度。 “唉……”与这些兄弟周旋,李旦心中也是极累,瘫软在软椅上,叹息一声。 李旦的这般作为,有心之人自然兴奋不已。 依旧是飘香院,这个李旦最为紧要的地盘,那个黑衣人与韦氏的见面地点依然在这,不得不说,这真是讽刺! 蒙着面的男子依然透过一丝光亮,欣赏着这飘香院的守擂人阎楚月的表演。 计划的成功让黑衣男子的心情格外舒畅,瞧到开心处,甚至还会拍起手来。 作为主事人显然需要保持足够的冷静,这黑衣人就有这样的素质,稍许,他便正色起来,凝视着跪在地上的韦氏,细细咀嚼着韦氏刚刚禀报的话语,疑惑道:“既然李旦如此针对帝党,那李治没有站出来?” 韦氏微微颔首,笑道:“据宫里的兄弟禀报,在今日早上李治便要插手了,谁知二圣大吵一架后,李治便旧病复发了……武则天还将消息封锁了……咱们也是身死了好几位兄弟后,才将消息传出!” “做得好!”蒙面男子终于点点头,称赞了韦氏,而他又道,“看来昨日武则天召见李旦这小子,就是给了某些承诺,才使得李旦如此疯狂吧!” 韦氏附和着微微点头,笑道:“所以这相王终究还是年纪小,抵不过皇位的诱惑……只是武则天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让人登位,恐怕也就是个傀儡吧!” 蒙面人摇摇头,迟疑道:“凭借孤对他的了解,他不应该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韦氏倒是不疑有他,不屑道:“那是他从前没有得到相应的权力,而现在的他可就肆无忌惮了……就在刚刚太子殿下亲自去相王府,却被李旦所辱,太子李弘脸色铁青地从相王府出来……” “哦?”蒙面男子惋惜地叹道,“本来还以为这小子是个人物,却想不到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啊……” “主子,那咱们要不要……”韦氏早就盼着这一天,夺了这天下,那他韦氏就是韦妃了,说不定还能做韦皇后。 “静观其变吧……”黑衣人仔细回味现在的情况,终究还是摇摇头。 尽管他们依旧自信,但这飘香院早已变了模样,就如这间屋子里就有隐秘的通风口,使得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另一个隔间里人的眼中。 这正是李旦暗地里给这飘香院做的改造,可知道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现在在另一间隔间里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锦衣卫”的首领郑婉君,另一个就是这次行动的主力薛仁贵了。 了解得愈多,薛仁贵愈发觉得黑衣人的可怕。 若不是他用内力罩住郑婉君,恐怕在开始的时候就会被这黑衣人察觉到了,可见此人与薛仁贵的实力处在同一阶层。 终于等到黑衣人离开,而薛仁贵也在第一时间闪身而去。尽管薛仁贵对自己轻功有自信,但怎么也想不到这黑衣人的轻功纯熟到这个地步。 原本只是落后一段距离的薛仁贵为了不被发现,而故意放缓了脚步,而就是这一瞬间,他就跟丢了。 薛仁贵立于原地,仔细观察着地上的泥土,以及周围的树木和高墙,却发现前方没有一丝痕迹,可一旁的高墙内就是飘香院的后院,住着的都是飘香院的姑娘和一些杂役。 老江湖的薛仁贵抬首望向这高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冷笑道:“怪不得敢将见面地点选在这里,这是对这里熟悉的很啊!” 到了夜里,薛仁贵将晚间的信息告知李旦。李旦皱起了眉头,回想着那个后院住着的人,排查着人选。 思前想后下,李旦也未能找到相似的人选。 薛仁贵笑了笑,摆摆手,叹道:“徒儿,你这么想也不是个事。要知道功力到了一定程度后,可是能改变体型的……” “哦?”李旦抬眼望向薛仁贵,眼里的迷茫尽去…… 章节目录 第54章 互相演戏 看到李旦这般神态,薛仁贵便知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便不再多言。 李旦眼里的目光闪了闪,疑惑道:“师父,以你观察,若是你与他正面交锋,孰强孰弱?” “半斤八两……”虽没有正在打过,但只从内力和轻功推断,薛仁贵已经认可此人是个劲敌! 李旦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感到一丝后怕,若是在那日,这人不顾一切想击杀他的话,恐怕现在他不死也残废啊。 半晌,李旦从震惊中回过神,沉声道:“师父就继续盯着韦氏,养精蓄锐,到时候,师父会有机会与那黑衣人一战的!” 薛仁贵笑了笑,虽没有明说,但眼里的战意早已升腾起来。 一连两日,太子的多方努力后,帝党依然损失惨重,致使这一切的李旦已经上了帝党的黑名单,就连往日里关系舒缓的阎立本也对一意孤行的李旦颇有微词。 李旦对这些倒无所谓,他更有自知之明,平日里自己在帝党里就不是什么好名声。 再说,若是他登位,肯定要用自己人,哪里还分什么党派。俗话说,不破不立,这也是为什么李旦抓人如此上心的原因。 他也不怕抓错人,因为以狄仁杰的能力,总会从这些人口中找到些许线索作为证据的。 东宫的鸡犬不宁引起了旁人的恐慌,现在的李贤便是这样的人。 雍王府内,李贤面色凝重地与王勃面对面,他有些埋怨王勃:“先生,就是因为你说要求他,可谁想到他是个疯子啊……” 王勃也是面色尴尬,想不出应对之法,摇摇头道:“怕是皇后娘娘给了相王殿下某些承诺吧……” “混蛋!”李贤气急败坏地狠狠拍了下桌案,沉声道,“惹急了孤,孤就破釜沉舟!” “殿下……殿下……慎言啊……”王勃紧皱起眉头,疑惑道,“只是这情况有些不对,而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病倒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随着王勃这么一说,李贤冷静了下来,细细思索下,也发现有些不对。 王勃抬手捋了捋胡须,沉声道:“以跟咱们几次交手的相王的精明,怕是不会这么冲动的吧!而且陛下病倒的时间有点巧啊……” 李贤愈想愈对,凝视着自己的首席谋士,试探性地道:“莫不是父皇在钓鱼?” 王勃微微颔首,有些后怕道:“二圣是何等人物,一些宵小想占些便宜也是不容易的……以他们的雄才,恐怕就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啊……若是殿下做了那条蛇……” 虽然王勃的话未说完,但在种形势下答案不言而喻,李贤能屈能伸,又礼贤下士,这也是王勃这等大才死忠于他的原因。 这不,凭借李贤的身份,竟然离了座位,对着王勃行了大礼。 王勃是心高气傲之辈,愣是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后,他更叮嘱道:“既然殿下晓得厉害,那待相王殿下上门的时候……” “呵呵……”李贤的嘴角又挂起自信的微笑,饶有趣味地道,“既然八弟要演戏,做哥哥自然也要陪着呗!” “哈哈……”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相比于宫外的如火如荼,宫内则是波澜不惊,经过武则天的一番清洗,倒是揪出不少各家混入皇宫的探子。 二圣正悠闲地下着象棋,自李旦送来这白玉象棋后,这象棋便取代了围棋成为了二圣额外的娱乐项目。 二人都是不吃亏的主,在权力争锋上半斤八两,而到了棋盘上依然如此。 “咯咯……听说弘儿被旦儿气得脸都绿了……”武则天到了棋盘上,没心没肺地笑着。 李治叹息一声,无奈道:“你们出的馊主意,本来弘儿的身子就不好,还被这么一气,怕是要气坏了……” “将军!”武则天兴奋地娇喝着,“陛下,你这回可输了呢!” “这……”李治瞅了瞅棋盘,顿时没了脾气,叹道,“媚娘啊,你不会让着点朕啊……” 武则天一边轻笑,一边整理着棋盘,娇声道:“旦儿这小子一向最想当纨绔子弟,这次他倒过瘾了……” “呵呵……”李治想到自家那不学无术的小儿子,无奈地笑了笑,“往后倒霉的怕是贤儿了……” “咱们就看旦儿折腾吧……”武则天顿了顿,瞟了眼李治,问了一个敏感的问题,“若到了关键时刻,陛下认为最后谁会铤而走险呢?” “额……”李治眉头皱起,右手紧紧握住一枚棋子,稍许,其开始了他的点评,“弘儿身子弱,且雄心不足,他不会……” “贤儿有雄心,但他很聪明,不到形势分明的时候,他不会亮出底牌……他也不会……”李旦摇摇头,笃定道。 李旦抬眼望了眼武则天,笑道:“显儿懦弱,有野心却没有能力,想成事却没有威望……他更不会……” 早知如此的武则天接过话头,挪榆道:“这么说就是旦儿了?” “那个小子最怕麻烦,不会无聊到造他老爹的反……”李治谈到李旦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温情。 过了片刻,李治顿了顿,沉声道:“有个人会受外力驱使,怕他会随波逐流吧……” 会意的武则天媚笑一声,摇摇头道:“就怕那个人会让奴家失望……” “媚娘,你知道朕说的是谁?”李治故意问武则天。 “哼,媚娘当然知道了……”武则天故意用撒娇的语气来讨好李治,倒让李治沉重的心稍稍放下。 过了片刻,李治终于还是叹道:“不管那个傻小子是不是执迷不悟,朕都放他一马!” 武则天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不出所有人的预料,小魔王李旦终于还是将手伸向了雍王府。 只见李旦一马当先,带领着一众官府衙役直接破门而入,瞧见长得贼眉鼠眼的人,就一哄而上,先抓起来再说。 从里屋出来的李贤已经怒不可遏了,竟是要隔着侍卫追打李旦,吓得李旦抱头鼠窜。 闪于一旁的李旦瞧见李贤那隐蔽的手势,心中暗笑,感叹着自家兄弟演技的出众…… 章节目录 第55章 围杀 从里屋追出来的王勃瞧着这情况,脸上一阵惊慌,忙拉着李贤,而李贤不住地挣扎,高喝道:“你混个钦差有什么了不起,欺负完五哥,就来孤的地盘上闹事了!” “说了好听些,你不过是个王爷,说了难听些,连亲王现在都不是了!”就算是演戏,李旦在嘴上可不想输,这不就戳到了李贤的痛处。 这次李贤脸上的怒色可不作假,一旁的王勃一阵苦笑,这位爷就算是演戏都是这么的不着调。 虽说李旦这是即兴发挥,但这场戏却显得更加真实了,长安城内到处流传着李旦大闹雍王府的故事版本。 李旦已经被描述成三头六臂的怪物,更是有了制止小儿啼哭的功效。事后,李旦得知后,只能哭笑不得。 现在的他已经将目光放在重中之重的英王府,而内宫也极为配合,放出消息指出李旦之所以如此嚣张,就因为其余嫡子皆牵扯进了救济粮失窃一案,而李旦就成了太子唯一人选。 消息传得有板有眼,以致于一向小心翼翼地黑衣人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动手了。 这日,黑衣人趁着黑夜潜进了英王府,准备与韦氏约定起事的时间,而他也正好趁此机会享受下韦氏的服务。 韦氏自然百般奉迎,使出了浑身解数,直叫黑衣人手脚发软才肯罢休。 或许是这黑衣人的倒霉日,在他刚出英王府的小道上,等候多时的李旦一行人就将手脚发软的黑衣人截住。 前世作为纨绔子弟的李旦瞧着这黑衣人步履虚浮,便明白这人是纵欲过度了。 在英王府内纵欲过度,那么答案自然呼之欲出了。李旦藏于后方的人群里,眺望着那黑衣人,猥琐地笑着。 为了这一日,李旦苦练拳法,并亲自前来与各位王府侍卫一同等候猎物的到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不光让他们等到了猎物,而且还是个软脚虾猎物。 立于侍卫最前面的就是薛仁贵了,以他的眼界也看出了这个黑衣人出了什么事,心里一阵鄙夷,尽管明白此时的黑衣人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最为稳重的薛仁贵依然一丝不苟地摆出了架势。 黑衣人环顾四周,便明白今日不能善了了。阴险的他故意出声道:“看来孤要命丧于今日了,可相王殿下却始终不与孤相见,莫非怕了孤吗?” 黑衣人的目的就是引李旦说话,从而判断出李旦的位置,像他们这种级数的高手,尽管不是最佳状态,依然可以爆发一下,瞬间秒杀对手。 不过出乎黑衣人的预料,从来不吃亏的李旦可不吃他们这些人的这一套,送个人上西天还打招呼啊。 缩在侍卫们身后的李旦早已将黑衣人的话语当做耳旁风了,阴测测地瞅着那个软脚虾。 “好胆!”同为一个级数的高手,薛仁贵自然猜出这黑衣人的想法,有些后怕,若是李旦刚刚出声,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呵呵……相王府的各位还真是看得起孤……”黑衣人定了定神,双眸闪过一丝光彩,紧紧盯着薛仁贵,笑道,“想不到连勇冠三军的薛仁贵也做了别人的走狗!” “你认识薛某人吗?”薛仁贵有些诧异地望着这个深藏不露的黑衣人。 “孤的父王经常提起你,他当年似乎对你很是崇拜呢!”黑衣人的眸子闪过一丝痛苦。 “父王?”薛仁贵回味着这个称呼,凝视这个似乎已经走投无路的黑衣人。 黑衣人等的就是薛仁贵分神的这一刻,紧迈一步,瞬间闪于薛仁贵的右侧,抬掌击向薛仁贵胸膛,而薛仁贵猝不及防下,倒是反应极快,后退数步,便已经化拳为掌,与黑衣人拍在一起。 “呼!”黑衣人依靠着薛仁贵的掌劲,长喝一声,便乘风而去,已然略过众人,而薛仁贵再反应过来,早已鞭长莫及。 “后会有期!薛大将军!哈哈……”得以逃脱的黑衣人一阵狂笑,但其身子飞到半空,刚欲翻越墙头,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困住黑衣人。 黑衣人见前路不通,当机立断,一垫步,便已转过身子,欲从大网的另一侧逃脱,但高手的一瞬便是胜负手。 待黑衣人回过神,薛仁贵已经拍马杀到,提着方天画戟与黑衣人战在一处,而王府其余人依旧为薛仁贵结阵,封住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李旦躲在后方,看得津津有味,面露得意之色,为自己提前准备一张大网的计策沾沾自喜。 终究不是最佳身体状态,不过几个来回,黑衣人便渐露疲态,而薛仁贵则愈战愈勇,挥舞着的方天画戟虎虎生风。 薛仁贵挥舞出的暗劲更在黑衣人身上留下数道伤口,而黑衣人见势不妙,眼底露出疯魔似的亮光。 薛仁贵毕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心头微凛,便已经收住了方天画戟,改为防御姿态,接下了黑衣人数道拳风。 此时的黑衣人眼眸里浮现红色,见多识广的薛仁贵心头渐冷,沉声道:“你这是拼命了啊……” “呵呵……废话少说……”瞬间,黑衣人的拳劲比刚才快上数倍,而需挥舞沉重的方天画戟的薛仁贵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不管薛仁贵再如何防御,终究还是被黑衣人数拳击中,而黑衣人趁着空隙,瞬杀了数人,便闯过了人数相对较少的一片区域。 尽管黑衣人伤势极重,但还是保持住了身形,一跃而起,几个闪身消失不见。 看到薛仁贵受伤倒地的李旦吓坏了,忙跑到薛仁贵身旁,询问自家师父的伤势。 薛仁贵定了定神,吐了口血,笑道:“今天真是痛快啊!想不到有如此疯狂的人啊! “师父,你竟然还有心思说笑?”李旦没好气地应着。 “呵呵……为师没事……”薛仁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人擅自运行内力,恐怕几年内无法动武了……你需要努力了!” “嗯,徒儿明白的……”李旦扶起薛仁贵,偏头望向小道尽头的英王府,阴沉道,“看来该去见见那位韦氏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大战之前 夜色已深,刚刚与黑衣主人欢愉过的韦氏依旧没有睡意。 韦氏回首望了望那床榻上早已睡熟的李显,柳眉紧蹙,叹息一声,思考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宫中似乎已经钦定了小皇子做太子,而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皇子已经率人打了东宫和雍王府的脸,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目标便是这里了。 韦氏抬首望向天边的那轮明月,冷笑一声,沉声道:“孤注一掷还有活路!” “嘭!嘭!”两声沉重的敲门声,惊醒了英王府的守卫。 夜里敲亲王府邸的大门,这本身就不简单,因而府内侍卫围于大门前严阵以待。 太监管家便居于前,颤颤巍巍地去打开大门。 大门一开,那门外的刀剑的寒芒刺得人晃眼,李旦冷眼望着这些故作镇定的侍卫,沉声道:“孤乃是大唐相王,领钦差之职,奉命调查救济粮失窃一案!” 此言一出,英王府的侍卫们都颤了颤,但还是紧握着刀柄,依旧对着李旦。 李旦笑了笑,不屑道:“不愧是大唐王府的侍卫,够忠心!钦差拿人,违者杀无赦,兄弟们,动手!” 前门的吵闹声惊动了思索着的韦氏,她套着外套来到外间,呼喊着。 少时,一个侍女禀报了前门的情况。 “哦?相王亲自来了?”韦氏凝了凝神,又问,“其他宅子里的夫人们怎么样了?” “禀王妃,所有人都很惊恐,赵王妃让奴婢来问问您的意思?”小侍女极其懂得做人,故意当面呼唤韦氏为王妃。 韦氏满意地点点头,命侍女为自己整理衣冠。 待韦氏出现在大门之处时,李旦带领的人马已经打到了内花园,而一路上英王府侍卫倒下的不计其数。 “住手!”瞧着自家王府军处于劣势,便娇喝道。 李旦可不管那一套,依旧没有制止的意思,而他带领的人马,都是相王府内训练素质极高的侍卫,只听从李旦一个人的命令。 韦氏瞧见自己无法阻止这一边倒的屠杀,便直呼李旦之名,喝道:“李旦,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一次,李旦倒是做出了手势,而他手下之人也迅速收手,动作整齐划一,再次让韦氏见识到了什么叫强军。 “呵呵……嫂嫂的意思,孤不懂!”李旦冷笑一声,沉声道,“孤倒想问问嫂嫂想怎么样,给孤那七哥带绿帽子的感觉很好吧?” 此言一出,李旦手下的人哄堂大笑,而英王府的人则面色无光,皆是羞恼地低下了头。 “你血口喷人!”韦氏气急败坏地否认道。 “哈哈……”李旦猖狂大笑,摇摇头道,“这本是皇家之事,孤本不欲说,可你有嫌疑通敌卖国,而你那个黑衣人姘头早就在王府外被孤围杀了,整一个软脚虾……嫂嫂还是很厉害的嘛!” “你……”韦氏气火攻心,一阵眩晕,得亏旁人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韦氏的这般作为更是验证了李旦的话语,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韦氏的脸色愈来愈苍白,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李旦吓了一跳,生怕搞出了人命。 因而他见好就收,招呼着手下向府外退去,临走前,李旦高喝道:“嫂嫂,请转告孤的七哥,来日孤再来拜访,一定会送他一定真实绿帽子,还是皇家御赐的!” “滚!”韦氏用尽力气,喊出了最后的一个字,而身子则向后倒去,那接住她身子的正是李显。 “呜呜……”被李显抱进怀里的韦氏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放声哭泣,不知是在哭泣自己遭受屈辱,还是哭那个自己崇拜的主子。 李显将李旦的话语一丝不漏地听到了耳中,却一个字也不想相信,现在的他心中有团火焰,那团火焰正是一种叫野心的东西。 隔日,李旦并未出去,而是安心地在相王府内睡着大觉,毕竟厮杀一夜,相王府的人员也损失不少。 但夜里李旦闹出的大事还是响彻了长安城,一连几日的大事件,李旦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甚至不少人还将他当做偶像。 皇城内,李治难得与武则天双双登上城楼,来欣赏长安的风光。 “呵呵……”李治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是长安的繁华,其叹息一声,“过不久,又不知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啊……” “陛下……”武则天反手握住李治的手,撒娇道,“不许说丧气话……” 李治咧嘴一笑,摆摆手,道:“不说,不说……” “话说咱们的显儿可真的惨啊……”李治有些悲哀道,“不光是那镜花水月里的谋反,还因为那韦氏的红杏出墙啊!” “嗯,韦氏真是好手段……”武则天的眸子里的光芒闪了闪,沉声道,“据旦儿禀报,似乎那个黑衣人是宗室里的人啊……不知是哪位亲王之后啊?” 李治眼里的杀气一闪即逝,懒洋洋地道:“跳梁小丑而已……媚娘啊,你可有信心胜过那个韦氏啊?” “媚娘当然有了……”武则天面露忧愁,感叹道,“就怕到时有哪个混小子以为时候到了,也揭竿而起了,那该怎么办啊?” “你只需要负责韦氏吧……”李治拥住武则天柔软的身子,笑道,“其他的事就让旦儿来吧……有些事也应该让他尽早熟悉了……” 李治的话语里的意思呼之欲出了,武则天一改刚刚的忧愁,而是主动抱住李治,猛地香了一口,嬉笑道:“陛下早就应该想起旦儿的好了!” 相较于武则天的兴奋,李治显然异常镇静,虽说他也看好旦儿,但是他明白在帝党和后党势力依然雄厚的情况下,李旦并不是好的选择啊。 “唉……”紧紧拥住武则天的李旦心中叹息,并祝福着自己能将一个好的天下交给旦儿吧…… 一连几日,韦氏都得不到自己主子的消息了,恐怕那个混账小子的话是真的了。 霎时,一股怒意填充了她的心头,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章节目录 第57章 各方谋划 李显瞧着自家女人如此气势,就明白计划里的日子已经来了。 在短暂失神过后,回过神来的李显撞上了韦氏的眼神,那中柔弱的眼神是韦氏从来没有过的。 本就不知如何拒绝这个女人的李显看到这个眼神后,便更加不能自拔了。 一纸命令流传于英王府的侍卫间,具体就是说晚上有行动,而青衣卫早已将这里的消息传于李旦。 李旦瞅着这纸命令,叹息一声,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希望七哥不要做傻事啊!” “相王哥哥……”小婉儿挽住李旦臂膀,俏皮道,“你又不可能每件事都能算得到!” “是啊,不然孤就成神了……”李旦拥住小婉儿,叮嘱道,“今天夜里不安全,你要小心防范!” 不光是李旦这,太子和雍王也都接到了类似的信息。 这似乎是一个主动扩撒的消息,那句“同起事,享富贵”似乎有着独特的魔力,瞬间便促使了长安城内几家破落家族想要破釜沉舟一次。 太子凝视着这传来的消息,皱起眉头,询问道:“这样的信息传开,孤的东宫该怎么办?” 坐在下堂的阎立本和李敬玄两个老头难得有了统一意见,就是带人进宫去保护陛下。 但在李贤这,却是另一番光景,王勃瞅着这信息,凝重地叹道:“多事之秋啊,这种信息被有心人如此传播,恐怕今夜是不得安宁了……” 李贤的眼光闪了闪,说不动心是假的,但他也明白二圣都不是好惹的主,若是贸然行动,恐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王勃瞧出李贤的意动,叮嘱道:“殿下既然明白二圣在钓鱼,那么就要控制住心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否则二圣的怒火就要朝着殿下袭来了……” “啊……”李贤打了个寒颤,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正色道,“那咱们今夜该如何是好?” “咱们去保护相王府!”王勃眼里精光一闪,道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嗯?”李贤惊异地望着王勃,颤声道,“先生,孤怎么又要去帮那个小子啊?” “呵呵……殿下,你认为你在陛下面前表现再好,坐上太子位置有几成胜算?”王勃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贤有着相当的自知之明,论仁孝,他比不过李弘,而论才干,他与李弘恐怕是半斤八两,可若是论二圣的喜欢程度,恐怕无人能比李旦了。 李贤摇摇头,尽管不甘心,但他还是有风度地承认了。 “太子向来身体不太好,而他之后有资格登上太子之位的就是殿下了……”王勃笑了笑,解释道,“而相王殿下年岁尚小,且玩心颇重,就算之后是相王殿下登上太子之位,以他的玩心,恐怕殿下的权力并不会减少……” 王勃顿了顿,眼里闪过精明的光芒,继续道:“今日殿下施恩于他,来日里的回报必会大大增加!而且如此一来,殿下还得到了手足情深的美名啊……实在是稳赚不赔啊……” 李贤紧走几步,愈想愈兴奋,当机立断,命令王府内所有人除了留守的人以外,其余人都去相王府外待命。 宫中的消息传播同样很快,武则天蹙起柳眉,瞅着这份传播甚广的信息,片刻后,这个绝美女子的嘴角挂起一抹冷笑,便将这份情报丢于一旁。 李治笑了笑,捡起这份情报,摇摇头道:“手段不错,只是未免太想当然了……” 武则天明媚一笑,凝视着李治,问道:“陛下认为他们会攻击哪里?” 李治闭起眼,皱起眉头,自顾思索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 半晌,李治睁开了双眸,凝重地对武则天道:“媚娘,朕怎么感觉那个臭小子那里有危险?” 武则天摇摇头,笑道:“陛下,你是想多了,那个小子吃过亏吗?” “呵呵……”李治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但话虽如此说,但李治还是决定用自己的“升龙道”去保护下李旦,而武则天似乎也早有打算。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段时间,由于这件事的利益关系是一致的,二圣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恩爱蜜月期。 不过,二人都是各自政治集团的首脑,心里都清楚只要出现权力争斗,那么他们还是要一较长短! 离天黑不过还有两个时辰而已,英王府内,韦氏跟李显做着最后的准备。 李显瞧着桌案上的皇城地图,沉声问道:“王妃,不知咱们要进攻哪一块?” 韦氏妖媚一笑,探身缩进李显的怀里,冷声道:“找个领头人带着王府侍卫去攻打玄武门吧……” “玄武门……”李显心头微颤,对于任何一个宗室子弟,都明白玄武门的意义。 “至于咱们……”韦氏眼里泛着寒光,伸出舌头稍微舔了舔嘴唇,妖娆道,“相公到时候,你就跟着奴家……” 李显对于如此的韦氏,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力,也唯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长安郊外,数日不见的黑衣人就在这里,他的外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内伤却要不短的时日。 此处极其隐秘,整座破庙也荒废许久,围在黑衣人周遭的还有数位死士。 领头的死士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主上,韦氏动用了组织的教令,抽调出一半的人马……” 黑衣人哀叹一声,摇摇头道:“今日她就要孤注一掷了……只是带过去的兄弟怕是都回不来了……” “这……主上,咱们要不要……”提问的只有领头的一人,而其他死士只是机械地单膝跪地,不言不语。 黑衣人环顾四周,望着这些自己从家乡带出来的死士,叹息一声:“几年之前,孤将你们带到京城,现在有一半生死未卜,而你们这剩下的一半说什么也要保住!” 说话间,黑衣人望向长安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喃喃自语道:“多日的准备,就看你的了,韦氏,不要让孤失望啊……”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三个女人 夜幕降临,长安城里暗流涌动,相王府内,由于李旦亲自率人去阻止世家联盟的冲击,因而上官婉儿端坐于主座上,今日便由她发号施令了。 “绿衣姐姐,有消息传来吗?”遇到大事的上官婉儿一改平日里的刁蛮任性,而是面色清冷,气势逼人。 整理着桌案上各种信息的绿衣会意,便禀报道:“宫中发出指令,今日长安城里的驻军皆是殿下掌管,而欲起事的各个世家蠢蠢欲动,只是还未行动……” “嗯……”上官婉儿微微颔首,不屑道,“那些破落世家只是想分杯羹,不到局势明朗,不会跳出来的!你将这些世家的具体信息发于相王哥哥!” 另一旁的阎楚月面色有些凝重,手持一份情报,接过话头:“婉儿,青衣卫传来消息,韦氏和英王失踪了……” “哦?”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抬起纤手撩了撩发丝,笑道,“看来这位韦王妃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婉儿,那我们该如何做?”绿衣和阎楚月虽比婉儿年岁大,但对婉儿小妮子的才华,她们都是服气的。 上官婉儿紧蹙起柳眉,抬眼望向两女,沉声道:“不知两位姐姐愿不愿意陪婉儿疯一把,不光要抓住韦王妃,而且咱们还要跟皇城里的那位打打擂台?” “那位?”绿衣和阎楚月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惊疑地望向气定神闲的婉儿,不明白眼前的妮子想做什么。 婉儿站起身子,轻移莲步,立于窗前,向皇城眺望,娇笑道:“两位姐姐不必紧张,当然不是去造反了,而是要比皇城那位早一步解决所有的事情……” 皇宫内院内,答应武则天这段时间不管事的李治早已就寝,而武则天则是运筹帷幄,准备在今日解决所有的事情。 武团儿禀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武则天蹙起柳眉,冷笑道:“本宫的好儿子啊,竟然真的去追随一个来路不正的女子……” “娘娘,刚刚在皇宫外一直监视宫中情况的宫外探子都在同一时间身死……”武团儿有些后怕,虽不知是何种势力所为,但其表现出的行动力,着实令人心惊。 “哦?”武则天当然知道那些探子都是各种势力所派,由于各家势力多而杂,她就故意放任而已,却想不到能有人摸清所有信息,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半晌,武则天摇摇头,叹息道:“这件事就不必管了,从他们的行动来看,并没有什么恶意,怕只是来示威的……” “是!”武团儿会意,继续禀报着其余的事。 武则天虽不明言,但心里早已有了决断,凤眼里涌出升腾的战意…… 离相王府不过数里的长街上依旧人声鼎沸,虽说长安城暗地里风起云涌,但普通百姓依然生活无忧。 韦氏与李显乔装之后出现在了这里,李显望着这闹市,猜测这个女子到底要做什么? 韦氏偏头瞟了眼有些慌张的李显,娇笑道:“咱们到了!” 李显愣了愣,觉得此处有些熟悉,待他抬头望向那牌匾,却直接怔住了,只因那高挂着的牌匾上赫然有着“飘香院”三个大字。 韦氏转过身子,察觉到李显的迟疑,嫣然一笑,便抱住其臂膀,小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都安排好了!” 浑浑噩噩的李显跟随着韦氏踏入这间久负盛名的青楼。李显不过是来过一次,还是在当初花魁之争时捧过场,却也明白这里是相王的地盘。 韦氏虽说乔装甚巧,但那举手投足间的雍容,却依旧鹤立鸡群。 “最顶层那间厢房,我预订好的!”韦氏含笑与掌柜小姐交谈着。 虽说来此的人有不少女子,但这里终究是青楼,韦氏华贵的模样仍然惹不少人注意。 当然,正因为惹人注意,青楼里的锦衣卫自然不会想到英王夫妻竟然会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 这最顶层的厢房规格极高,价钱自是最高,在好几日前,黑衣人便已经在这里预订,而韦氏正好需要这里。 因为在最顶层,透过这间厢房的窗户,恰好可以观赏长安全景,而那离得不远的相王府自然就在观察范围之内了。 说来也是巧了,原先这里的窗户是开向另一边的,而这黑衣人确实神通广大,竟然在对着相王府的方向又开了个窗户。 一般人对这窗户的作用自然不会明白,而像韦氏这样的有心之人就不同了。 李显也发现了这样的问题,向外眺望,自然可以看到相王府邸,只是隔着灌木,距离又稍远,根本看不清楚。 但李显从不怀疑韦氏的能耐,因为他深知韦氏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在人前的时候,无论再如何气愤,韦氏都是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物形象示人,就算前几日在王府里被李旦逼成那份模样,她依然如此。 现在的韦氏才是她的本来面目,泛着寒气的凤眼凝视着相王府,博学多才的她仔细观察相王府的防御构造。 半个时辰后,韦氏终于收目坐了下来,闭上双眸,思索着今夜的行动。 百无聊赖的李显忍不住道:“王妃,不知孤要做什么?” 韦氏睁开眼,凝视着认真的李显,往日里可憎的面庞此时却觉得格外亲切。精明的她自然察觉到李显那已经开始躁动的心,只是她觉得还不够而已。 韦氏摇摇头,并不答话,而是自顾回想起数日前主人对她的嘱咐,而现在她需要将这些嘱咐变为现实,而眼前的李显便是重中之重。 李显在韦氏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出声道:“王妃,孤怎么了吗?” 韦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了些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暖意,叮嘱道:“夫君,今日你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说,就跟着奴家就好……你会没事的!” “嗯……”虽说李显不太明白,但过往习惯使他对韦氏言听计从。 算算时间,韦氏倏而冷笑一声,偏头透过窗子望向皇城,喃喃自语道:“应该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处处先手 长安西郊的落魄院落内,曾经显赫一时的关陇贵族之一的长孙家就在这里。 自从长孙无忌身死后,家族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最后这些人苟延残喘。 就在人绝望时,希望便从天而降。 与其这样浑浑噩噩,不如去放手一搏,这是长孙家几个家族长老昨日的决策,可今日来了消息,几个约定的家族都在按兵不动,这让本欲孤注一掷的长孙家又迟疑起来。 毕竟家族的底子愈来愈薄,若是他们冲动兵败,那么长孙家就顷刻而亡了,又如何去面对家族的列祖列宗。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之时,内库失窃与嫡子失踪的消息更是炸得他们头晕目眩,继承人的失踪是小,他们大可以再培养,可是内库里有着多年来家族与突厥,吐蕃等外族往来交易的证据啊。 这若是流传出去,那么他们这个关陇贵族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就在长老们恐慌之际,确切的消息终于传来,便是要求他们全力出击攻打玄武门! 事已至此,长孙家已经别无选择,唯有倾巢而出,去搏个光宗耀祖了。 其余破败家族都是如此,被逼得拿出了家底,拼上了性命。不同是有些家族是被派去攻打东宫,而有的则是去攻打雍王府。 一共十二家,四家一组,同一时间出动,分别攻打玄武门,东宫,以及雍王府。 霎时,长安城风声鹤唳。天色刚晚,反叛者的攻势便已经开始,到了这时候,百姓们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明晃晃拿着利刃的凶人们随处可见,方才喧闹的皆是便已经人去楼空了。 正领着城防驻军待命的李旦接到消息,着实惊异,因为这起事的时间也太早了,而那些家族也未与他事先想的那样做墙头草,而是拿出了所有的实力,从一开始就拼上了性命。 “殿下,咱们该怎么办?”无情立于李旦身后,小声询问着,毕竟宫内的命令还未到,这时候谁都不敢有差池。 李旦眼底的精光闪了闪,轻笑一声,摇摇头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传孤命令所有人去皇城!” 起事的时间太早出乎所有人预料,而叛军所展现出的实力也超出预期,刚想进宫支援的李弘便得到了东宫遭袭的消息。 无奈下,他只得原路返回,去救援自家的地盘。 无独有偶,半路上的李贤也得到了雍王府遭袭的消息,但他不过稍稍思索片刻,便做出了继续行动的决定。 或许是因为他相信王勃的判断,也或许他认为世家之人不过是群虾兵蟹将罢了,但无论如何,正因为他这个决定成为了左右战局的胜负手! 飘香院内,韦氏与李显相对而坐,她淡淡地笑了笑,自信而从容,叹道:“世家之人都是利益至上的,若是没有利益驱使,很难能用尽全力,但如今……呵呵……” 李显刚刚听完韦氏的做法,有些目瞪口呆,顾不得韦氏哪里来的秘密人马,而是惊疑道:“你现在坐在这里,并不知道外面的消息,难道就一定认为你能胜得了孤的母后?” “胜不了……”尽管韦氏看似胸有成竹,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摇摇头,感叹道,“皇后娘娘的才智无可否认,奴家也不奢望能正面胜她……” “那你……” “奴家从始至终的目的都不是她……”韦氏冷笑一声,偏头望向相王府邸,“殿下,你说你的八弟听到府宅里的姑娘都成了男人的玩物,他会怎么样?” “你……”李显定了定神,疑惑道,“那你就这么肯定能胜孤的八弟?” “呵呵,玄武门现在正在激战,太子的东宫也在激战,雍王府也在激战……”韦氏美眸闪过一丝寒芒,笑道,“殿下,那你说谁会去救援玄武门呢?” …… 同一时间,皇宫内,武则天望着手里的情报,笑了起来:“好算计啊,世家如此拼命也是本宫没有想到的,恐怕旦儿已经来了,这是要拖住他啊……” …… “自然是李旦了……”韦氏自顾斟了一杯茶,含笑道,“玄武门不光有世家人马,英王府的人马也会在那……相公,你说那么多人拖得住李旦吗?” 李显听得心惊胆战,只能敷衍道:“能吧……” …… “只是他们小看了旦儿了……也小看了本宫了……”武则天柳眉一挑,寒声道,“怕是他们还有后手啊……” …… 相王府内,除去养伤的薛仁贵,其余人都聚在了院落里,而上官婉儿坐于软椅上,静静望着这些相王府的侍卫。 整个王府的灯已经全部灭了,随着夜色的加深,只能靠皎月的光辉来看清周遭的事物了。 “婉儿,他们会来吗?”阎楚月偏着头,问道。 “一定会的!”上官婉儿笃定地应着,“所有的手段都是为了达到目的,那么那位韦王妃现在所有一切都是障眼法而已,为的大概就是我们了……” …… 相王府的漆黑引起了韦氏的注意,聪慧的她立即明白对手怕是察觉到了她的目的,事不宜迟,她的后招该出手了。 上官婉儿很聪明,明白若是对手的目的是王府的话,恐怕来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与其让侍卫分散在王府各处让敌人一一击破,还不如让所有人马集中起来,来比拼硬实力。 只是这一次婉儿想得是不错,但却错估了敌人的实力。这也是李旦的失算,本以为凭借相王府侍卫超人一等的实力,足以保王府平安,却想不到对手的强大。 黑衣人势力皆是死士,不是王府的侍卫能比的。尽管相王府侍卫人数众人,却也不是韦氏一方的对手。 当韦氏率领黑衣人来到院落里的时候,上官婉儿便预感到了敌人的强大,内心逐渐紧张起来。 韦氏眯起眼睛,瞧着端坐于阵势最上方的上官婉儿,不禁笑了起来:“奴家还道是谁有如此能耐,处处先手,原来是婉儿妹妹啊……奴家有礼了……” 虽然婉儿内心紧张,但绝不能落了面子,遂也行了大礼,娇声道:“婉儿还以为是什么宵小来府上闹事,原来却是韦嫂嫂,奴家还是奉劝嫂嫂悬崖勒马,莫要连累了英王殿下!” “相公,她在说你呢……”韦氏抿嘴轻笑,偏头对身旁衣着普通的胖子挪榆着。 李显抬手在脸上抹了抹,露出一张胖脸,却是笑道:“看来婉儿小娘子是想念孤吧……” 章节目录 第60章 剧情反转 上官婉儿抬起纤手指着李显,恍然大悟道:“本来相王哥哥还始终相信你会悬崖勒马……” “有机会为什么不搏一把?”李显理所当然地应着。 “咯咯……”上官婉儿娇笑起来,摇摇头道,“莫非你以为攻下这里就能坐皇位吗?莫非不明白要去皇城?” “这……”李显转过头,孤疑地望着至此至终若无其事的女子。 韦氏伸出手抱住李显,低声道:“相公,多说无益……皇城那自然也有人马,而你必须要置身事外,知道吗?” 李显复杂地望着这个女子,从他们认识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女子主导的,就算是现在,他好像依旧是韦氏的傀儡。 安慰好李显后,韦氏向上官婉儿投去凌厉的眼神,抬手一招,死士悍不畏死地冲向王府侍卫。 尽管黑衣人死士的确勇猛,但王府侍卫毕竟是勇冠三军的薛仁贵一手*出来的,此刻仗着阵势,还是能阻击黑衣人于外。 石梯上站立着的三女彼此手牵手,神态紧张地注视着战况,而当自家侍卫顽强阻击了黑衣人的第一波攻击,三女紧绷的心稍稍放下,俏脸上还稍稍浮现一丝笑意。 韦氏自顾把玩着发丝,瞟了眼逐渐的轻松的三女,不屑地笑了笑,随即,其抬起纤手,双手合掌,轻拍了三下,而黑衣死士似是听到了某种召唤,攻势更甚。 所谓死士便是纯粹的杀人工具,砍在身上的刀刃可以全然不顾,依旧疯魔般地冲向对手,直至生命消亡。 本来相王府的人马还能仗着人数的优势顽强抵抗,但随着时间一过,伤亡的人数增加,那实力不济的劣势便逐渐显露出来。 尽管死士不是没有消亡,但与对方实力消减的速度相比,就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了。 王府侍卫渐渐不支,被黑衣人逐步逼退,婉儿看得真切,却也无能为力,毕竟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干着急而已。 “嘭!” 就当韦氏以为大势已定之时,传来一声炮响,数百军士从四面八方而来,当先一人正是雍王李贤! 李贤也不废话,直接令军士加入战斗,一时间,场面平衡了起来。 现在李贤最关心就是那些弟妹了,若是出了差错,恐怕他也没法交代啊,可若是完好,那他来的就有意义了,日后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各位弟妹,为兄来迟了……你们都没事吧?”李贤搓着手,着紧地问道。 对于李贤的到来,三女都未想到,她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婉儿上前几步,作揖感谢道:“多谢雍王殿下,奴家姐妹几人多谢了……” “无妨无妨……”李贤转过身,望向那战况,不禁皱起了眉头,对于李旦这府上人的实力,他可是有过体会了,可还是敌不过,就明显是敌人太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贤唯有寄望于李旦的大军快点来了。 这时,李贤终于发现藏于韦氏身后的李显,阴测测地道:“孤的好七弟啊,为了这个女人,倒是能揭竿而起啊!” 被发现的李显索性不再躲藏,显出身子,抖了抖自己的大肚子,抱拳笑道:“六哥来得真是及时啊……” 意识到李贤拖延时间的想法的韦氏柳眉紧蹙,心头一横,便是娇喝一声,亲自动手了。 身轻如燕的韦氏猛地一蹬地,身形跃起,在半空中又点了死士的肩膀,化掌为拳,直取上官婉儿! “无情!冷血!” 一声高喝传来,两道人影急速而来,抢在韦氏触碰到上官婉儿之前将她截住,吓得李贤胆战心惊。 “追命!铁手!” 又是两道人影加入战局,而在李旦手一招后,数千大军便一哄而上,围杀了死士。 随着李旦的到来,战局瞬间改变,刚刚还叫嚣的李显彻底蔫了,战战兢兢地瘫软在地。 李旦骑在马上,并不看瘫软在地的李显,而是将目光投向还在抵抗的韦氏。 不得不说,韦氏的确有叫嚣的资本,相王府内四大高手围攻下,似乎还留有余力。 跟着薛仁贵时日愈长,李旦的眼界就愈高,看着看着,便发现这韦氏说是拼命,却又不像拼命,明明能躲避的剑刃,却任凭锋利的刃口落在身上,轮番几次后,现在的韦氏已经是个血人了。 一时间,李旦的眉头皱了起来,思索着那韦氏究竟在琢磨着什么…… “皇后驾到!” 风姿绰约的武则天能在这个紧要的时候出了宫,这是李旦没有想到的。李旦忙从马上下来,代替侍女搀扶武则天。 武则天微微颔首,便望向了瘫软在地的李显,叹息一声,又望向那还在拼死抵抗的韦氏,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就在武则天来到的同时,韦氏的功力大涨,一下子逼退四人,飘然而至。 “不好!保护母后!”李旦瞧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子逼近,便是高喝道。 但韦氏并未如李旦所想行动,而是掏出了短刃,架在了李显的脖子间。韦氏一把提起李显,娇喝道:“你们不许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他!” 出人意料的变化使得所有人愣住了,李旦定了定,冷眼望着这对男女表演。 被提起的李显显然也未能想到有这般转变,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望向韦氏的目光里满是惊恐。 “韦氏,你已经输了,放了显儿……”武则天柳眉紧蹙,冷声喝道,“本宫留你全尸!” “呵呵,本姑娘是输了……”韦氏冷笑一声,抬手扇了李显一巴掌,喝道,“不是输在自身,而是输在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武则天!” “放肆!”武则天的脸色愈发冰冷,眼里的杀意四溢。 “哈哈……若不是你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优柔寡断,还念着你们的好,拖本姑娘的后腿,本姑娘早就打进皇城了……”韦氏愈发疯狂,刀刃在李显的脖颈间留下一丝血痕,吓得李显闭上的双眼。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武则天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尽量平和道:“韦氏,你放掉显儿,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呵呵……武则天,你可真大方啊……”韦氏嗤笑一声,摇摇头,叹道,“本姑娘肚子里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个胖子连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都不知道,若是条件是留下我肚子里孩子的性命呢?” 本来就是件皇家丑闻,而韦氏竟然还要留下孩子的性命,武则天终于忍无可忍,冷喝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旦与李贤兄弟二人互视一眼,眼神里交流了各自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61章 留下隐患 正当李旦思索之时,场中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一向懦弱的李显居然一把抢下韦氏的刀刃,直接刺进了韦氏的胸膛,而韦氏一脸惊愕,抬手捂住伤口,瘫倒在地。 待韦氏倒地之后,手持刀刃还在发愣的李显才反应过来,忙抱紧了韦氏,而韦氏嘴角含笑,在李显耳边嘀咕了一句话,随后她便断了气。 听到韦氏遗言的李显愣了愣,眼里的痛苦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伏在韦氏尸体边上哭泣起来。 李旦不知道韦氏最后说了什么,但能让李显如此伤心,恐怕是某些惊人的消息吧。 不知是李旦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他察觉到现在的李显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而且凄凉的眼神里透出的是惊人的恨意! 恨意?这是对谁的?对武则天?又或者是对韦氏?难道是对他李旦的? 李旦不明白,但他知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当日逃脱的黑衣人此次也未参战,恐怕在某处休养生息吧,待那危险的黑衣人卷土重来之时,恐怕就是新一轮的血雨腥风了! 这天夜里的反叛正如李旦所想,世家联盟不足为虑,而英王府几乎全军覆没,只是作为王爷的李显平安无事,这或许就是武则天另类的补偿吧…… 李旦心里也不好受,让他引以为傲的王府侍卫损失大半,再想建成恐怕更要花不少时间了,让他心里稍霁的就是两卫的人马没有任何损失,这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夜更深了,除去打扫这城推尸体的兵士,所有人尽皆散去,李贤回府的路上有李旦的执意相送。 说起来也是应该的,就算他李旦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怎么也想不到来救他府上家眷的人会是李贤。 李贤的心情可以说是格外的好,目的全部达成,还受到了武则天的称赞,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是最后的反转让他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八弟,你对韦氏怎么看?”李贤将问题抛出,想看看李旦的看法,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就算是李贤再如何有才干,也不得不承认李旦比他更擅长。 李旦面露凝重之色,沉声道:“韦氏这个女人有胆气,有见识,有谋略……可以说跟母后很像!那你说像她这样的人会在临死前抱怨七哥吗?” “不会……”李贤皱起眉头,凝了凝神,“好策略啊,一个苦肉计当着母后的面就将七弟的罪名全部承担下来了……幸好她最后还有点良心……” “唉……问题不在这里啊……六哥……”李旦听着李贤那想当然的说法,苦笑道,“若是七哥将她的死归咎于咱们……恐怕又是一番争斗吧……” “这……”李贤顿时也没了话语…… 英王府内,李显坐在韦氏平日经常坐的软椅上,神情哀伤地望着比平日沉寂许多的王府,口中喃喃自语道:“王妃啊,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韦氏临死前的那句话依旧在李显耳边回响:“这个孩子……是……你的……奴家爱的是……你……” 他恨着所有人,但他更恨自己,因为是自己的这双手要了韦氏的性命…… 只是算起来韦氏并不是他所杀,而是借他之手自杀! 李显放声大哭,一遍遍回忆着一起生活过的点点滴滴,而现在佳人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可韦氏作为钦犯,李显也没办法去回收尸体,只能任凭自己爱妃死后继续受苦…… 这一刻,李显有生以来觉得自己很没有,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顿时,他想起爱妃生前经常督促他要追求的东西。 “权力!” 没错,就是权力!有了权力,他李显就不是废物;有了权力,他就能去报仇雪恨了…… “哈哈……武媚娘!李旦!李贤……你们都等着!” 夜色更深了,武则天却怎么也睡不着,多年的警觉性提醒她这次怕是中了计…… 她发出响动惊醒了李治,而李治看到武则天愁容满面,遂起了身,从背后拥住武则天,柔声道:“媚娘,你在想什么?” “陛下,你怎么醒了?”武则天被吓了一跳,但当其看到李治后,,便顺从地缩进了李治的怀里。 “呵呵……还睡啊?朕都睡了一整天了……”李治笑了起来,摇摇头道,“媚娘,你又在想那韦氏了吗?” 武则天无奈一笑,微微颔首,叹道:“奴家这次怕是中计了……日后显儿要恨奴家入骨了……” 李治这才变了脸色,抚摸着武则天光滑的后背,沉声道:“不光是你,恐怕旦儿和贤儿都要被恨上……若是有心人利用,这后果……” “这……那个黑衣人还没抓到呢!”武则天紧紧抓住李治的臂膀,颤声道。 “嗯……”李治虽优柔寡断,但在大事上却跟他老子一样是个狠角色,这时他的内心已经将李显从储君的名单上划去了。 长安城内被世家四处放的火被扑灭了,城外的山头上,黑衣人眺望着,便明白这夜的战斗恐怕已经结束了。 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身死,身心如铁的他也不免黯然神伤,但终究是在李家布下了一个引子。 对现在朝局有过仔细研究的他始终相信武则天会去点燃那个引子,而李旦就是那个变数! 随着韦氏的消逝,历史上的韦皇后就不复存在了,而她肚子有没有孩子,究竟是谁的孩子这些秘密就随着她的尸体长埋于地下了。 黑衣人转过身望向四周,周围早已跪了一地的黑衣死士。虽说黑衣人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自己这些人的一半手足今日陷入相王府,再也回不来了。 “局势紧张,往后你们先回家乡,暂避……”黑衣人对着领头人嘱咐道。 “那主上你呢?” “孤?”黑衣人笑了笑,不以为意道,“现在孤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有人找孤麻烦的!孤在长安还有重要的事,而你们好好休息,不出几年孤还需要你们!到那时……呵呵……” “诺!” 黑衣人仰望星空,喃喃自语道:“这次是你们赢了,李旦,武媚娘……”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三份情报 大战过后,李旦那钦差的身份就告一段落了,尽管那失窃的粮草依旧没有追回,但已经不重要了。 李贤的辛苦没有白费,凭借义助兄弟的好名声,得到了满朝的赞扬,李治也格外给面子,当即恢复了他的亲王身份。 太子李弘倒也未受什么惩罚,只是被二圣叫去批评教育一番,这已经让东宫众人喜出望外了。而且随着案件的了结,被羁押的东宫官员也陆续回归,可谓皆大欢喜。 只是最让李旦不爽的还是那黑衣人,以他手下的两卫人马的实力,竟然还是一无所获,这也只能让李旦相信了黑衣人已经离开长安的论断。 这日,李旦为了补偿府上三女在那日受到的惊吓,便带着几女去郊外游玩。 说实话,到了这个世界里的李旦还没有好好走一走,看一看,年纪小的时候就只能窝在宫里,现在开府了,却也诸事繁忙,一系列的麻烦接踵而至,无暇顾及玩耍了。 现在的他也只是稍微放下了薛仁贵的事,陪着几女出来散心,自家老爹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说什么也不肯让薛仁贵起复,饶是武则天,也没有办法。 这不,趁着游玩,李旦也好放松放松,活用活用脑子,想出一个能让老爹心服口服的办法。 这古代的郊外就是清爽,没工厂,没废水,真是天然无污染,唯一的坏处就是没网了,对于李旦这样的纨绔子弟来说,在网上泡泡妞也是极其擅长的。 一路上,李旦嘀嘀咕咕,引得几女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小皇子在嘀咕什么。 好日子总是不长,几日后,李旦瞅着桌上的三份情报,眯起了眼睛,冷然道:“这搞的什么幺蛾子啊!” 第一份情报是说西北民间传闻裴行俭拥兵自重,欲与朝廷摊牌,明确要让相王李旦坐上太子之位,不然十二万西北将士不答应…… 第二份情报是吐蕃使节不日将进京求和,并商讨联姻的可能…… 第三份则是说塞外突厥有异动,不日有可能南下…… 李旦气得发笑起来,指着这三份情报,冷声道:“你们是如何看的?” “吐蕃有能人啊……”上官婉儿撩了撩青丝,嫣然道,“吐蕃战局进入对峙,陛下怕也是有和谈的意思,只是这对手真是高明,竟然将裴大将军和相王哥哥拉进来,搅乱朝廷局势……” “不错,更厉害的是第三个啊,怕是陛下的心思真要动摇了……”绿衣附和地颔首道。 阎楚月干这情报工作也有些时日了,心智比以前强上不少,每每有出人意表的发言,而这次也不例外,却见楚月歪着头,娇笑道:“殿下要想一些好的方面嘛,你不是一直想解决薛师父的事吗?” “哦?”李旦回过神来,哑然失笑,道,“光顾着生气了,竟是忘了这也是个机会了……” 紧张的氛围陡然一松,四人都笑了起来…… 正如李旦等人所想,李治最近确实在为青海的事头疼,战局逐渐僵持,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耗费的还是数不尽的钱粮,现在正好吐蕃使者的和谈送来了机会。 只是据前方的探子传来的传言还是让李治举棋不定,只得还是武则天来决断。 虽说武则天与裴行俭有过过节,但在这大事上,她还是分得清是非的,坚定地道:“陛下,青海之战是西北十二万将士用血肉打下的,若是你不信他们,难道不会令他们寒心吗?” “唉……道理朕明白,可……”李治摇摇头,叹息道,“这或许就是帝王的无奈吧,总是想多点……” “咯咯……陛下,不如您让旦儿来……”武则天抿嘴轻笑道,“您问问他如果西北十二万将士想让他做太子,看他如何回答?” 说到李旦,李治终究笑了出来,叹道:“还是媚娘聪明……对啊……旦儿看到这个肯定会骂街,而且还脏话连篇,拖进旦儿,恐怕到时候吐蕃使者要吃苦头了……” 武则天递给李治,凝重道:“陛下,您看看这个……” “嗯?”李治摇摇头,无奈道,“终究只能和谈啊,只是这突厥……” “多半是障眼法而已……”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道,“况且现在不是有一员猛将等待召唤吗?” 此言一出,李治便明白又是薛仁贵的问题了,但今日不同于往日,突厥犯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李治终于点了点头,吩咐道:“召李旦和薛礼前来觐见!” 还在家里等消息的李旦不多时便得到了讯息,当即与薛仁贵一同前往宫中。 路上,李旦得意地笑了笑,道:“师父,你的事怕是有了转机,一会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气势就行!但打仗的时候可得好好打啊!” 薛仁贵喜形于色,溢于言表,毕竟一个武将能上战场比他得到什么奖励都高兴。 进了宫内,薛仁贵显得战战兢兢,这也难怪,自从他被罢官后,再也没进过宫,去见李治,还是很紧张的。 小魔王李旦就不一样了,大摇大摆,吹吹口哨,随手调戏两个宫娥都是家常便饭了。 太和殿内,李旦瞅着端坐在主位的二圣,不禁撇撇嘴,腹诽着:“恐怕那几条消息都知道了吧……真是会装……” 李旦装模作样地跟随着薛仁贵做足了礼节,李旦看着那小儿子有气无力地行礼,一阵腻歪,轻咳两声,点头道:“薛公,自你上次免官后,咱们又见面了……” 话还未完,薛仁贵便已经跪拜于地,哭泣道:“臣自知罪劣深重,但臣无时无刻不想着战场,想着陛下,还请陛下看在臣是老臣的份上,给臣一个机会吧!” 李治望着跪于地的老将军,一时间百感交集,从前保护于他的将军,现在已经年过半百,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着实令人敬佩。 “老爹,你看儿臣的师父多不容易啊……就当给儿臣一个面子,老爹你看着办吧……”李旦一贯地耍无赖作风也是愈来愈熟练了。 “噗嗤……”武则天再也忍不住,抿嘴轻笑。 “唉……你这个臭小子还真没那么大面子……”李治没好气地应着,但话锋一转,“薛公,这里有几份情报,你先看看……臭小子也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63章 连成一线 “哦……” 李旦应了一声,凑上前去与薛仁贵一同查阅。虽说这小子早已经看过了,但样子还是要装的,不然自己掌握的实力非得暴露出去不可。 这几份情报的内容与李旦手里掌握的大同小异,没看过的薛仁贵倒是十分认真,读了之后,还思索了片刻。 半晌,薛仁贵抱拳道:“陛下,虽是三份情报,但需要放在一起看!” “哦?”李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微微颔首,道,“爱卿有何高见,速速道来!” 或许旁人察觉不到,但以薛仁贵这等人物自然察觉到李治称呼上的改变,从“薛公”到“爱卿”,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李旦在旁边看得真切,更佩服自家老爹这把控局势的能力,一个微妙的变化便能让人感到亲切,实在是不简单。 或许自家老爹用人比不过武则天,但这对局势的把控还要略胜一筹,简直就是天生的帝王! 薛仁贵忍住心头的喜悦,自信道:“陛下,西北才多大,而中原有多大?以裴大将军的眼界,实在不可能如此不智。再说相王殿下在长安,而他裴行俭未免有些鞭长莫及了……因而这定是吐蕃的离间之计!” “好!”这次是武则天忍不住喝彩起来,偏过头瞟了眼李治,“陛下,薛公果然是能人啊!” 李治笑了笑,也鼓起掌来,继续追问道:“爱卿啊,看来在免官期间并未懈怠啊!那其他的呢?” “陛下,至于这使者恐怕就是出了此毒计的人物……”薛仁贵笃定地叹道,“不然吐蕃是不会派遣一个对计划不明白的人的……” “呵呵……师父说得不错……”始终默不作声的李旦突然插嘴道,“徒儿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还将老子带进他计划里……” 二圣互相看了看,皆是大笑起来。 李旦不明所以,愣在了原地。 李治摆摆手,笑道:“你这小子,朕就知道你肯定要跟吐蕃的人过过招……到时候就是你接待了……” “嘿嘿……谢谢老爹,儿臣到时候会好好招待他们的……”李旦嬉皮笑脸地接下了人物。 终究是两国邦交,并不是儿戏,不放心的武则天还是叮嘱道:“这不是小事,旦儿别做得太过火了!” “诺!” 稍许,李治对薛仁贵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薛仁贵到了这时,终于皱起了眉头,单膝跪地,抱拳做了个军中之礼,高喝道:“臣请去往边关,若他突厥敢来,臣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军中无戏言!”李治站起身来,来到薛仁贵跟前,凝视着他,沉声道,“薛将军可不要后悔!” “臣愿立军令状!”薛仁贵再次高喝道。 “好!”李治当机立断,宣布道,“几日起薛礼官复原职,调为西北行军大总管!裴行俭归你节制!” “臣领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薛仁贵激动地拜谢。 “慢!”李旦眼珠一转,出声打断道,“老爹,儿臣有个提议,不如在接见吐蕃使者的时候册封师父,让他们知晓您的决心,还能震慑吐蕃呢!” “咦……”武则天的凤眼亮了起来,点点头,笑道,“好提议啊!陛下,看吧,还是让旦儿来旁听,总有好建议呢!” 李治略微思索,觉得那突厥还未有新消息,便点头同意了。 笑谈间,李旦又思索自家老爹这个册封的深意了。用薛仁贵节制裴行俭,确实是一步秒棋…… 可老爹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点,若是他们连成一线,那他这个皇帝又能如何呢? 李旦自信一笑,深知自己便是这两人连成一线的契机。 出了宫门,一个华贵马车停在了李旦车驾之前,驾车的车夫倒是有礼貌地请李旦上车一谈。 李旦看了看方位,这还是宫门外,恐怕对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便让薛仁贵先走,而他则去这辆马车上看看到底是何人物? 李旦纵身一跳,便是从自己的车上跳到了对面,随手拉开帘子,便是愣住了,颤声道:“怎么是你?” “殿下,怎么就不能是老夫了?”原来这车上坐的竟然是有段时日未见的刘仁轨。 李旦深知刘仁轨的奸猾,心里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而刘仁轨也是人精,乐呵呵地道:“怎么,宫中的混世小魔王没胆量跟老夫单独谈谈?” 被这么一激,李旦心头一横,头脑一热,便坐在了刘仁轨的对面,冷笑道:“老头子,你要干什么,划下道来,孤都接了!” 此话一出,一股江湖草莽气息扑面而来,刘老头满脸黑线,大怒道:“本以为你小子出宫这么些时日了,还有文武两位高才的教导,怎么也长进些……没想到还是这副模样!” “嘿嘿……这就对了,你刘老头不骂孤了,孤心里都怪不是滋味的……”李旦无赖地翻个身,翘起了二郎腿。 “你……”刘仁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道,“殿下,明人不说暗话,老夫觉得咱们合作要比对立要好得多……” “额……”李旦一直思考对面的奸险老头是来干什么的,却怎么也想不到这老头是来结盟的,顿时,其摆摆手,叹道,“慢点,孤的头脑里有点乱……” 片刻后,李旦冷笑一声,沉声道:“要知道帝党现在可是视孤为眼中钉,而你刘老头不是帝党吗?那为何?” “帝党如何?后党又如何?”刘仁轨笑了笑,抬手抚着白胡须,摇摇头道,“终归是陛下一句话的事,而且老夫认为陛下一定想结束这种党派对立的局面……” 不得不说,这老刘是真的厉害,李旦凝视着一脸认真的刘仁轨,衡量着得失。 “老刘,为何你想要与孤合作呢?”李旦孤疑地望着刘仁轨。 刘仁轨浑浊的老眼逐渐清明起来,笑道:“因为你最懂二圣的心思……而且老夫也是在赌。只要你能保证刘氏一门香火不绝,日后殿下你想与皇 后娘娘对抗的时候,老夫还是能提供点支持的!” “当真?”李旦心动了,试想一个纵横官场这么多年的当朝权相会有多么庞大的资源? “不知孤要付出什么?”李旦还是谨慎地问了问,毕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内心还是紧张得很。 刘仁轨眯起老眼,笑道:“老夫刚刚已经说了,保证刘氏一门香火不绝即可……” 章节目录 第64章 杀手来袭 “就这么简单?”李旦有些不信,一个权相,应该不会这么悲观。 刘仁轨皱了皱眉头,苦笑道:“官场上难免会得罪人,谁也无法预料自己的结局,而你有抱负,也有能力,恐怕还有势力吧……” 愈跟这些老奸巨猾的人相处久了,李旦愈感觉到压力,好歹狄仁杰是自己的老师,而眼前的刘仁轨却让他时刻头皮发麻。 李旦定了定神,与眼前的老头交锋,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问道:“那为何是孤呢?五哥是帝党核心,而六哥与你亲近……” “呵呵……太子是帝党核心不假,但毕竟不是领袖啊……”刘仁轨目光闪了闪,轻笑道,“就像刚刚老夫说的,帝党终究是会消失的啊,到时候他又有何底蕴呢?恐怕到时候你手上就有足以扭转乾坤的资源了……” “呵呵……老刘太高看孤了……”李旦撇撇嘴,打着哈哈,并不直接回应。 刘仁轨不以为意,继续道:“雍王殿下很有才干,但性子太直,若做了太子……说实话,若不是你横空出世,老夫就陪雍王殿下疯一疯!可老夫现在还要顾着刘家一大家子啊……” 李旦点点头,心里有些同情这个老头,若是后人争点气还没那么多事,遂应道:“据说老头你孙子年纪轻轻,就知道好吃懒做……让那小子来找孤,孤带着他混,让他明白什么叫做有前途的纨绔子弟!” 刘仁轨嘴角抽了抽,顿时说不出话来…… 稍许,刘仁轨笑眯眯地道:“殿下,咱们也算是忘年交了,快告诉老夫,今日进宫做什么了?” 李旦撇撇嘴,摇头晃脑道:“孤还道你老刘神通广大,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额……”刘仁轨无奈下,只得行了个君臣之礼,不过还未拜下,便被李旦托住了身子。 李旦轻咳一声,凝重地将三份情报告知刘仁轨。 毕竟刘仁轨是当朝宰相,早点通气,让他在朝议上也早做准备。 刘仁轨捋了捋白须,微微颔首,叹道:“薛仁贵大才啊,殿下真是好福气!” “嘿嘿……”李旦倒也不客气,抱拳笑道,“好说好说……” “不过,最让老夫刮目相看的还是殿下那个提议啊……”刘仁轨对李旦还是很肯定的,“要知道薛仁贵兵败大非川,官复原职的时候,让吐蕃使者亲临,正好可以对他们造成额外的压力啊……” 李旦回到府中后,天色已经渐晚,不成想那阎立本也要过来凑热闹,想来也对,二圣都关注的事,各个阵营都想第一时间弄到消息,以致于自家能在朝议上占据优势,从而得到足够的利益。 理解归理解,李旦还是不怎么看得起这阎立本利用自己孙女的名义来打探消息。 平日里不见人来,等到有利益可寻的时候,就来得比谁都欢。 王府的饭桌上一向就只有四个人,而薛仁贵只吃生肉,因而并不和他们一块吃,可今日却多了一副碗筷,便是来窜门的阎立本了。 李旦一说话也不说,只顾吃,而其余三女见李旦如此,也都不敢说话。 阎楚月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己的祖父,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呵呵……殿下,老夫不请自来,为的是看看楚月……” 还未等阎立本说完,李旦便已经接话道:“既然阎相是来看望楚月的,那就对了嘛,其余事一概不谈!” “这……”阎立本顿时噎住了,只能顺着李旦的话头,尴尬得笑了笑。 吃过饭后,讨不到消息的阎立本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 “殿下,你怎么这样对祖父啊?”外人一走,阎楚月就变身成小辣椒,大发雌威了。 李旦无力招架,只能举手投降,愤愤不平地道:“这老头就是虚伪!如果直接说是打探消息的,孤就告诉他了,可他偏偏说是来看你的,非得冠冕堂皇……真是的……” “嘻嘻……奴家知道殿下爱护奴家,可他毕竟是奴家的祖父啊……”阎楚月柔顺地靠在李旦怀里,小声地说道。 上官婉儿和绿衣则是挪榆地望着阎楚月,学着楚月说话的语气,一遍遍地学着,然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阎楚月羞红了脸,干嘛追打着她们…… 可就在这时,,王府内警报的信号响起,周围的喊杀声愈来愈近,李旦心头大怒,喝道:“真当孤的相王府是软柿子,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捏的啊!” 无情等人早已四散开来,追杀着袭击者,而薛仁贵也已经穿戴整齐,在大厅门前等待着李旦。 李旦转头对着几女点点头,领着薛仁贵等人来到前厅。前厅的战斗已经结束,地上大半是敌方的尸体,而相王府的人马损失较小。 薛仁贵不愧是薛仁贵,有这种级数的高手在,一切宵小无所遁形,却见他身形一闪,在那左侧的花池中提出一个贼人。 作为一个活口,薛仁贵可不会让他自尽,瞬间便将其藏于牙齿中的毒药抠出,还打碎了他的下颚,免得贼人咬舌自尽。 李旦左瞅瞅,右看看,冷笑一声,沉声道:“怕不是中原人吧?” 贼人不语,只是狠狠望着薛仁贵,断断续续地道:“薛……仁……贵!” “师父……看来贼人认识你……”李旦笑了笑,疑惑道。 “为师纵横沙场数十年,死在手上的西域贼人不计其数……”薛仁贵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叹息道,“谁还记得有哪些人啊?” “薛……仁……贵!”显然那个贼人听懂了薛仁贵的话语,眼里的迸发出怨毒的寒芒。 李旦眼珠转了转,试探性地道:“吐蕃?” 贼人明显一愣,片刻后,方才反应过来,赶忙摇摇头。 就算他再如何掩饰,李旦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杀了吧……”李旦摆摆手,寒声道,“好个吐蕃,使者还未进长安,杀手便已经来到孤的王府了!” “旦儿,何不留着他作为证据呢?”薛仁贵疑惑道。 “没用的,他们大可以抵赖的……”薛仁贵到底只是擅长军略,而这种阴谋诡计就不是他的长处了。 李旦笑了笑,拍拍手,驱散了侍卫,伸了个懒腰,冷然道:“现在就可以想想怎么送吐蕃一份大礼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各出奇计 离长安还有数十里的郊外,吐蕃使臣就驻扎在这里。 中军大帐内,此行名义上的首领尼玛却跪于地,瑟瑟发抖,而坐于主座的却是一个满面胡渣的大汉。 “呵呵……来这之前,本相说过什么?”大汉虎目一瞪,一股气势油然而生,惊得尼玛的头垂得更低了。 现在的吐蕃能自称为相的唯有吐蕃大相论钦陵了,一场和谈,那吐蕃大相却已经来到了中原! “大相,薛仁贵在边境数年,死在他手上的百姓不计其数啊!”尼玛哭丧着脸,泣道,“好不容易等到大非川之战,那薛贼罢官归家,可现在又要复起,我等实在气不过啊……” “气不过?那你们成功没?”论钦陵摇摇头,无奈道,“想不到薛仁贵竟然在那相王府中,此番刺杀过后,唐人一定会将这件事计到我等头上了……” 尼玛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提议道:“下臣一人做事一人当,大相将臣交出去吧……” “唉……”论钦陵抬手揉揉太阳穴,叹道,“你是此次出使的长官,又如何能担罪?你不在,又如何和谈?若是本相的身份被唐人所知,恐怕本相就无法走出大唐一步了……” “这……”尼玛这下没了话语,只能用期望的目光望着眼前的吐蕃第一智者。 论钦陵不愧是吐蕃大相,甚得其父禄东赞的真传,有着绝对的真材实料,却他不慌不忙道:“事已至此,咱们也不必着急进长安了……” “大相?”尼玛作为此次的和谈使者,清楚自己的使命,不禁担忧道,“那此番做法会不会惹怒唐人?” “呵呵……唐人自诩天朝上国,最讲包容……”论钦陵笑了笑,伪装着的面庞一阵抖动,极为可怖,“拖些时日,正可以看此事过后,唐人的反应,也可以等到突厥那里的消息……” 原本还有些许紧张的尼玛顿时喜形于色,敬佩地望着论钦陵,由衷赞道:“大相高啊!” “哈哈……” 大帐之前的阴郁气氛一扫而空,传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一连两日,吐蕃使者的消息便断了,也未见那使者向大唐各地驿站传过过路信息,由此可见,那使者怕是早就接近长安了。 这日传来的消息也印证了李旦的猜想,李旦眯着眼睛,瞅着纸上的内容,沉声道:“好个吐蕃啊!” 鉴于吐蕃前日那番丧心病狂的行动,李旦对于这个大敌也格外认真,这不,会客厅内,文武两位师父,外加当朝首辅刘仁轨,以及三个小丫头组成的智囊团,着实不可小觑。 尽管之前刘仁轨与狄仁杰和薛仁贵皆有嫌隙,但事关重大,长年混于官场的他们自然老而成精,丝毫没有尴尬。 “殿下……这吐蕃如此大胆,恐怕还是对突厥的进犯有信心啊!”狄仁杰皱起眉头,阅览过李旦递来的消息后,凝重地道,“若是突厥进犯成真,那陛下就不得不和谈了啊!” 刘仁轨轻抿了口香茗,笑道:“想不到死灰复燃的突厥成了吐蕃的救命稻草啊……狄公说得不错!既然是必定要和谈,那现在就要看如何争取最大的利益了!” “两位大人说话,吾这平民百姓自然没资格说话了……”还未正式官复原职的薛仁贵难得开个玩笑。 “哈哈……” 一时间,众人皆是大笑。 虽然薛仁贵还未正式官复原职,但在那朝议上,李治力排众议,早已放出了消息。 本来狄仁杰还对刘仁轨在朝议上力挺薛仁贵感到诧异,但今日一见,便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由于在座的几人都是身份尊贵的长者,自然也就没了几女说话的份。 三女也都有自知之明,争相做着端茶倒水的活,皆想在这些长辈面前留下好印象。 狄仁杰和薛仁贵作为文武师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阵势,而刘仁轨则是初次经历,顿觉有趣,左看看,右看看,口中啧啧作响,羞得几女垂头更低。 李旦看得真切,没好气地道:“刘老头,你正经一些……吐蕃那厮都欺到家门口了,你快给孤想个招啊!” “额……”刘仁轨睁大老眼瞅着这脸不红,心不跳的小皇子,诧异这小子竟然说要别人正经一些。 本就是人精的李旦察觉到刘老头的眼神,小脸一红,轻咳一声,无赖道:“刘老头,这里就数你最老奸巨猾,快给孤想个招!” “呵呵……”刘仁轨见好就收,抬手捋了捋白须,眯起浑浊的老眼,阴笑道,“殿下啊,咱们大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狄仁杰会意地一笑,低头品着香茗,显然对刘仁轨的提议并无意义。 李旦皱起眉头,疑惑道:“老头,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去刺杀他们?” “唉……殿下,咱们怎么会去刺杀他们呢?大唐是个包容一切的国家,自然不会与番邦计较了……”刘仁轨阴测测地笑道,“但若是有些强盗看到番邦小国赖在一个地方不走,难免会来干上一票嘛……这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了……” “老头,你实在是……”李旦望着刘老头那人畜无害的老脸,背脊一阵发麻…… 长安郊外的几十里处,一伙莽汉趁着夜色隐藏在一侧的山头上,向下望着那番邦的驻营。 一个小弟望着那华贵的营帐,奸笑道:“大哥,看来给咱们消息的人说得对啊……这真是个肥羊啊!” 更加雄壮的贼首抬头望了望天,点头道:“嗯,好多天没改善兄弟们的伙食了……这次咱们拼了!兄弟们抢了这些外邦人,也算为大唐争光了!” 只是这些盗贼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也有一群身着五花八门衣服的人,而为首的将领正望着这些贼人。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飘香院内,刘仁轨与李旦相对而坐,彻夜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殿下,老夫服了!”刘仁轨摸着胡须,一脸赞叹地望着李旦。 李旦笑了笑,摇摇头道:“若非有你刘老头的提醒,孤又怎么会想到借此能清除下周遭的山匪呢?” 章节目录 第66章 吐蕃精锐 刘仁轨目光炯炯地望着这一脸得意的小皇子,冷不丁地道:“殿下,只是那薛将军去了哪里?” “咳……”李旦心头一窒,面露尴尬,笑道,“天色这么晚了,自然是就寝了……” 刘老头撇撇嘴,冷哼一声,道:“殿下,你竟然让本朝大将去干这偷鸡摸狗的事?” 李旦倒不以为意,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摇头晃脑道:“所以说你老刘你到底是老了……孤让师父去做那第二波盗贼,自然是去探清虚实的……” “哼?”刘仁轨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不服气地瞪着李旦。 李旦毫无惧色地回瞪着他:“你莫非以为吐蕃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如果吐蕃是你老刘当家,会怎么应对?” “呵呵……自然是首先弄清楚大唐的朝廷局势,以及实力了……”话到此处,刘仁轨回过神来,眯起老眼,冷笑道,“殿下的意思是那吐蕃大相论钦陵已经来了?” “来不来不是咱们说得算的,就看今夜孤的师父的收获了……”李旦笑了笑,主动起身为刘仁轨斟酒,道,“现在的话,你老就喝好吃好吧……” 夜色渐深,土匪头子朝山头上再往下瞧,那营帐内已经大片熄了灯,只有那留守的还有星光点点。 他一看时机到了,便大手一招,数十名土匪小弟紧随其后。众人如猛虎下山,直扑吐蕃大营中的帅帐。 薛仁贵立在一侧的山头上看得真切,不禁点点头,赞道:“这些土匪不愧是朝廷轮番剿匪的幸存者,深知兵法要领,懂得‘擒贼先擒王’啊!” 相王府兵士们早已摩拳擦掌,其中一个问道:“薛老大,咱啥时候下去?” 这些王府将士皆是精挑细选的精兵强将,又经过前次叛乱之战的洗礼,剩下的皆是桀骜不驯之辈,若不是薛仁贵是一手*出他们的人,恐怕还真镇不住他们。 薛仁贵左看看,右看看,笑道:“怎么,忍不住了?不急,先瞧瞧这吐蕃使团的实力……等到必要的时候自然有你们打的……再说还未到时辰呢?” 话罢,薛仁贵又瞧了瞧天色,又记起李旦所说的话:“人最困乏,最无力的时候便是凌晨之时……” 不得不说,那作为先锋的土匪还是非常有经验的,先结果了几个巡视的侍卫,随后便朝着大帐扑了过去,待那吐蕃人清醒过来,已经抵挡不住这些土匪了。 可就在此时,一队清一色紫色藤甲的人马突然出现,从里往外,逼退土匪。 领头的土匪见势不妙,率残部扭头就走,却被那些紫色藤甲人拦住,瞬间竟然全军覆没。 站在山头上的薛仁贵皱起的眉头,喃喃自语道:“吐蕃中护军……” “薛老大,怎么了?”因为夜色笼罩,又隔着树林,普通兵士哪里有薛仁贵这般眼力,自然无法见到全过程。 薛仁贵凝了凝神,摇摇头,沉声道:“看来咱们也没必要去试探了……回去吧……” 凌晨,因为事关重大,李旦跟刘仁轨还在谈天说地,丝毫没有睡意。 这不,二人又斗上了象棋,虽说这刘老头也是个人精,但毕竟没李旦熟练,连输了几把,李旦可乐上了,而刘仁轨则头昏眼花,抬手不停揉着太阳穴。 由于刘仁轨年事已高,李旦不禁提议道:“要不刘老头你别等了,年纪这么大了,出了好歹,孤可承受不起……” “呵呵……你小皇子等得起,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等不起的……”刘老头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身手也不错,三下五除二地又将棋子摆好,笑眯眯道,“不信的话,咱们再来一局……信不信下一句老夫就能赢你!” 这倒真是真的,几句下来,刘仁轨输得愈来愈少,而李旦则愈来愈吃力,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句他李旦必输无疑。 正当李旦想方设法推托的时候,那薛仁贵终于回来了,而李旦也松了口气,笑道:“刘老头,别下啦,咱们一起听听孤的师父的收获吧!” 出乎李旦和刘仁轨预料的是那薛仁贵竟然会一脸阴沉的进来,引得李旦追问道:“师父,莫非师父没有发现?” 薛仁贵摇摇头,沉声道:“正如殿下所说,恐怕那立于吐蕃顶峰的人已经来了……” “哦?”刘仁轨老眼眯起,冷冷地道,“吐蕃大相论钦陵?” “不错!”薛仁贵有些后怕道,“虽说今夜末将未与其交手,但‘吐蕃中护军’疾风厉行的风格倒是丝毫未变啊……” “吐蕃中护军?”李旦挑了挑眉毛,一脸孤疑地望着薛仁贵,显然他对这个陌生的词不太熟悉。 “殿下,据传闻那军队是吐蕃最精锐的部队,能翻山越岭,以一当十……”刘仁轨抚着白须,叹息道。 “咦?”李旦心头暗凛,听着听着这刘老头的描述,觉得这什么破军队愈来愈像现代的特种部队啊…… 薛仁贵点点头,赞同道:“末将与吐蕃常年交锋,这‘吐蕃中护军’便是专职保护大相论钦陵的……虽没有传说那么神,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精锐之师了!” 此话一出,李旦才稍微放下心,不然他还以为有别的穿越同胞呢? “师父,你是如何确实那就是‘吐蕃中护军’呢?”李旦听得奇怪,毕竟薛仁贵未与敌人交手,在夜色里还一口咬定那是吐蕃精锐,总叫人觉得不真实。 “吐蕃人非常擅长将身形埋于地下,待对手走进,再杀地方一个出其不意,而且每个人都是吐蕃国内的勇士,有着看家的本领……”薛仁贵定了定,回想今日的战况,沉声道,“今日的土匪其实不弱,极为擅长兵法,但却在中军大帐前被破土而出的吐蕃精锐拦住,一击即溃……” 李旦倒吸一口气,冷然道:“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敌方的大相混在了使节之中,而且使团的兵士十有八九都是精锐……那他论钦陵到底想干什么?” 一时间,场面静了下来,三人面面相觑,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67章 波澜再起 吐蕃使团的大帐内,论钦陵端坐于主座上,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眉头皱了皱,但依旧在悠闲品着酒。 待一阵破土之声之后,喊杀声逐渐舒缓下来,渐渐地消失不见。 随后,使团名义上的首领尼玛疾步走了进来,抱拳跪地道:“大相料事如神,果然有贼人偷袭!” “唉……”论钦陵并无任何喜悦,只是叹息一声,道,“看这情况,似乎只是一般的贼人吧?” “不错,这些贼人似乎都是长安这一带的贼人……”尼玛顿了顿,抬头小心地看了眼论钦陵,才道,“不过对方极为通晓兵法,硬是逼出了大相的‘中护军’……” 论钦陵苦笑道:“不过是一般的贼人,就能够逼出本相的精锐……可见有尚武之风的大唐有多么强的实力啊!” 尼玛附和地点点头,作为和谈使团的首领,自然明白若不是大唐的实力太强,高傲的吐蕃实际上的掌控人论钦陵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和谈这步的。 只是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位大人竟然会亲自出现在使团当中。 这里离长安不过数十里,经过一场厮杀,吐蕃人也不再等待,疾行赶路后,临近晌午,便已经出现在了长安城内了。 原本以为大唐会借题发挥,他们吐蕃受到的待遇不会太好,却想不到接待他们的小皇子李旦会如此周到。 的确如此,李旦表面遵循了一个大国应有的气度,和善得体,将吐蕃使团照顾得极为体面。至于暗地里吗?那可就…… 驿馆内,李旦人畜无害的笑容,以及那瘦小的身子骨倒是让吐蕃的戒心消去不少。 当使团长官尼玛自我介绍之后,李旦就直接笑出声,来自现代的他听到这词格外亲切,也极为佩服吐蕃起名的方式。 吐蕃人不明白这皇子为何会笑,但这小皇子年纪不大,也好相处,就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人群里唯有吐蕃大相论钦陵格外清醒,为了这次和谈专门研究过唐朝朝廷的他,对于这个近些年崛起的小皇子也格外关注。 不光是因为这年幼的皇子是大唐二圣最喜爱的儿子,还因为李旦最近频频被皇帝李治推往前台。 对于政治敏感的论钦陵当然会看得出李治是动了换太子的心思了…… 太子虽与皇子只有一字之差,但地位却天差地别,因为这太子就代表了正统。 李旦今日的接待毕竟只是前哨战,稍过片刻,便起身告辞…… “呵呵……大相,想不到这小皇子这般热情……与那传闻里凶神恶煞的相王好像不太一样嘛!”驿站里屋内,吃饱喝足的尼玛揉着肚子,对论钦陵笑道。 论钦陵紧皱着眉头,摇摇头道:“你已经中了计,而他本就是在刺探而已,圆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客气了……” “这……”尼玛心头一惊,回想起今日自己所言,似乎并无不妥,一脸迷惑。 “‘孤听闻贵国大相论钦陵地位堪比国主’这一句出来之时,未等他说完,你心头一慌,下意识朝着本相望了一眼……”论钦陵叹息一声,抬手缓缓敲打着桌案,沉声道,“好一个相王啊,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长此以往,吐蕃又多了一个大敌啊……” “唉……”尼玛微微颔首,极为赞同,毕竟他今日着了道,一脸后悔。 “不过,从这件事上,我等倒是有文章可做……”论钦陵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叮嘱道,“明日觐见过唐朝皇帝以后,接下来的几天你去拜访各位皇子,尤其是太子……接待别国使团这样的大事,太子难道还坐得住吗?” 正如论钦陵所想,太子还真坐不住了。 “哐!”东宫内,又一个价值连城的花瓶被李弘摔碎,四周的侍女们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李弘一拳打在墙上,回头喝道:“滚,全部滚!” 闻讯而来的阎立本望着四周跪着的侍女们,又瞧见李弘那染着血的拳头,不禁老脸一沉,摆摆手,让侍女们都先下去。 “唉……”阎立本拖着衰老的身子,弯下腰身,将破碎的花瓶一片片拾起来。 李弘冷眼旁观,冷冷一笑,道:“老师,现在你开心了……孤就要退位让贤了,你孙女找了个好男人啊!” 深知李弘性格的阎立本早有准备,皇子们团结一致的时候只有在外敌强横的时候,而现在大唐国泰民安,连大敌吐蕃都要进朝和谈,恐怕这太子之争又要摆在台面上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李旦屡有亮眼表现,而李弘却趋于平庸,这天枰已经在倾斜了。 “太子殿下啊,你只需继续钻研军略,关心民生,在朝堂上提一些有用的意见,陛下会看到的……” 不待阎立本说完,李弘便是手一摆,大喝着打断了他:“总是这一套,孤都听腻了!在外现在他李旦在接待外宾,而孤却只能窝在东宫!在内他李旦能和二圣谈笑风生,而孤就只能唯唯诺诺……呵呵……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饶是阎立本这等智者面对如今的情况,也无能为力,只能感叹时运不济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如此嫉恨的,比如现在的李贤就有自知之明,同从自己的谋主王勃的意见,选择明哲保身,积蓄实力。 “先生,现在八弟如此强势,是不是这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虽说李贤有自知之明,但太子之位没人不想做。 王勃笑了笑,眼睛一眯,道:“就算坐上太子之位又如何?不,应该说坐上皇位又如何?若没有陛下这般能力,有皇后娘娘在,都只能是傀儡吧?” 李贤心头一冷,又将目光投到另一方的椅子上。 椅子上坐着的人笑了笑,点头附和道:“王兄说得不错,但你想得到,陛下会想不到吗?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二圣彼此的争斗,到底谁是胜利者?” 顿时,李贤的眼睛亮了起来,对着椅子上人点点头,表示赞赏……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大朝会 端坐于一侧软椅上的人神态自若,受到眼前雍王殿下的称赞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坐于另一旁的王勃微微颔首,赞叹道:“观光兄,还是那般一针见血啊……” “见笑了,子安兄……”听到大才的王勃用字叫他,端坐的人终于放下的态度,叫出了王勃的字。 不错,此人正是初唐大才骆宾王,字观光,而王勃作为“初唐四杰”之首,字子安。 由于恃才傲物的骆宾王怀才不遇,而已然是雍王府座上宾的王勃竟然不计前嫌,出手拉了一把骆宾王,这让骆宾王这位才子的内心才稍微解冻。 对于这两位大才彼此之间的嫌隙,李贤也有所耳闻,内心也一直想让赋闲在家的骆宾王来他麾下,因为顾忌到王勃,才未能赋予行动。 但李贤怎么也想不到王勃会率先出手,让骆宾王这等大才入骰,解决了李贤一直所担心的问题。 现在的李贤尽管已经在太子之位的竞争当中失去了主动性,但他依然志得意满,有了当世两位大才的辅佐,自然相信自己可以扭转乾坤。 随着李旦的穿越,原本的历史早已改变,这些历史人物的命运发生着不同的变化。 “殿下,如今相王殿下得二圣支持,如日中天……”王勃抱拳道,但其话锋一转“吐蕃使团正在城中……如若吐蕃人别有用心的话,恐怕各位皇子便是他们的目标啊……” 话虽未说满,但以李贤的才干,自然明白话中蕴含的意义。 骆宾王倒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摇摇头道:“子安兄太杞人忧天了,若是从前的殿下,那吐蕃人倒会试试,但如今的话,那更着急的太子殿下才是恰好的目标吧!” 李贤心中一窒,百感交集,尽管兄弟二人争斗不休,但毕竟是亲兄弟,若是李弘此次看不清形势的话,恐怕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从驿馆归来的李旦放松下来,一股困意涌了上来,从昨日到现在,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还未去睡过觉。 到了这时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李旦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昨日与他一同等待消息的刘仁轨毕竟年纪大了,早已回府休息了。 至于薛仁贵倒是精神抖擞,不住操练着王府的兵士,自昨日见到那许久未见的吐蕃精锐,自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而他心中有着预感,这麾下的王府兵士必将与那吐蕃精锐有一战! 吐蕃使团进驻长安,似乎并未掀起波澜,但这平静的局势下,一场始料未及的风波正悄然而至…… 隔日,在皇城太极殿内,李治要举行大朝议,以此欢迎吐蕃使团。 由于是大朝议,只要是在长安城内六品以上的官员都需出席,庞大的官员队伍根本无法齐齐涌入太极殿,还有不少官职稍小的官员恭敬地立于大殿外。 上朝次数极少的李旦瞅着那如龙的官员队伍,暗暗咋舌,左顾右盼下,倒是瞧见不少熟人。 数日不见的武家兄弟互相搀扶着,混在人群里,掩藏着空荡荡的臂膀,李旦看着好笑,吹起一声口哨,将那武家兄弟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瞧见是李旦,武三思讨好似的抱抱拳,竟然与自家兄弟武承嗣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另一边。 李旦眯起眼睛,望着这武家兄弟表演,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 李贤瞧着李旦那阴晴不定的面庞,小声问道:“怎么了,八弟?” 李旦摇摇头,沉默不语。 今日的大唐官员可谓济济一堂,立于百官最前面的数名宰相就是这个国家最强大的脊梁。 尽管其中不少都已经白发苍苍,但每一个都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高宗一朝,宰相之才远胜其余朝代。 光李旦叫得出名字的就有不少,刘仁轨,阎立本,李敬玄算是经常见到面的,还有戴至德,郝处俊等就不经常见到了。 要说这么多宰相,每个人都支持李旦显然不可能,大半的人还是纯粹的帝党,只要李治选下的继承人就是他们效忠的对象。 为何李弘近况不佳,却依然有着足够多的重量级支持者,原因就是占着大义的成分。 一般人对大义看得极重,而李旦明白武则天的厉害,也清楚日后朝堂的格局,这所谓的大义不过是可有可无而已,坚持大义的人大半也都化为了黄土…… 到了时辰,一阵宫廷鼓响,李治与武则天联袂而来,众人齐齐下拜,庄重而肃穆。 李治牵着武则天的手一同端坐于主位上,随手一招,轻喝道:“平身……” “各位,今日大朝会,为的是欢迎吐蕃的使节……”李治心情极好,笑意满面地道,“还有决定一个人选,当然这段时日里,想必群臣都已经知晓了……既如此,就宣吐蕃使节觐见!” “宣吐蕃使节觐见!” …… 立于每处的太监尖锐地传呼着,一直传于玄武门外。 使团长官定了定神,小心地偏头望了眼论钦陵,方才踱步跟随着引路的太监朝着太极殿行去,论钦陵现在化妆成护卫大汉与另外两位吐蕃勇士紧随其后。 到了太极殿,使团长尼玛率先进殿,并不跪拜,只是简单抱拳,便已经高傲地立起身子,而其余三个吐蕃人依葫芦画瓢,皆是如此。 李治怒极反笑,摆摆手道:“吐蕃的使者见了朕,不晓得跪拜了吗?” “吐蕃地处偏远之处,民众大多未开化,还请陛下恕罪……”尼玛有些惶恐道,“正因为我国不通教化,才正需要中原的重要文化引领,希望得到陛下的支持!” “嗯?”李治心头一窒,偏头望了望武则天,而武则天摇摇头,对于政治,武则天极为擅长,知晓两国间的谈判上,此时李治的地位尤为重要,绝不是她武则天发声的时机。 立于底下的李旦看得真切,对自家老娘这般作为着实钦佩,而他终于正视起这个使节团长官! 比起昨日只记得其名字的会面,今日这般口若悬河的应对更让李旦生起了警惕之心…… 章节目录 第69章 自行请战 李治毕竟是李治,稍稍平复心情,虎眼一瞪,帝王气息喷薄而出,冷笑道:“两家正在西北相持,还未分胜负,你吐蕃就想让朕援助你们,哪有这样的好事?” 李旦感受着自家老爹的气势,喜形于色,悄悄给李治竖了个大拇指,由于李旦位置靠前,做出的动作正好落入二圣眼中。 李治轻咳一声,嘴角抽了抽,勉强没有笑出声,而一旁的武则天举起袖口遮住面庞,不让群臣看到自己的笑意。 稍许,武则天定了定神,狠狠瞪了眼还若无其事的李旦。 或许是被李治刚刚那气吞山河的气势吓到,吐蕃人过了半晌才回过神,为难道:“吐蕃地广人稀,百姓过得十分穷苦,而贵国的裴行俭却以大国 欺小国,屠杀我国百姓不计其数,难道贵国否认吗?” 要是以前说不定李治还真的想秉承天朝上国,有容乃大的气质,就对这示弱的吐蕃网开一面了,但这几年自家小儿子土匪似的占便宜心理已经深刻影响了李治。 李治摆摆手,以他的地位懒得跟吐蕃人耍嘴皮子,而诸位宰相早已会意,向来是帝党首脑的郝处俊老爷子率先站出。 只见郝处俊踱着步,先向李治施了礼,再转过身,冷笑道:“贵使刚刚的话,老夫不敢苟同!老夫想请问贵使,那青海之地是不是贵国夺去的,那我朝裴行俭将军收回自家的土地有何不可?” “这……” 使团长官一阵迟疑,而其身后的胡子大汉接过话头,抱拳道:“敢问阁下是谁?” 望着接过话的大汉,郝处俊一阵惊奇,但现在的朝会就是场和谈的谈判,本就是谁都有发言权,因而郝老头并未深问,而是应道:“老夫当朝宰相郝处俊!” “原来是宰相大人……那小人想请问你们又是如何失掉的青海呢?”吐蕃大汉眯起眼,问出了个极具针对性的问题。 “额……”郝处俊心头一窒,饶是郝处俊这等智者,也答不上。 若是说薛仁贵丢的,恐怕会寒了刚刚才起复的薛仁贵的心,而若是说李治识人不明的话,那作为帝王的李治,可若是承认吐蕃的强大,就更助涨了吐蕃人的气焰,而究其根源,就是这场大战是大唐为了吐谷浑而发起的…… 群臣面面相觑,谁都答不上,而李旦略微思索后,冷冷地望着这吐蕃大汉,领略到这人厉害的李旦已经彻底知晓那藏于使团中的吐蕃大相论钦陵就是他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大唐的朝会上! “呵呵……大唐的群臣们没人答出吗?”为使团首领解了围的论钦陵问了一个问题后,便闭口不言,终究还是使团长尼玛站出来叫阵。 那讽刺的笑声刺得所有人皆低下了头,李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眉头紧皱,可他却不能出声,用帝王身份压住使者,恐怕在和谈里终究是要低了一头。 就在此时,一直在大殿外候着的薛仁贵却未经传唤,便身着戎装,气势逼人地出现在了大殿内。 薛仁贵一出现,吐蕃人便红起了眼睛,皆怨毒地望着他。薛仁贵却浑然不在意,而是一丝不苟地单膝跪地,低下头行礼道:“罪臣薛礼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仁贵的到来让刚刚凝重的氛围暂缓,而李治笑了笑,摆手道:“爱卿何罪只有啊?快快请起……” “罪臣有罪!”薛仁贵摇摇头,依旧保持那个姿势,沉声道,“刚刚吐蕃使臣询问青海是如何失去的?那是罪臣的指挥不当!” 薛仁贵纵横边塞数十载,杀神的身份早已深入人心,饶是在这朝会上,被两位大汉保护的吐蕃使团长尼玛也被吓得连连后退,但好在那论钦陵在旁拉住尼玛,才未使他出洋相。 尽管论钦陵内心对薛仁贵的恨意丝毫不少,但他更把薛仁贵看作是战场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在这种场合下的相见,让论钦陵眼里的战意更加旺盛。 薛仁贵顿了顿,继续道:“正因为罪臣的失职,才导致了大非川的惨败……但陛下宅心仁厚,想复用罪臣,因而末将身着戎装出席朝会……在这里,末将薛礼请求陛下让臣去西北!末将希望一雪前耻!” “哄!”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薛仁贵要起复,而薛仁贵这般激动人心的出征誓词已经比什么言语都要有力量。 刚刚群臣被吐蕃人言语压制的迷茫一瞬消除,而那慑人的群情激奋更是让吐蕃使者心里升起恐惧之感。 李旦一阵咋舌,惊讶自家师父这般惊艳的表现,竟然会将这出征的誓词在这里说出,而想出这般方法的显然是…… 念及此处,李旦左右找了找,终于瞧见刘仁轨老头子那阴险的笑意,心头一阵微凉,果然不出他的预料。 片刻后,待大殿内群臣的声音弱了下去,早已迫不及待地李治便离开了龙椅,快速踱步到薛仁贵跟前,扶起薛仁贵,笑道:“爱卿好志气!遥想当年朕年少时,爱卿正当青年,便已经为朕遮风挡雨,现如今,爱卿仍然如此啊……” 说话间,李治的眼眶微红,后退几步,高喝道:“据可靠消息,那突厥又有反复,而既然薛礼这般请战,朕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封薛礼为西北行军大总管,主掌西北战事,防备突厥!”李治宣布到这,顿了顿,偏过头冷眼望着吐蕃使团的几人,又道,“大将军裴行俭归薛爱卿节制,而战事一起,瞬息万变,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所有的事,薛爱卿自行酌情处理吧……可以先斩后奏!” 李治说到最后,故意加重的语气,更是突显了薛仁贵的地位,从而也告知了吐蕃三策中的第一策已经失败! 论钦陵此时伪装成大汉立于吐蕃几人之后,透过几人紧紧盯着那气吞山河的李治,眼底闪过丝丝寒光……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两场比试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李治虽然放出的话是针对死灰复燃的突厥,但那根本目的就是针对吐蕃,要知道西北可不只有突厥这一路,占据着青海的吐蕃更是大敌。 论钦陵朝着尼玛使了个眼色,尼玛会意,便是紧走几步,行礼道:“大唐既要应对突厥,那又要与我国开战,怕也是力不从心吧……” 本来群情激奋的氛围里,却是混进了不合时宜的声音,李治心头不喜,遂不言不语,而吐蕃人显然是志在必得,尼玛又言道:“我国也不想与贵国打长久的大战,不如两国休兵罢战,可好?” 不得不佩服吐蕃的勇气,竟然在这个大朝会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薛仁贵剑眉一皱,便是高喝道:“陛下,臣必将与裴行俭将军通力合作,力保西北不失!” “不……使者还是说在了点子上了……”李治摆摆手,叹息着,但随后,其话锋一转,“若是贵国在我大唐最擅长的地方取胜的话,朕就答应你们的请求!” “陛下,您可知君无戏言!”得到了肯定回答的论钦陵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头…… 李治心头一窒,冷冷一笑,反问道:“莫非使者知晓我大唐擅长什么?” 论钦陵挺直身子,向前迈了两步,竟是站在了吐蕃使团的最前面,毫无惧色地与李治对视着,不以为意道:“下臣觉得马球和象棋两项最能体现 贵国尚武的习性,以及过人的智慧,而且还不伤和气……陛下觉得呢?” “哈哈……就依你……”虽说这吐蕃人猜出答案,但李治却不以为意,毕竟这两项正是现在大唐最流行的娱乐项目。 “狄仁杰!”李治偏头寻找着狄仁杰,高喝了一声,“你来出战象棋的比赛!” “臣遵旨!” 瞧见自己老师接下,李旦松了口气,以狄仁杰的棋力,想来问题不大,只是李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论钦陵为何点出这两项,莫非他真的认为吐蕃能赢吗? 这可能吗?在李旦想来,显然不可能,可以说在这太极殿内,可能只有吐蕃人自己觉得自己会赢吧…… 稍许,待李治又将目光投向武将队伍中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薛仁贵抱拳请命道:“请容陛下准许末将参战!就当为末将镇守西北践行吧!” 李治眯起眼望了眼吐蕃人,微微颔首,道:“也好,那就由薛爱卿出战马球吧……” “我大唐的人选选好了……”李治笑了起来,极为得意地道,“为了表示尊重,这两人皆是大唐的佼佼者,只是不知贵国如何应对啊?” 吐蕃几人谁都没有应话,而是都将目光投向论钦陵,到了此时,就算是最笨的人都明白这大汉才是吐蕃人的领头人! 论钦陵先对李治笑了笑,借着偏头望向气定神闲的狄仁杰,又望向老对手薛仁贵,眼里升起一丝战意,高喝道:“外臣既要与狄公下棋,也要作为马球的大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片刻后,群臣激愤起来,一个小国的使臣竟然大言不惭地同时对上大唐两位高干,该说他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所谓呢? “区区蛮夷竟然狂妄自大?” “呵呵,你既要下棋,那马球该如何打?” “蛮夷只会耍嘴皮子?” …… 但真正明白这吐蕃大汉身份的人没有嘲笑,只有深深的敬意。 饶是那老奸巨猾的刘仁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望向论钦陵的眼神更多了忌惮。 片刻后,被刺激得有些头晕的李治一边享受着武则天的揉捏,又奇怪地问道:“既然你要同时挑战两人,该如何施行呢?” 论钦陵笑了笑,抱拳道:“下臣想跟狄公比试盲棋!” “盲棋?” 群臣又被惊得安静了些,就算是那发明这个时代象棋的李旦,都是张大了嘴巴,再看向狄仁杰的时候,眼里多了些许担忧。 狄仁杰凝重地望着论钦陵,随即对着李治抱拳,微微颔首道:“陛下,臣接下了!” “好!”李治当下拍板道,“现在请所有人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开始比赛!” 狄仁杰经过论钦陵的时候,趁着旁人不注意,小声道:“大相,老夫就请教了!” 论钦陵眼中的寒光一闪,略微点头,目送狄仁杰的离去…… “师父,要不要让王府的人马过来……”李旦跟在薛仁贵身旁,小心地提议着。 “呵呵……旦儿是怕为师输?”薛仁贵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叹道,“你的两个师父跟他一个人比,没理由输的!” 话罢,薛仁贵摆摆手,去挑选一些参赛的皇宫侍卫,李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 由于暂停朝会,群臣也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就等着一个时辰后的比赛了。 “八弟……”朝会上一直旁观的李贤凑了上来,一把抱住李旦的肩膀,小声道,“有没有发现咱们太子哥哥今日有些反常……” “反常?”李旦刚欲挣扎,乍听得李贤的话语,略微思索后,方才醒悟道,“今日太子哥哥也太平静了……” 往日里的平常朝议上,以太子李弘为首的帝党绝对会掌握话语权,而李弘也会尽情表现,而今日的帝党除了郝处俊开始的表现外,其余人皆是平庸…… 李旦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跟李贤大眼瞪小眼…… 宫殿的后殿内,李治也与武则天讨论着这横空出世的吐蕃大汉的身份。 武则天伸出纤手为李治揉着太阳穴,轻声道:“看那最后的架势,那大汉才是这吐蕃使团的领头人啊……” “呵呵……不错……真想不到吐蕃还有这样的人,敢于同时挑战狄仁杰和薛仁贵,以此来决定国家的走向……”李旦嗤笑一声,摇摇头,“这人也太狂妄了……” 武则天却没那么乐观,蹙起柳眉,沉声道:“若是是那个人来了呢?” 霎时,李治直起了身子,凝重道:“不会吧……那个大汉是他?” “那陛下说吐蕃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有个胆量啊?” 李治沉默下来,紧紧握起了拳头,心头不住浮现着那个梦靥的名字…… 吐蕃大相论钦陵! 章节目录 第71章 着了道 “若真是论钦陵,那此人决不可留!” 二圣的脑海里几乎是同时浮现出这一句话,他们相互看了看,终究还是思考了利弊,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最终还是武则天咬咬牙,沉声道:“若真是论钦陵在此,那咱们千万不能让他出长安!” “谈何容易啊……”李治摇摇头,叹道,“现在需要两国和谈,哪里能节外生枝啊?要留住他,除非是找个恰当理由名正言顺地让他留下来……” 皇宫外,一群身经百战的吐蕃精锐围着刚从皇宫内出来的论钦陵,这些便是等会要参加马球比赛的人了。 一旁跟随的尼玛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些许火热,靠在论钦陵身旁,小声提议道:“大相,咱们的勇士这么多进入皇宫,难道不能想办法除去皇帝?那样的话我们吐蕃也不需要看人脸色了……” 话未说完,论钦陵便一摆手,打断他,警告道:“皇宫里什么地方?那里高手无数,再说武将今日都在朝会上……你以为凭借咱们现在这些人,能成什么事?” 说话间,论钦陵心头微闪,瞅着那尼玛脸上的不服之色,一个酝酿许久的计划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时间一晃而过,二圣为了比赛,便将朝会转移到了校场内,群臣谁都不会错过这般盛会,早早地将校场围了起来。 二圣坐在主场上,恰好可以俯身观到整个校场,武则天觉得还不够,便让人将命人打造的大的象棋摆上,让所有人更直观地能明白这盲棋的战况。 当然这棋盘是背对着狄仁杰和论钦陵的,因为论钦陵还要参加马球比赛,狄仁杰也就跟着进入校场,坐于校场一侧,空闲下来可以为本方人马出谋划策。 李治抬头望了望天色,便是大手一招,喝道:“开始!” 薛仁贵与论钦陵都率领着自己的马队进入校场,吐蕃的人马自然吸引了格外的关注。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吐蕃人皆是在雪地高山上活动,而吐蕃能大胜皆因如此,而现在眼前的情况颠覆了不少人的想象。 毕竟之前这些人还能鼓吹大*队弓马娴熟,而这些吐蕃的人骑术丝毫不差,这让本来吹嘘大唐能轻松获胜的人收敛了一些。 李旦瞅着吐蕃人的兵强马壮,心里微凛,仔细观察了一番,便是感叹道:“这便是那传说中的‘中护军’啊,果然是精锐啊!” “兄弟们……”薛仁贵骑着高头大马,抬起手指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吐蕃人,冷笑道,“莫非你们怕了?怕了就直说,毕竟你们面对的是吐蕃真正的精锐!” “谁怕了?薛将军,你要是这么说,兄弟们就不高兴了……”骑着一匹黑马的宫廷卫士,接话道,“咱们是皇家军队,是最强,怕这番邦?笑话!” 有人带头,一切都好说,特别是土匪似的的脏话更是点燃了这些桀骜不驯之辈的激情。 “嗯,不错……”李治笑着抚着胡须,偏头望着武则天,道,“媚娘,这薛将军确实是领兵打仗的人才……寥寥数语,便能将刚刚还一盘散沙的队伍凝聚起来……有他在,面对吐蕃那些精锐,至少不输吧……” “陛下,他们面对的毕竟是‘中护军’啊……”武则天眼里闪了闪,凝重道,“既然有了‘中护军’的存在,那么那个大汉就是论钦陵无疑了!” 经过抽签,首先是吐蕃人先开球,论钦陵高喝道:“兵七进一!驾!” 尽管论钦陵往日里给人的形象是智者,但今日这副装束下,他终于展露了本性,,一马当先,朝着薛仁贵奔去。 狄仁杰不慌不忙地道:“炮八平五!”由于狄仁杰不像论钦陵有着那般的叫喊声,因而还有着宫廷太监为狄仁杰传声。 两方的第一步在大棋盘上摆出,熟知这项新兴娱乐项目的人都已明白这两人开始就没有打持久战的准备,一上来便是以自己熟悉的手段进攻。 但两人又有不同,狄仁杰使出“当头炮”,是绝对的孤注一掷,而论钦陵却将重心放在了兵之上,莫非他已经预见需要兵卒决定胜利吗? 李旦瞅着棋盘,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所有人紧盯棋盘之时,校场里的两队人马已经纠缠在了一起,马蹄的碰撞,肢体的接触,棍杆的打击,无处不在,两方人马在首领的率领下一开始就杀红了眼。 在厮杀之余,论钦陵还有闲暇高喝道:“車一进一!” 狄仁杰眼里微凛,毫不示弱地道:“炮五进四!” 因为论钦陵的不管不顾,狄仁杰率先发难,强行突袭中路,先打掉了中间的兵。 论钦陵转过头,望了望一脸平静的狄仁杰,大笑道:“有意思!” …… 时间飞逝,不论是马球赛,还是棋盘的厮杀都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四周的人早已看了入迷,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两个不同战场的变化。 “殿下,相王殿下……”正聚精会神想着应对之法的李旦听见有人叫他,转过身去,却见一个小太监正从人群里挤进来。 “孤记得你是令月那里的吧?”李旦稍稍思索,便是记起了这个小太监的来历。 “嘿嘿,想不到殿下还记得奴婢……”被当朝的亲王记起,小太监显得很激动,吞吞吐吐道,“殿下,公主让奴婢找您过去……” 李旦转头望了望两个战场的情况,又偏头望向李治,明白此时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再说是自家妹妹的邀请,他就跟着这个小太监进了御花园。 待到御花园的拐角处,李旦望了望背后那远去的人群,不禁问道:“令月在哪等孤呢?” “这不是在这了吗?”话音一落,这小太监竟然步伐一乱,快速地闪于李旦背后,一个手刀击昏了李旦。 在昏倒前,李旦无奈地喃喃自语道:“想不到你会武功……” 小太监瞅着这昏迷的小皇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诡笑…… 章节目录 第72章 初见端倪 不知过了多久,李旦逐渐清醒过来,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刚想抬起右手揉眼睛,却发现手中多了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而刀刃还滴着鲜血。 看到这里,回过神的李旦环顾四周,却发现已经有两个血人倒在了李旦的脚边,其中一个面部朝上,容易辨认,显然便是之前引李旦上当的小太监。 尽管李旦心头惊异,但他毕竟在前世是见过大世面的,不过片刻,他便镇静了下来。 李旦瞧着小太监的尸体,皱了皱眉头,再蹲下身子,将另一具尸身翻转过来,出乎他的预料,这尸身竟然是吐蕃使者团首领尼玛! 到了这时,李旦已经明白自己或许已经陷入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当中,而下一刻,或许是证明李旦的猜想,一队宫娥恰好见到拿着染血匕首的李旦,不约而同地叫出声。 与此同时,眼尖的宫娥早已慌忙去向二圣禀报了。 李旦笑了笑,并未阻止宫娥,而是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这队宫娥的表现。 能在如此巧合的时间里,成群结队地来到这偏僻的花园里,这队宫娥之中无疑有着敌人的暗间,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人! 连同已经身亡的死间小太监,这次联合行动的阵容还真的强呢! 李旦对制造这一切的对手很感兴趣,也想弄明白究竟在这宫中有多少人暗助了敌人。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校场,瞅着断断续续到来的人群,小脸上露出了诡谲的笑意…… 话分两头,校场内的马球比赛已经进入了尾声,而那大棋盘上的对局也到了收官阶段。 论钦陵以一人之力在两场同时进行的比赛当中力抗大唐两位高才,而丝毫不落下风,足以震惊所有人。 但只有当事人狄仁杰明白这吐蕃大相似乎一开始就是冲着平局来的,做着进攻的假象,而是将狄仁杰的棋狠狠拖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场比赛的平局似乎无可避免,而二圣已经非常满意了,只要在这关乎脸面的比赛里不输便好,而那和谈是一定要进行的,至于后续问题再讨论便可…… 就当所有人等着皇帝李治宣布平局结果之时,宫娥却来禀报,在御花园里,相王李旦杀人了! 在宫中杀人绝对是重罪,受惊的二圣连忙赶去御花园,而群臣受到二圣的感染,自然也要去一探究竟,而原本本受瞩目的比赛却没有人关心了。 结束了对局的狄仁杰临走之前,回过身子,抱拳道:“谢大相指教!” 此言一出,论钦陵感受到眼前这文人话语里的杀气,不禁凝了凝神,应道:“还好……本相算得刚刚好……” 到了这时,论钦陵已经不再刻意隐瞒身份,而是坦然应对。 回应的话语也从侧面证明了现在的事件正是这位吐蕃高才所为!狄仁杰并未再言语,而是点头示意了下,甩手离去。 薛仁贵仔细检查一番伤员,回头冷眼望着论钦陵,沉声道:“战场见!” 论钦陵眯着眼睛,凝视这两位大唐高才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希望本相这次破釜沉舟有些作用吧……” 随着李治携着武则天进入御花园,李旦依旧把玩着匕首,蹲在两个尸体旁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而几个宫娥散在一旁,望着李旦战战兢兢。 “这是怎么回事,旦儿?”作为老妈的武则天才不管死的是谁,当然要偏向自家儿子了,因而先问李旦,让他说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情况。 “呵呵……父皇,母后……儿臣在保护现场……”李旦说着话,终于站起身来,踱着步走到那群战战兢兢的宫娥们面前,笑了起来,“你们谁去跟二圣禀报下具体情况吧……另外,各位大臣,这死的是吐蕃使团的当家……” 瞧着自家儿子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尸体的身份,李治便明白此事必有蹊跷…… 不待所有人思索情况,那论钦陵便已经到来,由于名义上的首领身亡,而现在真正的首领就是他论钦陵了。 为此,他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却见他一见此处情况,满脸怒火,冷笑道:“好个天朝上国!我吐蕃使团团长竟然死于这皇宫之中……看来皇帝陛下不想和谈了……既然如此,两国只能战场上见真章了!” 知道这吐蕃人是借题发挥,以争取足够的利益,但现在对手有官员惨死宫中,李治正好理亏,也不好训斥回去。 一时间,二圣和群臣都安静了下来,不知如何回应论钦陵的逼问。 此时,依然是当事人李旦站了出来,摆摆手,笑道:“父皇,虽然此事有着太多的蹊跷,但这使者毕竟是死于宫中,大唐理应负责,就先将儿臣收押天牢吧……” 二圣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哪里还管吐蕃人同意不同意,遂摆摆手,顺应了李旦的意思,而李旦被押下去的时候,路过论钦陵身旁,其小声道:“大相,,你这双管齐下的计策确实是高!” 论钦陵眼里一缩,脸色有些阴沉,稍许,他定了定神,终于在李治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皇帝陛下,如今我吐蕃使节身亡……恐怕国内要群情激奋了……还请皇帝陛下与外臣早日共同完成这和谈,外臣要尽早离去……不如就现在吧?” 若是往日里,李治还是拖上一拖,但有了今日这事,吐蕃已经掌握了主动,大唐理亏,终究还是要做一些让步啊! “陛下……”武则天攥住李治的臂膀,小声安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能先让这贼人先去了,最重要的是确保旦儿无事……” 有了共同的目的后,这和谈就极为容易了,论钦陵不愧是天生的政治家,在与大唐宰相刘仁轨等人的周旋下,依然为吐蕃争取了足够的利益。 明眼人都明白今日这事件一定大有玄机,再加上二圣的庇护,相王李旦肯定是毫发无损的。 在天牢里,李旦所受到的待遇也证明了这一点,整个天牢,唯有李旦的地方是不上锁的,且有着一系列专门的设施,就跟客栈没有两样。 李旦倚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闭上了眼,仔细思考着刚刚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73章 吐蕃得利 “有劳了……”狄仁杰的声音传来,李旦睁开了,会心一笑,但在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这什么破地方啊……本公主的八哥要是吃了苦,你们这些人全都活不了!” “额……” 狄仁杰的到来,李旦早有准备,毕竟宫中有了大案,还有当朝亲王和吐蕃使者牵扯其中,他狄仁杰便是破案的最好人选,但太平公主李令月的到来倒是出乎李旦的预料。 这不,这位宫廷里新科小霸王正发着雌威,吓得狱卒唯唯诺诺地应着。 “哎呀……八哥……你还好吧?”李令月到了这陌生的天牢里,倒是不认生,左看看,右看看,蹙着眉头,巡视道,“嗯,八哥这牢房的环境倒是蛮好……” 李令月顿了顿,施施然坐在了一旁的软椅上,又埋怨道:“八哥啊,你怎么将小妹的奴才给杀了?若是你看不顺眼就告诉妹妹嘛,妹妹直接就杖毙他,哪像你现在还要蹲监牢……” “令月!”李旦满头黑线,怒喝一声,打断了这小妮子的信口开河。 这小女王说话倒是不分场合,什么话都敢说,要知道这些狱卒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这些话总归影响不好…… 李旦摆摆手,令狱卒退下,这才转头对狄仁杰道:“老师,情况都了解了吧……你如何看?” 狄仁杰并未回应,而是偏头望向正嘟着嘴,一脸不爽的太平公主,问道:“公主爱护兄长之心令臣钦佩,但臣还是想问,今日公主一直在哪里,为何公主身旁的太监会出现在现场?” 此话一出,李旦皱了皱眉头,也望向李令月,这也是他想不出所以然的地方。 谁都喜欢听奉承话,本来还嘟着嘴的小妮子一听自家兄长的老师夸自己,便喜笑颜开,满不在乎地道:“本来本公主也想来凑热闹的,但武家表哥非要带着我玩,想方设法地讨好我……至于那个奴才似乎从早上开始就失踪了呢!” “武家表哥?”李旦眼里精光一闪,冷笑一声,“武三思?武承嗣?” “八哥?”不明所以的李令月感受到自己八哥那眼里汹涌的戾气,怯生生地道,“有什么不对吗?” “无事……”李旦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容,柔声道,“哥哥身陷囹圄,但定是无事,就怕哥哥府中着急,就劳烦令月去府里通知一声,陪陪婉儿她们……” “啊……既然八哥都这么说了,小妹当然答应了……”虽说太平公主年纪不大,但在武则天身边久了,这察言观色的意识倒是有的,知道自己八哥和他的老师有话要讲,便是迅速抱了抱李旦,领着一棒子人离开了。 “太平公主殿下虽看似无法无天,但却心思玲珑啊……”狄仁杰捋了捋胡须,感叹道。 “老师,现在令月不在了,您可以明说了……”李旦眯着眼睛,沉声道。 狄仁杰微微颔首,凝重道:“大致了解了,还需殿下说明下情况……” 半晌,狄仁杰听完李旦的叙述,皱起眉头,凛然道:“殿下,可以这么说,查只是个形势……此案多半要不了了之……而近几年殿下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性……” 话虽未说完,但狄仁杰所说的倒是一针见血,李旦笑了笑,冷然道:“看来老师与本王的心思相同,此案多半是有皇子牵扯其中吧……” “怕是不止……”狄仁杰摇摇头,话锋一转,饶有深意地道,“最先发现殿下杀人的那队宫娥是后宫徐婕妤的人……” “哦?”李旦惊疑地应了声,稍许,其赞叹道,“一个吐蕃大相用计,却能牵扯这么多当朝权贵啊……” “呵呵……”狄仁杰深以为然地道,“殿下,今日的两场比赛都是平局啊……” 李旦笑了起来,仰着头望着天牢铁窗外的星空,有些敬佩道:“这样看来,这位大相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本王来的……只是想不到他如此有魄力,竟然会抛出一个使团名义上的首领……这下父皇和母后陷入了被动,倒没了理由扣下他论钦陵了……” 与此同时,被摆了一道的二圣望着刚刚签订的两国停战的合约,不禁互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一丝苦笑。 一年之内,李治败于论钦陵手中两次,这让本心高气傲的李治也不得不叹服,笑道:“媚娘,大非川之战后,朕是真没想到有你我,还有诸位宰相在的情况下,这位吐蕃大相仍然可以在大唐翻江倒海啊!” “其他倒好说,只是这宫中出现此案,这背后……”武则天冷笑一声,眼里露出残酷的凶光。 皇宫内院里出现杀人之案,还牵扯皇子,若没有权贵的出手帮忙,可能吗? 不可能!只是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人,二圣不知道,而且值此关键时刻,也不好查。 武则天点出这个问题,就是让李治做最后的决断,找一个人来对这件事负责,提升宫中的信誉。 李治会意,咬咬牙,无奈道:“徐婕妤手段狠毒,擅用权术,诬陷亲王,赐三尺白绫吧……” 尽管李治明白这徐婕妤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他也只能利用她来平息事件了,而赐三尺白绫,已经是李治仁至义尽的做法了。 武则天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恐怕旦儿还要在天牢里呆上几天,待吐蕃人走后,再结案吧……只是这太子之位……” 李治低头瞅瞅这有些耻辱的条约,握起了拳头,猛地砸了下桌案,冷声道:“他们真是好手段啊……暂时照旧吧……” 吐蕃使团居住的驿站内,得利的论钦陵含笑望着太子李弘,恭敬道:“这次多谢太子的慷慨了……吐蕃铭记于心!” 虽然这大汉没有承认,但以李弘的眼界,早已猜出眼前的人便是那吐蕃大相,当下他也没有好脸色,冷声道:“大相得到了想得到的,而孤也是如此,今后各不相欠……待孤登上大位,有朝一日定要踏平吐蕃!” “随时恭候!”论钦陵站起身来,抱抱拳,将李弘送到门口。 “大相是想放弃这天真的太子殿下吗?”暗处一个人影现出身来,立于论钦陵的身后,望着李弘离去的背影,笑着讽刺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还有后招 “天真?”论钦陵摇摇头,苦笑道,“本相拟定这个计划之时,不过是为了能早日签下罢战的条约,并能安然返回吐蕃,却想不到这个太子殿下在宫内有着如此雄厚的实力啊!若不是他李弘心急,恐怕也不会一下暴露出来……” “孤说的天真不是指他李弘的能力……一个在太子之位上坐稳数年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说不定这太子殿下回去后还有着后手呢!”身后的男人嗤笑一声,“而是他小瞧了李治和武则天,更小瞧了李旦啊!” “那么你呢?”论钦陵转过身来,凝视着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沉声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身后的男人彻底现出身形,却见其满身黑衣,只露着眼睛在外,恰恰便是李旦找寻数日之久的劲敌黑衣人! 黑衣人冷冷一笑,负手而立,摇头道:“大相别理会孤的目的……但你我的目的是一样的,大唐愈乱愈好……” “乱?”论钦陵听着黑衣人的自称,眼神微凛,但其心神稍定,反问道,“大唐如今国泰民安,我吐蕃地广人稀,内忧外患,如何能敌?再说那二圣何等人物,此次本相成功尚数侥幸,又该如何让大唐乱起来?” “呵呵……李唐皇室的夺嫡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黑衣人冷冷望了眼论钦陵,饶有趣味地道,“明人不说暗话,有武媚娘在,以大相的眼界,难道还看不出吗?” 论钦陵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不以为意地道:“从你的话语里来看,似乎那被你看不起的太子殿下有着大用?” “呵呵……就请拭目以待吧!” 话罢,黑衣人没入暗处,而在那凭空出现的黑衣死士拖住黑衣人,便闪身而走,破窗而出。 论钦陵皱起了眉头,凝重地自语道:“多事之秋啊!” 吐蕃使者惨死宫中,大唐亲王牵扯其中,这件在宫里发生的大案聚焦了长安上流社会的目光。 参加完今日朝会的雍王李贤急急回到府里,拉住两位先生进了密室,商谈起此事之后的朝堂格局。 此等大案一出,李贤早已提前派人回府将此案大致情形告知于府中的大贤,而此时二人商量完毕。 不同于以往,这次是自信的骆宾王率先起身施礼,随即,其娓娓道来:“以那个吐蕃人能在同时开始的两场大战当中力抗大唐两位高才,恐怕殿下已经明白此人必是吐蕃大相论钦陵无疑了……” 尽管骆宾王年少成名,但他怀才不遇多年,如今时来运转,也不过是官场初出茅庐的的人,对那相王府从前的文武双壁也极其尊重,更忌惮于那久负盛名的的吐蕃大相论钦陵! 李贤凝了凝神,微微颔首,叹道:“本来本王还对那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吐蕃大相有些不信,但今日……唉……” “殿下,这吐蕃大相为了大计使出了两计……”另一旁的王勃眯起眼,赞叹道。 “两计?”李贤愣了愣,疑惑道,“哪两计?” “一计为声东击西!”对于兵法有着独到见解的骆宾王接过话头,板着手指道,“这位吐蕃大相假意要与我大唐比试,而他却设计于相王殿下……” 李贤毕竟颇有才干,到了这里,便已经会意,抬起手指敲打着桌案,沉声道:“他便使出了另一计苦肉计,抛出了使团首领,逼得二圣让步……” “是啊……论钦陵从入长安开始就步步为营啊……着实可怕,但……”王勃点点头,但却眼里精光一闪,话锋一转,提醒道,“只是在关键处,恐怕还有人为了目的,与论钦陵合谋啊……” “殿下,本来太子之位几乎已经是相王殿下的囊中之物,却不曾想出了这等事……”骆宾王站起身来,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相王殿下虽占优势,但因现在此案事关重大,恐怕也会被帝党盯住啊,往后数年他不可能登上太子之位……” 虽说骆宾王的话未说完,但精明的李贤已经会意,嗤笑道:“本王的五哥真是出了个昏招……虽说阻碍了八弟,但他恐怕也不见得好……” 说话间,王勃也站起身来,行礼道:“现在诸位皇子都是同等机会,就看殿下有多大的决心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太子之位没人不想做,之前是因为李旦优势太大,而如今他李贤自然要分一杯羹了! 李贤脸上阴晴不定,但不过稍许,其眉头舒展开来,起身对两位大才躬身一拜,喝道:“若本王真的可以得胜,那么两位先生自然会位列相位!” 事情的发展完全就像黑衣人预料的那样,太子李弘还有后招!隔日,长安城坊间议论纷纷,皆是那传说里的小霸王又出没,竟然公然在皇宫里杀人了,当真无法无天! 相王府内,尽管有婉儿等几女坐镇,但他们终究不是李旦。 李旦就是相王府的主心骨,而他被打入天牢,整个王府立即群龙无首。虽说他自己说铁定无事,但婉儿她们终究是年纪轻轻的女人,不可能不焦急。 有了太平公主李令月的劝解,几女才稍稍舒缓情绪,可今日坊间又流传起不利于李旦的消息,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上官婉儿终究是年轻,又遇上李旦的事,自始至终她都心神不宁,完全指挥不了王府的事务。 无奈下,李令月只能自告奋勇去宫里探听消息,而她一如李旦之前的模样,无法无天的她自然是去二圣那里探听了。 外面议论纷纷,而二圣却面对面坐着,不慌不忙地下着象棋,过着棋瘾。 李令月一路小跑进宫殿,所到之处,宫娥纷纷退避三舍,而她也如李旦一样,不经通报,便进入里殿,一股脑扑进李治的怀里,拱了拱娇小的身子,哭着道:“父皇,外面都说你要砍八哥的头,对不对啊?” 武则天蹙起柳眉,凛然道:“令月,好好说话,你如何知道你父皇要砍旦儿的头啊?” “呜呜……外面都这么说啊……”李令月小妮子也不抬头,呜咽着应道。 李治拥住泪流满面的自家闺女,抬手拍了拍小妮子的背,偏头望向武则天,凝重道:“倒是没想到他还有后招啊……那就等不到吐蕃人离去了,现在就动手吧!” 章节目录 第75章 替死鬼 二圣能稳固江山,就是出手果断狠辣,将长孙无忌,诸遂良等一干世家大族的官员除去,极大打击了七家五姓的大家族势力。 如今也是如此,李治的话刚说完,武则天便已经开始起草诏书了,当然是李治说,由武则天书写,最后再由李治盖上印章。 李令月愣愣地望着自家父母如此疾风厉行的行动,心头一慌,怯生生地道:“父皇,母后,八哥是不是不用坐牢了?” “你这小妮子……”放下笔的武则天伸出纤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叹息道,“旦儿一出事,其他皇子巴不得他死,也只有你这小丫头来回奔走了……等晚些时候,陪母后一起去接旦儿……” 李治心头一窒,眯起了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 武则天眼角的余光瞟到李治那铁青地面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宫中的两份圣旨下得极快,不久,圣旨上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一份圣旨简单阐述了宫中悬案的过程,以及内宫徐婕妤设计暗害吐蕃使臣,又嫁祸给相王的前因后果。 另一份则是赦免相王李旦,变的是赐死徐婕妤。 有识之士自然明白这两份圣旨中的处置方法只是走个形式,那个徐婕妤被当做了替死鬼。 但一般百姓哪里会想那么多,只是表达着对徐婕妤的厌恶,以及对相王的赦免罪行的理解。 后宫偏僻的柳园便是徐婕妤的寝宫,这徐婕妤本是出身书香门第,有着极好的样貌和气质,乃是太宗宠妃徐惠的亲妹妹,有着非同一般的才学。 本来凭着她的样貌和才气,讨得帝王欢心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其时运不济,遇到了后宫之主武则天。 武则天坐镇后宫多年,极有手腕,几乎是享受李治的独宠,除了她需要生产的时候,将李治让于自家姐姐母女,而随后的惨烈报复便很快到来, 因而有武则天在,就算她徐婕妤是天仙,也无用武之地。 多年来,徐婕妤心中积攒的怨气终于爆发了,主动参与了那残酷的夺嫡之争,设计陷害了二圣最宠爱的儿子。 以她的才智,自然明白做了这事之后,恐怕自己时日无多了。 因而待那份圣旨从宫中发出,徐婕妤心里格外平静,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她拿出许久未用的红妆,装扮起自己,好将自己的美留在死的那一刻。 处事的太监领着圣旨,以及三尺白绫已经在宫外候着了,徐婕妤笑了笑,又朝着铜镜里望了望,叹息一声,心满意足了。 拿着圣旨的太监领着人在外等候,若不是李治叮嘱,他们也犯不着这样尊重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妃子,这小小的恩惠对于徐婕妤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徐婕妤环顾四周,瞅着这些相陪多年的侍女们,伤感道:“我去了倒没什么,只是怕要连累你们了……” 既然李治已经决定让她徐婕妤做这替死鬼,那么这寝宫里的所有人的下场已经不言而喻了。 “娘娘……我们不怪你……” “呜呜……娘娘……到了底下,我们还陪着你……” 徐婕妤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在那些哭成一团的侍女的祝愿声里,毅然打开了门…… “呦……徐娘娘都准备好了吗?”来这实行此事的太监正是上次李旦进宫为其引路的林姓太监,其笑了笑,还是颇为尊敬道。 除了他之外,其余他带来的小宫娥小太监对这徐婕妤倒没好脸色,一个个凶恶地盯着她,惊得她后退几步。 林太监收起笑意,将圣旨递给徐婕妤,小声道:“陛下只对奴婢一人说过要对娘娘尊敬一些……而他们在知晓您就是陷害相王殿下的罪魁祸首后,就这般了……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娘娘,你说你害谁不好去害相王殿下……要知道相王殿下是奴婢们看着长大的……” 宫廷小霸王的名号,徐婕妤也有所耳闻,只是她长居深宫,也未与李旦见过面。 最让徐婕妤想不到的是原本在宫里横行无忌的相王,却在这些太监宫娥心中有着这么高的地位…… 稍许,徐婕妤定了定神,抬手接过了林太监手里的圣旨,以及放着白绫的托盘,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屋里。 “你们都出去吧……”徐婕妤摆摆手,对着那几个侍女招呼着,但眼里还是流露出几丝不忍,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侍女出去就没了回来的机会了…… 待所有人出去后,徐婕妤端正地将圣旨放好,然后搬过凳子,将白绫穿过了横梁上。 随后,这个女人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虽说声音不大,但还是传来了那些宫女侍卫们的叫骂声。 一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小皇子为何会得到如此多的人的拥护?难道武媚娘的选择是对的吗? 到了这时,徐婕妤才有些怀疑地自问着:“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话罢,女人蹬开了凳子…… 天牢内,李旦有些惊异于来看望他的阵容,不光二圣来了,连不少宰相都来了…… 开始的惊异褪去,李旦眯起眼,笑道:“老爹,老娘,是来接儿子的吧?” “臭小子,就你聪明……”解决了这事的李治心情还是很好的,猛地一拍李旦的肩膀,笑骂着。 懂进退的李旦自然不会去问二圣是如何解决的,而是笑容满面地跟在李治后面出了天牢。 “八哥,你都没注意到我……”小丫头李令月嘟着嘴,有些不高兴了。 李旦抬手揉揉这小丫头肥乎乎的脸蛋,满脸宠溺。这次他真要好好谢谢这个小丫头。 透过人群,李旦瞧见了躲在角落里的阎立本。此时的阎立本老头的面容没有了往日里的光彩,只有散不去的愁绪。 李旦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看来真的是本王的好五哥啊……” “哐!” 面目狰狞的李弘又摔碎了一个茶杯,不断高喝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未去宫里的宰相李敬玄立于偏殿里,瞅着烂醉如泥,还在胡言乱语的太子,面露失望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76章 久违的情报 在朝堂上,帝党只不过是统称,分为好几派,根本没有后党那般团结。 就是在这些派别里,真正站在太子李弘一边的也不过是阎立本和李敬玄两位宰相,还有些老资格的宰相哪里会管东宫之主是谁,他们关心的只有坐在太极殿主座上的人是谁! 至于最重量级的刘仁轨早已私下与相王结盟,可以这么说,如今的东宫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李敬玄听着正殿内喝得酩酊大醉的李弘胡言乱语,心里不禁百感交集,回想往日里东宫的喧闹,而如今那频繁的集会早已取消,剩下的只有李弘 那不甘的呼喊…… 能在这波澜诡橘的朝堂里当宰相,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些老头将宫中的这次事件稍微推敲,联系下前因后果,便不难猜到太子李弘在这事上扮演一个什么角色,这让本就对东宫有意见的宰相们更坚定了决心,又让李敬玄这些将前途压在李弘身上的朝廷重臣离心离德。 尽管李弘此次利用吐蕃人的计策拖延了李旦的登位,而他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光宫中暗势力损失殆尽,还连一向是太子死忠的阎立本和李敬玄都出现了动摇。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后,东宫也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了。 依旧是吐蕃人居住的驿馆,论钦陵品着中原特有的清茶,赞叹道:“李治还是心狠,直接就让自己女人做了替死鬼……” 坐于对面的黑衣人眯起眼,嗤笑道:“李唐子孙哪个不是心狠?” “只是那个不中用的太子殿下持续消沉下去了……”论钦陵偏头望向黑衣人,怀疑道,“你说的是什么计策会用到这太子殿下啊?若长久下去,岂不是……” “稍安勿躁,未来几年看这朝堂如何变化……”黑衣人点到即止,“再说只需要太子在那里就好……” 智谋高深的论钦陵愣了愣,似乎察觉到了黑衣人想法,不禁背脊发凉,忙低下头品茶,以作掩饰。 黑衣人不以为意地道:“大相回去后,恐怕担子更重吧……要知道薛仁贵似乎已经出发了……” 是的,薛仁贵已经率军北上,而李治作为帝王,确实高人一等,再给薛仁贵发过圣旨后,又给远在西北的薛讷发去圣旨,令其回京继续做相王府的护卫。 美其名为担忧相王殿下的安全,实则就是分化薛仁贵父子,利用薛讷在京城这一条件,象征性地控制薛仁贵了。 聪明人自然明白,然而明白归明白,薛仁贵只会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自家儿子的事自有李旦处理。 相王府的密室内,连着住在天牢里几天的李旦对这里还是很想念的,一边欣赏着几个少女认真之时的美态,一边还可以享受红袖添香的生活。 李旦随手拿出今日传来的消息,低眉一看,却发现这其中满是趣味。 半晌,李旦抬起头,笑道:“本来本王还担心师父走后,谁来做这王府的总教头,却怎么也想不到父皇考虑得如此周到……” 话到此处,李旦却发现一向自信的小婉儿竟然愁眉苦脸起来,不禁好奇问道:“婉儿,你发现什么了?” “相王哥哥,你自己看……”上官婉儿叹息一声,将手里有些特殊的情报递给李旦。 眼尖的绿衣瞅到婉儿手里的情报是一份标着青衣卫记号的情报,不禁惊异道:“这是份标了记号的情报啊……” “哦?”正在整理着过往情报的阎楚月也抬起头来,起身聚集到李旦身旁,瞧着青衣卫第二份有记号的情报,那第一份便是当日武敏之一案所用的。 李旦展开情报,凝神望去,不过一会,其眉头紧皱,摇摇头,叹道:“怪不得啊……” 几女互相看了看,皆是面色凝重。 这也怪不得几人如临大敌,这驿馆的兄弟传来绝密消息,那吐蕃大相论钦陵竟然与多日未见的大敌黑衣人谈笑风生…… 一个黑衣人便已经将相王府搅得不得安宁,而现在又多了个搅得大唐不得安宁的论钦陵,真可谓强强联合,看似无敌的组合。 但往往这种看似强大的组合,存在的问题也是极多的,在场的几人哪个不是人精,两世为人的李旦眼里精光一闪,首先抛砖引玉道:“师父已经去往西北,这吐蕃大相怕也要回去了……” 小婉儿歪着头,附和道:“相王哥哥说得不错……而且大家别忘了,薛师父可是说过那黑衣人可是几年内无法动武的!” “通过上次二圣的‘引蛇出洞’,这黑衣人手中的力量也应该大打折扣了……”现在既要整理‘锦衣卫’情报,又要整理‘青衣卫’情报的阎楚月怕是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了。 最后的绿衣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将黑衣人贬得一文不值,不禁笑道:“本来一个好端端的强敌,愣是被你们给取笑了……” 李旦剑眉一皱,回想起那两位必须要惦记的人物,遂问道:“本王那两个武家表哥怎么样了?” 稍许,阎楚月翻出那两位‘独臂大侠’近日的状况,看似平淡无奇,无非就是频繁地进宫送礼物,使劲讨好武则天。 但知晓本来历史的李旦却觉得某些事已经注定发生了,自家的老妈终于还是坐不住了,怕是要给武家人提升地位了! 由于种种蝴蝶效应,这要比历史上提前了不少,恐怕再过不久,那历史上阴毒的两兄弟要提早登场,为武则天摇旗呐喊了。 当然这些还只是猜测,李旦也无法肯定,毕竟原先的历史已经在这个空间内改变得太多了,但李旦却是清楚明白一件事,自己这个老妈就是历史上的那位无疑,若他李旦挡在她的面前,恐怕挥刀的时候不会有犹豫…… 李旦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于那幅他画的世界地图前,望着自己在地图上标注的各种地名,以及塞外的几股势力,皱起了眉头,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77章 薛讷相亲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发生许久大事的公元671年逐渐远去,来到了公元674年,李旦的年龄也到了十二周岁,虽还是很瘦小,但臂力有了长足的提升,终于可以端着长枪练习了。 几个小丫头又长了三岁,已经十七芳华的绿衣和阎楚月逐渐长开,比之以前更多了些许成熟的风情,而小婉儿也到了十岁了,女孩子一般比男孩子长得早,现在的婉儿看起来就比李旦大,这也成为女人们取笑李旦特有的机会。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物,首先是那已经心灰意冷的阎立本终究还是没能挺过这年的冬天,死在了阎楚月的怀里,只是死的时候,紧紧盯着李旦,口中喃喃道:“大唐……” 随着阎家顶梁柱阎立本的逝去,那这长安城里的显贵阎家必定要成为了历史。 阎立本一死,本就岌岌可危的东宫更是雪上加霜,明眼人都看得出二圣只是顾及到李弘的脸面,才没有选择换了太子人选,更是因为三年前相王因为那场事件后的隐蔽。 李治的病又复发了,这已经是这些年的常态了,当他卧病在床之时,武则天便抓住机会尽可能掌握权力,而当李治病愈时,又轮到李治来收复失地。 这些年几经周折,二圣倒是拼了个半斤八两,但明眼人都明白若是李治一病不起,那往后便是武则天的天下了。 或许李治的卧病,激涨了武则天的野心,又或者是皇子们的不作为,达不到她心里的标准,为此,武则天几年下来,大肆收拢权力,武家人全部平步青云。 狄仁杰除了大理寺的职位外,还兼了“同平章事”,正式位列相位,以弥补阎立本逝去的缺失,而武家兄弟以残疾之身已经与狄仁杰同级,只是没有“同平章事”的名号,但也足见武则天的心思。 自家老娘的心思,让李旦意识到了危机,整日愁眉不展。 这不,陪着这薛讷师哥出来相亲,李旦还是心不在焉。 由于薛仁贵在西北与裴行俭合作,经略西北,打造得固若金汤,让前来浑水摸鱼的突厥大败而回,也起到了震慑吐蕃的作用,这让李治龙颜大悦,当即亲笔写信鼓励,并让薛仁贵放开手脚干。 薛仁贵除了战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薛讷了,二十多岁了还找不到媳妇,于是让李旦来把把关,毕竟李旦的亲王名头在这里。 鬼机灵的李旦在相亲上也不走寻常路,而是让薛讷每日带着王府铁卫上街除暴安良,说不定有着特别的邂逅。 多日来的努力最终取得了成果,一个被薛讷救过的官家小姐自此坠入情网,并约了薛讷在这个小宅子里见面。 薛讷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也想不到旁人,便只能拉住李旦来走一遭了。 李旦望了望这个隐藏在街市里的小宅子,撇撇嘴,有些看不起这家人的故弄玄虚。 等来等去,约这里见面的女子还未出现,本就心情不好的李旦顿时没了耐心,拍了拍薛讷的肩头,鼓励道:“师哥,既然别人看不上你,那咱们就不等了……若是你要传宗接代给你爹一个交代,跟师弟我说一声,那飘香院的姑娘随便挑啊……” “你小子竟敢将老夫的孙女跟飘香院的姑娘比较?”不待李旦说完,一句苍老但依旧雄浑的疑问句打断了他。 “咦?怎么这声音这么耳熟?”李旦回过神来望向门口,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老头,你怎么在这?” “哼……”这个老头正是当朝宰辅刘仁轨,其冷哼一声,瞟了眼一表人才的薛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但还是冷笑道,“小子,老夫的孙女能配得上你不?” 话到此处,李旦才察觉到这老头旁边的俏丽女子。 或许是不经常见生人,小姑娘刚触碰到面前两人的视线,便是红起了脸,低垂下头。 就算是上辈子踩透花丛的李旦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的清丽,遂脱口而出道:“还真想不到你这刘老头还能养出这样的孙女来……” 虽然知道这不着调的小皇子是夸自家孙女,但入了刘仁轨的耳朵里,还是觉得有些腻歪。 再说这本就不知怎么应付女人的薛讷瞧着眼前女子的羞样,早已经是怔立当场。 瞧见两人的模样,李旦便知道已经成了,遂看了眼刘老头,而刘仁轨立即会意,抚着白须,笑道:“先前这妮子跟老夫说一个男子救了他,想以身相许……老夫是万万不同意的……本来今日来此,老夫就是看看孙女念念不忘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薛讷本就有些笨,再看这刘老头说得正式,便顿觉晴天霹雳,再也不敢看向刘家千金。 知道这老头子故意找茬的李旦微微一笑,便接过了话头:“刘老头啊,你也别故弄玄虚了……再捉弄下去,恐怕这两人今日都得急出病来……本王的师哥,他父亲是西北大总管薛仁贵!怎么,刘老头还觉得配不上你孙女?行不行,一句话!” 此话一出,刘家小姐鼓起勇气,抬头望向自己的祖父,眼眶里氤氲逐渐冒起。 本想拿出长辈的气势教育薛家小子一番,却不想让这小皇子一搅局,弄得刘仁轨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无奈下,刘仁轨摆摆手,叹息道:“薛家小子,你倒是跟了个好主子……老夫服了,但以后过门了,你可不能欺负雪儿啊……” “祖父……”刘家小姐娇嗔地埋怨道。 刘雪?薛讷怔怔地望着刘家小姐,不住地傻笑…… 李旦瞅着那娇小的姑娘,又瞅了瞅刘老头,遂提议道:“刘老头,让他们两人出门逛逛吧……有薛讷在,无事的……” 本就是官场上混迹多年的刘仁轨立刻会意,打发这两人去街市上买点东西。 “刘老头,如果本王想在明日的朝会上阻击母后的话,有几层胜算?” 待薛讷两人走远,李旦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而是罕见地正色道! 章节目录 第78章 天皇天后 “嗯?”刘仁轨眯起眼睛,仔细观摩起面前的李旦,不禁笑道,“老夫还真想不到你竟然会关心朝廷啊……” 李旦知晓这刘老头是个谨慎的人,心里有疑虑也是正常,便索性说开了:“刘老头,明人不说暗话……难道你看不出母后轮番动作背后的深意吗?” “应该不会吧……”刘仁轨凝起眉头,略微思索后,带着点迟疑道。 “呵呵……怕是你刘老头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吧……”李旦摇摇头,饶有深意地道,“或许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有了李旦的抛砖引玉,刘老头便闭眼入定,仔细分析着近几年来武则天的想法。 李旦看到这老头又装深沉,顿觉无聊,左顾右盼起来,几番巡视下来,却发现这狭小的地方还真是别有洞天,竟然在墙上还开了扇暗门,若不是 他无聊无事可做,还真发现不了。 “哎呦,刘老头,这地方到底是干啥的……”李旦愈看愈惊奇,索性直接问道。 这时,刘老头的眉头也逐渐舒缓,睁开了双眸,略带得意地应着:“这里是老夫特别准备的议事间……” 稍许,刘仁轨正色起来,将刚刚脑袋里计算过的过程告知李旦:“三成,,就算老夫拿出数年来积累的暗子,恐怕也敌不过皇后啊……” “想不到本王闭门三年,母后的势力竟然发展到这般地步了……”李旦暗暗咋舌,心头一动,便是故意喃喃自语道,“那之后的‘北门学士’恐怕也要成真了……” “‘北门学士’?那是什么?”刘仁轨注意到李旦口中尚未听过的词,不由得问道。 “这……”李旦装作为难的样子,但不过稍许,便是低声道,“刘老头……以你的实力,恐怕早就查到本王手里有一个情报队伍吧?” “不错……”既然李旦主动说出,而刘仁轨就索性承认了,“你的队伍好像叫‘锦衣卫’吧?那个飘香院就是你们的总舵……” “额……刘老头果然厉害……”李旦对于刘仁轨知晓锦衣卫早有准备,而青衣卫的存在,恐怕就没有什么人知晓了。 刘仁轨毕竟身在官场,还是喜欢听奉承的话的,面露笑意,接口道:“你刚刚说的什么‘北门学士’,似乎是皇后娘娘建的?” 李旦摇摇头,叹息道:“刘老头,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想阻击母后吗?就是因为本王得到消息母后私下里笼络了不少民间高才,意图组成‘北门学士’,参与政事机要,分化宰相的权力啊……” “这……”刘仁轨孤疑地望着李旦,显然对这个组织存在保持怀疑态度。 “本王探得的消息也不知对不对……”李旦故意卖了个关子,装作沮丧道,“可现在政事堂里的宰相大半都是帝党啊……母后恐怕……” 这时候武则天忙着巩固自己的政治资本,且还要准备那传说里的“十二事”,哪里会现在就组那在之后才会出现的“北门学士”啊? 李旦如此说,就是为了给刘仁轨压力,以他狡兔三窟的性子,恐怕刚刚说的三层机会也就是他偷懒的情况下。 一个占据相位数年,且能文能武的能人,若是没有几个杀手锏,恐怕谁都不相信。 半晌,结束思考的刘仁轨眯起眼睛,笑道:“虽说咱们赢不了皇后,但咱们可以找外援啊……若是殿下你刚刚的话语属实,恐怕也容不得他们了……” “殿下”这个称呼竟然从刘仁轨口中喊出,着实让李旦有些受宠若惊,也可以预见刘仁轨已经被李旦说服了。 “不知老头你指的是谁?”掌握两卫人马的李旦早已查清朝廷里的各方阵营,一听这老头说的他们,便明白只有那一派人马了,但必要时还是需要伪装一下。 刘老头捋了捋白须,笑道:“当然是雍王殿下了,在东宫每况愈下之时,原先东宫的一票人马就投到了雍王殿下麾下……若是有了他们的帮助,取胜的机会将会非常高!” 李旦听了这老头的话,心头一阵烦闷,一大通说下来,最后还是说了等于没说。 正当李旦想要出声反驳之际,却是有人敲起了门。 “嗯?”刘仁轨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这里作为议事的地方,下人都知道不能随便打扰,除非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刘仁轨站在门口,仔细听着刘家卫士的禀报,听着听着,老头的面色逐渐阴沉,遂让那刘家卫士进门来,其指着李旦道:“这位是相王殿下,你将今日所要禀报的再说一遍……” 李旦瞧着刘老头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容,顿时心中一紧,正襟危坐起来。 刘家卫士略微思索,便是道:“据宫中传来消息,明日早朝上,陛下会亲自主持,届时陛下将称天皇,而皇后娘娘将称天后……” “哦?”李旦终于记起了这一时期历史上的这件事,这次的尊号自称,就奠定了之后武则天临朝称制的基础。 待那个卫士离开,刘老头沉声道:“看来皇后娘娘确实有了心思啊……” “本王的母后心太大了……”李旦嗤笑道,“天皇,天后……若父皇故去,那天后就是与天相齐啊……那之后登位的人……” 刘仁轨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恐怕雍王府也得到了消息,现在去正是好时机啊!” 李旦微微颔首,遂幽幽道:“只是不知道看出母后这背后深意的又有多少人啊?” 刘仁轨摇摇头,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怕的不是雍王府的人看不出,而是他们要选择明哲保身啊!” 正如他们二人所说,雍王府正进行着一场至关重要的辩论:到底该如何对待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 四杰中的王勃和骆宾王由于政见不同,遂分别代表了各自阵营与对方辩论。 如今的雍王府一扫以前的凄凉,现在则是兵强马壮,士气如虹。李贤志得意满地坐于主座,饶有趣味地望着这两方阵营的辩论。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三方联合 经过一番激烈辩论,两方人马谁都奈何不了谁。 其实以李贤的才智,自然明白自家母后要做什么了,只是以他一人的实力,恐怕也阻止不了什么,还不如选择明哲保身,来日里再寻求机会。 毕竟虽然现在雍王府内看似人才济济,但都不在高位,而那些名义上支持李贤的宰相各有各的打算,只是现在的太子太过令人失望而已。 只有武则天彻底暴露野心,这些宰相才会彻底放下成见,合作起来,因而就现在而言,凭他李贤一人想改变朝堂局势,难啊! 端坐的诸位学士都将目光对准了李贤,等待李贤的最终拍板。 李贤环顾四周,叹息一声,刚欲开口,却瞧见管家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径直来到李贤身边,低头小声禀报:“禀殿下,相王殿下和刘相登门拜访……” “哦?”由于李旦在府上闭门思过了三年,因而他李贤也许久未见了,而现在那底蕴深厚的刘仁轨也来了,那一定是非同小可了。 念及此处,李贤望了望这大殿内还分着的两个阵营,不禁笑了起来:“本王担忧的事恐怕有了着落了……” 会客厅内,不同于刘仁轨的知礼端坐,李旦到了这几年未来的雍王府,还是很新奇的,瞅瞅一旁随侍的婢女,仔细辨认着是否是他小霸王调戏过的人。 刘仁轨开始的时候选择闭上眼,正所谓眼不见为净,而那李旦像似故意跟刘仁轨做对一般,总是发出怪叫。 终于当朝宰相忍无可忍,一拍桌案,沉声道:“殿下,我们来此可不是来玩的……” “嘿嘿……刘老头别生气,本王只是开了玩笑嘛……”李旦嬉皮笑脸地应着,但下一刻,其收起了笑意,话锋一转,“依本王看,这雍王府的侍女换了一大片,而且似乎都有些身手,眉宇间更多了些许自信,看来本王的六哥这几年也不是混日子嘛……” 刘仁轨怔了怔,再看向这小皇子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这时,李贤姗姗来迟,一边走过来,一边已经抱拳笑道:“想不到八弟和刘相联袂而来,本王有失远迎啊……” 三人一阵寒暄过后,分宾主未就座,但谁都没有说话,而是不约而同地低头品茶,一时间,这会客厅内气氛极其诡异。 李旦本就难得插手政事,见这两位装模作样的,也就懒得先开口了,看谁耗得过谁了。 盘踞相王数年的刘仁轨的养气功夫自不必说,以他的老奸巨猾,陪两位小娃娃周旋自不在话下。 有些尴尬的就是李贤了,本以为这两人来是为了联盟共抗武则天,他兴高采烈地过来,却不想此二人谁都不开口。 无奈下,作为主人的李贤还是先开口了:“八弟啊,刘相啊……你们今日的到来,本王这里蓬荜生辉啊……只是不知二位有何贵干啊?” 李旦听着李贤那言不由衷地酸话,不禁撇撇嘴,遂望向好似入定的刘仁轨,而那老头只是自顾品茶,直接无视他。 因而,本想混个打下手机会的李旦接过了话头:“六哥,别说那些酸话,咱们有一说一……母后要自称‘天后’,你如何看?” “额……”李贤心头一窒,兴许是许久未和这位不着调的兄弟说话了,一时间,他还真有些吃不消。 见这两人都已经开口,奸猾的刘仁轨便不再故作深沉,沉声道:“说句丧气话,因为有陛下的存在,‘天后’的名号已经无可更改,但我们需要从其他地方挽回劣势……因而需要雍王府的帮助……” 刘仁轨不愧是老宰相,进入了议事流程的时候,便直接开门见山,震慑对手,好在李贤心智足够坚韧,其定了定神,凝视着面沉如水的老宰相,疑声道:“其他地方?” 刘仁轨不答,而是偏头望向李旦,李旦会意,遂将之前给刘仁轨讲的那一套告知李贤,临到最后,总结道:“或许母后下一步的心思就是分散相权,瓦解政事堂了……” 李贤心头微凛,想着自家母亲的手段,话语声也不禁大了许多:“那……那本王需要做什么?”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旦与刘仁轨互视一眼,基于是朝堂里的事,自然由刘仁轨这位当朝宰相出言了:“殿下,你要做的就是将刚刚的话告知那几位宰相,约定在明日一起发难……” 本来苍老的刘仁轨好似年轻了几岁,浑浊的老眼里逐渐清明起来,且涌起几分戾气,沉声道:“虽不能阻止皇后登‘天后’,但她的权力定要让出几分来!” 受到刘仁轨气势的感染,李贤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当下拍板道:“好!为了李唐皇朝,本王豁出去了!” “只是……”刘仁轨定了定神,又皱起眉头,迟疑道,“只是不知如何让‘天后’称号的事转到这权力限制上,若是直言相告,怕会惹怒陛下,还要受皇后记恨啊……” 一直未开口的李旦眼里精光一闪,接过话头,笑道:“至于这个就交给本王了……明日本王也去站站早朝……” “你……” …… 几人商议了具体细节,便分开各自准备了,毕竟作为当朝权相,刘仁轨手下自然有着一帮心腹,而李旦虽牵扯朝堂不深,但如今正当红的新进宰相狄仁杰却是小皇子的老师,由此看来,几方势力都不是省油的灯…… 宾客已经离开,李贤望了望偏门,拍拍手,笑道:“你们觉得如何?” “跟设想的一样,他们果然是为了‘天后’称号一事而来……”本来希望李贤明哲保身的骆宾王也改了初衷,微微颔首道,“既然有了强力的助力,那殿下也不妨搏上一搏,为政事堂争取一些利益……” 回到府中的李旦老远就瞧见了薛讷在和那位刘家千金卿卿我我,不由得憋住了笑意,小心地路过他们身旁,免得打扰到难得开了窍的薛讷。 “婉儿……你来执笔……”进入密室的李旦倏而正色起来,沉声道,“本王要先弄出‘十二事’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哭泣 历史上武则天的“十二事”为她赢得了一片赞扬,也为其后的临朝称制聚集了大量的政治资本,但在李旦看来,这十二事有用的占一大半,但其余那些什么止兵戈,禁手工淫巧,重佛教之内的都是无稽之谈。 止兵戈?如今吐蕃还在青海雄踞,对中原虎视眈眈,若是想要靠道德来胜那吐蕃大相论钦陵,无疑是天方夜谭! 手工淫巧之术无疑为百姓生活,以及军事战争上提供了足够的助力,从现代穿越来的李旦深知后世对兵器锐利的依赖。 至于宗教问题,李旦早就听闻这长安城里的寺庙富可敌国,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整治一下。 因而,李旦在武则天之前提出他李旦版的“十二事”,不光是为了阻止武则天这会政治资本的聚集,更是为了大唐将来。 这篇“十二事”中的这几点无疑与现如今的风气相对,执笔的上官婉儿写完后,也不禁怔怔地望着这份奏折,心中充满担忧,尤其是这最后一条,简直就是跟皇后直接宣战了。 今日,这密室内只有婉儿在,而绿衣则是忙于府中的杂事,至于阎楚月自然需要坐镇飘香院了。 没了其他人,婉儿也不管任何礼数了,抬眼望向气质不同往日的李旦,柳眉紧蹙,迟疑道:“殿下,这奏折的最后一项是不是太过了……” “呵呵……”李旦紧走几步,随即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婉儿,呢喃道,“没了这一项,本王就没了胜利的机会了……别动,婉儿,让本王抱抱……” 本来还有点羞涩的婉儿听着李旦话语里的颤音,又感受到他身子的颤抖,不禁心头一软,反手也抱住李旦,暖声道:“相王哥哥,没关系的,有奴家,还有两个姐姐陪你呢……不管是生是死,我们都陪着你……” 不知不觉间,上官婉儿已经跟着李旦有四年了,原先淘气的小姑娘也变得会安慰人了。不变的是婉儿与生俱来的政治天赋,以及卓绝的才智! 虽说那武则天是小婉儿的仇家,但她又是婉儿最看重的人的母亲,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武则天在李旦心头的地位,尽管他们都有所准备,但也未曾想会如此快地走上对立的道路。 李旦对与武则天的母子之情格外看重,若不是他穿越而来,清楚日后的动荡,也绝不会在这时与武则天对立。 “婉儿啊……这政治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李旦缩进婉儿的怀里,稍稍感慨着,“妮子,今天给哥哥我一个怀抱吧……还有别告诉其他人啊……” 话罢,李旦小声地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婉儿的衣裳。这是李旦自穿越来之后第一次哭泣…… 上官婉儿不言不语,任凭李旦发泄着,心头充满了忧伤。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小皇子的高傲,也没有人比她清楚这个看似整天嬉皮笑脸的小皇子内心的孤寂。 有好几次,婉儿想要探究李旦心中的孤寂,但总被李旦用笑脸搪塞过去,但现在这个男人正在自己怀里哭泣着,这是不是就代表了这个骄傲男人只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呢? 念及此处,小婉儿笑靥如花,抱着李旦的臂膀更用力了…… 皇宫内,武则天伺候着卧病在床的李治,边用湿布为李治擦拭身体,边笑着,看似不经意道:“陛下,您的身体刚刚好转,还需休息啊……要不明日还是奴家去主持早朝吧?” “呵呵……无妨……”李治反手握住武则天,叹息道,“若是你一人的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你应该明白‘天后’的意思……” “陛下……奴家也是为了您好嘛……”武则天确实妖媚,多年过去后,依然如少女般艳丽,撒娇道,“陛下称‘天皇’可比之始皇帝,创造一个时代呢!” 或许平日的李治有着不输任何人的谋略,可当遇到太宗皇帝的事情,他就不冷静了。 李治听到武则天的言语后,第一个反应不是话语里的比之始皇帝,而是想到换言之就是超越了太宗李世民。 由于武则天还做过太宗的女人,现在由她说出这样的话,听在李治耳朵里,别有一番滋味。 李治的眼底透出一丝疯狂,握住武则天的手愈来愈紧,似是自言自语,又似问武则天:“朕终于能超越太宗皇帝了吗?” “当然能了……就算是太宗皇帝对于吐蕃,也只有和亲来稳其心,而陛下却能在困难之时,迎难而上,且大败之……”武则天的话语好似有着魔力一般,继续蛊惑道,“有了这般对比,陛下称‘天皇’有何不可?” “呵呵……媚娘说得有些过了啊……”虽然李治是在埋怨武则天,但话语里透出了十足的得意。 武则天媚笑一声,告罪道:“陛下文治武功,臣妾一时忘情……” “无罪……无罪……”李治摆摆手,片刻后,其皱起眉头,沉声道,“既如此,那明日就定下吧……称号而已,想来群臣也没什么意见吧……” “陛下英明!”武则天高喝一声,拜伏于地,但嘴角勾起的一丝诡笑,却没有让李治看到。 隔日,李旦伸了伸懒腰,按部就班地练起霸王枪。 今日不同往日,勤奋的薛讷竟然揉着睡眼迟到了,李旦一瞧见他,就挪榆道:“师哥怕是昨日兴奋得睡不着了吧……” 本是一句调笑,但性格木讷的薛讷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小师弟说得不错,呵呵……我还真的睡不着……” “你……”李旦抬手指着面色有些红的薛讷,笑着道,“师哥……你真是个秒人!” 上官婉儿倚着窗台,远远凝视着李旦与薛讷玩闹,逐渐放下心来,从前的殿下又回来了。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婉儿总觉得今日的李旦比以往更多了丝王者气度…… 李旦望了望天色,活动了筋骨,随即,其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语道:“该进宫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早朝开始 由于是闭门思过几年后的第一次上朝,李旦出门格外早,只是想不到临近皇宫的时候,路上就已经遇上不少上朝的官员了。 三年来,这还是李旦第一次进宫,感觉还真是新鲜,好在他之前的名气够大,宫里人也大多没变,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跟这位沉寂许久的小皇子打着招呼。 李旦心情不错,含笑着一一点头。 这与他原本霸道的形象相去甚远了,让不少宫娥百感交集,纷纷感慨小皇子终于长大了,却不知装了几年纨绔的李旦是怎样的辛苦…… 现在年纪大了些,李旦也就解脱了,犯不着再去伪装成纨绔子弟保持刻意低调,来转移群臣的目光了。 察觉到武则天那日复一日愈发强烈的野心后,李旦就决定积累政治资本了,而这次的“十二事”便是这第一步了! 不少人都是孤疑地望着李旦,毕竟三年未出现的人这么早在这里,无非就是上早朝了,但相王殿下是出了名的不关心朝堂,但其今日他已然在这里,恐怕会有大事发生…… 宫内本就人数众多,一传一,十传十,不久,宫中从前的宠儿相王殿下进宫的消息在早朝未开始前,便已经扩散开来。 不知不觉间,李旦一个潜在的政治资本似乎已经取得了。 到了太极殿门口,李旦顿时有些目瞪口呆,平日里难得聚齐宰相的小朝会,在今日却格外热闹。 不光那被传闲置许久的李敬玄出现了,就连那体弱多病的戴至德老宰相也被惊动了。 还有一些早已不在相位,但仍然有着左右李治决策的老臣们。他们的出现,可见二圣自称的尊号给了他们多么大的惊吓! 面沉如水的刘仁轨等到李旦目光投过来,才稍稍缓和了面容,嘴角勾起几抹得意的浅笑。 尽管李旦觉得这刘老头神秘兮兮的,藏着后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刘仁轨能抬出这样的阵容,这让李旦心中又多了几分信心。 李旦定了定神,紧走几步,立于狄仁杰的旁,躬身道:“老师!” 这一拜做得极其充分,以他李旦的身份,着实给了狄仁杰的面子,而狄仁杰也不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一拜,捋了捋胡须,笑道:“旦儿三年不见,还真是长大了……” 李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体会到了狄仁杰深意,毕竟当初两人定下的计划就是装作“好孩子”靠紧武则天,而如今李旦已经决定要与武则天对立,那么积累政治资本就是重中之重了。 崇尚尊师重道的读书人看到这样的李旦,自然对这小皇子的观感要好上不少,不得不说,狄仁杰和李旦这对师徒天生就是好搭档,三年来的第一次合作,几个来回间便已经为李旦赢得了不少额外的政治资本了。 老奸巨猾的刘仁轨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在他看来,李旦愈强,那么他刘家就愈稳固。 随后,太子李弘和雍王李贤几乎是同时到来,不同的是,太子的到来只引起了很小的一部分官员的注意,而其余官员则争先恐后地给雍王打着招呼。 宰相们的心思各异,老辣的他们既没有理会李弘,也没有理会李贤。 李旦眼珠一转,饶有趣味地瞧着这斗了数年的两兄弟,曾几何时李弘作为帝党之首,志得意满,时过境迁,原先还只能威胁东宫的雍王府已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了。 大概是许久未见的原因,李弘还主动跟李旦问了好,这倒让李旦有些受宠若惊。 时辰一到,太极殿的大门终于打开,群臣鱼贯而入,这场决定性的早朝终于拉开了序幕。 除去已经闭门几年的英王李显未到,这场早朝恐怕就是人数最全的一次了。 李旦作为亲王,与李弘,李贤一道立在最前面,难为他三年来第一次上朝就要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尽管他努力地站直身子,做着深呼吸,但难免心头紧张,毕竟一会他可是阻击武则天的主力啊。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 随着太监们那一声声尖锐的通报声,二圣终于步入太极殿,互相搀扶着登上了龙椅上。 久病初愈的李治心情格外好,而武则天在这大殿内扫了一眼,便感觉今日不会善了了。因而,武则天贴住李治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李治一脸惊疑地瞅着那些出现的老臣,不由得询问道:“老爱卿们,你们怎么来了啊?” “老臣惊闻陛下要改称号……”德高望重的戴至德老宰相颤颤巍巍地行着礼,哭丧着脸道,“陛下,你这是要废除祖宗礼法啊!” 有了人带头,不少老臣纷纷附和,那股阵势倒是有几份雄厚。 “嗯?”李治眼里闪过几丝惋惜之色,摇摇头,却未回应,而是偏头望向武则天,遂问,“皇后如何看?” “现在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陛下所统治的疆域为大唐开国以来最大!”武则天蹙起柳眉,娇喝道,“陛下如此殚心竭虑,改个名号难道不可以吗?” 一番直接的夸耀直将李治夸得眉开眼笑,而那些老臣们面面相觑,顿时也没了心气。 武则天一看那些不在政位的老臣们放弃,又将目光投向当朝的宰相们,到了这时,她才好似刚发现李旦模样,笑着招呼道:“哎呦,旦儿怎么来参加早朝了呢?” 李治偏过头,将目光投向李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而自知躲不过的李旦抱抱拳,含笑道:“儿臣也该长大了嘛!三年时间,儿臣想了很多,待父皇和母后商讨完后,儿臣会递上奏折的……” 既然李旦如此说,李治就点点头,满意地笑道:“对于朕和皇后改称号,诸位大臣还有什么意见吗?” 立于最前面的三个皇子面色平静,似乎这件事与他们关系不大,而作为百官之首的刘仁轨也是稳坐钓鱼台,一点看不出要开口的意思。 如此这般情况,让二圣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来他们还预感他们需要一番周折才能获得通过的,而如今的情况…… 二圣面面相觑,想不出所以然,在无奈下,李治只得试探性地宣布:“即日起,朕将称‘天皇’,而皇后也将称‘天后’!” 话罢,大殿内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高喝道:“恭喜天皇,天后!” 章节目录 第82章 十二事 武则天一方的人马都为自己的主子提升地位而感到高兴,皆是虔诚地跪拜贺喜,只是他们见到四周所有人都是如此,一时间都有些懵。 别说是他们,就连精明如二圣也是错愕异常,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别多,甚至那一向不对路的太子和雍王的两方人马也不约而同地跪地恭喜。 李治愣了愣,竟一时间忘了让群臣起身,而群臣也十分给面子,皆是俯首静待。终究还是武则天率先反应过来,推了一把李治,而李治会意,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喝道:“平身!” 稍许,李治望了望群臣,然后将目光投向李旦,笑道:“若是诸位爱卿无人有奏,那旦儿就将你的奏折呈上来吧!” 李旦出列,恭敬地应着:“父皇,不急,反正今日大概也无旁人有奏折,不如就让儿臣将一条一条解释诸位听吧……” 得到“天皇”称号通过的李治心情格外不错,偏头望了眼武则天,遂点点头,并鼓励道:“想来旦儿这三年内还是能学到些东西的,既然上了早朝递奏折,那就依你吧……” “多谢父皇,多谢母后……”李旦遂站起身来,挺立起身子,正色道,“儿臣所奏之事事关大唐之后数年的大计,还请父皇,母后,以及诸位大臣仔细斟酌……” “哦?”李治孤疑地望了望李旦那自信的面庞,心中微叹,现在的李旦已经长大了,变得更自信了。 李治不说,但武则天还是提醒了一下:“旦儿,你可要小心说话。既然你敢放话事关大唐数年之后的大计,那就给母后看看你这三年究竟在想什么?” “儿臣所奏的是十二件事……”李旦饶有深意地瞟了眼武则天,继续道,“儿臣所奏第一件事便是劝农桑,薄赋徭……” 李旦本就不喜这些古人故弄玄虚的性格,因而一口气将十二件事中的十一件事一一讲完,到了十二事这里,他顿住了,抬眼望向李治的反应。 李治好似还沉寂于那之前的十一件事中,脸色不断变换。 这些所奏的事,明眼人大多看得出是有利于大唐发展的事,但其中的鼓励手工淫巧之术和限制佛教财物的两件事却与大唐数年来的主流不一样。 因为“天后”武则天便是虔诚地佛教信徒,而李旦的奏折首当其冲针对的便是她武则天了。 不少老臣都老脸阴沉,对李旦奏折里要鼓励奇巧之术有些不满,毕竟他们都是读书人出生,从来都是看不起依靠手艺这等旁门左道生活的人,但他们并未开口提出异议,只因李旦最后的一件事还未说出,只有这件事才是今日他们一齐到来的原因。 那些有名望的老臣不发难,但武则天的死忠坐不住了,一个个指责李旦所说皆是无稽之谈,七嘴八舌间,声势看起来还是很大的。 李旦不以为意,撇撇嘴,不屑地笑了笑,只是抬眼认真地与李治对视着。 不得不说,闭关三年而出的李旦拿出的这份奏折确实让人感到惊艳,不提那些争议内容,这奏折上的内容足以保大唐百年繁荣。 饶是李弘,李贤这等对手,也不禁为这位小皇弟的奏折拍手叫好。 李治睥睨着自己的小儿子,而李旦毫不在意地与之对视,让李治还是很满意的,只是旁边武则天面沉如水,瞧不出悲喜,这让所有人提心吊胆的。 半晌,李治笑了笑,赞叹道:“看来旦儿这几年是下过苦功的……不是十二件事,这才十一件,那还有一件呢?” 武则天柳眉紧蹙,凤眼紧紧盯住李旦的小脸,接过了话头:“不错,本宫对旦儿刮目相看了……还有一件事一并说了吧……” 李旦的“十二事”与武则天的“十二事”相较,到目前为止还是大同小异的,因而武则天大部分还是同意的,只是有几条需要稍做斟酌,而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事先得到消息的人都将目光投向李旦,而李旦直接跪倒在地,高喝道:“为了父皇的身体健康,也为了母后的风评名声,还请父皇在休养生息之余,将朝廷的政事交由政事堂吧……母后与政事堂都享有决策权……这样才能更保证朝廷处事的效率!” “额……”李治面色一窒,诧异地望着李旦,本来他只以为自家小儿子会适可而止,弄个不大不小的争议话题便可蒙混过关,留下不少好评,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的心竟然有如此大? “旦儿……你真的是长大了……”武则天轻咬樱唇,紧蹙柳眉,斜睨着李旦,沉声道,“为娘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 说话间,武则天面色苍白,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显得格外凄惨。 李旦看得真切,但无奈事已至此,他心头一横,俯首下去,高喝道:“母后,事关大唐未来大计,又事关母后的风评名声,儿臣只是从公事出发!” 一时间,李治也不知如何是好,一边看看有些伤怀的武则天,又看了看倔强的李旦,只得试探性地道:“由于事关重大,不如暂时押下,容后再议吧……” 话罢,李旦的头埋得更低了,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武则天瞧着自己的小儿子这般针对自己,更是伤心,在这朝堂上就已经哭出了声。 瞧着李旦公然对抗武则天,而那些重臣未有反应,一直藏于人群里的武家兄弟自认终于等到机会惩治李旦了,便一齐出列,拜伏道:“相王目无尊长,不遵教化,信口开河,无法无天,臣等请求天皇治相王一个大不敬之罪!” 此话一出,武则天一党数人便一齐跪地,高呼相王罪大恶极不止。 李旦笑了笑,偏头望向刘仁轨和李贤,而二人会意,皆向自己阵营的官员点点头。 当李治看到情况不妙,自家小儿子要栽在武则天手里之时,不由得又提议道:“事关重大,不如容后再议吧……天后的意思呢?” 说话间,李治凝视着武则天,想她附和自己的话语,而武则天故意视而不见,只是一个劲的抽泣,这让李治明白,这位女强人动怒了。 见自己主子不为所动,武家兄弟更是起劲:“天皇陛下,无须再议,恳请陛下下旨治相王的大不敬之罪!” “请陛下下旨治相王的大不敬之罪!” “慢!” 章节目录 第83章 以退为进 武则天一党的人高声声援着武家兄弟,却不想那当朝的宰辅刘仁轨出列,先是高喝一声,震住起哄的武则天一党,随后,他躬身道:“老臣认为相王殿下的话有理……自古后宫不得干政,而本朝因为有贤明的天后,已经颠覆了很多了……因而……” 话到这里,刘仁轨顿了顿,先抬眼瞟了眼武则天,随即,其跪伏于地,高喝道:“老臣也认为天后只享有决策权,是对天后理政能力的嘉奖,而将政事交给政事堂,更能做到政策通明,上下执行得更效率……还请天皇陛下三思!” “刘仁轨……你……”本来在刘仁轨出列之时,武则天还道是这向来不管事的老头喜欢清静,自然不希望争斗,因而是站在她武则天一边的,却不曾想这德高望重的老宰相如此旗帜鲜明的支持李旦。 这还不算完,李贤向前迈了几步,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武则天,又抬眼瞅着脸上犹豫不决的李治当下心里一横,便是喝道:“父皇,儿臣也认为八弟的话语有理,虽然母后平日里不管政事,但她毕竟还是有决策权的嘛……这样一来,母后既能参与朝政,还能更好的陪伴父皇,岂不是更好?” “贤儿?”武则天瞧着这个从很早之前就跟自己作对的儿子,眼神愈发冰冷。 武家兄弟面面相觑,忽觉自己冒然而动,做了出头鸟,若是被那不择手段的小皇子盯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但现在木已成舟,这兄弟两人只能寄望于武则天能屹立不倒了。 正当有些墙头草在观望局势之时,那以老宰相戴至德为首的老臣们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高喝道:“臣等都支持相王殿下!还请天皇陛下三思!” “你们……”李治心头一窒,惊讶地瞧着这些平日不管事的老臣们如此齐整地支持李旦,其千思百转,瞟了眼最前面跪着的几人。 若是李旦安排的,李治是怎么也不相信的,若是一个狄仁杰还好说,但现在是如此多的老臣们出马,那么在这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无非就只有那个人了…… “刘仁轨!”既然李治想得到,那么武则天就自然也想得到,此时的她顿时没了刚刚的气势,只能收起凛然的气势,用眼泪婆娑的面庞对着李治,极其楚楚可怜。 李治心头一软,望了望这些大臣的样子,对这么多人逼迫他有些不满,刚欲说话,却不曾想狄仁杰和李敬玄等一众帝党中人皆跪倒在地,齐声高喝:“请天皇陛下三思!” “你……你们……”这已经不是李治能控制的情况了,若他李治要强行震慑群臣,以这些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名望,那么他李治的名声……或许紧 随而来的那文人漫天遍地的批判,直接会影响朝廷的稳定。 到了这时,李治已经不能不闻不问了,其闭上眼,略微思索后,终究还是睁开双眸,为难地望向武则天,想做出最后的抉择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武则天抬眼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直接跪在了龙椅旁,抽泣道:“陛下,奴家为陛下掌管江山社稷,每日辛劳,不敢相忘……由于奴家的性格,总会得罪一些人,却不曾想奴家在群臣的心里竟然是这般不堪……奴家也不要什么决策权了,自此永不出后宫一步了……求陛下成全!” “咦?”李旦心头一沉,抬眼瞥到自家老娘的面庞,恰好对上了这女人的凤眼,那凛冽的目光刺得李旦心惊,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在这大殿中的大半人都是混迹官场数年的老臣,自然看得出武则天这时使出的是以退为进的招数,面对群臣的压力,自知没有机会的武则天当机立断,以退为进交出权力,也能弄个好名声,说不定李治念其好,还需安慰一番,不乏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出群臣所料,望着苦苦哀求的李治百感交集,尽管他们是政治上的对手,但看着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风姿绰约的武媚娘匍匐在自己脚边,他李治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感情的丰富或许就是才智卓绝的李治最大的弱点,但也正因为这点,才铸就了李治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掌权者。 李旦瞧着自家老爹那游离的目光,心中一沉,便知不好,一场稳操胜券的逼宫计划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啊…… 李治站起身来,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武则天搀扶起,大病初愈的他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但此时他却忍着身体的酸痛,与武则天站在一起,眼里射出的厉光震慑着重人,并告诉群臣自己的选择了。 尽管李治大病初愈,身子不是那么硬朗,但此刻的他要比往日里更有帝王气势,其点点头,沉声道:“鉴于群臣的建议,朕决定让政事堂和天后的寝殿都有参政议政的权力,且都有决策权!好了,此时就这么定了……” “退朝!” 李治的话说完,便由武则天搀扶着离开了太极殿,而太监发出的“退朝”通报才将群臣惊醒。 惊心动魄的早朝完结了,但这朝堂上的斗争还远远没有终结。谁都明白今日出列出声逼迫陛下的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武则天的报复。 李旦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又平了平衣角的褶皱,抬眼望向刘仁轨,李贤,还有狄仁杰等人,所有人互相看了看,皆是苦笑起来…… “天后的随机应变着实厉害,老夫自愧不如……”刘仁轨眯起眼睛,捋了捋胡须,感叹道。 “一场如此完美的阻击竟然……”狄仁杰摇摇头,附和起来。 这时,一个太监接近了这里,躬身道:“相王殿下,陛下传召您过去……” “嗯?”李旦望了望其余几人,略微思索后,便是点点头。 作为兄弟的李贤有些担忧地拍了拍李旦的肩膀,小声嘱咐道:“小心些……” 李旦心头感动,点点头,而另一边的李弘也接到了同样的号召,只是发出命令的人是武则天…… 章节目录 第84章 说服李治 立在这三年未踏入的寝宫门口,李旦心里忐忑不安,毕竟他刚刚在早朝上下了二圣的脸面,而自家老爹第一时间召见,显然是要算账了…… “八哥,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一声熟悉的呼叫声引得李旦回过神来,俏生生立在李旦面前的恰恰就是太平公主李令月了。 虽说这三年李旦不曾入宫,但凭李令月的身份,当然会去相王府串门了,本就馋嘴的小妮子没少去自家八哥那蹭饭,因而两兄妹还是一样的亲密。 “嘘……”李旦偏头朝里殿张望了会,小声道,“宫娥侍女怎么都不见了?令月,你刚刚从里面出来,那个……父皇在吗?” “嘿嘿,小妹都打发走了……当然在了……不光父皇在,刚刚母后还在呢……”太平公主抿嘴轻笑,摇头晃脑地学着李治的模样说道,“等那小子过来,看老子不弄死他!” “咦?”李旦心头一动,听着小妮子学老爹说脏话,总感觉李治并没有生气啊,稍许,其皱起眉头,又问:“母后?刚刚在?那她现在……” “母后似乎叫了太子哥哥来……”小妮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抬手指着偏殿,低声道,“就在那个偏殿呢……” 李旦瞧着李令月小心的模样,顿觉好笑,这妮子活脱脱一个小间谍,抬手在小丫头头上揉了两把,笑道:“谢谢令月了……” “你知道就好……”李令月跟李旦混久了,也有了占便宜的小习惯,这不其就瞪着眼望着李旦,显然是等李旦给的好处。 李旦有些无语,抬手在小丫头头上敲了敲,无奈道:“晚上去哥哥那吃饭吧……尝尝你婉儿姐的手艺……” “嘿嘿……哥哥,你去吧……”李令月得到了保证,兴高采烈地小跑离开,欢呼道,“我去找婉儿姐玩了……” 待小妮子走后,李旦定了定神,踏入了寝殿,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向李治。 李治斜靠在软垫上,低头看着今日李旦呈上来的奏折,由于刚病愈,身体机能还不够,侍女们都已经被打发出去了,等着李旦的李治只能自己抬手敲着脖颈,眉宇间充满了惆怅。 倏然,一只小手伸过来为李治揉捏着脖颈,这才让李治回过神来,抬眼瞅着自己的小儿子那严肃的脸,不禁笑道:“你小子装模作样干什么,刚刚早朝上的胆气哪儿去了……现在就成缩头乌龟了?” “嘿嘿……老爹,儿臣这不是在自我反省嘛……再说……”李旦小心地瞅了眼自家老爹,谄媚道,“这不是刚刚撞见令月嘛……她还说您要弄死儿臣?” “呵呵……你小子……废话少说……”李治并没有提刚刚武则天的事,而是举起那份奏折,疑惑道,“旦儿,这真是你写的?” “这……准确来说应该是儿臣说的,由您婉儿儿媳妇执笔代写的……”李旦见自家老爹问了奏折的事,便主动交代了。 “朕早就看出了……这就不用你说了,你的奏折哪次不是婉儿丫头写的?”李治瞅着奏折上清秀的好字,满意地微微颔首,笑道,“朕的意思是这‘十二事’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在前世商场里摸爬滚打的李旦早已练就了脸比城墙厚,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肯定道:“这是儿臣在这三年里想的一些对大唐有用的方案,然后归纳出来,就是这十二事了……” “这鼓励农耕,还有这些什么尚武,尊老,广言路,虚纳谏,朕都懂……”李治皱起了眉头,抬手指着其中的两条,疑问道,“只是这鼓励奇巧之术是为何?你应该明白那些宰相可不会让这条通过的……还有这条肃清佛教财物,正确引导宗教信仰,这又是什么意思?” 除了这些,李治对其余浑然不提,显然以李治的精明,也是赞同自家儿子的策略,只是如此与天后翻脸,他这个做陛下的脸面也不好…… 似是看懂李治意思的李旦眼里精光一闪,怔怔望着这体弱的老爹,心里有些惆怅,若是眼前的男人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恐怕他也可以创建一个盛世吧…… “旦儿……”李治那疑惑的声音响起,惊得李旦回过神来。 李旦赶忙告罪,并定了定神,自信道:“老爹,您想若是咱们大唐的军队每个人手里都有神兵利器,又怎会怕那吐蕃,若每家百姓的农具都是最好的,又何愁长不出粮食,若有个器具能瞬间印章成书,不需誊写,那么做学问的时候……” 再往后的话已经不需要说了,以李治的精明自然明白这奇巧之术的重要性。果不其然,李治眼里放出光芒,但不过片刻,其皱了皱眉头,叹息道:“你说的,朕都懂,可有些大臣就是老顽固啊,他可不会听你这么多……” “老爹……儿臣有个想法……”李旦贼兮兮地为自家老爹解说着。 话罢,目瞪口呆的李治一阵迟疑道:“是不是不太好啊?” “哎……到时候,你就将责任都推给儿臣就好了……这举措毕竟也是儿臣提出的嘛……”李旦为稳住自家老爹的心,自告奋勇地承担责任。 瞧着自家儿子如此,李治又怎能落后,当下拍板,点头道:“那朕就陪你疯上一疯……” “至于这佛教嘛……”李旦收起了嬉皮笑脸,而是后退几步,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老爹,儿臣知道先帝和母后都是佛教的信徒,但此时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局面了!” “哦?”李治瞧着李旦说得严重,忙追问道,“到底如何了?” “老爹,你能想象在长安城郊还有难民的情况下,这些寺庙却有良田千亩,房产数间,金钱不计其数吗?官府还会特别照顾这些寺庙,不需纳税……”李旦抱拳道,“与吐蕃交战数次,却不见这些寺庙捐钱,而继续享乐,这让边关将士如何想?” “当真?”卧床几年后,李治怎样也想不到这佛教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老爹,你应该明白儿臣是有飘香院的……” 话到此处,李治便已经懂了,那飘香院作为李旦手下的情报势力,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太子身死 事关百姓的案件,李治还是很谨慎的,眯起眼睛,嘱咐李旦道:“你去将这件事跟你老师说说,命他用大理寺的职权之便好好查一查,但不要声张……你的飘香院也可以配合一下嘛……凡事都要讲证据嘛……” “老爹英明!”李旦瞧见自家老爹下了决心,忙跪伏于地,各种马屁拍上去,令李治心头大爽。 话分两头,在偏殿内,武则天依旧用手轻拭着眼泪,抽泣道:“为娘的心里啊……这里痛啊……你们兄弟几个都不让娘省心啊……” 太子李弘恭敬地垂着头不言不语,对于自己的母后,他做了数年太子,与这个女人交手数次,早已经看透了,哪里还有什么母子亲情? “太子啊,母后看来看去,觉得还是你最仁孝啊……”武则天继续蛊惑道,“由此可见,弘儿啊,你做太子,母后是最放心的了!” “母后,是因为儿臣最笨吗?”李弘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直接反问道。 “额……弘儿啊,今日李敬玄的作为,你是不知道的吧?”武则天眯起凤眼,胸有成竹地问道。 李弘脸上一黯,垂头不语。 得到答案的武则天趁机道:“如今弘儿身旁缺少能人,不如由母后派去几人帮帮你啊……有了母后的支持,弘儿大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弘笑了笑,直接道:“母后的意思是想让儿臣去对付六弟,八弟吧?” “弘儿,你怎么能这么认为呢?”武则天有些不悦,叹息道,“母后是真的认可你啊……这太子之位本就是你的啊!” “呵呵……母后,儿臣也做了太子数年了……”李弘冷笑一声,沉声道,“您的目的和手段,儿臣领教了差不多了……与您合作,儿臣怕转眼就被您卖了……” “李弘!正因为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才网开一面,与你好说歹说……”武则天顿时变了脸色,眼里透出冰冷的寒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这就对了嘛……”李弘瞧着武则天变了脸色,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母后,你真的不必伪装自己的……就连最崇拜您的八弟都被您逼得站在了对立面,儿臣真的觉得母后您蛮失败的……还有,儿臣虽能力不够,但不傻,母后不如去找七弟吧……” “滚……你给本宫滚!” 李弘最后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武则天,武则天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大叫着,那声音惊得主殿的李治父子面面相觑。 李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深深地望了眼武则天,随即转身离开…… 天后与太子的吵闹声极大,早已成为了宫中热议的话题,由于人物的特殊性,不免也流传到了宫外。 几年来,日益萧条的英王府内,李显正恭敬地向眼前的人请教着什么,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许久的黑衣人。 黑衣人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使李显不由自主地选择臣服。 话说这黑衣人找上李显的时候正是几天之前,而李旦也不过是前几日刚刚结束闭关,如此的巧合下,那么这黑衣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就是李旦身旁的人! “英王殿下,你的八弟好气魄啊……他竟然敢公然挑衅武媚娘啊……”黑衣人笑了笑,摇摇头道,“武媚娘也坐不住了,与太子也发生了争吵……” “主上,您真的能让小的登上大位吗?”能让李显如此服帖的原因无非就是权力而已,有了权力的蛊惑,李显自然是百般顺从的。 黑衣人眯起眼睛,低喝一声,用内力发出的气劲便将李显击倒在地,冷笑道:“废物……孤有必要骗你吗?若不是太过无聊,不好享受夺权的愉悦,孤大可以单枪匹马杀进皇城,剁了李治的头!” “是……是……是……”李显诚惶诚恐地不住应着,“主上天下无敌……” “要想登上大位,必须要忍……”黑衣人定了定心神,抚着手,沉声道,“要沉住气,只靠杀戮是坐不稳大位的……要等敌人出错,恰好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机会?”李显皱起眉头,疑惑着。 黑衣人笑了笑,蛊惑道:“你想不想为你的爱妃韦氏报仇啊?” “想……做梦都想……主上,小的该如何做?”李显趴在地上,不住地恳求。 “呵呵……只需这般……”黑衣人说完,瞧着李显脸上的迟疑,不禁冷笑道,“他也帮凶,你还同情他吗?那谁来同情韦妃?” “嗯……主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哈哈……好……”黑衣人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的皎月,喃喃道,“李治,武媚娘,李旦,游戏又开始了……” 当日韦氏为黑衣人卷土重来留下的引子,终于在此发挥作用,而长安城里又一个重大的风波即将到来。 隔日,早朝之上,李治力排众议,对于李旦提的“十二事”,除了最后一条李治稍加变通之外,其余事项皆全力支持。 为此,以郝处俊为首的保守派以死相谏,请求李治废除其中的奇巧之术,而李治用了小儿子教的方法,没收这些大臣府上的所有器皿和工具,还下旨长安城内任何人不许卖工具给这些府上之人。 这样一来,这些大臣府上连盛饭的器皿都不见了,霎时间,这些府上怨声载道。 僵持几日下来,保守派先熬不住了,那十一件事项得以通过,而最让群臣惊讶的便是李治对佛教极其强硬的态度。 武则天首先不乐意了,而李治早有准备,拿出狄仁杰收集的一系列寺庙鱼肉百姓的证据,让群臣传阅,这样一来,武则天也没了声音。 至此,逐渐病愈的李治又将权力大半握在了手里,锋芒毕露…… 只是几日后的清晨,东宫侍女像往常一样瞧着李弘的门,却发现被反锁住,而侍女们也没有人看到李弘去上早朝,不免有些担心。 惶恐的侍女们遂喊来侍卫破门而入,却发现太子李弘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尸身已经凉透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互相猜疑 几日下来,随着李旦所奏“十二事”相继通报给百姓,一系列利民措施得到了百姓的拥护,皇权得到极大加强。 更让天皇李治欣喜的是他当日选择让天后与政事堂瓜分权力的正确性,皇权的高度集中,政事的迅速通明,朝廷内外一片欣欣向荣。 可就在这日的清晨,还在准备着早朝的李治听到了噩耗。 一瞬间,百般滋味涌上李治的心头,虽说李旦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但李弘绝对是他培养最用心的儿子。 从李弘登上太子之位到现在数年间,展现过能力,赢得过声望,他宽厚仁德,受百姓尊重。 精明的李治甚至一度认为李弘便是能托付江山的人,可事与愿违,身体每况愈下的他无力阻止权力的分散,而武则天的横空出世,更是开辟了新的政治格局。 母强子弱下,李治当然不会束手待毙,近些年才将重心转移到李旦上来。 但李弘的突然离世,更是让李治想起了前几日武则天与李弘的母子之间的纠葛,李治不得不联想到武则天可能是那个凶手的可能。 一时间,怒火攻心,李治病情复发了…… 这次的病来得更快,更凶猛,若不是太医们竭力救治,恐怕朝廷就要给李治办国丧了。 尽管武则天一直等待机会,盼望着能再收回分出去的权力,可这样的机会却不是她想看到的。 武则天一照顾起卧病在床的李治,等待她的永远都是李治那冰冷的双眸,以她的才智,自然明白李治是将太子的死归结到了她头上。 只是她有苦说不出,明明想着沉寂一段时间,却也躺着中枪,直接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能有这种胆量敢在这个时候嫁祸她武则天的人不多,但在武则天心中,那个令她刮目相看的小儿子是最有可能的。 回想这几年来的种种,武则天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小儿子早已经成长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除去年纪和政治经验,李旦无疑都有跟武则天分庭抗礼的潜力。 面对这样的窘境,武则天也没了争权夺利的心思,愈发低调,而是将那狄仁杰传唤而来。 狄仁杰立于寝宫内,恭敬地望着面露焦虑的天后,心里忐忑不安。 刚刚赢得权力斗争小胜的李治又病倒了,而那过得不如意多时的太子却横死在东宫,愈加复杂的局势使得一向谨慎的狄仁杰在面对谁都是小心翼翼。 “狄卿,算起来本宫也算你的伯乐了……”武则天柳眉稍蹙,叹息道,“如今天皇陛下旧病复发,东宫陷入混乱,本宫又到了风口浪尖啊……” “臣受天后大恩,时刻不敢忘……”狄仁杰眼底闪烁,垂首道,“臣只掌管着大理寺那一亩三分地,在政事堂里却是新人,力不从心啊……” “哼……”武则天知晓这狄仁杰会推托,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继续道,“本宫不需要你来支持本宫……本宫只要你能公平公正地追查太子被杀一案!” “天后……这……”狄仁杰心头一沉,欲言又止,现在太子一案是绝对的大坑,这离奇之案的背后到底牵扯到谁,他不知道,但稍不注意,恐怕他自身难保…… 武则天却是下了主座,轻移莲步,风姿聘婷,大大方方作福道:“这不是作为天后的命令,而是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请求!” 以武则天这样的身份,却放下身段,给狄仁杰行礼,足可以了解到此女的能屈能伸的性格。 狄仁杰有些动容,顿时没了理由推托,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或许正是因为是母子,武则天能想到的,他李旦同样能想到,当狄仁杰回到大理寺办公之时,李旦便上门了。 “老师,学生不请自来了……”李旦恭敬作揖,随即,其开门见山道,“学生的五哥死得蹊跷,不知老师能否助学生一臂之力?” “这……”狄仁杰迟疑了一下,也不好回绝自家徒弟的请求,便是叹道,“殿下,为师刚刚从宫中出来……” “哦?学生的父皇卧病了……”李旦面色一变,冷笑一声,“本王的母后找老师有什么事?” 前后两个自称的变化足以看出李旦的心境,狄仁杰尴尬一笑,摇摇头:“你们还真是母子啊……天后也是让臣全权追查太子一案,为太子讨回公道……” “呵呵……公道……”李旦冷然一笑,转过身子,继续道,“老师,本王不逼你,只希望你能公平公正……” 话罢,李旦随即抬步离去…… 公平公正? 武则天和李旦都提到了这个,精明的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脸色随即一苦,顿时明白了这对母子应该是都将对方看做杀害太子的凶手了。 若这两人有一人错了,那另一人就在说谎,那背后牵扯的也是不同小可的势力。 若两人都没说谎的话,狄仁杰皱起眉头,坐在办公桌案前陷入了沉思…… 太子身亡,那之后谁是太子的人选,最早在七日后太子大葬之后便可知道。 以现在来说,呼声最高的无疑就是李贤了。 此时,李贤坐在密室的主座上一遍遍喃喃自语着:“五哥……五哥……你怎么就去了呢?” 虽然两人争斗数年,但他们本质上都想有所作为,振兴李唐,因而又有些惺惺相惜。 兄长的倏然离世,让李贤心头微凉,不住地自问:“难道皇家真的没有亲情吗?” 不同于李贤的忐忑不安,王勃和骆宾王可谓守得云开见月明,不多时,他们这两个从前受尽排挤白眼的人,就要入东宫成为重臣了。回头想想,两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瞧着自家主子的在暗自神伤,王勃终于开口劝道:“殿下,现在你最要紧的事便是做好准备入主东宫!” “不错,殿下,愈到这时,您千万不能慌神……”骆宾王正色道,“而且现在太子离奇死去,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您千万要沉住气!” 李贤没应,但稍许后,其皱起了眉头,抬眼望着两位大才,疑惑道:“你们说本王的五哥是怎么死的?” 章节目录 第87章 蛛丝马迹 涉及到皇室敏感的问题,王勃和骆宾王可不敢随便接话,两人互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呵呵……你们不说……本王也是明白的……”李贤眯起眼睛,瞅着一脸慌张的两人,幽幽地叹道,“恐怕你们二人定是以为本王的五哥是死于那两人之中的一个手里吧?” “殿下,请恕罪!”王勃无奈,起身抱拳道。 李贤摆摆手,叹息道:“本王不怪你们,只是你们不了解他们……” “呵呵……只是现在他们当局者迷,本王又能怎么样呢?”李贤顿了顿,哑然失笑,便摇摇头,似是反问自己,又好似问这两个大才,但之后,其便闭上眼,沉默了下来。 王骆二人面面相觑,虽不明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但也明白李贤要休息了,遂退了出去…… 由于东宫一案的扑朔迷离,而李弘的大葬时间还有七日,这七日对于狄仁杰来说尤为重要。 他必须要在这七日内给天后和相王一个交代,正因为如此,宫里就将李弘身死的消息压下,以留给狄仁杰查案的时间。 因为东宫出了大事,防备顿时紧了起来,原先东宫的一干人等全部圈禁起来,待太子大葬后,才能获得自由。 要说圈进,其实也就是不能出这东宫,而在里活动却是可行的。 狄仁杰来手攥着天后赐予的令牌,并未声张,只身一人来到了东宫。 作为储君的宫殿,这里的一切都是皇家的最高规格,极富创造性。 这里大小宫殿坐落在一起,花园,清池散落在其中,星罗密布,正像现在,若不是有管家太监领路,狄仁杰怕是早就迷路了。 狄仁杰眼底微闪,略微点头,问老太监:“今日是谁发现太子殿下身死的?” “哦?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雪瑶……”老太监应着。 待他们来到李弘的寝宫,狄仁杰立在门口望了望门板,疑惑道:“这门怎么是坏的?” “那是今日早上此宫殿的门是反锁的……”老太监在东宫不少年了,对这里还是有感情的,想到太子殿下的惨死,老眼又红了,抬起干瘪的老手颤颤巍巍地擦拭起眼角了。 “哦?”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那门是由那个雪瑶打开的吗?” “这倒不是……是雪瑶清晨想喊殿下起床上早朝,却不想这门从里锁住了,因而叫来了侍卫……” “那太子的尸身现在在哪里?”狄仁杰环顾四周,大致了解了这寝室的内部情况,倏然,其又发现外殿同样有着床铺,遂问道,“这外殿的床铺是侍女睡的吧……那为何雪瑶不睡这里呢?” “殿下的尸身被太医们抬进了冷藏室了……哦,是殿下这几日的心情不太好,不准侍女睡在外殿……”老太监皱了皱眉头,又道,“似乎就是那日殿下在宫中与天后吵过后,就开始这样了……” “嗯……除了尸体,其余都没有动吧?”狄仁杰紧走几步,推了推紧锁的窗户。 “狄大人,殿下死了,咱们做奴婢的哪个心里不害怕啊,哪里还敢动这里的东西啊……”老太监抹了抹眼泪,叹息道,“再说天后派了这么多人来防备这里,奴婢们也没有机会了……狄大人,你可一定要抓住凶手啊!” “总管放心,本官尽力而为……”狄仁杰望了望起初李弘的倒地地点,又摇摇头,道,“总管,再麻烦你带本官去看看殿下的尸体……” 李弘的尸身停驻在东宫的冷藏地窖内,本是为了做夏日解暑用的冰水的,现在倒是方便存放李弘的尸身。 狄仁杰仔细找寻着这尸身的伤痕,却发现只有胸口的那一刀是致命伤,且没有其他任意伤口。 这处致命刀口十分平整,可见凶手是先用匕首等利器戳进胸膛,却不能致死,再握住刀柄推进去,这才使得刀口平整。 狄仁杰拿起现场的那枚匕首,比对着李弘胸口的刀伤,半晌,他起身点点头,又疑惑道:“太子妃,现在在哪里?” “还在原先的寝宫里呢!”老太监微微叹息道,“太子妃年纪轻轻的,却要受这种罪啊……” “臣狄仁杰参见太子妃……” 还未等狄仁杰行礼完,裴氏便已经摆摆手,出声道:“奴家只是一介刚死了夫君的寡妇,哪里还是什么太子妃了……” 其实现在裴氏也不过二九年华,刚跟着李弘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小姑娘便遭受了这般惨剧。 狄仁杰按下心头的不忍,尊敬道:“事关殿下的案子能否水落石出,臣还有几件事想请教太子妃!” “狄大人请问。”裴氏定了定神,抬起纤手拭去泪水,正色地应着。 狄仁杰见到这女人的气质上的转变,不由得暗暗点头,遂问道:“太子殿下这几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裴氏摇摇头,哀叹道:“殿下的身子本就不好,而前几日进了次宫后,回来得时候身子就不太好了……” “哦?”狄仁杰略微思索,便是又问,“您对太子的侍女雪瑶如何看?” “雪瑶?”裴氏脸色变了变,冷声道,“狄大人,本宫不认识什么雪瑶!” …… 出了东宫,狄仁杰马不停蹄地直奔相王府,刚一进门,不待李旦回神,便已经抓住了李旦臂膀,急切地道,“徒儿,老师知晓你手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势力……现在就为老师查两个人!” “两个人?”李旦定了定神,眉头一挑,便明白定是发生了大事,不然一向沉稳的狄仁杰不会这么急迫,遂答应了下来。 狄仁杰长呼一口气,捋了捋胡须,笑道:“好徒儿,就为为师查一查东宫的侍女雪瑶,以及侍卫崔卫士……” “婉儿……”李旦不应,而是望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含笑着点点头,抿嘴道:“老师莫急,从现在开始,大概到天色渐晚的时候就有消息了……” 李旦亲自给狄仁杰递了一杯茶,询问道:“老师,那案子有眉目了吧?” 章节目录 第88章 狄仁杰布局 狄仁杰微品了口香茗,抬眼瞟了眼李旦,饶有深意地道:“为师对案子大致了解了,不过可不方便透露啊……” “老师说得对……”李旦微微颔首,深知自家老师的谨慎,因而并无异议。 “徒儿……你应该将目光转向该注意的地方了……”狄仁杰不动声色地提醒着,“由老师看来,不出意外的话,此案与天后并无关系……” 李旦虽不应,但面色稍霁,显然他也松了一口气,自家老娘还是知道虎毒不食子的,没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应该注意的地方? 稍许,李旦定了定神,眼珠一转,便明白了狄仁杰的意思,摇摇头笑道:“徒儿自然会祝贺六哥登上太子之位的……” “嗯……”现阶段是敏感时期,狄仁杰自然不能说太多,就应了一声,便不言不语了。 李旦思考着如今的格局,以及今后的变化,陪着狄仁杰等待想要的消息。 从穿越到现在,那一系列的事早已经颠覆了李旦的认知,再也不能用自己熟悉的历史来定义这里的人与事了。 就比如这次的东宫之案,李弘却比历史上早死了一年,而且还是被他人所杀,此间种种时刻提醒着李旦这已经是一个不一样的大唐了。 天色渐晚,正如上官婉儿所说的那样,查得的消息终于传来,那两份资料递到了狄仁杰的手上,虽说信息不多,但对于狄仁杰却已经足够。 狄仁杰并未问李旦如何查的,而是又要求道:“徒儿的手下果然厉害……不过为师现在还有一个要求……” “哦?”李旦眉头一挑,笑了起来,“老师今日如此多的要求,怕是这案子今日就收场了吧……” 狄仁杰眼里精光一闪,捋了捋胡须,笑道:“明日大理寺便审理此案!” …… 已经从相王府出来的狄仁杰又一次立于东宫外,但他的身后多了个高大的男子,狄仁杰望着那守备森严的东宫,偏头望向这个始终沉默的男子,叮嘱道:“我徒儿将你交给了老夫,希望你能发挥本领帮助老夫破获此案!” “既然殿下让在下协助,在下自然会全力以赴!”男子面无表情地应着。 狄仁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又进入了东宫,管事老太监与他已经熟悉,便上前来询问道:“狄大人,您又来了……不知……” 狄仁杰摆手打断了他,低声道:“不必搞得人尽皆知……这次本官来是有点事想问问崔侍卫,毕竟他也是当时发现太子殿下尸身的人之一啊……” 老太监会意,便去找了如今被圈禁的崔卫士。 不一会,老太监领了一个白白净净的男人过来,那个崔卫士十分有眼色,直接恭敬地道:“见过大人……” 狄仁杰点点头,问道:“据说当日是你撞开的门?” “不错……大人,是太子殿下的侍女发现门锁住了,便找来小人开门……”崔卫士眼眶泛红,叹息道,“殿下去了,咱们这些卫士都不知如何是好啊?” 狄仁杰似是感同身受,哀叹道:“是啊,你对殿下的忠心真是令人感慨啊……若殿下泉下有知,必然会保佑你的……” 待老太监带崔卫士出去,狄仁杰眯起了眼睛,开口道:“如何?问题不大吧……” 身后的男子面无表情,反而似是理所当然地应道:“没有问题!” “好!”狄仁杰握起拳头,沉声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 东宫向来每天有一个或者两个侍女要在就寝前检查一下全部的门窗,还有厨房等等地方,今日便是轮到了雪瑶。 雪瑶向来细心,深得管家的器重,只是现在的她显得心事重重,检查的工作也没有往日里认真了。 “嗖!” 一道白光闪过,刺得雪瑶俏脸上泛起寒气,有一点功夫底子的雪瑶随即反应过来,定睛一眼,便是瞧见面前立着一个蒙着面,提着剑的男子。 虽在黑夜里,雪瑶看不清这人的样貌,但从那衣裳上面还是看出端倪,霎时,雪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蒙面人并不说话,又是快速刺出一剑,但是却稍偏,只是刺伤了雪瑶的肩膀。 雪瑶捂住肩膀的伤口,那不停传来的刺痛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刚欲趁胜追击,却传来现在驻守东宫的大内侍卫的声音:“什么人?” 一瞬间,数名大内侍卫便包围了男子,蒙面男子冷笑一声,并不理会其余人,只是举剑又朝着雪瑶刺来,但这一剑被大内侍卫接下。 “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蒙面人大喝一声,一蹬步,便腾空而起,提剑而上,“去死吧!” 本来心中存疑的雪瑶在听到那声大喝后,面如死灰,悲哀地望着那刺来的剑刃,便一动不动,静默等死。 但大内侍卫的弓弩更快,一支箭矢直接刺中男子。蒙面男子闷哼一声,转头冷冷望了眼雪瑶,便飞身离去。 大内侍卫团团围住雪瑶,询问她的状况,而雪瑶只是摇头,眼里满是死寂。 东宫外的暗处,狄仁杰率领着无情和冷血等待着这里。 倏而,一道人影闪现,捂着肩膀的男子现出身来,对着狄仁杰点点头。 “好!”狄仁杰大手一招,笑道,“下去就是去崔侍卫的肩膀上也留下伤口了……就靠你们了……” 无情与冷血对视一眼,便腾空而起,闪入了东宫之内。由于之前有人刺杀东宫侍女,已经乱作一团,男人住的地方倒是畅通无阻。 无情一人的刺杀技术已经登峰造极,而如今又有冷血在旁帮忙,完成这个任务自然不在话下。 待二人飞走,狄仁杰蹲下身子,扯开了男人的面巾,激动道:“老夫谢谢你,不过你的技艺是真的好啊……” 男子的脸上难得浮现得意之色,轻声道:“在下就是因为有这个技艺才被殿下收罗麾下……” 说这话的男子发出的声音竟然跟那崔卫士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89章 商业手段? 长安英王府内,黑衣人端坐在主座上,凝视着有些瑟瑟发抖的李显,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孤要李弘死了吗?现在死了,你不高兴?” “主子……可……”李显本就胆小如鼠,弱弱地道,“五哥身死,父皇病重,母后一定大发雷霆,全力侦查啊……小人怕……” “怎么?怕狄仁杰查到你?”黑衣人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执行计划的人没人见过你的,放心……再说这些人,孤一早就准备放弃的……” 李显面色稍霁,暗松一口气,肥胖的身子软了下来,迟疑道:“主子的手下不都是人才吗?难道就放弃了?”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冷笑道:“孤能看眼看着李治,武则天家破人亡,一点人手下算什么?” 李显心头一沉,紧张地低下了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了解这人的身份,而对于黑衣人如此恨李治,武则天,他深感不安。 “呵呵……李胖子,你也算是孤的同道中人……别怕……”或许是黑衣人感觉到了李显的紧张,明白这胖子是害怕于自己的李唐亲王的身份。 “看来这些人斗得还不够凶啊……咱们得给长安城加把火啊!”黑衣人眯着眼,自言自语道。 随后不过半日,长安城里流言四起,这些流言多种多样,有的人说太子身死,最得利的是雍王,还有的人说是相王除去太子,并嫁祸给武则天,更有人说是武则天杀了亲子,以谋朝篡位…… 总之,各种版本频出,且各有特点,但唯一的相同点便是将李唐皇室说成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阴险家伙们。 普通百姓还是刚知晓太子身亡,而李唐皇室们的阴险做法,更是让他们义愤填膺。 李旦手下有飘香院,这些民间消息,他总是能第一时间知晓。 阎楚月瞧着这些民间流传的消息,凤眼一瞪,便是破口大骂,完全不顾淑女形象了。 这也不怪她,毕竟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哪里懂这坊间欢场里流行的那一套。 不光是阎楚月气愤,上官婉儿和绿衣同样气愤,只是她们要比阎楚月克制多了,更因为她们要比阎楚月更了解民间。 不同于三女的气愤,李旦就轻松了很多,且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些抹黑自己的消息,并不屑地道:“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本王十几年前就不玩了……” 十几年前?三女面面相觑,不懂自家殿下的意思,十几年前眼前的小皇子还没有出生吧…… 李旦话一出口,便明白不好,忙摆摆手,尴尬道:“嗯……本王就是说得夸张一点,好告诉你们这些手段是多么儿戏!” “儿戏?”上官婉儿孤疑地瞟了眼李旦,显然不信这位不着调的主有什么办法。 李旦笑了笑,并望向另外两女,问道:“你们也不信吗?” 稍许,李旦眼里精光一闪,低头望向那些消息,大手一挥,沉声道:“你们几人一起帮忙,将这些消息再延伸一下……怎么夸张怎么来,将二圣,本王,还有各位殿下使劲抹黑,一定要下流无耻啊!愈无耻愈好……” “这……”三女互相看了看,且异口同声问道,“殿下,你没事吧?连二圣都要……” “没事……当然没事了……”李旦面色一沉,命令道,“快点,都来帮忙!以为本王有时间跟你们说笑吗?写好了就给本王检查,不下流无耻的就重写!怕什么……二圣又不知道是咱们写的……” 几女无奈,既然自家主子要玩,也只能陪着胡闹了…… 过了不久,几女写的稿子还被李旦反复修改后,终于完成了……李旦望了望那些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并偏头望向阎楚月和婉儿,冷笑道:“将这些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出去……一定要快啊……” 望着几女的离开,李旦自顾坐在软椅上奸笑起来…… 这些抹黑手段之所以在李旦看来很幼稚,就因为这就跟他前世那些商业互黑一样嘛。这都是他商界李才子玩烂剩下的招数嘛,只要将黑话发展成更夸张,更不切实际的话语宣传,到最后谁还会信?信了才是傻子呢…… 隔天,狄仁杰低调入宫给武则天递了奏折,言明今日开审太子被害一案。 饶是武则天再如何镇定,也不面惊异出声:“狄爱卿,你已经破案了?” 狄仁杰笑了笑,行礼道:“还未审理,未抓到凶手,怎能说破案呢?” 武则天瞧狄仁杰自信满满,便知这位大才对这案子已经明白了差不多了,不然也不可能只一天就要开审太子一案。 “嗯……狄爱卿可是需要本宫到场?”武则天凤眼眯起,斜眼望着狄仁杰,说到这里,她嘴角抽了抽,似乎又想到了几年前的那次公审…… 狄仁杰面不改色,摇摇头,道:“这次只是审理一些小人物而已……不过,这背后有什么,臣可就挖不出了……还有,天后,臣劝你也要三思而后行啊……” “嗯?”武则天面色一变,眼里的寒光更甚,沉声道:“那爱卿的意思是求凶手逍遥法外吗?你可知外面的传言?” 狄仁杰抬眼与武则天对视,并不退让,正色道:“东宫一事还需快速了解,以让殿下安稳下葬,并让新太子上位稳定局势,不然,就真的着了凶手的道了!至于传言,天后,太多不切实际的传言根本站不住脚,百姓不会信的!” 武则天毕竟是武则天,定了定神,稍做思考后,便叹息道:“爱卿的忠心,本宫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谢天后!”虽说这时候劝解不合时宜,但狄仁杰稍微犹豫,还是道,“此案定与相王殿下没有关系,而他也明白天后没有铁石心肠……臣告退……” 话罢,狄仁杰退出寝宫,武则天心头一动,凝视着狄仁杰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明白不明白已经没有关系了……旦儿,或许到最后,你才是为娘最大的对手啊……” 章节目录 第90章 求死的雪瑶 与此同时,狄仁杰早已先一步去东宫擒住了受伤的崔卫士,并较之比较温和地带回了雪瑶。 从深夜里开始,心如死灰的雪瑶便一句话不说,来到大理寺后,她也是冷冷地望了眼这位刚从宫中出来并坐于主座的狄仁杰,随即沉默不语。 狄仁杰也不急,细细品着香茗,瞟了眼这个有着如她的名字般风情的女子,随意地道:“学过宫廷的礼法的你,现在应该明白要向本官行礼吧?” 雪瑶依旧面如表情,但纤手却叠在腰间,伏下身子,做了个标准的宫廷礼仪,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啪啪……”狄仁杰眉头一挑,不禁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果然不愧是东宫的红人,即使心中不愿,也懂得迎奉,怪不得太子妃恨你入骨了……但她却不知你根本就不喜欢太子殿下……” 雪瑶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是柳眉一蹙,一直平静的面庞终于有了波动…… 到了此处,狄仁杰却是话锋一转,冷笑道:“到了本官的大理寺,你也要迎奉本官吗?你的内心根本就不是那么坚强的,看来伪装自己,取悦别人已经成了你的习惯了……不过说实话,本官的夫人要比你美……” 或许是为了印证狄仁杰的话,郑婉君此时进了门,莲步轻移,径直走到狄仁杰身旁,贴住他的耳朵,耳语道:“相公,已经都准备好了……那崔卫士正在大堂后羁押……” 雪瑶瞧着比自己更具风情的郑婉君,面露异色。 “呵呵……本官偶尔也要学着徒儿炫耀一下……”狄仁杰抬手抚着郑婉君的额头,笑道,“这便是本官的夫人,如何?” “死相……”郑婉君羞红了脸,恼怒地拍打了下狄仁杰,赶忙告退,“相公,奴家再去将四周布置一下……” “雪瑶姑娘……你不说没关系,只是不知你想维护的人是不是也在想着你?”狄仁杰低眉品着香茗,饶有趣味地道,“莫非你以为靠着你的脸蛋可以一直留住他?你比本官夫人如何?” 雪瑶变了变脸色,终于开口道:“大人的夫人自然是天仙,哪是雪瑶这等人能比的?” “不……你倒是能比,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以及为爱不顾一切的态度……”狄仁杰夸赞着雪瑶,但下一刻,其仿若不经意地问道,“咦?雪瑶姑娘,你肩膀的伤是如何弄的?” 雪瑶顿时心中一窒,面色惨白,身子彻底瘫软下来。 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狄仁杰心中稍稍有些不忍,但为了了结此案,他还是选择了言辞如刀。 稍许,狄仁杰提高了声音,喝道:“据侍卫们回报,昨晚雪瑶姑娘好像命悬一线了吧?” 雪瑶紧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泪水汹涌而出,匍匐于地,颤抖起来。 “雪瑶姑娘是个聪明人,那个杀手的身份恐怕早已经明白了……”狄仁杰定了定神,叹息道,“以你的才智,想不到还是沦陷了,但他进东宫接近你的目的,你应该早已明白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维护他?” “大人,你明白在一个吃人的环境里,且看不到一点希望,是什么感受吗?”雪瑶苦笑道,“奴家是被强抢后,送入东宫献于太子殿下的……开始的时候太子殿下对奴家有点兴趣,但后来他有了太子妃后,奴家便过着黑暗的生活了……” 到此,狄仁杰也总算明白那裴氏为何如此恨这雪瑶了,不过就是为了先来后到而已。他皱着眉头,略微思索后,道:“然后崔卫士便接近你,爱护你,在你看来在他的帮助下,你可以脱离这里,对不对?” “咯咯……原本奴家是很胆小的,太子妃那般对我,我都不敢反抗……”雪瑶歪着头,似是炫耀道,“可是当他说要取太子的性命的时候,奴家便义无反顾地答应了……尽管奴家明白杀了太子,我就能脱离苦海是谎言,但依然想相信……” “大人,你不知道像奴家这样的女人,有了一个爱护自己的男人是多么不容易……就算他满口谎言,我也甘之若饴……”雪瑶猛然嘶喊起来,但下一刻,她又平静下来,继续道,“太子是我杀的……” “雪瑶姑娘,你还是没有说实话……”狄仁杰眯起眼睛,摇摇头道,“你最多只是捅了开始的那一刀……但你的力道有限,没有插深,其后,便是崔卫士握住你的手将刀刃推进太子的胸膛的吧?雪瑶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说实话的话,你所犯的罪行可以从轻发落……” “大人……”雪瑶怔了怔,无奈道,“大人好像跟在当时立于一边亲眼看到的一样……不错……但奴家还是希望能重判吧……虽说他所说的话都是假的,也想率先动手灭我的口,但我还是想跟他死在一起……” “这……”狄仁杰还从未遇到过像这样希望自己死的犯人,心中有些迷茫,但当他瞧着雪瑶那殷切的眼神,不自觉地点点头。 “谢谢大人,大人,奴家将这案子的过程都告诉您吧……”雪瑶松了口气,便想将这件看似离奇的密室杀人案全盘托出。 但话到一半,狄仁杰便摆摆手,摇摇头打断了她,自信道:“雪瑶姑娘,你只需一会在本官升堂的时候当堂指证他就行了……至于你们的行凶过程,本官早已知晓得八九不离十了……” 雪瑶默然,到此这时,她才深切体会到被百官交口称赞的狄大人究竟是多么可怕…… 这次的升堂并不是公审,比三年前的武敏之一案规模要小上不少,但此案涉及太子被杀,而现在太子身死的消息也传到了民间,因而还是吸引了大批的观众。 事关太子的身死,为避嫌的李旦作为皇子当然不能堂而皇之地坐在大堂里落人口实,因而他率领着几女混在了人群里,以普通百姓的身份见证着这件大案的了结! 章节目录 第91章 密室谜题 “嘭!” 一阵惊闻鼓过后,狄仁杰身穿朝服,迈着方步缓缓而来,径直坐上主座,其面沉如水,身姿威仪赫赫,一抬手操起惊堂木猛地一拍,两排衙役提着水火棍极大击打着地面,异口同声地喝道:“威……武……” 这番表演预示了开堂庭审的展开,满堂充满威仪,震慑住了所有人。 李旦在上次公审的时候是坐在旁座上,还未有这么直观地感受,而这次他是和百姓一样从正面面对着公堂,此等威势,别说是犯人了,就算是他李旦都是心头暗惊啊。 随后,狄仁杰扫视了堂下,略微带着点悲色,沉声道:“两日前,东宫发生疑案,太子殿下在寝宫里逝去……宫中并未声张,并由本官追查,经由本官的查证,此案已经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百姓们窃窃私语,一场东宫疑案,流言四起,弄得人心惶惶,而这狄大人却声称两天就水落石出,也太玄乎了吧? 李旦展着折扇,缩在人群里,注视着自家老师的表演。 “你们几个学着点……特别是婉儿,计谋是你专长,可这说话的方式就差得远了……”李旦撇了撇嘴,老气横秋地偏头低声对身旁三女道,“看看老师这气场,先将气氛炒上去,然后再解析案件……真是对人说人话,对贵说鬼话,指的就是这样的人……” 上官婉儿嘟起嘴,抬起纤手拍了下这个大放厥词的小屁孩,有些不爽,毕竟这狄仁杰也算她上官婉儿的后爹,至于在人家女儿面前这么说嘛…… “带人犯……” 不多时,一脸憔悴的崔卫士被抬了进来,虽说他那身子经过包扎,但印出的血迹还是触目惊心。 明白昨日发生了什么的李旦见这货一抬出,便低笑道:“婉儿,不是哥哥要故意背后说你后爹……你瞧见那人没有,那身伤就是无情他们整出来的……” “嗯?”婉儿瞧见那副惨样,心头不忍不禁问道,“那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不光是婉儿好奇,而绿衣和阎楚月也好奇着,李旦撇撇嘴,饶有深意地鄙视道:“你们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老狐狸真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硬生生地拆散一对情人啊……” “嘭!” 狄仁杰一拍惊堂木,随即喝道:“人犯既然带到,那么太子被害一案就由本官一一向所有人解释!” “首先,太子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杀害了太子殿下!”狄仁杰眉头一挑,望着百姓们,*地道。 暗害储君是滔天大罪,无论什么理由,参与的人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太子李弘从登上太子位数年以来,一直就是以仁德亲民的形象示人,长安一带的百姓和难民都受过李弘的恩惠,因此他的死可以说让百姓们义愤填膺。 为此,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崔卫士睁开了迷蒙的眼,淡然一笑,对于狄仁杰的结论不言不语。 在他看来,这样的案子,天下人都在看着,若没有足够的证据,狄仁杰是不可能结案,判他有罪的。 狄仁杰望着崔卫士那无所谓的表情,微微颔首,喝道:“凶手不是别人,正是东宫侍卫崔氏!本官知道你不服,但接下来,本官会让你心服口服!” “当日案情是这样的……” 狄仁杰用清晰简洁的话语介绍了一下太子一案的案情背景,点出了这时个密室杀人案这个关键问题。 “密室是这个案子的难点……清晨,尸体是贴身侍女几人和侍卫几人一起发现的……寝宫内殿的门是反锁的,而且窗户也都是反锁的……那么凶手又是如何逃离的呢?”狄仁杰眯起眼睛,与崔卫士对视,冷笑一声,喝道,“若是门一开始就没锁呢?” “没锁?” 狄仁杰的结论让所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之前为狄仁杰查清雪瑶和崔卫士底细的李旦和上官婉儿倒是有了一丝眉目。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微微颔首,李旦低声道:“恐怕是清晨先发现尸体的人有问题……” “爹的意思应该就是之前让我们帮他查得的雪瑶和这个崔卫士有问题,而他们又是先发现尸体的……”上官婉儿抿嘴而笑,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所在。 不光是他们,这大理寺公堂的偏厅里坐着一对重量级的人物。 “咳咳……” 男人的咳嗽声不停,引来了女人的不住抱怨:“陛下啊,你还卧病在床呢!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本宫来不是一样吗?” 不错,这二人正是当朝的天皇李治和天后武则天。自家儿子的案子,做父母的没理由不来,而精明的狄仁杰自然算得清楚,早已将这偏厅安排得妥妥当当。 “天后啊……弘儿的案子,朕怎么可能会不来啊?咳咳……”李治感叹着,下一刻,其又是一阵咳嗽,但还是低沉道,“朕实在是太痛心了……多年培养的儿子竟然就这么没了,朕就这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陛下,陛下……别激动……”武则天瞧着李治如此激动,便是劝慰道。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让崔卫士心神大定,其忍着身子的疼痛,努力从地上坐起,终于接话道:“狄大人,小人知道您嫉恶如仇,掌握大理寺破获了无数的案件,但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你现在分明是信口开河!那你说那门怎么是没关呢?” 狄仁杰笑了笑,抬起手指向崔卫士,道:“本官可没说犯人只有你一人,而另一个共犯才是核心!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照顾太子几年的贴身侍女雪瑶姑娘!” “雪瑶?” 这个名字远近闻名,实乃东宫侍女中的翘楚,太子殿下的心腹,不少百姓也都受过她的恩惠。 要说这样的仙女去主动害了太子殿下,他们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只是现在是铁面无私的狄大人下结论说她有罪,那么狄大人会信口开河,冤枉好人吗? 当然不会,几年来,狄仁杰在京城形成的正义凛然的形象深入人心,百姓们虽不敢相信,但却没人敢质疑狄仁杰的公正性! 武则天在偏殿听得真切,在联系案件的前因后果,不禁拍手叫好:“好一桩密室杀人啊……原来弘儿是这么死的……狄爱卿好手段!” 章节目录 第92章 奢侈的幸福 “有什么可好的……”李治瞟了眼有些兴奋地武则天,低沉地应了一声。 顿时,武则天尴尬地凝固住了笑容,低眉为李治准备着药酒,小声道:“陛下,臣妾没别的意思……只是陛下是不是还认为臣妾就是幕后凶手啊?” 李治摇摇头,抬起手拍了拍武则天的纤手,感慨道:“媚娘,朕很了解你……或许你现在并没有动手,可难保以后会怎么样?” “陛下……臣妾可……”武则天心头一慌,忙跪倒在地,头垂得更低了,颤颤巍巍地道。 “好了……”但话还说完,便被李治打断,叹息着,“起来吧……咱们继续听那狄爱卿如何审案吧……” 李治闭上眼,继续聆听狄仁杰那抑扬顿挫的言语,而他面上并无任何不悦之情,好似刚刚所发生的事都不存在一样。 武则天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并讨好似的主动握住李治的大手,其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闭着双眸的李治,遂学着李治的样子也闭上了双眸。 虽说不清楚李治是即兴发挥,还是刻意为之,但已然在武则天的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尽管由于政事堂的权力大增,天后武则天已经做不到只手遮天,但她还是考虑着是不是将手中权力再分一些出去,以化解李治的疑虑。 公堂上的案件审理还在继续,而在狄仁杰准备说出雪瑶的名字后,崔卫士的心神有些动摇,但可能还有些许的侥幸心理,便是硬着头皮反驳道:“就算你狄大人官再大,也不能信口开河,凡事得讲证据!” 狄仁杰在公堂上难得笑了起来,摇摇头道:“想不到崔卫士对本官的大理寺工作还是很了解的嘛……不错,凡事要将证据,但不急,待本官将你们的手法一一介绍清楚,自然会有让你心服口服的证据!” “结合刚刚本官所说,恐怕已经有不少已经联想到案发时的情景了……但在本官看来,尽管雪瑶是本案的关键,但若说凶手是谁?本官觉得还是你,崔卫士!”狄仁杰眼里凶手一闪,大喝道,“雪瑶先跟其他侍女一道去太子的寝宫,但她抢着推门,并装出门锁住的样子,然后命令其他侍女去唤来侍卫开门……” 话到这里,狄仁杰顿了顿,瞟了眼似乎是听入神的崔卫士,继续道:“你崔卫士便主动来帮侍女们开宫殿的门……由于雪瑶在东宫地位崇高,有她看守,一般侍女也不敢去触碰宫殿的门,完全可以等到你来……而你来后就抢在其他侍卫前面推门,跟雪瑶姑娘一样装出一副门锁着的样子,然后你表演破门而入,继而发现太子身死的桥段便上演了……” 崔卫士的脸上颇有些震惊之色,但不过一瞬,其定了定神后,便是不屑笑道:“笑话,在下又有什么理由去害太子殿下,而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女,雪瑶姑娘又为何要帮在下?” 狄仁杰紧紧盯着崔卫士,幽幽地道:“理由的话,自然是因为你的主子……展开的话在这里讲就不太好了……至于说雪瑶姑娘为何会帮你,那可就要问问你了,难道阁下不是在很早的时候就与太子的贴身侍女雪瑶苟合了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哗,百姓们皆是不可置信,想那天仙般的雪瑶姑娘竟然会背着太子殿下与一个小小侍卫苟合。 “胡说……你胡说……” “本官不光知道你们苟合,还知道那晚先下手的人是雪瑶姑娘,但因为她力道小,又念着旧情,便没有置太子殿下于死地……之后是你将匕首推进了太子的胸膛!”狄仁杰眼里精芒大作,抓起惊堂木猛地一拍,高喝道,“因此,虽说雪瑶姑娘有心,但真正的凶手却是你!” “呵呵……狄大人说得好啊……真是精彩,环环相扣……”崔卫士大笑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爬起身来,不屑道,“证据呢?狄大人的证据呢?证……” 狄仁杰不言不语,只是凝视着愈发猖狂的崔卫士,而从公堂后传来的一声娇喝打断了崔卫士的不停质问:“证据就是奴家!” 话音一落,清水芙蓉般的雪瑶便露出了身子,莲步轻移,缓缓而来。 她环顾四周,瞧见了百姓们那不屑的目光,其摇摇头,却是自信笑道:“奴家就是证据……狄大人所说的都是对的!” “你疯了!”崔卫士惊愕地望着侃侃而谈的女子,疯狂地质问道,“你干嘛要承认?” “疼吗?”雪瑶却是不应,而是抬手抚着崔卫士的肩上的伤口,蹙着眉头,哀叹道,“狄大人,你的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雪瑶的话让狄仁杰面色一沉,凝视着这女子的背影,迟疑道:“你知道?” “奴家当然知道……”雪瑶将头与崔卫士靠在一起,笑道,“虽说奴家知道您的招数,但奴家依然会承认罪行……” 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懂这公堂上几人的对话,而本来一脸笃定的李旦也是一头雾水,尴尬地对三女道:“你们别看哥哥我啊,本王哪里明白这女的想法啊……” “为什么?”崔卫士听着狄仁杰跟自家女人的谈话,便是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遂凝视着雪瑶,疑惑道。 这句“为什么”也是所有人想问的,而雪瑶摇摇头,笑着问道:“你愿不愿跟奴家一起死?” 崔卫士不答,而雪瑶不以为意地道:“你不愿意没关系,奴家愿意……奴家知道你的心是假的,所说的话也是假的,可奴家愿意被骗……奴家用这样的方法,那么你就能跟奴家一起死了……” 狄仁杰到了此刻才明白了雪瑶的真实目的,或许雪瑶已经明白了崔侍卫的想法,或许那真正的灭口迟早到来,而她便利用了狄仁杰,利用他这个全权负责此案的人,来让她和她的心上人死在一起…… 在各种各样的爱里面,能与她所爱的人死在一起,或许这对她雪瑶来说,便是奢侈的幸福吧…… 章节目录 第93章 悬案终了 到了这时,各种各样的不屑与质疑已经没有了,四周的人都是以一种敬佩和遗憾的目光望着雪瑶。 雪瑶环顾四周,抱着崔卫士的纤手又紧了紧,满足地笑道:“想不到到了人生的最后还能得到旁人的认同……” “好一个奇女子啊……”上官婉儿自小在深宫里生活,对于其中险恶与龌龊知之甚详,其摇摇头,叹道,“可惜了……” “狄大人……奴家要谢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雪瑶低眉凝视怀里那不知所措的崔卫士,浅笑道,“崔郎,你不要着急,奴家这就让你解脱……” 话罢,一道血柱从崔卫士的脖颈间飘出,雪瑶低眉浅笑,袖口间的短刃已经划上了崔卫士的脖子。 狄仁杰猛地站起身来,抬起手,刚想出声,却正好对上雪瑶那偏头望来的目光。 那道目光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死气,有的只有超脱生死的淡然,狄仁杰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无奈下,只能闭眼,不敢看此时雪瑶的圣洁的模样。 正如所有人想的那样,雪瑶自顾用着同一把短刃,抹了自己的雪颈,实现了与崔卫士死在一起的梦想。 不少百姓低头哭泣,不忍再看,无论如何,这样的女子用这样的方法来了结自己的性命都是值得尊重的。 不同于旁人,李旦却有些担忧地望着狄仁杰,或许狄仁杰能伪装,骗过旁人,但真正有心的人,还是会注意到狄仁杰是故意放雪瑶进到公堂上,用这样的体面的死法告别人生。 这样或许在一般人心里值得称道,但在二圣眼里可就不一样了,一个背叛太子的人,又如何能得到这样的荣耀? 就如李旦所想,偏厅里,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李治寒着脸,沉声道:“弘儿的女人如此作为……好一个狄仁杰啊!” “陛下,你身子不好……别动气……”武则天蹙起柳眉,劝解道,“待狄仁杰过来,再让他好好解释……” 话未说完,狄仁杰便已经来到了偏厅,不待二圣招呼,他便已经跪倒在地,正色道:“臣一时大意,误了大事,请二圣责罚……” “大意?”李治冷笑,捂着胸口,摇摇头道,“狄爱卿,朕不想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陛下……臣妾再与狄爱卿说说……”武则天不同于李治,李治是因为付出极大心血的李弘惨死,因而容易动怒,而她则是更看重利益,首先想到的是笼络重臣。 李治走得很急,本来这里就是太子一案案犯的伏法之地,而且他的身子依然不好,只得回到宫里医治。 待李治走后,武则天凝视着依旧低着头的狄仁杰,沉声道:“狄爱卿,还有些话没说吧?” “是……天后,臣觉得本案与三年前消失的黑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狄仁杰躬身,应着,“臣想来想去,那黑衣人的可能性最大……他通过这样的方法,想挑起天后娘娘与各位皇子间的争斗……” “嗯……你说得不错,但……”武则天微微颔首,但随后,其话锋一转,凝视着狄仁杰,寒声道,“你能保证没有皇子参与其中吗?” “这……”狄仁杰心头一窒,低垂着头思索片刻,便是摇摇头,无奈道,“回天后,臣不能……” “嗯……本宫明白了……”武则天定了定神,随即,其站起身来,仿若不经意地道,“本宫回宫了……现在是多事之秋啊,当务之急便是提早确定太子人选……狄爱卿,有空多去雍王府转转……” 狄仁杰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躬身道:“恭送天后!” 随后,狄仁杰直起身子,抬头望向武则天离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雍王李贤上位了……以天后的态度看……” 尽管大理寺今日审理太子一案并未宣传,但由于太子的特殊身份,以及在公堂上那出人意料的反转,各类消息早已流传开去。 本就派人全程关注了这场审问的黑衣人此时正坐在李显的对面,其的心情格外不好,寒声道:“好个狄仁杰,破案神速啊……胖子,让你英王府的人查那些更过分的流言是从哪流传出的,有眉目了没有?” “主子……这些流言跟咱们之前布的一样,都是从各个长安城角落传出的……并没有固定的地点……”李显小心翼翼地望了眼黑衣人,谦卑地应着。 “嗯……呵呵……想不到孤几年里与李唐交锋数次……竟然是胜少负多!”黑衣人摇摇头,感叹道。 “主子,现在咱们怎么办?案子结了,流言破了……咱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啊……”本寄望于依靠这黑衣人能捞上一些好处的李显,着实有些失望。 “怎么,胖子着急了?想快点进入武则天的视线了?”黑衣人一抬手猛地抽了李显一巴掌,冷笑道,“还跟孤摆亲王架子呢?” “主子……主子……小的不敢,这不是觉得可惜吗?”李显捂住脸颊,唯唯诺诺地应着。 黑衣人瞟了眼低头的李显,不屑道:“咱们除掉了李弘就是胜利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登上太子之位的人会是李贤……你作为他的兄弟,应该明白他的性子……” 李显眼里一亮,点点头道:“主子的意思是李贤会与武媚娘斗起来?” “呵呵……争大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黑衣人说到这里,似有感悟地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而下一刻,他叮嘱道,“他李贤就是个愣头青,向来对武媚娘不服……那你说这不是送来的机会吗?呵呵……胖子,你就安心等着吧!” “是……谢谢主子……”李显心满意足地搓着手,不住地道谢。 雍王府内,李贤坐于主位,也正与他的谋士们商讨着之后的计划。 “雍王殿下……哦,不,过不了多久就应该是太子殿下了……”本就是为了功名利禄来的骆宾王站起身来,抱拳向李贤贺喜着。 这也难怪,以现在帝党与后党的情况看,太子悬案一了,那么能新登上太子之位的人也唯有他李贤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太子之位 太子的案件一了,各类传闻便甚嚣尘上。 由于天皇李治常年卧病在床,太子之位便是重中之重,不光是百姓们在期待着新太子的上位,那刚刚取得些许优势的帝党更是希望着新太子能带领他们巩固优势。 在大背景下,这些天里,已经有不少官员来雍王府探听消息,以及更想在这位潜在的储君面前混个眼熟。 志得意满的李贤虽说可惜李弘的逝去,但那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更为重要。几天以来的阿谀奉承更是将李贤鼓吹得有些飘飘然了。 这不,骆宾王刚刚提了一嘴,李贤便是开怀大笑,忙招呼王府属官们入席喝酒,高兴之余,其更是将养在府内的清倌人都赏赐给了官员们。 坐在另一侧的王勃瞟了眼那放荡形骸的官员们,叹息一声,遂离了席,拱手道:“殿下,现在还不是能庆功的时候啊……天后在那啊……” 此言一出,这厅堂内的所有人都是怔了怔,顿时没了言语。 多年以来,武则天积累的名头依然像座大山压在那里,尽管后党前些日子元气大伤,但只要武则天在,那么政事堂的宰相就没法随心所欲行动。 现在李贤就要成为太子,换句话说就是帝党领袖,那么他这个领袖便是武则天打击的首当其冲,如何规划好将来的路便是最重要的了。 被自家母后的名头冲击得有些发愣的李贤清醒过来,抬眼望了望左右两旁的官员,心头有些烦闷,便是摆摆手,招呼人都离开,就留下了王勃和骆宾王两位大才。 待人都走了,李贤这才离了座位,庄重地行了一礼,恭敬道:“先生,幸好有你,不然本王就得意忘形了……” 骆宾王眼底闪了闪,对于李贤这种对王勃的态度有些羡慕,又有些无奈,不过片刻,其便定了定神,挑挑眉,笑道:“殿下压抑得太久,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嘛……在下相信殿下可以自我调节好……” 话虽未明说,但潜在意思还是说王勃多管闲事,而李贤却已经行礼了,这下,王勃便尴尬了,是受这一礼,还是闪过一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稍许,多年在雍王府授学的王勃还是坦然地受了李贤这一礼,并叮嘱道:“殿下,如今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不到最后千万不可放松,不能给伺机而动的天后机会。以天后的眼界,必然会盯上太子的位置……” 之前终究还是小插曲,才干出色的骆宾王早已调整心态,接口道:“若是以前,有二圣做后盾的相王殿下无疑便是最可能的人选……而如今天后与相王殿下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再有帝党多数人站在殿下你这一边,因而天皇陛下还是会让殿下做太子的……” 王勃微微颔首,附和道:“不错,现在的重点便是殿下做了太子之后要如何与天后相处……” 话到这里,李贤已经完全听出了味,对于他来说,若是要与武则天分庭抗礼,他李贤是十分乐意的,只是如今情况不明,想冒然与武则天叫板,帝党追随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李贤摇摇头,谨慎地道:“本王不能冒然与母后叫板……只能静观其变吧……” 王勃与骆宾王互视一眼,皆点点头。王勃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冷笑道:“殿下,您说得对,那政事堂里怕也有不少老狐狸,指望着您跟天后斗起来,他们好渔翁得利啊!” 李贤眼中一亮,微微颔首,刚欲接话,当厅堂外却是传来了太监管家的声音:“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天皇陛下召见你……” “哦?”李贤疑惑了片刻,自语道,“父皇不是卧病在床吗?” 王勃和骆宾王两位大才却是按耐不住心里的喜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离席紧走两步,躬身道:“恭喜殿下,事情成了!” 皇宫内院,李贤作为颇有才干的皇子,已经来过无数次了,可这次他却格外紧张。 在太极殿的偏殿内,蜷伏于床榻上的李治接见了他,尽管身子虚弱,但事关重大,李治还是拖着病体望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比较忽视的儿子。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贤不同于受宠的李旦,不敢在李治面前放肆,一丝不苟地行礼。 李治感受到自己儿子对自己的惧怕,心里颇不是滋味的,便是道:“贤儿,不出意外的话,你已经猜到了吧……这太子之位以后就是你的了……” 虽说李贤早已猜出,但在这一刻能亲耳听到李治当面说出,李贤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匍匐于地,大喝道:“谢父皇!儿臣会竭尽全力做好储君!” “嗯……”李治瞧着这个儿子的热情,还是颇为满意的,叹道,“不怕跟你说,弘儿是朕培养最多的儿子,而旦儿是朕最喜欢的儿子,而你却往往被朕忽视了……你怪朕吗?” “儿臣不敢!”李贤有些惶恐地应着。 “是不敢?这样的话就不是没有了……”李治捂住胸口,轻咳两声,笑道,“这样也好,现在朕要问你,你当上太子之后,如何跟你母后相处……” “儿臣……儿臣……竟然不去跟母后对抗……”李贤抬眼瞟了眼李治,小心翼翼地应着。 “呵呵……说得好,说明你有想过……”李治抚着胡须,摇摇头道,“但还不够……你要明白帝党和后党已经成了气候,压是压不住的……这是个大问题啊……” 李贤对于李治的话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父皇,儿臣不懂……帝党怎么了吗?” 李治不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跪着的李贤,自家父皇的目光刺得李贤不敢抬头,只得垂首沉默着。 半晌,李治紧皱起眉头,眼里精光闪闪,沉声道:“贤儿,接下来,你要听清朕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为了李唐江山,你需要一丝不苟地完成……如若不然,呵呵……为父会让你知道朕的手段……” 随着听到李治讲出的一系列的消息,李贤已经脸色大变,抬眼怔怔地望着这位帝王…… 章节目录 第95章 初见端倪 几个时辰过去了,李贤出了太极殿,一路上浑浑噩噩地走着,路过的宫娥卫士们不住地给这位可能新进新晋的太子行礼,而他却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并不回应。 出了宫门,等待着的雍王府众人接受着宫门侍卫的阿谀奉承,在见到自家殿下出来,忙排好了阵势,迎接他。 一个心腹凑到李贤旁,恭敬道:“殿下,现在咱们都应该喊太子殿下了吧?” “太子?”听到这里,李贤才略微回神,抬眼望着自家手下,苦笑一声,无奈道,“是啊……本王要成太子了……如果可能,本王宁愿不当啊……回府吧……” 此言一出,雍王府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懂自家主子的意思,这当上的太子的人还羡慕当不上的吗? 皇宫作为长安权贵注意的中心,那李贤被召入皇宫的消息早已传了除去,有识之士自然明白这太子之位怕是要尘埃落定了。 依众人看,原本呼声很高的相王殿下落选就是因为数日前在朝会上的大发厥词,惹得天皇陛下不喜,再加上隐忍不发的天后娘娘,这相王殿下日后恐怕日子难过了…… 相较于旁人的担忧,相王府内倒是如往常一样吵吵闹闹。 原本有薛讷在,李旦还稍加注意,而现在薛讷三天两头就出去跟刘家小姐幽会,那李旦便毫无顾忌地在府内与几女玩闹了。 几年来,爱疯爱玩的相王府已经成了李旦的标签了,而正是这种特有标签还是改不了李旦身上那不着调的印象。 原本,三年一过,李旦是有意识地想改变这种印象,让他在帝党官员心里的地位可以提高一些,以做好争大位的准备,可太子的意外身亡,打乱了李旦的计划。 武则天如今的隐忍与政事堂的强势恰好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均势,而李旦也乐得清闲,变回了那个纨绔小皇子,来掩人耳目。 密室内,分离着消息信件的阎楚月歪着螓首,疑惑道:“殿下,咱们已经几年没玩过的游戏怎么在今天都玩起来了……” 绿衣附和道:“主子,你不想改变在官员心中的形象了吗?” 李旦望了望两女,随手拿出一份新的消息递过去,笑道:“尘埃落定了,本王就回归本性了,也让所有人放松放松,别老盯着本王了……婉儿回娘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殿下又没正行……婉儿哪里嫁给你了?”说到这里,阎楚月眼里涌出一丝幽怨,顺手接过了李旦递来了信件。 算起来,阎丫头已经入府好几年了,而她也长成了十七岁的花季少女了。一般这时候,平常家的姑娘早就出嫁了,而她和绿衣却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李旦顿时沉默了,若是一般的滕妾,他早就收了,而对于这两人,李旦却不能草率,其实他心里明白,以二圣的心思,这王妃之位怕是早就有了人选。 “咳咳……看来雍王殿下要上位了……”阎楚月掩面轻咳两声,岔开了话题,询问道,“殿下想好要如何跟这位新太子相处了吗?” 李旦不应,而是偏头问绿衣道:“绿衣姐姐,你认为本王的五哥跟六哥有什么不一样?” 本就是从东宫出来的绿衣对李弘格外了解,而跟着李旦的这几年,跟雍王李贤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少,她算得上总结这两人性格的最好人选了。 绿衣蹙起眉头,低垂螓首,凝视着那往日里李贤的资料,沉声道:“太子殿下虽是为奸人所害,但若太子尚在,也逃脱不了天后的毒手……” “绿衣姐姐,在自家说说就好了,在外可不能这么说,莫非天后娘娘还对自己儿子下手不成?”阎楚月听着绿衣的话,一阵害怕。 李旦摆摆手,示意阎楚月安静,随即点点头,道:“绿衣姐姐继续说……” “太子殿下性格宽厚仁德,在朝野和民间百姓中口碑极佳,以天后娘娘的性子尚且容不下太子,又如何能容得下雍王殿下……”绿衣不愧是能左右逢源的人,一番论述极其大胆,“但雍王殿下颇有才干,手下又有能人,上位之后应该还是以隐忍为主……” “啪啪……” 李旦站起身来,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几年过去,若不是本王突然想起,怕已经忘了绿衣姐姐是何等人物了……” 阎楚月也是心服口服地鼓着掌,自顾抱怨道:“看来就只有奴家笨了……” “呵呵……”李旦抬手抚着阎丫头的脑袋,笑了起来,但不过片刻,其面色一沉,凝重道,“只是本王的老爹这么快召见六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本来我还道要等五哥下葬之后呢!怕不是老爹的身体……” 话到这里,李旦顿了顿,皱起眉头,询问道:“这两日有没有关于父皇的身体状况的消息?” “应该有的……嗯,是昨日发来的……”阎楚月依照自己的排列找寻到信件,低眉审阅,道,“陛下的身子这两日已经转好了……” “转好?”李旦坐下了身子,摇摇头自顾道,“若是如此,那老爹你如此着急是为了什么?” 有些事,阎楚月跟绿衣还是分得清轻重,是不敢接话的。 半晌,李旦坐直身子,紧皱着眉头,沉声道:“楚月,加派人手严密注意皇宫内的动向,还有雍王府内的消息也要注意,最关键的就是本王那数年不见的七哥了……” “英王殿下?”阎楚月紧蹙着柳眉,对李旦突然说起的这个人有些疑惑,毕竟这李显已经三年未有任何出格的消息了。 “呵呵……你们不要忘了三年前那韦氏是谁的人?”李旦又想起黑衣人那变化莫测的手段,心头有些发凉,沉声道,“三年一过,本王毫不意外那黑衣人还出出现……说不定五哥的死就是出自他之手!若是真出现,那七哥恐怕是再好不过的合作对象了……” 说话间,李旦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章节目录 第96章 灵柩出,太子定 自李贤从皇宫出来后,太子之位尘埃落定的传言便已经甚嚣尘上,但越是如此,皇宫里却已经偃旗息鼓了。 无论是李治还是武则天都不再谈论太子人选了,虽说很多人心里早有定论,而二圣这般做法恰恰说明了人选已经确定,只是不到最后一刻,群臣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冒然站队。 太子李弘的葬礼日益临近,天皇李治早已下了死命令,要以天子之礼举行大葬,这般规格极其颠覆传统,也引起了一些帝党核心骨干的质疑。 为此,李治拖着病体还大发雷霆了,吓得数位老臣跪地求李治保住龙体,最后还是武则天劝住了李治,也为以天子之仪的葬礼下了定论,结果当然是通过了。 至此,前太子的一系列残留问题悉数解决,而新太子的人选问题想来已经不远了。 几天来,从皇宫归来的李贤便闭门不出了,无论是雍王府内的宫娥和管家,还是其他的官员,甚至连那王勃和骆宾王两位大才都无法见到李贤一面。 因而,李贤被天皇陛下叫进宫说了些什么,众人众说纷纭。 终于,到了李弘安葬的这一天。早些时候,李治已经下了圣旨追赠太子李弘为皇帝,谥号“孝敬”,这也是日后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太子皇帝。 皇帝的出殡礼仪规格极高,不光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就连包括许久不露面的英王李显在内的皇室亲族都不远千里而来。 李旦作为亲王,他的车驾走在前列,左瞅瞅,右看看,发现了不少早已分封封地的皇室人都回归了长安,这说明在太子李弘身死之后,二圣便已经在准备了,那么今日这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就会见分晓了。 念及此处,李旦偏头望向走在最前列的李贤车驾,透过薄纱,却见李贤紧皱眉头,目光游离,眼里的泪光点点滴滴溢出。 开始的时候,李旦还以为自家六哥是伤心过度,但后来发现他并不看太子的灵柩,而是不断望向最前面天子的座驾,眼里浮现出几许迷茫与遗憾。 并不知晓情况的李旦并不声张,而是冷眼旁观,因为他明白或许自家老爹早已经布下了计划,而这神态悲伤的六哥李贤便是那关键的一点。 由于此次出殡是从长安去往洛阳一带,所行路程较远,而队伍庞大,出行的速度较慢,说来也怪,太子的遗体经过数日却是完好无损,这让来自于现 代的李旦格外惊奇。 这一趟所花人力物力格外的多,可见李治对于太子李弘的横死的痛心。到了一个月后,这送行队伍终于到达了洛阳。 在陵墓前,李治亲自宣读了祭文,并亲撰了《孝敬皇帝睿德纪》,命人刻于石碑之上立于一侧。 一系列传统的过程后,在太子妃的哭叫声里,李弘的灵柩终于落进了土里。 李治望着关上的陵墓之门,闭上了眼,叹息一声,片刻后,其偏过头,睁开双眸,沉声道:“媚娘,交给你了……” 武则天并未让群臣久等,只是亲自扶李治上了车驾后,便独自归来,抬手道:“天皇陛下心痛不能言,将由本宫代行之……” 话到此处,武则天顿了顿,抬眼望了望立于最前面的三个儿子,遂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而储君之位同样重要……东宫之位是重中之重,为此,本宫与天皇陛下经过多番探讨,因而……” 李旦听到这里,心底冷笑,自家老妈还真说得冠冕堂皇,时刻不忘强调自己参与政事的资格。 由于早已明白答案,其也没什么心思听了,遂小心地用余光扫了扫群臣,,却不想那刘仁轨老狐狸早就看到了他,并用眼神指示着他。 二人本就是同盟关系,眼神交流是早些年三番五次做对手时养成的默契,没想到成为同盟后倒有用了,李旦挑了挑眉头,示意刘仁轨自己知道了。 不同于刘仁轨,狄仁杰就根本不需要李旦示意,便已经明白李旦这小子要干什么,便闭目养神起来。 倏然,李旦觉得有一道眼光注视着自己,便偏头循着目光望去,却见那有一段时日未见的李敬玄正盯着他。顿时,他心里凉气直冒,这个老小子也让他李旦吃了不少亏,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而他却在三年后将此人忘掉了。 “幸好……幸好……” 李旦定了定神,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对付李敬玄这老头,为此,他想一会去请教刘仁轨和狄仁杰这两只老狐狸。 “贤儿,你到前面来……”武则天在万众瞩目下,终于说出了人选。 李贤!这个从出生便被前太子压住一头的人,终于在此时成为了大唐储君! 帝党众人大多已经翘首以盼多时,此时结果一出,纷纷放下了心,喜笑颜开起来。 “是,母后!”作为新太子的李贤却没有那么多喜意,而是面无表情,且一丝不苟地朝着前太子陵墓拜了拜,又对武则天行了一礼,道,“儿臣在!” “嗯……”武则天微微颔首,并复杂地望向躬身的李贤,哽咽道,“贤儿,你五哥刚走……母后心里怕啊……太子可不好做啊,但既然你做了,便要尽心尽责,凡事都要好好想想……有不明白的多问问母后吧……” 李贤嘴角抽了抽,躬身应着:“诺!儿臣知晓了!” 不光是他,在场的有识之士都明白这天后已经开始施压了。 作为帝党核心的太子遇到问题不去问政事堂,而是要来问天后,恐怕天后已经坐不住了,这新一轮的政治斗争便是从新太子的上位开始了! 武则天紧走几步,蹙起柳眉,环顾四周,取出一卷圣旨,大喝道:“皇六子李贤即日起登太子位!” 天后武则天并未按照圣旨宣读,而是依照她自己的想法简明扼要的说出了李贤的地位。 这不经意间的行为却是表明了武则天的隐晦态度,那就是并不赞成李贤成为太子。 一时间,帝党众人背脊发凉,纷纷低头,不敢看武则天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97章 李敬玄投奔 东都洛阳,李旦自穿越以来,还从未出过长安,而此次到这洛阳来,他还是很新鲜的。 他的记忆里都是现代的高楼大厦,以及后世保存的文化古迹,而现在,李旦终于有机会真正看看这座古都了。 李旦知道,他老妈武则天对洛阳情有独钟,以致于后来称帝时还改为神都,而此时,武则天在洛阳的势力也非同小可,而他李旦却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既然来了这里,李旦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扩充一下麾下两卫的势力,此番前来,绿衣作为陪侍早已先一步到了洛阳,而同她一起来的还有数位两卫弟兄。 在长安,留有上官婉儿和阎楚月发号施令,也可掩人耳目。此次出行,除去留下的长安守备,几乎是整个朝廷搬至洛阳。 李旦不清楚二圣何时会回长安,故而需要在这里发展自己的实力,来对抗底蕴深厚的武则天和帝党。 住处倒不担心,李治早有考虑,几年之前就已经将一处旧宅赏赐给李旦,由于两地相差较远,李旦也未能来观摩,而现在也正好住在这里。 虽说洛阳的宅子比不上长安的相王府,但也是一处亲王府宅,门头早已挂上“相王府”匾额。 除去随行的王府卫士,以及侍女丫鬟,倒也只有这数十位两卫的高手暂时住在这里,以掩人耳目。待到日后在洛阳的两卫发展成熟,他们都得分散在洛阳的各处了。 尽管两卫主力未来,但原先分散在各个权贵府上的数人也有不少来到了洛阳,这就为李旦提供了天然的战力。 这日,已经是李旦来到洛阳的第三日了,除去朝廷要员和皇宫内院,不少长安权贵和特别赶来的皇室子弟都已经离开了洛阳。 特别是那被严密监视着的李显倒是未有异动,而是规规矩矩地回长安了。 素来以贪玩示人的李旦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几日来无所事事,机会将洛阳玩了遍,而今日他是去赴约的,一个几日前约好的约。 与长安一样,这刘仁轨老狐狸又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来作为约会的地点。 由于薛讷与刘仁轨的孙女打得火热,李旦索性成人之美,将薛讷留在了长安,因而此番会谈只是带了几个王府侍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进大门还要对口号,经过三道程序后,李旦方能进入这个小宅子。 刚一进门,李旦就憋不住了,嚷嚷道:“刘老头,你个老小子哪去了?你搞个神神秘秘的,唬谁啊!” “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刚拐了个弯,来到正厅的李旦心头一火,刚欲张口开骂,却抬眼瞧见狄仁杰坐在副座上,忙换了个姿态,小心翼翼地踱步到狄仁杰旁,躬身道:“老师好!” “哎呦……殿下啊,都不是外人,还装什么尊师重道吗?”或许是看不惯李旦这么谦卑,坐在主座的刘仁轨就眯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李旦翻翻白眼,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坐在最末座,翘个二郎腿,吆喝道:“刘老头,你也别羡慕,本王就骂你,怎么地?到了你这破地方,连个茶水都不给,还敢在外面拦住老子半天……” “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啊……”刘仁轨瞧着这位爷如市井之徒的作为,无奈地闭上眼,口中不停地自语。 狄仁杰对于自家徒儿早已见怪不怪了,再说这几人都是老熟人,索性开门见山道:“为师一直忙于前太子一案,也未能与你畅谈,却想不到殿下如此开朗……本来为师还道你要消沉的呢!” “呵呵……老师,你也太小看徒儿了吧?”谈到正事,李旦不再吊儿郎当,而是正襟危坐,皱眉道,“只是徒儿觉得父皇此番作为太急了点……徒儿本以为是父皇身子有痒,却得到消息父皇身子已经转好了……因而百思不得其解……还请老师解惑!” “哦?”亲自为李旦端茶倒水的刘仁轨接过了话头,笑道,“老夫就不想了,只是有个人可能为你解惑……” 此话一出,狄仁杰面色不变,显然他已经知晓情况,而李旦则紧皱眉头,孤疑地凝视着刘仁轨,问:“是谁?” “老夫为你端茶,你一句谢谢都没有!”刘仁轨咂咂嘴,略微不满地回到了座位上,便拍拍手,奸笑道,“你怕是不想见到他……” 随着拍手声,侧厅的门打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现出身来,惊得李旦从座位上站起,沉声道:“你是如何在这里的?” 来人白发苍苍,凹陷下去的眼睛还是炯炯有神,一步一步走来,对着李旦行了一个大礼,正色道:“殿下,别来无恙!” 这个礼算得上是臣子对君主做的礼节,李旦愣在当场,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冷笑道:“李相,这是何故?” 高宗一朝,宰相众多,但能在公元674年被李旦称作“李相”的,满朝文武仅有一人,那就是宰相李敬玄,实实在在的帝党核心人物。 从李旦做那小霸王开始,到现在这掌握不弱实力的亲王,这李敬玄就一直是帝党一员,每每要与他李旦过不去,而且在不少时候都能让李旦吃亏。 向来记仇的李旦早就记得这么一个人,甚至几日前,他还在琢磨着怎么对付这么个老狐狸呢,而现在这个老狐狸竟然会以君臣之礼相待,着实有些不真实。 就算李旦再如何不着调,也不免要弄清楚,却见李敬玄不慌不忙地起身,再对刘仁轨和狄仁杰两位宰相行了同辈礼节,方才应道:“太子遭厄运,而臣苟活,今新太子心高气傲,怕要与天后争锋相对,吾不愿陷入泥潭,遂来投奔殿下!” 即使这老小子说得再天花乱坠,李旦也是不信的,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屈尊脱离帝党,而愿追随他李旦,没什么原因怎么也是不可能的。难道只是因为看好他李旦? 现在的李旦可不是几年前那般看不起古人,因而其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冷笑一声,问道:“若本王要以军强行登大位,你说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三位宰相定计 没有什么试探之语,李旦单刀直入,直接将造反一事敞开了说。 即使刘仁轨和狄仁杰两位宰相再如何岿然不动,也不免变了脸色,一齐诧异地望着李旦。 李旦不以为意,而是直挺着身子,冷笑一声,紧紧盯住李敬玄,催促道:“如何?李相不能回答吗?” “殿下一向说话简洁明了,臣佩服……”李敬玄皱了皱眉,先是恭维了一番,但随即其话锋一转,“但殿下想以武力登上大位,依臣看实在不可行!” “呵呵……不可行?”李旦仰面大笑,施施然坐回了位置,自顾道,“本王的师父官居西北道大总管,全权掌握西北军事,如何不可行?” 李敬玄不愧是当朝名相,经过开始惊异,此时已经定下心神,瞟了眼李旦,侃侃而谈:“薛公是能人不假,但西北裴行俭却同样是个人物,而且他与薛公不同,薛公与殿下有师徒情分,而他却与殿下没有交集……若是殿下如此认为能掌控西北,那臣是看走了眼了!” 话罢,其也直起了身子,闭上了双眸,静待李旦的回答。 以李敬玄的智慧自然明白,从李旦敢将造反一事光明正大地说出,他李敬玄的命运便已经注定,要么被李旦接纳,最后功成名就,要么今日就走不出这个小宅子了。 虽说这此间小厅内只有四人,但气氛却是格外紧张。 连见多识广的刘仁轨都是放下了茶杯,凝视着低眉思索的李旦,等候他的答案。 狄仁杰到底对李旦知根知底,脸色倒是平静,只是放在嘴边的茶杯倒也久久未放下…… 半晌,李旦终于抬眼望向李敬玄,却是岔开了刚刚的话题,自顾询问道:“李相,依你看,此番如此快速地决定太子人选,究竟是何缘故?” 此言一出,几位宰相都松了一口气,这就表明了李旦已经暂时接受了李敬玄。 李敬玄的心并未放下,紧皱起眉头,思索着,因为他明白这个问题才是对他的第一个考验。 稍许,李敬玄的眉头略微舒展,遂满怀深意地道:“殿下,依臣看,陛下是对帝党不满了……” “嗯?”刘仁轨眯起眼睛,深深望了眼李敬玄,笑道,“李相向来是帝党核心人物,而现在却又说陛下对帝党不满,立场转变之快,令老夫有些错愕啊……呵呵……” “刘老说笑了……”刘仁轨文武双全,立功无数,向来受群臣拥戴,即使不是刘仁轨一党的人,也是对其毕恭毕敬,而李敬玄资历不够,在刘仁轨面前,还未敢不满,只能陪着笑。 狄仁杰摇摇头,就事论事道:“陛下想让太子贤做急先锋与天后争锋相对是真,若是说他对帝党不满的话,在下是不信的……莫非陛下要拆自己的台吗?” 李旦听到自己一方的两位大才皆表示了意义,遂沉下了脸,凝视着李敬玄,问道:“李相,这该如何解释?” 李敬玄见这几人都不信,倒也不急,捋了捋胡须,摇摇头道:“帝党本身是陛下的人,这没有错,可若帝党和后党实力太强,威胁到了未来的储君地位……你们觉得如何?”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李敬玄的话像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相互看了看,皆点了点头。 李旦收起了傲慢之心,抱拳对李敬玄行了一礼,道:“本王得李相如虎添翼矣!” 越当这个亲王,李旦越发现了诀窍,便是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这与他前世在商场里的所作所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比如这时很多人便会说“如鱼得水”,但李旦不会,而是用了“如虎添翼”一词,更突出了狄仁杰和刘仁轨的作用。 因此,这二人都是站起了身,对李敬玄行礼,表示欢迎。 片刻后,几人重新坐下,既然已经划归到一派,那李旦就不再掩藏了,顿时没了坐样,大大咧咧地招呼道:“刘老头,快……继续给本王倒茶,也顺便给这两位客人也倒上……还没点眼力啊!” 刚刚是在偏厅,李敬玄虽说听到这位新主子呵斥了当朝的宰辅,心里已经很惊讶了,而此时当着面,亲眼看到这位殿下的样子,以及听到他的话语,这才真正的大吃一惊。 不过,跟李旦混久了的刘仁轨也越来越没有宰相的沉稳了,只见其横眉竖眼,一拍桌子,抬手指着李旦大喝道:“你小子就知道成天吃喝玩乐,坑蒙拐骗,正事一件没干……你要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切……怎么办?老头,你会不会真以为本王现在就能当太子吧?”李旦品了一口茶,一抹嘴,笑道,“着急的不应该是本王吧?新太子都不急,本王着什么急?” 狄仁杰抬眼对目瞪口呆的李敬玄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李相,莫怪,殿下就是这般性格,你应该也是了解的……平日里就像朋友间说话便可,殿下最讨厌分尊卑了……” “老师这话对啊……但老师你可是主动跟本王分尊卑啊……”李旦撇撇嘴,不满狄仁杰的话语。 狄仁杰无奈一笑,并不应答。 刘仁轨抬手敲着桌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们还别说,李旦这臭小子鬼点子倒是不少啊……你小子想渔翁得利啊……” 李旦顿时翻了翻白眼,奸笑起来:“本王想保证,只要他们斗起来,肯定会有人来拉拢本王……到时候本王自然可以参与进来了……” “这是一定的……”向来少言的狄仁杰插了一句,然其又正色道,“问题便是之后该如何?旦儿,你那军队的问题,像李相说得不错,西北需要掌握在手里啊……” 或许是因为刚刚李旦的不满,狄仁杰主动叫了旦儿,令李旦喜形于色。 要论阴谋诡计,在场的还真的没人能跟刘仁轨较量,却见这老小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遂自顾问道:“殿下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吧?” 李敬玄也是能人,头脑足够快,一听这资历最老的大人开口,便明白过来,接口道:“刘老的意思是殿下的婚配……” 话虽未说完,但其余几人已经明白了意思,李旦皱起了眉头,迟疑道:“婚配?你们的意思是要找与裴行俭有关的人吗?” 狄仁杰微微颔首,但随即又摇摇头道:“怕是不行,裴行俭是裴家的人……以二圣对贵族的态度,这王妃的人选怕是早有定论啊!” 刘仁轨笑了笑,叹道:“事在人为,以老夫的面子,当然是要去争取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皆是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9章 大戏开演 半晌,李旦起身踱步到窗边,望了望天,抱怨道:“都这个时辰了,本王也不跟你们几个老家伙墨迹了,家里还有我绿衣姐姐等着呢!” 刘仁轨撇撇嘴,自顾品着茶,嘲笑道:“殿下以后要变成了妻管严,可就跌皇家的面子了……” 李旦不以为意,端起茶壶,亲自为三位宰相斟茶,随后,其捧起香茗,正色道:“三位都是本王的长辈,而本王尚且年幼,往后皆要倚仗三位了!” 只是李敬玄未能发现在李旦斟茶时,分别给了另外两人各一张纸条…… 小聚会散去,说要回府的李旦却并未回府,而是去了隔着两条街的一家名为“奇味居”的酒楼。 这家酒楼正是绿衣在两日前所买,以作为洛阳李旦麾下两卫的据点。 因为刚刚所购,其中的设施有的还未建造,所以现在只是一间正常的酒楼,开门做着生意。 李旦居于二楼拐角处的包间里,独自品着美酒,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要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待到房门打开,走进来的两人赫然便是狄仁杰和刘仁轨。还未等坐下,刘仁轨就大发牢骚:“李旦,你就故意为难老人家吧……偏偏将这会面地点选在这么远的地方……你这么故弄玄虚到底要干什么?” 李旦不应刘老头的怨言,而是偏头望向狄仁杰,询问道:“老师,外面都安排好了吧?” “嗯……”狄仁杰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徒儿是怀疑李相吗?” “外面?”刘仁轨听出了味道,皱起了眉头,笑道,“早说嘛,这里怕就是你的据点吧?就跟长安飘香院一样?” 李旦点点头,但下一刻,其正色道:“以李相这样的人才,却无任何预兆下来投到本王的麾下,你们觉得如何?” “李相身后必有推手!”无任何其他推论,狄仁杰眯着眼,直接便是下了定论。 刘仁轨摇摇头,叹道:“狄小子,你还真的是胆大啊……不过,这事十有八九吧!” “呵呵……本王不急的……迟早他们会来请本王入局……”李旦品了一口美酒,看得刘老头直瞪眼。 …… 正如李旦所说,随着局势的发展,帝党和后党终究会斗起来,到那时两方都会来请他这个有些实力的亲王入局的。 往往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两党也确实斗了起来,只是李旦没想到会这么快! …… 隔日,洛阳皇宫内会举行朝廷转移到洛阳来的第一次早朝,朝会依然由武则天主持,而李治因为前太子李弘的安葬,心中疼痛不能言,身子骨又弱了下来。 以武则天的精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而帝党在这个关键时刻也犯了糊涂,一个在政事堂持笔记录的书记官由于饮酒,延误了政事堂关于“李旦十二事”中的一些条例补充说明的发布,致使洛阳百姓的税务比长安要多上不少。 因此事,洛阳百姓怨声载道,武则天虽早几天便已知晓外面的情况,却故意以宫中事务繁多为由拖延了几日。 政事堂因为此事发生在他们的人身上,所以底蕴不足,并不敢去指责武则天的做法。 帝党的人大多都有先见之明,明白天后想以此事为契机,夺回后宫参政的权力,而他们也赞成不与天后交锋,静观其变。 由于胜券在握,武则天自信满满,满面笑意地坐在了大殿主位上。 “各位卿家可有本奏啊?”武则天朝下望了望,笑着问道。 一时间,帝党互相看了看,皆是沉默了下来。 武家兄弟作为坚定地后党一员,在这种情况下,自然着力表现了。 武三思高举笏板过头顶,高声喝道:“臣有本奏!臣参政事堂书记沈大人延误政令,致使洛阳百姓怨声载道,实乃罪不可恕!” 武则天接过宦官手里武三思呈上来的奏折,装模作样地查阅了一番,便是猛地拍了桌案,直起了身子,娇喝道:“沈卿何在?可有此事?” 沈姓官员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武则天,只是偏头以祈求的目光望向政事堂几个领头人。 事关政事堂的声望,作为当朝宰辅刘仁轨自然当仁不让地出列应道:“禀天后,此事甚为蹊跷……沈大人做事谨慎,从未出过差错,却在来洛阳后出了差错,这里面不得不让人深思啊……还请天后明察!” “呵呵……刘老的意思是有人暗地里阻碍政事堂的政令发出了?”武则天面色一变,冷笑一声,沉声道,“莫非刘老指的是本宫?” 刘仁轨一惊,当即跪倒,匍匐在地,高喝道:“老臣绝无此意啊!” 稍许,武则天便展颜笑道:“本宫当然相信刘老了,你还是先起来吧……” 刘仁轨作为当朝宰辅,武则天自然也不好训斥,只能过个场面,给个台阶下。 刘仁轨是个精明人,顺势叩头大呼天后圣明。 被刘仁轨这老头这么一打岔,倒是让本欲发难的武则天一时接不了话语,而被武则天寄予厚望的武承嗣察言观色的的功夫极好,顺势出列道:“禀天后,臣要参政事堂宰相戴至德,郝处俊,若非他们推波助澜,目无尊长,凭沈贼这厮哪敢如此胆大妄为!” 戴至德和郝处俊两位宰相向来德高望重,作为帝党核心,拥有不上朝的特权,若非大事,他们大可在家办公,而这份特权正好给了后党攻讦的理由。 本来若是硬要问罪,那刘仁轨作为政事堂头把交椅,恐怕还是要有个管教不严的罪过,而后党却故意漏过他,直接攻击两位帝党核心,其用心不言而喻了…… 由于此二人皆没有上早朝,不在这里,武则天遂命人传唤二人至此,明晃晃地去除了二人的特权,事实上便已经开始打压帝党了。 刘仁轨皱了皱眉头,望向斜后方的狄仁杰,而狄仁杰微微摇头,其意思还是不可轻举妄动。 在大殿一片寂静之中,新太子李贤却独自出列,举起笏板,躬身道:“母后,对于刚刚这件事,儿臣不敢苟同!”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离奇入局 太子的挺身而出,令得刚刚有些慌乱的帝党群臣稍放下了心,作为帝党的新领袖,李贤这一出声,便在帝党中收获了大批人心。 武则天蹙起秀眉,斜睨着看似恭敬的李贤,沉着俏脸,道:“哦?太子有何意见?” “戴至德和郝处俊两位老宰相乃是父皇的老臣,而且德高望重,母后这般做,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话到此处,李贤脸上还颇有敬重之色,但下一刻,其面色一变,冷笑道,“再说以母后一人恐怕还定不了宰相的罪名吧?莫非母后忘了现在的政事堂已经不是当初的政事堂了?” 李贤并没有如李旦他们分析的那般低调,更没有依从他自己之前在雍王府时设的计划,而是从这一开始,便已经站在了武则天的对立面,站在了帝党真正的最顶峰。 刘仁轨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抬眼凝视这个意气风发的新太子,不懂其想法。 如刘仁轨一样,狄仁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前一晚他们几人还信誓旦旦地说李贤会与武则天争锋相对,但他并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武则天的动作倒是可以理解,就是依靠突然性的事件来发难,一方面可以夺回一些丢失的权力,另一方面更能试探帝党,试探李贤,而李贤的动作便是毫无逻辑可言了。 这二人都注意到了这里面的不协调,更注意到了被后党故意漏掉的人物李敬玄。 这李敬玄虽说私下里已经投靠了李旦,但明面上还是帝党核心,但在这时候,后党在列罪状时却漏掉了他,这不得不令人深思。 刘仁轨与狄仁杰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他们能沉默,而后党当然不能沉默。 作为武则天的马前卒,武三思立即拜倒在地,行了大礼道:“天后,臣等皆是为了江山社稷,日月可鉴啊!现在洛阳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太子殿下还百般阻挠,甚至刻意指责为民请命的天后啊……臣等心寒啊……” “是啊……天后,臣等皆为百姓,是为大义啊!”有了武三思,怎能没有武承嗣,论到演戏,他也是高手,便哭叫着,“太子殿下身份高贵,臣等自知不能敌,可若是作为国母的天后蒙羞,臣等誓死如归,也要讨个说法!” 有了这两人的带头,后党群情激愤,顿时跪倒一片,集体歌颂着天后的英明,而怒斥太子殿下的不作为。 刘仁轨本是不苟言笑的老臣子,可跟李旦这小子打多了交道,便是沾染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井之气。 这不,这老小子一听武家兄弟的一番诉苦,便是忍不住笑出声,在这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好在刘仁轨地位够高,旁人也不好指责他。 武则天瞧着自己这一方的官员连成一气,声势浩大,脸色舒缓了一些,略显得意道:“太子,本宫看这些臣子皆是忠臣……百姓的事情大于天,就算是陛下在此,本宫依然这么说!难道你认为这两个不作为老臣能大过这数以万计的洛阳百姓吗?” 政治家就是能将争权夺利的事情冠冕堂皇地说成为民请命,而武则天正是高手中的高手,一番话语直接将两个老宰相形容成了尸位素餐的庸官,而李贤再为这样的官员说话就是同流合污,直接将李贤逼到了死角。 李贤却是不慌不忙,挺立着身子,笑道:“母后,儿臣可没有说这种行为对啊……只是想让母后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罢了……” “真相?”武则天直接站起身,一拍桌案,喝道,“政事堂的人贻误政令,难道政事堂就不应该对此负责吗?” “母后说得不错,是该负责……可不至于去急着让两位年事已高的宰相抱病而来吧?”李贤接过话头,沉声道,“再说,若是有人主导了这个事件,那不是更该死吗?母后如此急迫,莫非是怕被人查出什么事情吗?” “放肆!” 武则天沉着脸,死死盯住了李贤,大喝一声。 现在的李贤已是储君,而身后的帝党却更团结,比之李弘,实力更强,饶是武则天这般见多识广的人,也不免怒火攻心。 这一声怒喝,惊得群臣全部跪倒在地,齐声道:“天后息怒……” 半晌,武则天定了定神,又坐回了位置上,凝视着唯一还挺立着身子的李贤,遂道:“好,本宫就让人来查一查,好让太子心服口服!” 李贤举起笏板,正色道:“母后英明!儿臣举荐一人,其人聪慧无比,且多有善举,有此人来查,相信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谁?”武则天低眉思索,面色微变,似是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不光是武则天,在李贤话语出口后,便有数人变了脸色,其中以刘仁轨和狄仁杰为最。 正如他们所想,李贤缓缓吐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李旦!母后,儿臣所举荐正是大唐相王李旦,孤的八弟,您的儿子……” 由于李旦并无挂职,参与不到政事堂之中,空有亲王之称,却无绝对实权,而他又向来不喜政治,因而这洛阳的第一次早朝当然不在场。 “旦儿?”武则天紧蹙起柳眉,权衡着李贤提议的可行性。 李旦作为皇子,却向来不关心政治,有人脉,却明面上只有一个老师狄仁杰,而另一个师父却远在西北,可谓鞭长莫及,再说他又不是帝党,更不是后党…… 武则天愈想愈觉得可行,便是舒展了眉头,微微颔首道:“就依太子之言,着相王李旦彻查此案……政事堂因牵扯案件之中,就暂停职能了,刘老有事直接向本宫言明即可……” 武则天的要求已经苛刻,不少帝党官员都变了脸色,而作为帝党领袖的李贤却是不动声色地同意了武则天的要求…… 刘仁轨诧异地望了望出声的李贤,索性出列应道:“天后,臣年老体衰,精力大不如前,不如由狄大人协助臣就太好了……” “准奏!”武则天望了望刘仁轨这个老狐狸,便是点头应诺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早朝一结,一切暂时落幕,去羁押两位老宰相的人也在半道上被人召回,而武则天的效率极快,当即便发出圣旨,着相王李旦彻查洛阳百姓逼官的事件。 这件事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在大唐这个时候,一切与百姓相关联的事情都会被无穷放大,毕竟当朝天子的目标便是创造超越太宗皇帝的盛世。 但牵扯其中的不光有洛阳百姓,更有如今势同水火的帝后两党,稍有不慎,他李旦也会坠入万丈深渊! 入局容易,这破局可就难了…… 在自家府邸,李旦接下了这份圣旨。 现在的他谨慎看待这件事,毕竟李旦并未出现在早朝上,不知道各方对于此事的具体态度。 不过,李旦并不焦急,因为他明白这圣旨接下后,下一刻变会有人来告知他的情况。 果不其然,事关政事堂,刘仁轨作为政事堂首脑,自然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大摇大摆地跨入了相王府。 刘仁轨眼底闪了闪,瞅了瞅这新府宅,故作嚣张地直奔后宅,不住地叫嚣着:“快你们的相王殿下叫出来,老夫刘仁轨来了!” 这般动静自然传到了李旦耳中,而一旁的绿衣蹙着眉头,娇嗔道:“这刘老头还摆起架子,这是要让殿下出去迎接他吗?” 李旦摇摇头,不以为意地道:“绿衣姐姐,你们知道这刘老头装腔作势,而其他人不知道啊……真是老狐狸啊!” “咯咯……你们还真有意思呢……”绿衣抿嘴轻笑,眨眨眼道,“殿下还是要出去陪着刘老演戏呢!” 李旦大笑,摆手而去,一路上大声应着:“刘老头,你一个宰相,干啥到老子这撒野来了?” 虽说是演给外人看的,可愈发熟悉李旦这小子的刘仁轨却是明白这个小皇子可都是真性情,不禁嘴角抽了抽,沉声道:“你以为老夫想来吗?老夫来是要传达天后的嘱咐!” 话罢,刘老头当仁不让地进了会客厅,一下子坐在了主座上,而李旦无奈地命人将门关上,陪坐在副座上,抱怨道:“你这老头,演归演,还真的一点不客气啊……” “哼……老夫早就看出你小子的花花肠子了……会占便宜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啊!”刘仁轨得意地一笑,但下一刻,其面容一整,冷冽道,“小子,这一次你那六哥真是好手段啊!” 李旦淡然一笑,取出那接下的圣旨,叹息一声,道:“帝后两党各执一词,该如何查起呢?” 刘仁轨抬手敲着桌案,凝视着那份圣旨,沉声道:“天后真是借势的高手啊……不声不响地让政事堂的职能暂时转交于她手中,而老夫还不能反驳,毕竟是非常时期……” “母后的手段就是如此,而现在能压住她的父皇抱病,崛起是必然的……”李旦皱起眉头,询问道,“只是六哥到底是何目的?” “呵呵……不管是何目的,你都是要参与到朝堂中来的……”刘仁轨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道,“你老师让老夫转告你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言语里的杀气满溢,李旦怔了怔,诧异地望向刘仁轨,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一向温文尔雅的老师说的话。 刘仁轨捋了捋白胡须,摇头晃脑道:“别看老夫,这真是你老师说的话……说实话,老夫也被吓了一跳……他狄仁杰到了关键时刻是真的狠啊!但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话到此处,刘仁轨顿了顿,饱含深意地幽幽叹道:“天后崛起已经是必然,而咱们既然要入局,就必须要舍弃一点东西了……” 李旦拧了拧眉头,心头哀叹一声,终于还是叫来了绿衣,霎时,这洛阳城里的“锦衣卫”和“青衣卫”运转了起来…… 同一时间,在早朝上意气风发的李贤却受到了自己麾下的两位先生的埋怨。 如今的王勃和骆宾王皆是东宫属官,虽还未进入政事堂那个权力核心,但在东宫里,他们作为太子心腹,自然可以说一不二。 只是现在一向不太和谐的两人却是站在了一边,都是对今日那疯传的李贤与武则天争锋相对的消息进行批判。 “殿下……臣不该指责你……可是……”一向对李贤宽容的王勃也是厉声道,“您作为储君,东宫的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幼稚?现在的您能与天后一较长短吗?政事堂的那些老狐狸们会服您吗?” 骆宾王毕竟是后来者,不像王勃那般冲动,只是摇摇头,叹道:“臣跟着殿下,说难听点,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殿下如此做,却是浪费了先前的大好机会啊……” 李贤冷笑一声,反问道:“大好机会?你们所谓的机会不过是隐忍两到三年,先逐渐熟悉朝局,与所有人搞好关系,待到政事堂或者八弟与母后发生矛盾之时,再一鼓作气控制住朝堂,发出自己的声音……” “殿下既然都明白,那为何……”骆宾王皱起眉头,诧异地望着此时有些悲哀的李贤。 李贤不语,而是摇摇头,抬手指着门,而王勃和骆宾王皆是有识之士,只能无奈地叹息着离开了这里,留李贤一人在此静静。 半晌,李贤泪流满面,低首望着自己的太子华服,喃喃自语道:“两位先生啊……孤是迫不得已……等不了了啊……” 那渐行渐远的帝王梦,太子李贤代表着这系列身不由己的皇室人们。 悲哀的李贤只能在无人之时敢发泄自己的悲伤,而在人前,他现在能给世人的印象只能是那敢与武则天争锋相对的太子贤…… “子安兄,现在该如何是好啊?”骆宾王在厅堂外,拉着王勃的手,询问道。 王勃摇摇头,苦笑道:“臣子有做臣子的使命,哪敢有那么多怨言……观光兄,咱们还是好好为殿下想一想该如何利用如今元气大伤的政事堂了……” 骆宾王微微颔首,附和道:“以我二人之力,定要让殿下扭转乾坤!” 聪慧的王勃瞧着自信满满的骆宾王,明面在附和,而内心却是无奈自嘲:“扭转乾坤谈何容易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下棋人 后宫里,抱病卧床的李治难得清醒过来,几日的心痛过后,此时却稍稍有了些许精力,睁开了双眸,便瞧见武则天端着药碗,担忧地望着他。 李治吃力地笑了笑,刚想坐起身来,而武则天抽出一只手抬起扶住李治靠在软塌上。 “呵呵……媚娘,辛苦你了……”李治轻笑着张开嘴,被武则天喂着药。 武则天摇摇头,媚眼里含着泪花,娇声道:“陛下,你就快点好吧……弘儿也肯定不想看你这样的……” “唉……”李治叹息一声,哀伤道,“弘儿的意外离世让朕久久不能平静啊……现如今的贤儿不知能做到何种程度啊?” “贤儿?”武则天心头一窒,低眉避过李治的目光,沉默了下来。 精明的武则天瞬间意识到这话似乎话里有话,莫非眼前的人一直在关注着朝政吗?又或者他的病都是假的吗? 倏然,武则天百感交集,抬眼环顾四周,凛冽的眼神惊得陪侍的宫娥忙低头颤抖着,不敢与天后对视。 “媚娘,你这是怎么了吗?”李治好似不知情一般小声埋怨着。 “陛下,是臣妾不好……是不是有死奴才在陛下耳边乱嚼舌根了……现如今陛下最要紧的就是休息……”武则天坐在床榻上,将药碗置于一旁的桌案上,抬手抚着李治的臂膀,螓首蹭着李治的胸口,娇声道,“既然陛下如此关心,那就不需要臣妾了,臣妾就长居后宫好了……” “呵呵……媚娘莫气……”李治抬手抚着武则天的额头,笑道,“媚娘的治国之道,朕是相信的……” “既然陛下信臣妾,那么臣妾想问,若是牵扯到百姓,牵扯到朝中重臣……”武则天眯起凤眼,凝视着李治,问道,“陛下告诉臣妾要如何处理呢?” 李治沉默了片刻,抬眼瞧着自己这个精明的皇后,不禁疑惑道:“媚娘,究竟是谁牵扯其中?” “政事堂里的书记官……”武则天顿了顿,蹙起柳眉,沉声道,“戴至德和郝处俊两位宰相……” “百姓的事最重要……”李治无奈地闭上了双眸,闭口不言了。 本来已经做好迎接李治怒火准备的武则天愣了愣,还想开口询问,但瞧见李治那眉宇间的疲惫,便是放弃了。 下一刻,武则天站起身来,对着陪侍的宫娥们招招手,而宫娥们行了礼过来,便纷纷离去了。 武则天也将药碗置于盘中,伸手端起,退出了宫殿。 待所有人离去后,李治睁开了双眸,怔怔地望着武则天离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丝怒色。 “影龙!”霎时,李治眼里精光一闪,沉声喝道。 “在,陛下!”暗影处浮现出一个人影,单膝跪地,虔诚地应着。 “现在朝局状况如何?”李治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影龙低头应着:“回陛下,一切尽在您的掌握之中!陛下英明!” “英明?”李治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自嘲道,“若朕英明,朝堂就不会变成这样子……其中的一些人也就能保留下来了……但……” “陛下节哀!” “旦儿如何了?”李治定了定神,问起了李旦的情况,当说到李旦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浮现出几丝笑意。 “相王殿下相当精明,而且有刘仁轨和狄仁杰辅佐他,想来不会出问题的……”影龙对于李旦还是颇为赞赏的,不吝溢美之词。 “呵呵……不然……”李治冷笑一声,沉声道,“刘仁轨那个老狐狸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幸好朕早有准备……” “那属下今后该如何行动?”影龙疑惑李治接下来的行动。 “接下来你还是密切注意主要几个人的动向……尤其是贤儿……若是……”李治说到这里,略微沉吟,但其眼睛里还是凶光一闪,下定了决心,冷冽道,“若是有了变动,朕许你便宜行事的特权……” 一股杀伐之气朝着影龙袭来,震得影龙只得低头应下。 李治摆摆手,而影龙瞬间消失不见,这大殿内又沉寂下来…… 既然名义上是钦差,李旦自然会出去走动,将身影多出现出现,以便堵住言官们的嘴。 但如今以他的身份,实在不好去见武则天和李贤这两位帝后两党明面上的核心,而是去那被卷入这次案件的两位老宰相的府宅上。 由于两人同是戴罪之身,因而两人同住在了驿馆里,以他们的身份,在洛阳竟然还未有府宅,这倒是出乎李旦的预料,也令李旦格外钦佩。 一进驿馆的门,在给看守的门卫看过钦差令牌后,李旦便是跨进了大厅内,没多远就瞧见这两位老宰相在下着棋。 出乎李旦的意料,这两个境遇与往日里迥然不同的老宰相却是格外悠闲,有种看淡身死的淡然。 李旦发明的新式象棋已经成为了上层人士们平时娱乐的主项,这不,这两老头沉浸于此,浑然不觉那早已到来的李旦。 “戴老头!你悔棋!”脾气向来暴躁的郝处俊吹胡子瞪眼,抬手指着戴至德,大喝着。 戴至德不慌不忙地反驳道:“哎呦,你这老小子输了棋就说老夫悔棋,怎么地,输不起?” “谁输不起?”郝处俊立即炸毛,大喊大叫起来。 “咳咳……”李旦轻咳两声,笑道,“想不到两位老宰相如此悠闲……” 郝处俊抱拳行了一礼,便是坐回了位置,这也难怪,他向来是跟这不着调的小皇子处不到一块去。 不同于郝处俊,戴至德倒是满怀深意地望着李旦,笑道:“想来殿下是来安慰老夫的吧?” 李旦心头一惊,不知如何应答。 郝处俊低头摆弄着棋子,不以为意地笑道:“老夫得罪的人不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若是在最后,能帮上陛下,倒是死得其所了……” 戴至德微微颔首,附和道:“为了大唐盛世,我等死不足惜!” 李旦一头雾水,躬身询问道:“不知两位老宰相所说的是何意思?” 戴至德摇摇头,笑道:“殿下,你以后会知道的……在这件事上,殿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老夫没有意见……” 李旦紧退几步,对着两位老臣行了一个大礼……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与虎谋皮 随着李旦的介入,几方人马偃旗息鼓,一连几日相安无事,甚至在早朝上武则天也刻意没有提这件事,人人都在等待相王的结果。 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李旦却闭门不出好几天,悠闲地侧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张着嘴等待着绿衣的喂食葡萄。 李旦还故意咬绿衣的纤指,逗得绿衣不住地娇嗔。 恍然间,绿衣又好似回到了几年前的大明宫里,眼波流转,怔怔地望着已经长大的李旦。 “绿衣姐姐?” 还是李旦的叫声将她拉回了现实,绿衣定了定神,放下手里的葡萄,蹙着眉头,询问道:“殿下,你都几日没有出门了……这钦差的身份……天后那里恐怕不好交代啊……” “本王的老娘是什么人本王清楚得很,她巴不得本王拖久点,那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收回权力……”李旦摇摇头,冷笑一声,应着,“对了,绿衣姐姐,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绿衣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迟疑道,“只是如此做的话,那两位老宰相……” “有些人必须要牺牲了……”李旦牵起绿衣的手,叹息道,“不过,本王保证,一定会保住他们的性命!” “嗯……”绿衣点点头,遂问道,“殿下,那咱们今日出去吗?” “自然……”李旦眯起眼睛,幽幽道,“闲了几日,自然要出去露露脸了……” 就在这一日,洛阳百姓数以千计的人冲撞着洛阳城里的各大商号,以及米行,更有甚者包围了洛阳府衙。 一时间,洛阳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居于“奇味居”二楼的李旦靠着窗朝下望去,瞅着那与商号侍卫对峙的百姓们,脸上浮现出一丝严峻。 由于要观察对面的情况,因而李旦现在是在“奇味居”二楼的大厅内,并不是包间,但四周已被无情等人占据,倒也只有他们这一行人。 “绿衣姐姐,这便是这一带参与的百姓吧?”李旦偏过头,询问着。 “嗯……”绿衣探着身子,仔细观察着百姓里的身影,微微颔首道,“其中混着不少咱们的兄弟,保证百姓不会受到伤害……” “那就好……”李旦点点头,笑道,“这一次本王就孤注一掷了,那政事堂必有本王的一席之地!”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想见见你……”霎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立在了李旦这桌的旁边,竟然连无情等人都没有发现! “主子!”此人话一出,无情等人便已经回过神来,纷涌而至,围住这人,蓄势待发。 “唉……”李旦手一招,制止了无情等人,笑道,“若是这位公公想取本王的性命,恐怕是探囊取物耳……” “公公”的称呼一出,众人便明白这人是宫中之人,遂收了阵势,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消散。 “呵呵……殿下聪慧,主子在等殿下……”虽说李旦的地位高,但这太监的口气完全是一副长辈的口气,狂妄之极。 李旦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躬身道:“还请公公带路!” “殿下……”绿衣拉住李旦的衣角,担忧地唤了一声。 “无妨……”李旦抬手抚着绿衣的鬓发,贴着其耳边低声道,“想来是二圣的人,你让各处的人散去,恐怕要到落幕的时候了……” 话罢,李旦随着那位太监出了大厅,七拐八拐,在二楼的最深处的一间隔间停下。 李旦在后面看得真切,心里惊异于对方对自己底盘的熟悉,随即定了定神,跟着这位太监进了隔间。 正如李旦所想,这隔间内并无旁人,只有一个贵妇人端坐在主座上,举手投足间,皆是雍容,正是大唐天后武则天。 “呵呵……原来是老娘啊……还搞得这么神秘啊……”李旦打着哈哈,掩饰着心里的紧张,一下子便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 武则天对着那个太监点点头,那个太监立即退出了房门,并关上了门。 李旦转过头瞅着太监的身影,满脸艳羡,撇嘴道:“老娘,这位公公是宫里的高手?” “咯咯……怎么?旦儿动心了?”武则天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道,“他是宫里的供奉……一般不出现的,只是这次本宫出宫,他才来保护本宫……不过,若是旦儿喜欢,可不容易,需要做皇宫内院的主人啊……” 武则天的话语里透露著深意,像是有魔力一般引着李旦的心思疯涨。 李旦暗呼厉害,便是定了定神,抬手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轻抿了口,笑道:“老娘,这么神秘地见儿子有什么事吗?” “咯咯……旦儿长大了,也知道故弄玄虚了……”武则天话语稍慢,但语气里透露着严厉,接着道,“若不是你几日来窝在了府中,为娘需要这般见你吗?” 说话间,武则天还用媚眼白了眼李旦,那副媚态,就连作为儿子的李旦都受不了,其忙低眉,不敢跟武则天对视。 李旦轻咳两声,故作委屈道:“前些时日,儿子惹得老娘生气了……这件事这么棘手,儿子又不敢去请教您,当然只能窝在家里想办法了……唉……却不想今日就有百姓出来闹事了……” “既然有事不懂,就要来问问为娘嘛……你又不是一次两次顶撞为娘了……母子间有什么说不开的……”武则天暖语道,“不过,有了百姓如此闹事,事情就不好办了……还需要快点解决啊……” 李旦现在可是对眼前的艳丽女人百分警惕,不敢有半点松弛,遂听出了门道,因而其也是点点头,眼里精光一闪,应着:“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一会就都散去了呢……” “哦?”武则天凤眼里寒芒大作,娇笑道,“旦儿果然没有让为娘失望啊……你到底是长大了……不知道旦儿有什么要求?” “这都是儿子作为钦差的分内之事……”开始李旦还稍微谦虚一点,但下一刻,其话锋一转,“如果有一两件事做成的话,说不定此事会结束得快一些……” “咯咯……说吧……”武则天蹙起柳眉,凝视着李旦,沉声道。 李旦心中一横,终于与武则天对视起来,沉声道:“若是孩儿想入政事堂,不知有没有可能啊?”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母子拼演技 “政事堂?”武则天心头一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抿嘴轻笑道,“旦儿怎么突然对政事上心了?” “唉……”李旦哭丧着脸,伸手握住武则天的纤手,悲悯道,“儿臣见老爹抱病,老娘操劳,而太子六哥对政事堂有心无力,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好歹是个亲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了……” 虽说李旦的表演格外卖力,但武则天却是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武则天眯起凤眼,审视着一脸悲色的李旦,饱含深意地道:“为娘怎么想不到旦儿有这般心意啊……果然是长大了……” “老娘说笑了……”李旦眉毛一挑,幽幽地道,“不管如何,儿臣到底是您的儿子……” 武则天反手也握住李旦的手,另一只手盖在手背上,拍了拍,笑道:“旦儿当然是为娘最喜爱的儿子了……只是你应该明白入了政事堂意味着什么……要知道你六哥麾下的那两位可还没入政事堂……” “呵呵……自然明白,入了政事堂就是事实上的宰相了……”李旦满不在乎地应着,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深沉地道,“老娘,您作为现在朝堂上的当家人,难道不认为政事堂的规模还是太小了吗?” “哦?”武则天面色一变,柳眉紧蹙,询问道,“此话怎讲?” “众所周知,政事堂是帝党主导的……可以说是上下难得的一致,却也会出现如此事件……”李旦自信地将政事堂里的明堂敞开了讲,“由此可见,现在在作为国家权力集中地的政事堂,只发出一个声音总归是不好的……多一点声音,对朝廷稳定是对的……难道老娘您不这么认为吗?” 话罢,李旦挪榆地望着武则天,武则天稍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 不得不说,李旦的一番话直接说进了武则天的心里。 武则天定了定神,睥睨着刚刚侃侃而谈的李旦,感叹道:“旦儿好口才……只是想法再好,你那太子六哥可是关键啊!为娘是管不了他了……” “老娘莫泄气……”李旦丝毫不惧地与武则天对视,嗤笑道,“以六哥资历,帝党的老狐狸们未必服他……若是有外力干预,他怕是求之不得呢!” “咯咯……看来为娘也要分一杯羹呢!”武则天眯起凤眼,轻叹一声,故作哀伤道,“为娘的权力大减,手下的能人不多……你那两个表哥有点能力,是为娘重点照顾的人……但为娘想到他们与你有点过节,因而担心……” 话到此处,武则天顿住了,只是瞟着默不作声的李旦,而话虽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早已明了,不想节外生枝的李旦会意,遂点点头,道:“老娘放心,从前的事都是小事,只要他们能一心一意地为您,为百姓办事,儿臣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那就好……”武则天恍若欣喜地微微颔首。 两人的戏演得都是炉火纯青,若是在外人看来,必是一副慈母孝儿的美图,而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明白,对面的这个人已经是明面里的政治对手了。 就算是李旦自己,都对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反胃,天知道之前他们是夺妻断臂之仇,如何会在三言两语间达成和解? 可以说,现在两人算是暗地里的政治盟友了,有了这一基础,退让一些就都不是事了。 稍许,武则天有意无意地道:“你六哥当了太子了,翅膀硬了,为娘说话也不是那么管用了……” 这话一出,李旦就听出了味道,似乎在告知李旦她武则天对现在的太子贤不满,又暗示了后党与太子贤的势同水火。 是警告?还是试探? 李旦面色不改,而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点头道:“既然老娘有难处,那就不如儿臣去东宫说服太子六哥好了……” “果然还是旦儿懂为娘的心思啊……”武则天抚额叹息着,但下一刻,其便眯起了眼睛,话锋一转,幽幽地道,“似乎刚刚旦儿还有第二件事吧?说吧……” 李旦先是不答,而是离了位置,退了几步,躬身跪倒在地,行了大礼道:“母后,儿臣恳请让戴至德,郝处俊两位宰相辞官归隐,颐养天年!” 由于是正式的要求,李旦也将称呼变为了正式,而武则天也正襟危坐起来。 “呵呵……”武则天面色一寒,冷笑道,“旦儿,你现在也是要进政事堂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你应该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 “儿臣明白……”李旦又联想到驿站里的两个老人的豁达,不禁眼眶含泪,道,“权力之争另说,可这两位老宰相都是太宗的老臣,到了父皇这朝做了宰相,皆是从龙之臣,且在对抗关陇世家的事情上,他们也站在了母后一边啊!若是……到时,父皇那里怕是要大发雷霆啊!母后三思啊!” 武则天怔了怔,为难道:“若是旁人,本宫就允了……可这两人都是雄才,而且盘踞宰相之位多年,本身便是一块金字招牌……他们跟知进退的刘仁轨不同……你应该明白的……” 李旦依旧是匍匐于地,恳求道:“儿臣明白,但不如让他们回乡去吧,终身不得回长安,洛阳两都,想来他们也不会与您相抗了吧……再说事后,父皇必定感念您的好……” 李治的存在始终是压在武则天心头的石头,虽说这次她掌握着主动,但若是不知进退,那如窥伺猛虎的李治一定会猛然发难,势必会天崩地裂。 对李治格外了解的武则天不敢冒险,因为她明白李治向来出手不留情,力求斩草除根。从以前对待自己舅舅长孙无忌的作为便可见一斑…… 思前想后下,武则天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既如此,本宫允了……但你要明白若是想达成心中所想,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啊!” 霎时,李旦心头一惊,将头埋得更低,应着:“多谢母后成全……儿臣谨记!”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几度夕阳红 政治的博弈在于下棋人的决断,几个优秀的棋手相互牵制,往往能最快地控制住局面。 事关宰相,朝廷给了面子,或者说是武则天给了面子,没有大肆宣扬两位老宰相的罪行,只是笼统地概括成了渎职之罪,并罢官免职,发配归乡,终身不得再到东西两都。 这件由百姓的怨声载道引发的案件暂时告一段落,但那之后的朝堂变动却还未尘埃落定,究竟孰胜孰败,人人都不知道…… 清晨,洛阳城南,郝处俊和戴至德两位罢官宰相一同来到了这里,今日,他们要从这离开洛阳东都,从此远离官场,逍遥自在去了。 “咦?戴老头……”提前半个时辰就到此的郝处俊惊讶于戴至德在此等候,疑惑道,“这城门还没开呢……你这个老小子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再说了,你老家不是在安阳吗?那应应该在北边啊……” 不光是郝处俊提出的这些疑问,还有这戴至德要离开了,竟然连马车都没有,孤身一人蹲在城门口,哪里有刚退下来的当朝宰相的名头? “呵呵……郝老头,老夫不像你,有着家人……”戴至德倒是洒脱,笑了笑道,“老夫呢,孑然一身,下人都遣走了……回老家也什么意思,老夫就想跟你去荆楚大地看看……你个老小子别嫌弃老夫啊!” “哈哈……”郝处俊慢悠悠地下了马车,仰面大笑起来,不一会,他又咳嗽了起来。 几个下人刚想搀扶,而倔强的老头面色一板,沉声道:“他戴老头都不用下人,老夫能让他比下去?都不许管老夫,老夫还能走,没死透呢!” 顿时,下人们互相看看,都不敢上前。郝处俊好不容易地挪到了戴至德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摸摸袖口,抽起烟袋。 “呵呵……咱们老朋友就在这聊聊吧……这门一时半会也开不了……”戴至德瞅了瞅郝老头的马车,嘲讽道,“你这老小子就快走不动路了……回个老家带了这么多下人……还真别说,你家那个傻孙子还真孝顺你啊……咦,他怎么没来送你啊?” “离别而已……送什么送?”话虽如此说,但要离开自己熟悉的朝堂,郝处俊还是眼眶湿润了,自嘲道,“那臭小子现在在东宫,前途无量,自然用不着老夫了……” “郝老头,听哥一句劝……”戴至德心思缜密,不同于郝处俊的嫉恶如仇,“东宫那个地方是个漩涡,还是让你孙子尽早抽身,要选靠山还是相王府稳当……” “哦?你就那么看好他?”郝处俊撇撇嘴,不屑道,“你个老小子又跟老夫假仁假义了,你既然看好相王殿下,那为何跟老夫一样心甘情愿地被太子殿下利用?” “呵呵……郝处俊啊郝处俊……”戴至德拍拍头,无奈道,“你这老小子还沉浸官场数十年,光学会刁难耍横了,都不长进啊……你就剩为民做事这个优点了……” 顿时,郝处俊的老脸黑了下来,沉声道:“戴老头,你是存心埋汰老夫是不是?” “唉……其实不难想……”戴至德眯着眼睛,轻笑道,“刘老头是多精明的人……当年他可是朝堂里最看不起相王的人,可如今……你再看……” “嗯?”郝处俊对刘仁轨的行为也是早有怀疑,而现在戴至德当面提了出来,便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不禁点点头道,“刘老头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帝党,但他的能力众所周知……照这么看,相王殿下恐怕还真的有那么点意思啊!” “那么点?”戴至德冷笑一声,叹道,“前太子还在时,早就爆出太子易位的说法,要不是事发突然……呵呵,莫非你还以为太子贤得天皇陛下欢心吗?” 郝处俊心头一颤,迟疑道:“那……这……天皇陛下……” “若是老夫的推论没错的话,这次得利的恐怕会是相王殿下啊……”戴至德抬手捋了捋胡须,笃定道,“天皇陛下中意的人一直是相王殿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相王殿下铺路!” “这……”郝处俊怔了怔,摇摇头道,“不信……不像真的……若是那样,相王殿下这次……还有太子殿下了解吗?” “不出意外的话,相王殿下会入政事堂了……天后多了一个好对手啊!”戴至德叹息一声,面色有些伤感道,“太子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好了,既然咱们已经要远离朝堂了,还想这些破事干啥?” “还不是你个老小子提出来的!”郝处俊反驳了一声。 这时,到了点的城门守卫终于要来开门,四周的百姓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守卫将军很有眼力,瞧着蹲在角落里的两个老人,顿时眼睛一亮,一路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道:“两位老宰相要出城啊?” “是啊,咱们两个老骨头要离开了……”戴至德搀扶着腿脚不利索的郝处俊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这个年轻的将军,叮嘱道,“麻烦将军了……” “哄……” 这洛阳城的南门终于开了,百姓们井然有序地进出着城门,而互相搀扶立于马车上的两个老头泪眼婆娑,转头望着这繁华东都,又眺望着远处的皇宫内院,心里百感交集。 “戴老头,你说要是现在咱们在长安该有多好……”郝处俊面露不舍,但语气还是有些遗憾,“虽说这东都洛阳是天后喜欢的地方,但长安却是我大唐建国之国运所在啊……以后咱们都没机会回来了……” 戴至德含笑不语,只是那颤抖的臂膀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刚刚的守城小将又赶了过来,躬身道:“两位老宰相,您们还是快点出城吧……一会百姓们会愈来愈多的……” “好……”郝处俊偏过头,拉着戴至德进了马车。 “驾!”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却是急速而来,那守城小将看得真切,顿时认出了为首的人便是当朝的相王殿下李旦,遂喊道:“两位老宰相,相王殿下来送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事成 “嗯?相王殿下?”已经低头进去里面的戴至德愣了愣,又探出身,偏头望向那守城小将,惊疑道,“真的是相王殿下?” 不待守城小将回答,戴至德和郝处俊两把老骨头已经从马车里出来了,并晃晃悠悠地直起了身子,眺望过去,满眼尽见尘烟弥漫,而领头的人体型较小,赫然便是相王李旦! “哈哈……郝老头,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戴至德捋了捋白须,眼色温暖地望着离得愈来愈近的队伍,感叹道,“满朝文武,能前来相送的不过只有相王一人而已啊!” 郝处俊虽说没有应答,但眼里的纠结与遗憾尽显无疑,其好似是放下了什么,内心郁结骤清,面色却是好上了不少。 “两位老宰相慢走……”隔着老远,李旦便命令王府侍卫齐声高喊,声势倒是惊人,也让不少百姓注意到了这两个老头马车,纷纷聚集过来,想要一睹朝堂宰相的风采。 “哼……”郝处俊撇撇嘴,冷哼一声,沉声道,“这小子还真是会来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送老夫的……” “呵呵……虽是有着目的,作秀一下,但他这般明目张胆地相送我等戴罪罢官的人,也是有着足够的勇气了……”戴至德眯起眼,望着那意气风发还稍显稚嫩的面庞。 终于到了马车前,李旦那独有的皇家高贵的气质还是瞬间逼退了不少百姓,遂也让出了一条道路来。李旦顺势下了马,而此次跟着他来的朝廷重臣,只有一个狄仁杰。 虽说这相送的规格不算高,但诚意却是足够,毕竟在此关键时刻相送戴罪朝臣,也是足够大胆的行为了。 “两位老宰相,你们可是真急啊……”李旦不待两个老头下马车行礼,便已经用了师徒之礼待之,惊得两个老头互相看了看,竟是有点不知所措。 这也怪不得他们,虽说两人都是沉浸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但在罢官之后,当朝亲王还以师徒之礼相待,这绝对是无上的荣耀,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事。 “殿下……”一向与李旦不对付的郝处俊也是两眼泛红,哽咽地唤了一声。 到底还是戴至德震得住场面,一边抬手安慰着郝处俊,一边搀扶着他下了马车,又对李旦行了一礼,还象征性地对狄仁杰这个宰相新秀点了点头。 这并不是他倨傲,而是他的确有这个资本如此,而狄仁杰也有自知之明,虔诚地行了大礼回应。 “嗯……狄公大才,有他的扶持,殿下的未来会一帆风顺的……”虽说戴至德所说的还是场面话,但其中的肯定态度却是真实的。 李旦笑了笑,恭敬地作揖,低声道:“不光是本王,还有刘老头也祝你们一帆风顺……” “刘老头?”稍稍回神的郝处俊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好啊,殿下,你很不错!” “这……”李旦猛然抬眼望向郝处俊,迟疑道,“郝相,这好像是你这些年来第一次夸本王吧?” “哈哈……”戴至德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郝处俊的肩膀,叹道,“老夫的这个老友就是有点古板,殿下可不要见怪啊……” 话到此处,戴至德稍稍顿了顿,瞥了眼李旦,含笑道:“殿下,说吧,如此大张旗鼓地来送我们两个老头……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有了相王府的侍卫保护,这时李旦的周围已经没有百姓,因而他们可以敞开话来说。 李旦不语,而是偏头望向狄仁杰,在这两位前辈面前,当然是要将机会留给新进宰相了。 狄仁杰会意,洒然一笑,抱拳道:“戴老,郝老,我们的意思,想来你们应该明白吧?” 好歹郝老头是多年的宰相,尽管这谋略之事并不擅长,但只要稍加思考过后,其依然回过神,眯起浑浊的眼睛,摇头晃脑道:“哦?我们明白?难道你们就那么有信心能让我们两个老头押宝在你们身上?” “殿下此番前来,不就印证了吗?”狄仁杰面色不变,而是饱含深意地应着,“难道郝老不觉得吗?” 两人互相打着机锋,但无论如何,李旦高调地前来相送,这步棋却是走对了。 不出意外,下一刻,整个洛阳城都会流传出相王李旦不顾流言蜚语,擅自相送戴罪之臣的传言。 百姓们自古以来同情弱者,而李旦的作为尽管会遭到武则天所恶,但口碑却是打了出来,甚至这两位老宰相的嫡系人马也一定是感同身受。 那么在政事堂里,李旦倒不奢求他们会来投奔,只要不添堵便已经是胜利了。 戴至德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叹道:“殿下好计啊……若是老夫没猜错,应该是刘老头的主意吧?” “呵呵……戴老,你还是老了啊……刘老头只是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李旦心情大好,言语里也多了一丝随意,话语里皆是深意。 顺着李旦的话语,戴至德回过神来,再看向狄仁杰,眼神里已经将狄仁杰置于同一个层面了。 “狄公真是大才啊!”这是戴至德第二次的感叹,上一次可能还有些场面的成分,而这一次却是真心实意的称赞。 “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郝处俊恍若年轻了数岁,竟是自顾跳上了马车,惊得下人们一阵惊吓。 戴至德深知自己老友的品行,遂明白了老友的心意,不禁笑了笑,也登上了马车,抱拳道:“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殿下,后会有期了……至于其他的……有些人会出现的……” 话罢,两辆马车顺着守城将军隔断人群开出的道路绝尘而去,李旦心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道:“成了……” “就看是谁先找上门了……”狄仁杰抚着胡须,感叹道。 到了这时,他们还是有些后怕。 幸好今日能来此相送,不然这两位罢官的宰相有多少实力暗藏于朝中,谁得他们的帮助,谁就掌握了主动……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名相薛元超 尽管天色愈来愈亮,但百姓们还是井然有序地并列在两旁,注视着这辆载着刚刚罢官的两位大员远去。 “殿下,人已经走远了……”隐于不远处商铺后面的中年人偏头低声提醒身旁的华服青年,而其又抬眼瞅了眼依然伫立在原地的李旦,叹道,“相王殿下这一步当真精妙啊……” “先生,现在孤明白了自己到底比八弟差在哪里……”华服青年摇摇头,自顾沉吟着,“就是这一股冲劲啊……” 仅从话语间,便可明白这华服青年便是现在的太子李贤,而被其喊做先生的人,只有王勃。 王勃听着自家主子这般丧气,欲言又止。 “呵呵……先生不必如此……”李贤瞟了眼一脸紧张的王勃,笑道,“孤只是有感而发,八弟若为君主,虽可能离经叛道,但却不失为一个明君……而孤却独少了几分锐气,孤到底是顾虑得太多了……” 王勃眼底精光一闪,怔怔地望着自家主子。 在他的印象里,自家主子可是刚刚登上太子之位,就敢跟天后叫板的人啊,可为何他却说自己少了几分锐气,莫非之前的事还有隐情? 李贤点到即止,抬眼又深深地望了眼不远处的李旦一行人,自嘲一笑,叹道:“回去吧……若是孤,刚刚绝不敢现身相送,最多只是拜托先生……孤差八弟多矣……” 李旦似有所感,转身瞧向那愈发热闹起来的街市,只是隐隐看见了一个朦胧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殿下?”狄仁杰瞅着愣神的李旦,不禁提醒道,“殿下,出了什么事了吗?” 李旦回过神来,摇摇头,笑道:“老师莫怪,本王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殿下,如今你走了这一步……”狄仁杰眯起眼睛,沉声道,“天后那可是关注着呢……” “自然……”李旦会意,遂抱拳道,“还请老师在政事堂里为徒儿壮壮声势……” 皇宫后院,武则天侧依在躺椅上,疑惑道:“你的意思是相王为了送两位老宰相,竟然当街纵马吗?” “禀天后,的确是这样,而且狄大人也一同前往了……”办事的小太监极有眼色,看准机会说出了狄仁杰的动向。 果不其然,武则天面色一变,冷笑一声,遂即摆摆手,和颜悦色道:“事情办得不错,你去团儿那里领赏钱吧……” “谢天后……”小太监一听如此,顿时喜出望外,不住地叩头道谢。 “人人都说天后赏罚分明,今日得见果不其然……”立于武则天软塌一侧的中年男子先是称赞,但下一刻,其话锋一转,嘲笑道,“若是振没猜错,刚刚那位小公公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武则天面色不变,不以为意地岔开了话题,询问道:“刚刚你都听到了,不知你有何想法?” “振只是布衣,不是什么大才……”中年男子嗤笑一声,自嘲道,“错了,老夫还是在流放的罪臣,实在受不了天后大礼!” “薛元超!”武则天终于变了脸色,冷声道,“本宫酌情赦免你,是念在你往日对朝廷的贡献,十年了,本以为你会改改脾气,却不想还是这样……实话告诉你,朝廷需要你,你有什么要求,本宫都可以满足的……”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上高宗一朝的名相薛振,字元超! “呵呵……满足……”薛元超摇摇头,眼眶湿润了起来,蜷伏于地,哭泣道,“是啊……十年了,上官兄走了十年了……既然天后说在下什么要求都能提,那若在下要天后将上官兄还回来,能吗?” “这……”武则天心头一窒,那个缠绕她十年的名字又被人提起。 “呵呵……天后都没办法……那还跟在下说什么呢?”薛元超冷笑一声,抬眼瞟了眼武则天,遂不解道,“若是在下回朝,也是跟天后对垒,又对天后有什么好处呢?” 武则天定了定神,对于薛元超的拒绝,她早有准备,抬起纤手敲着桌案,满怀深意地道:“不知薛卿是否还记得高祖的婕妤薛氏?” 薛元超顿时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这位薛婕妤就是薛元超的嫡亲姑母,十年前,他们本是结成一派,怂恿李治废除武则天皇后位,却不想功亏一篑,不光是上官仪横死,那薛元超流放在外,甚至薛婕妤都被削去了封号,幽禁在高祖别庙静安宫里。 十年里,薛元超最担心的便是这位姑母的安危,乍一听,便是坐不住了。 武则天握着这种杀手锏,自然是胸有成竹,自信道:“薛卿,不知现在可否谈一谈了?” “谈什么?”薛元超也不客气,顺着武则天手指的方向的座位坐下,低头问道。 “就是刚刚本宫的问题啊……”武则天柳眉稍蹙,沉声道,“相王,你是如何看的?” 事已至此,薛元超无奈下,唯有硬着头皮道:“在下在外十年,对朝廷里的事情不甚了解,对相王也没有见过,而相王的名号却在边陲之地都有听到……传闻他年纪轻轻便一手推动了青海大战……现在又在各方注视下,公然相送戴罪之臣……” 话到这里,薛元超顿住了,皱起了眉头,似是斟酌,而武则天听到这里,也想知道下文,不禁出声问道:“如何?” “若是他平日里就是如此张扬,便是性格使然……”薛元超眯起眼睛,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若不是,那么这位相王定是有了野心……” 武则天不置可否,没有对薛元超的推论发表评价,便已经岔开了话题,轻声道:“你的姑母无事,但你要回朝进政事堂……” 薛元超心头一惊,所有人都知道进政事堂意味着什么,而他也明白没有天上掉馅饼,遂问道:“不知天后要臣做什么?” 听到了薛元超自称臣,武则天抿嘴轻笑,很是满意,遂摇摇头,脆声道:“你只需好好为百姓做事便可,不偏向任何一方,就只有这一个要求……” “只有如此?”薛元超皱起了眉头,孤疑地望着眼前这个绝代风华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暗藏心机 “哦?”武则天故作诧异地反问道,“莫非鼎鼎大名的薛元超甘愿居于本宫麾下?” 薛元超面色渐冷,不屑地冷哼一声,但其终究是大唐子民,来到洛阳几日,便清楚明白如今朝堂的局势。 由于帝党的元气大伤,戴郝两位老宰相的归隐,如今权力颇大的政事堂面临着重组的危机,而各大势力在这紧要关头纷纷想将自己的人投入政事堂,占据一席之地,从而在朝堂上多掌握一些话语权。 可武则天反其道而行之,竟然额外将他薛元超赦免,欲让其入政事堂,如此一来,反倒让薛元超心里格外不安。 “请恕臣直言……”薛元超眯起眼睛,毫不畏惧地与武则天对视,沉声道,“以天后的手段,让臣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进政事堂,若是无利可图,未免太不现实了……” “咯咯……那本宫的目的是什么?”武则天心情大好,行为更为随意,抬手自顾把玩着青丝,瞟了眼一脸迷茫的薛元超,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 “这……请恕臣愚钝……”薛元超虽知武则天别有用心,但其却摸不准她的门道,再加上那薛婕妤在武则天手中,更让薛元超投鼠忌器,只是好在武则天无其他要求。 武则天抿嘴而笑,摆摆手道:“薛卿家刚刚归朝,来到洛阳也不过两日……既然无其他的事,那卿家就跪安吧……你就安心等待着位列宰相位吧……” 薛元超面色变了变,刚要开口,却不知说什么,要说他心里没点激动是骗人,毕竟位极人臣是每个官场中人毕生梦想,将要获取的宰相位更是比其十年前的位置要高出不少。 虽说他心底藏有回朝的想法,但眼前这大唐最有权势的女人却好像一座大山横亘于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来。 最后其心里那为百姓请命的愿望还是占据了他的脑海里,纷乱的杂事皆被其一一摒弃,因而其定了定神,做了一个臣子应尽的大礼,便是在宫娥的指引下离开了武则天的宫殿。 最后这一连串的动作无一丝话语,武则天懂其意,知晓其是明确心中的意思,不是为她武则天做官,而是为了大唐百姓做官。 武则天摇摇头,低眉望向桌案边的一份资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团儿作为贴身侍女是可以进出武则天的寝殿的,其沏了一壶茶置于桌案边,便徘徊于武则天的桌案边,嘴上支支吾吾的,显然其是有些话想说。 对于这个一向忠心的姑娘,武则天向来仁慈,抬眼望向团儿,和颜悦色地问:“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团儿,莫非你也要像政事堂的那些老狐狸一样说话拐弯抹角吗?” “主子,奴婢有一事不明……”武团儿偷偷抬眼瞥了眼武则天,又赶忙低下头,迟疑道,“主子,现在朝堂杂乱无章,官员们人人自危……这时候是您扩大势力的好机会,可您却跟这个狂徒耗着……这么多年,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您对一个人如此有耐心呢!莫非此人比狄大人,刘大人还厉害吗?” “咯咯……”武则天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摇摇头,苦恼道,“你这个妮子不说,本宫倒也未察觉呢……真的是很久没有去看别人的脸色了……” 话到此处,武则天顿了顿,抬手指着桌案上的资料,饶有深意地道:“团儿,你来看看,可看出什么?” 武团儿紧走了几步,低眉望去,随即其怔了怔,这资料上清楚记载了薛元超的身份背景,以及这十年间在边陲之地与何人交流过。 趁着武团儿看资料的间隙,武则天自顾欣赏着这妮子的姿态,却是猛然发现这跟女儿一样的妮子已经长大了。 再联系武团儿这几年的言行,武则天的心里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不由得冷不丁地问:“团儿,你觉得本宫的旦儿如何?” “额……”武团儿心头一窒,俏脸微变。 武则天也并未等其应话,而是捧着玉杯,嗅着茶香,自顾道:“旦儿也大了,先定下人选,等过两年他的府内也应该有一位女主人了……” 武则天点到即止,稍许,其便岔开了话题,笑道:“团儿,你看出了什么?” “薛公与朝堂内的任何一位重臣都无明显关系……”武团儿定了定心神,沉稳道,“而且河东薛家虽不及前朝之时鼎盛,也不及如今的五姓七家,以及官场大家河东裴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家依然有实力……” “嗯……”武则天眯起凤眼,幽幽地道,“薛元超这个人是个直人,极为不通人情,他想寻死,本宫就不让他如愿……有些人不一定要他投靠本宫,但本宫可以让外人认为他是本宫的人……呵呵……让他这一个人撑起一方势力,也可让朝堂的水搅得更浑一些……因为本宫缺少的就是时间啊……” “可为何是他呢?” “本宫何尝不想用自家人?”武则天摇摇头,叹气道,“旦儿要入政事堂,若本宫抬高武家兄弟,你说他会如何想?思前想后,这陛下的旧臣薛元超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武团儿听得目瞪口呆,对自己的主子愈发佩服起来,只是从武则天的言语里似乎还有所保留? 果不其然,片刻后,武则天偏过头望向武团儿,深沉地道:“虽说薛元超的人际关系大致如此,但还是有一些意外情况啊……” “主子高才……不输那些男子!”武团儿低头由衷赞道。 “咯咯……本宫刚刚说得可是真的……旦儿的年岁也快到了……”武则天媚笑一声,抬起纤手抚着武团儿的鬓发,娇声道,“团儿,若是本宫将你赐于旦儿,让你做相王府的女主人,你说可行不?” 武团儿猛然抬眼望向武则天,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而她心里有些明白自家主子说的意外就是在相王府啊,毕竟那个前宰相上官仪的孙女就在那里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地头蛇 洛阳朝堂一变再变,早朝也罢了几日,李旦提交的案件审议,以及对朝堂今后人员规划,武则天也迟迟没有回应。 李旦不懂武则天的心思,但他明白朝堂的混乱不可能持续太久,以武则天的心气,或许未来几日就要见分晓了。 只是那个他一向害怕又敬重的老爹不知如何了,自从十二事通过后,李旦就极少能听到李治的消息了,就算是常年潜伏于宫里的青衣卫都无功而返。 “主子,到你啦……”如今在洛阳当家做主的绿衣愈发自信起来,抬起纤手点了点陷入沉思的李旦的额头,娇嗔道。 没了可能会成为主母的上官婉儿,以及官宦人家出身的阎楚月,绿衣完全没了压力,偶尔还跟李旦开开玩笑,撒撒娇,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在宫廷内院里的模样。 攥着棋子的李旦回过神,满怀歉意地望了眼绿衣,再低首看时,不由得叹息道:“你们这些妮子都是些什么脑袋啊,本王教的你们,现在一个个都能赢得了本王了……这句本王又输了……” “咯咯……”绿衣抿嘴轻笑,歪着螓首,娇声道,“殿下说得不错,三步后,奴家就能将军了……” “唉……”笑过之后,李旦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叹息一声,又问道,“今日还是没有本王老爹的消息吗?” “没有……”绿衣蹙着眉头,苦恼地摇摇头,道,“要么是陛下是真的病重了,天后故意封锁了消息,但不太可能会如此,总归是有消息的……要么……” 话到此处,绿衣抬眼,俏生生地瞟了眼李旦,而李旦面色不变,沉声道:“绿衣姐姐,但说无妨!” “要么就是陛下自己故意在隐藏着消息……”绿衣眼底凛了凛,推断道。 李旦不应,但那略微恍然的面色,表明他也赞同第二种说法,看来他那善于伪装的老爹又有新动作了。 稍许,绿衣蹙起了眉头,将刚刚传来的情报呈到了李旦眼前,疑惑道:“昨日天后似乎在寝宫见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子举止随意,对天后毫不客气……” “哦?真是新鲜事啊……”李旦嗤笑一声,接过情报,随口道,“那人具体是谁?” “青衣卫的人回报说并不认识……”绿衣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而且他们认为此人从未在朝堂出现过……” “嗯?”李旦心中一沉,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语道,“看来咱们对朝廷的认知还是有限啊……特别是在这东都洛阳……” “主子,那您的意思是……”绿衣眼里精光一闪,顺着李旦的意思应着。 “呵呵……”李旦点点头,低首瞅着近日的情报,笑道,“上次你给本王找的那些百姓都是谁的人?” 绿衣会意,遂答道:“由于行事匆忙,而此地两卫人马也不足,因而让青衣卫的里兄弟去与洛阳市井里的地头蛇接洽……他们是拿钱办事……” “呵呵……拿钱办事?”李旦皱起了眉头,幽幽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王需要他心甘情愿地为本王办事……本王要见见他……” “诺……”绿衣会意,便是转身离去…… …… 洛阳东市的一所镖局的后院,长得虎背熊腰的鲁金刚正点着这些天辛苦得来的金银珠宝。 鲁金刚祖上便是在这洛阳扎了根,就算隋朝灭亡,他们这一势力也幸存了下来。 这个开的镖局便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实质上就是洛阳的地头蛇,手下兄弟上百,在这一带说一不二,有时候,他的话比官府还要有用。 几日前,他接了一个活,是让他铤而走险率领一帮兄弟扮成百姓去冲击洛阳城各大商行。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只是来人开出的价钱让他 终于下定了决心,而最后的结果也让他的心逐渐安定下来,额外的是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虽还未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但这洛阳城里的小官小户,他已经是看不上眼了。 “吱……” 原本紧闭的窗户猛然打开了,而灌进来的冷风瞬间惊醒了鲁金刚。 “谁?”鲁金刚下意识地问了声,随即移到窗口,探头望了望,确定没有人之后,便又紧闭上窗户。 就在他回身之际,眼角的余光瞅见桌案边坐着一个人,而那人身后也立着一个人,霎时,鲁金刚翻身冲向床头,抽出了随身宝刀,欲要结果那突然出现的两人。 “鲁老大赚得钱多了,脾气也见长啊……”不是坐着的人说话,而是立着的人出声嘲讽着鲁金刚。 鲁金刚记得这个声音,愣了愣神,随即笑道:“嘿嘿,原来是这位爷,你们这么不按常理地进来,倒是吓小人一跳……咦?是不是又有生意了?那么这位是……” 青衣卫兄弟摆摆手,厌恶道:“少来这一套,是这位爷找你……无情大哥,这个便是洛阳的地头蛇鲁金刚……” “嘿嘿,小人就是鲁金刚……”鲁金刚搓了搓手,瞟了眼桌案上的金银珠宝,又望向坐着的无情,低声道,“小的哪里是什么地头蛇,就是做一些小生意,混口饭吃……” 无情瞅见了鲁金刚的小动作,冷然道:“鲁老大放心,在下不抢你的钱财……而是要你跟在下去一个地方,有人想见见你……” “见我?”鲁金刚一听来人不是来谈生意的,顿时变了脸色,顺势坐在了对面,冷笑道,“若是阁下是来谈生意的,凡事好商量……若不是,那就对不起了,老子没空去陪你见什么人!” “鲁金刚!你……” “哎……”无情抬手拦下了刚要上前的青衣卫兄弟,面色一整,沉声道,“鲁老大,在下劝你还是跟在下走吧……不然……不怕告诉你,你这镖局里的阵势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哈哈……老子混迹洛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的人!”鲁金刚往前一探,先收回桌案上的珠宝袋,便大喝道,“小的们,快出来,操家伙!”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试探 鲁金刚混迹洛阳城多年,早已在身旁聚集了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房门和窗户瞬间大开,手持利刃的一帮人立刻涌入,将无情两人团团围住。 “上,兄弟们,抓活的!”鲁金刚能混这么好,一个优势就是知道随时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明白来人可能不简单,但既然翻脸了,抓活的总比捉住死的好,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无情瞅着这杀气腾腾的一帮人,挑了挑眉毛,冷笑道:“想不到鲁老大还知道手下留情啊!” 底下人可不管无情的嘲讽,反而信以为真,叫嚣道:“小子,好好谢谢我们老大,不然你早死了……” “呵呵……”无情缓缓站起身,瞥了眼一旁的青衣卫兄弟,而青衣卫的人会意,便是紧走几步,瞬间出招,放倒好几个,将无情面前的路打开,随后,他便退于一旁,让出了道路。 就在这一瞬,无情动了,狭小的空间丝毫阻挡不了无情这等高手,却见其一跃而起,立于桌案上,引得四周的人纷纷将利刃砍下他,而无情一蹬腿,又在覆盖的利刃上一点,便是蜷伏着转过了身子,直接越过了所有人,站在了鲁金刚的身后。 “你……”鲁金刚开始的时候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这时,才回过神,忙向身后挥刀,而其并未砍到人,而是劈断了床头扶手。 无情伸手抓住鲁金刚握住刀刃的手腕,眉头一皱,便是弯曲了其手背,削铁如泥的利刃应声而掉,而下一刻,无情的手刀已经置于鲁金刚的脖颈间了。 “老大……” “别动!”无情化掌为拳,一下子击在鲁金刚的胸膛上,倏而,其便抬手掐住了鲁金刚的脖子,大喝一声,震得所有人停下了身形。 所有小弟面面相觑,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位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鲁金刚相当会审时度势,见情形不妙,体会着胸膛的痛楚,便是开口求饶,“大家出来混不都是求财嘛!干嘛打打杀杀的,只要兄弟放了小的,这些珠宝都是您的了……” 说话间,鲁金刚便是将之前的一袋珠宝递于无情,谄媚地笑着。 无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同时也对自家主子的未仆先知格外佩服,出门前李旦曾经对他说过,要想让这等顽劣之徒心甘情愿地前来,就必须打怕他,只有打怕他,才能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如今,鲁金刚前后态度的转变之快更印证了李旦的话语。 无情笑了笑,依旧那般漫不经心地道:“早就跟你鲁老大说了,只要跟在下去见一个人就行了……可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怪不得在下了……” “嘿嘿,咳咳……大哥,你说得对……”鲁老大抬手抚着胸膛,又感受到脖颈间有些窒息,便是不住应着,“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高抬贵手……” “嗯?”无情面无表情,而是抬眼瞟了眼这里三圈外三圈的人,不动声色又加重了手上的动作。 “额……额……大哥……”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憋得鲁金刚脸色发红,便是艰难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快……滚……滚!” 稍许,所有人才回过神来,皆是担忧地望了眼鲁金刚,又警惕地瞧了眼一脸高深莫测的无情,便是缓缓退去。 待所有人退出房门,无情终于将手放下,自顾坐在了桌案边,倒是难得赞叹道:“鲁老大,你倒是有一帮忠心的手下啊!” 鲁金刚揉了揉脖子,听得眼前的狠人夸赞自己的兄弟,不禁喜形于色,得意道:“想我鲁金刚没什么好本事,但兄弟们跟着我混,自然不能让他们受苦!” “嗯……严格说来,你倒是个汉子……”这一问一答间倒是让无情对鲁金刚的印象稍有改观,面色便稍缓,饶有深意地道,“待夜色再深些,你跟在下去见一个人……这或许是你能改变一生的机会……” “机会?”鲁金刚摇摇头,自嘲道,“还有什么机会,当官的看不起我这个市井之徒,大家族的人自始至终都想利用我这百十号人……这些年早明白了,凡事还是靠自己,其他的都是虚的……” 话到此处,鲁金刚顿了顿,态度不再谦卑,而是少有的坦然,对着无情抱拳道:“今天我鲁金刚认栽……但还请英雄别为难我的弟兄们……从上次这位兄弟的手笔来看,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但不知道你们属于哪里,代表哪一方势力……只希望能保证我的弟兄们有个平安……” 这一番话倒是让无情有些动容,抬眼瞟了眼立于一旁的青衣卫兄弟,明白鲁金刚口中的手笔大概就是这位兄弟上次来时付的价钱吧。 半晌,无情站起身来,转身望了望窗外,满怀深意地道:“走吧,鲁老大,过了今日,你会毕身难忘的……” 在镖局外的偏僻处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而鲁老大上车必须在眼睛上缠上黑布,由于事关自家老大的安危,隐于各处的镖局兄弟只能干着急,不敢上前抢人。 马车在深夜的街道上七拐八拐几番,最后从侧门进了相王府,鲁金刚被人抬下,还未喘息,他又被人指引着进了一间宅子。 到了这间宅子里后,指引的人都已退去,双手能够活动的鲁金刚抬手将眼睛上黑布摘除,定了定神,环顾四周,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常年混在市井里的鲁金刚极为聪明,明白暗处定然有人在观察他,便硬着头皮,高声道:“若是小的没有估算错,那么刚刚的马车在相同的道路上来回走了三次,这里地处洛阳东,聚集在这里的都是达官贵人,而小的混了这么多年,洛阳的达官贵人认识大半,但最近朝堂迁至洛阳,多了不少人……” “他们当中住在这一带的只有一人……若是小的没有猜错……”鲁金刚明白若是他说对了,尚有一命,若是赌输了,恐怕就身首异处了,因而其定了定神,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冷汗,便是小心翼翼地道,“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话间,他已经就地跪了下来,头埋得极低,以此来掩饰自身的紧张……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以势压人 鲁金刚是个小人物,能混这么久足见其有自知之明,平时就欺负欺负地方官员,碰到真正的权贵,他向来是退避三舍,只是这一次想逃已经是逃不了了。 “呵呵……能依靠自己的记忆,明白马车的行进路线……”侧殿内传来一阵嗤笑,随即那人点评道,“到了这里,凭借记忆,以及看到的装饰,还有那粗略的情报,就敢赌命了吗?”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听清那人的话语,鲁金刚便明白对方并未生气,随即胆子大了起来,应道,“小的只是个小人物,若是赌赢了,还有生机,若是赌输了,反正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哈哈……不错……”随着张扬的笑声,李旦踱着方步,迈进了这正殿,径直坐上了主位上,绿衣立于其身后,替李旦揉捏着肩膀。 人人都传言年纪轻轻的李旦放荡不羁,却是厉害的神童,自幼便深得二圣的喜爱,而鲁金刚小心地抬眼,生平第一次能面对这个级别的权贵。 这位当朝的小皇子出现在面前之时,鲁金刚才明白坊间的传闻所言非虚,这位皇子真的是太年轻了,而其神态悠闲随意,还时不时调笑着身后的侍女,完全没有其他权贵那种盛世凌人。 鲁金刚低眉思索一番,便是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地上,抱怨道:“殿下,您是高高在上的亲王,而小的就是个混迹市井的小人物……小的好不容易今天清点赚的钱财,就被您请到了这里……您有事就直说……别玩小的了,行吗?” “嗯?”不得不说,鲁金刚这步棋走得对了,从现代而来的李旦怕的就是那种森严的阶级关系,而像鲁金刚这种随意的话语倒是勾起了李旦的兴趣,但他却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鲁老大不愧是洛阳坊间里相传的‘鬼狐’,真的是足智多谋,也擅于揣摩别人的心思……”李旦抬手拍了拍身后绿衣的纤手,随后,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瞅着鲁金刚,冷笑一声,沉声道,“鲁老大以为本王是跟你打过交道的那些人吗?你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说话间,李旦偏头转向绿衣,撇了撇嘴,而绿衣会意,抿嘴而笑,将桌案上的一叠资料递给鲁金刚。 开始时,鲁金刚还嫌弃李旦年纪小,儿不以为然,但当他翻开资料,粗略查阅之时,心头便是一窒,猛地抬眼望向又坐回位置的李旦。 李旦早知如此,一边喝着绿衣递到嘴边的宫廷佳酿,一边眯着眼睛望向方寸大乱的鲁金刚,满怀深意地道:“鲁老大,自己这些年干过的事,都熟悉吧?” 原来那叠资料上记载了鲁金刚这些年接过的生意,以及利用各种计策,吞下洛阳不少大家族的货物和店铺,而做这些事的幕后之人便是他鲁金刚。 “呵呵……鲁老大……”李旦摇摇头,感叹道,“其实本王倒是蛮佩服你的,作为一个小人物,却敢去拂五姓七家的虎须……若是你暴露了,下一刻你恐怕就暴尸荒野了。” “这……这……”鲁金刚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定神闲,而是满脸惶恐,立即跪倒在地,急促道,“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兄弟们跟小的混口饭吃……还请殿下高抬贵手,饶命啊……” 鲁金刚不敢反抗,即使面前是个十余岁的少年也是一样,他丝毫不会认为李旦会没有防备,说不定待他出手,四周便会有暗器袭来,而他就身首异处了。 进不行,退就更不行了,即使他能逃得掉,只需李旦将手里的资料发往那几个大家族里,那他鲁金刚出门就离死不远了。 两难之下,鲁金刚明白现在能救他的唯有面前的小皇子了,遂终于低下了头。 李旦心头松了口气,想让混迹市井的桀骜不驯之辈效忠于自己,唯有狠狠挫一挫其人的锐气,为此,李旦发动了在洛阳能用上的全部力量,只为挖出一些足以置鲁金刚于死地的陈年旧事了。 虽费了些许功夫,但效果却是极好,李旦笑了笑,自顾道:“幸好你平日里没做欺压百姓的事,有时候还会为一些贫苦百姓讨公道……不然……你应该明白……”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鲁金刚颤颤巍巍地望着李旦,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般大张旗鼓地召见小的,不知有何吩咐……” “噗嗤……”绿衣再也忍不住,握着嘴巴笑了起来。 李旦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本王终于明白你鲁金刚凭什么能混得风生水起了,就凭这不要脸的功夫,嘿嘿……颇有本王当初的风采啊……” “额……小的继续努力……继续努力……”到了这会,鲁金刚已经放弃了思考了,弄不懂李旦的话语里哪些是好话,哪些是坏话。 “嗯……”李旦笑过之后,定了定神,幽幽地叹道,“说出来不怕鲁老大笑话,本王自出生后,还是第一次来洛阳……有时候啊,新到一个地方,没有眼睛,总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鲁金刚是个人精,眼珠一转,从李旦的三言两语间,已经大致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了,只是又低眉望向那一叠资料,便是身子抖了抖,不禁出声问道:“小的明白了,只是殿下有这般能力,为何还要小的呢?” “呵呵……鲁老大不要妄自菲薄……”李旦眯起眼睛,饶有深意地道,“本王不可能一直在洛阳,迟早会回到长安,到那时你就是本王在洛阳眼睛……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嘿嘿……那这些……”说话间,鲁金刚直起身子,搓着手,小心地望着地上能决定他生死的东西。 “嗯……拿走吧……”李旦大气地一挥手,应着。 “谢谢殿下……”鲁金刚极为兴奋,刚想蹲下身子,捡地上的资料。 “等等……” 李旦的话语声又传来,惊得鲁金刚伸着手,怔立当场,而李旦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冷笑道:“鲁老大,今天本王放过你,但你若是不听话,这后果……”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古怪 鲁金刚混迹洛阳这么年,大鬼小鬼都见过不少,虽没有真正与皇室中人打过交道,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皇室里的那点龌龊事,鲁金刚心知肚明,别看眼前的小皇子年纪不大,但若没有夺嫡的心思,他鲁金刚是不信的。 现在有把柄握在李旦手中,这让一向远离洛阳官场纷争的鲁金刚有点投鼠忌器。 虽说上了这条贼船再下来就晚了,但鲁金刚却明白跟着这个年轻皇子还有可能光宗耀祖,可若是让五姓七家的人知道了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恐怕他就唯有死无葬身之地了。 身处市井最底层多年的鲁金刚自然有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才能爬到如今的地位,在心中确定了想法之后,他便已经进入了角色,面色一整,虔诚地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殿下,小的这一身肉就交给殿下了!” …… 不出李旦的预料,罢了几日的早朝终于重开,而前一晚宫里便传来了讯息,要让李旦参与今日的早朝。 早早起床的李旦依旧做着习惯的晨练,只是前几年一直陪着他的薛仁贵父子如今都不在身边,一个已经镇守着西北,而另一个却留在了长安忙着自己的终身大事。 如今洛阳府宅里的侍女也很少,没有了往日里热火朝天地锻炼,倒是让这里的清晨冷清不少。 李旦收起了银枪,擦了擦汗水,在冷风里打了个寒颤,定了定神,接过一直立在一旁的绿衣手里的冰水,猛地灌了一口,笑道:“绿衣姐姐,过了今日,本王可能就会老师一样做个官迷了……” “咯咯……殿下必定会马到成功的!”绿衣抿嘴轻笑,伸出纤手,宠溺地帮李旦整理着衣裳。 由于早朝罢了几日,官员们休息得生龙活虎,不少老头比李旦到得还早。 李旦冒险执意相送两位戴罪宰相的事迹早已传开,一路上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跟李旦打着招呼。这是原先不可能有的现象,也足见两位老宰相的影响力。 拄着拐棍的刘仁轨倚在石柱旁,到了人前,更是盛世凌人,隔着老远,便是招招手,让身为亲王的李旦自己过去。 这种可谓以下犯上的作为足够惊人,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倒是李旦撇撇嘴,一脸不爽地踱步过去,自知这个老头是故意的。 在旁人眼里,这两人一直是势同水火,孰不知私下里这两人也是这般德行。 到了刘仁轨跟前,李旦知道旁人还在观察,便故意高声喝道:“不知刘公叫唤本王有何事?怕是不懂君臣之礼吧?” 李旦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又低声道:“你这老小子是故意的吧,下了本王的面子很得意是不是?” “呵呵……那还是等殿下能当上太子再说吧……”刘仁轨的笑声里尽是讽刺,但其又低声道,“小子,有些不对,老夫有个当差数年的线人,告诉老夫流放在外的薛元超和魏玄同都已经回朝了……” “谁?”李旦愣了愣,自顾问了声,但下一刻,其又闭上了嘴,脸色大变,满是严峻之色,旁人看起来这二人定是因争吵而变了脸色。 刘仁轨到底是个戏精,见李旦垂首不语,便是也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薛元超和魏玄同两人名字,李旦自然听过,明白二人皆是大才,往后更是成为宰相,只是他们归朝的时间却比历史上又要提前不少,似乎今日的事又要有了变故了。 刘仁轨瞧着李旦的脸不断变化,心中微动,提醒道:“放心,到了关键时候老夫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此话一出,李旦立刻明白这老头的意思是直接站队,让朝堂的局势明朗化。 虽说情势有变,但还未到紧急时刻,而李旦也是定了定神,冷笑道:“刘老头放心,你还是安心看戏吧……本王还年轻着呢!这次就走一步算一步吧……要是真的不成,那也没事,以后机会多得是……” 刘仁轨面露喜色,但口里却是道:“怎么?殿下,被老夫说到痛处了吧!殿下,你还是回府去改改坏毛病吧!朝堂不是一个纨绔皇子该来的地方!” 李旦也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二人势同水火的关系再一次在官场里得到了印证。 只有不远处的狄仁杰和李敬玄明白其中的意思,两人互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 到了一旁的李旦正巧碰到了迎面而来的武家兄弟,虽过了几年,但这二人各有一只空荡的袖口倒是格外瞩目。 本就是不想与他们深交的李旦偏过头,目不斜视地想与他们擦身而过,却不想武三思主动拱手道:“殿下,下臣要提前恭喜你了……” “是啊,殿下年纪轻轻却能取得如此成就……真是恭喜了……”一旁的武承嗣也不甘示弱,凑上前附和着。 李旦并未被这连续的恭贺声烧坏头脑,而是冷静地回礼,笑道:“两位表哥好说,表弟我才疏学浅,还需两位表哥多多提点啊……” 谦逊却不乏大气地回答让武家兄弟面色一窒,但还是尴尬地回着礼。 意识到这里情况的刘仁轨对着狄仁杰点点头,狄仁杰会意,便是移步到李旦身旁,望着走远的武家兄弟的背影,询问道:“殿下,怎么回事?” “嗯……无事……”李旦迟疑地摇摇头,皱起了眉头,叹道,“只是有些奇怪,老师,今日的状况可能不会太好……” 就在这时,宫廷太监的一声尖锐的呼喊声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而那充满未知状况的早朝也随之拉开了帷幕。 落在后面的李旦跟随着群臣进到了太极殿里,找好了站立位置的李旦环顾四周,却发现不少生面孔站立的位置前挪了许多,这就意味着有些人的官职这几日提升了不少。 其中有一人的神情不断露出些许敌意,眼睛不断朝着李旦这里张望,而当李旦抬眼望去,那人也毫不畏惧地与李旦对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当面质问 李旦心头微怔,便更加仔细观察,却见那人气质卓绝,浑身散发着书卷气,可见这人不是等闲之辈,而如此多的生面孔出现在朝堂,那么政事堂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即使现在政事堂混乱,暂时被武则天接管,但这人事上的大事刘仁轨一定是知晓的,而现在刘仁轨未能提前告知,那么这个老头一定是胸有成竹了。 果不其然,如今上朝有专门为刘仁轨设置的软椅,那个老头乐滋滋地侧依在上面,在不经意间朝着李旦使了个眼色。 李旦会意,放松了下来,既然这个老狐狸不以为意,那恐怕现在朝堂仍然还在掌握之中。 太子贤来得比以往都要晚,而其面色也是冷峻,想来他也明白今日的早朝上将有一番大战了。 随着太子的到来,帝党瞬间似乎有了主心骨,停止了交头接耳,纷纷挺直了身子,那阵势瞬间提升了不少。 李旦看得真切,不由得还是有些羡慕,毕竟在这个时代,名头的正统还是占着极大的比重。 李贤也注意到了李旦,破天荒地笑着点了点头,这倒让李旦有些受宠若惊,这似乎也是坐上新太子位置的李贤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主动向李旦这个弟弟打招呼。 另一方面,在太子贤到来后,后党众人也沉下了脸色,只是凝视着互相打着招呼的李家兄弟。 一时间,这太极殿里的氛围凝重了起来,随着这帝后两党争端的日益加剧,连带着其余臣子都退避三舍,垂首不语。 “天后驾到……” 就在此时,武则天的出现稍稍缓和了这大殿里紧张的气氛,毕竟这行礼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武则天扫视了一眼,瞅见依着软椅的刘仁轨,不禁笑道:“刘老年事渐高,本宫遂叫人添了个软椅,以后刘老就不用行礼了……” 刘仁轨作为如今朝中的资格最老的臣子,武则天自然知趣,什么都没说之前,先给足了这老头面子。 刘仁轨颤颤巍巍地谢恩后,眯起眼睛,瞟了眼一脸自得的武则天,不懂这天后究竟要干什么,但潜在里的意思却是了解,就是要刘仁轨高抬贵手。 稍许,武则天望了望那些立于群臣中的新面孔,满意地微微颔首,叹道:“嗯,朝堂动荡,需要新的力量,本宫见这些官员都是满身正气……嗯,刘老做得不错……” “老臣不敢居功……还是天后最后把关得好……”刘仁轨谦逊地摇摇头,抱拳垂首道。 武则天却面色一沉,瞥了眼郑重其事的刘仁轨,深切感觉到这老头是话里有话,似乎是讽刺她武则天把持权柄吗? “咯咯……刘老不必妄自菲薄……”武则天柳眉一挑,岔开了话题,瞟了眼蓄势待发的帝后两党,却是话锋一转,娇喝道,“不过一些老臣对朝廷还是有贡献的,本宫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谁都有机会的……” 说话间,武则天偏过头,对伺立一旁的太监点点头,老太监会意,便是尖锐地喝道:“天后有懿旨,传蒲州汾阴人薛振觐见!” “天后有懿旨,传蒲州汾阴人薛振觐见!” 太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直传到宫门外。 …… 薛振? 不少年轻官员似乎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不明白此人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天后如此看重,而一些老臣已经变了脸色,互相看了看,皆对来人忌讳莫深。 李旦作为穿越人,自然明白这薛振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薛元超,是高宗一朝未来十年的名相。 此人素来以正直闻名,说起来李旦自家姑娘的爷爷上官仪便是这人的好友,只是不想这人却被武则天召入麾下了,实乃后党的一大助力啊。 在等待薛元超来的时间,武则天却是心血来潮为群臣讲解薛元超这位大才的事迹,言辞里极尽赞美之词。 若是旁人这般赞美,怕早已被人当做吹捧了,而以武则天的身份如此夸赞一个人,就值得深思了。 若是常理,此时应该讨论进入政事堂的人选,而李旦自己,连同帝后两党的人都未提到,武则天却如此大肆吹捧,恐怕这薛元超是要进政事堂了。 刘仁轨和狄仁杰也有所预料,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李旦,而李旦皱着没有,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一切如武则天所料,那薛元超还未现身,他就已经被所有人认知为归在后党一列了。 薛振比两日前在后宫寝殿里见武则天的时候多了一丝沉稳,换掉了之前赶路的粗布袍,换上了附和他身份的锦衣,倒是显出几分年轻。 “拜见天后!”因为要重新进入官场,这薛振也有自知之明,将脾气收起,规规矩矩地行礼。 武则天笑靥如花,饱含深意地道:“薛卿家离朝十年,今归朝便碰上如今朝堂混乱,还需薛卿家多多为朝廷贡献力量,稳定朝廷局势啊!” “臣薛振领旨,必将竭尽全力!”薛振躬身受旨。 “薛卿家想要为朝廷效力,没有官职可不行,不如……” 还未等武则天说完,薛振便是出声打断,高声喝道:“天后,臣十年后归朝,发现朝廷有些政策有瑕疵,待臣提出,解决后再授予臣官职不迟!” “这……”武则天面色一变,迟疑地望了眼如今资历最高的刘仁轨,似乎是犹豫不决。 武则天这一装模作样的做法早就被刘仁轨看在眼里,其轻咳两声,咳嗽道:“天后大可圣裁,而老臣听一听就好……” “嗯,既然如此……薛爱卿有何本奏啊?”说话间,武则天还有意无意地瞟了眼李旦。 李旦心头一窒,便猜想到这薛元超可能要拿他开刀了! 果不其然,薛元超从袖口间抽出一份奏折,递给掌书记录的武团儿,再由武团儿呈给武则天。 接下来,薛元超转身面向李旦,先行了一礼,便是询问道:“殿下,朝廷如今施行的‘十二事’,在臣看来大半都是好的,特别是对于佛教的取缔更是精彩……” 此言一出,武则天的脸瞬间黑了,凤眼里的冷冽光芒投向薛元超,而薛元超不为所动,顿了顿,沉声道:“敢问殿下,经营奇巧之术的人为何会与我等读书人相提并论?”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空谈误国 不得不说,这薛元超确实厉害,完全是有备而来,毫不拖泥带水,一个问题便直指问题的要害。 在大唐这个时代,在科举制度的映衬下,读书人的地位可想而知,而有着工艺的人要与读书人获得同等的社会地位,在场的人除了现代穿越来的李旦,恐怕没人会赞同。 就算是能看出能工巧匠对于社会的重要性的有识之士,比如刘仁轨,狄仁杰等人相对而言只是注意到了奇巧之术的作用,而对于有这种技艺的人,却还是有着倨傲的态度。 这正是李旦推行的“十二事”中的最难点,而薛元超目光如炬,看到并抓住了关键点,直切中心,引起了群臣的共鸣。 原本通过相送两位老宰相赢得的口碑在瞬间化为乌有,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似乎都站在了李旦的对立面。 须臾间,李旦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武则天,却见自家老娘俏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明白了前日他已经被耍了,在这政治上,从现代穿越而来,半路出家的他到底玩不过这一生都在玩政治的武则天…… 霎时,群臣窃窃私语起来,而武则天饶有趣味地望着殿下的情况,瞟了眼面色沉重的李旦,不禁喃喃自语道:“旦儿啊,你想跟为娘打对台戏,可还嫩得很啊!” 李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低眉思索,并未立即应答,而刘仁轨等人如今也是爱莫能助,毕竟在这件事上谁都没有李旦本身有发言权。 稍许,薛元超抬手捋了捋胡须,笑道:“怎么,殿下无言以对了吗?” “呵呵……薛公……”李旦抱抱拳,倒是随意,轻笑道,“既然各位大人都这样认为,那么本王请问各位大人,家里用度的粮食,平时把玩的小玩意,以及现在你们身上的衣裳都是哪里来的?” 薛元超面色一变,随即其嗤笑一声,摇摇头叹道:“殿下所说的皆是有人需要获利所为,难道各位大人没有花费吗?” 李旦紧走几步,逼近薛元超,沉声道:“本王本以为母后所推崇的薛振到底有何才学,却不想也是如此迂腐之人!薛公,本王不如跟你打个赌,若是本王支持洛阳市面上所有商贩的工钱半月,然后看各位大人如何生活?” “你……”薛元超毕竟颇有才学,心里明白若真像眼前的小皇子所说,恐怕这洛阳城都要乱套了,不由得道,“殿下,你这般做,似乎不是君子所为吧?” “君子?”李旦冷笑,瞥了眼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单刀直入道,“若是凡事都讲君子之道,百姓们早饿死了……薛公既然这般无所畏惧,不如也试试,就如同之前有位提出异议的人一样……事后,他倒是幡然醒悟,支持了本王的‘十二事’……” 薛元超明白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皇子所说的人正是刚刚卸任的宰相郝处俊,心头一横,便是紧退几步,对着武则天跪倒在地,哭着道:“天后,您都听见了吧……相王殿下所说之人便是前宰相郝老宰相,就是利用这般做法,才逼迫郝老宰相这般直人同意了新政啊……” 武则天并未立即应答,而是瞥了眼依旧挺立着的李旦,似乎在等待着李旦的出声反驳,但李旦目不斜视,并不出声。 到了这时候,喜欢落井下石的武家兄弟自然而然地要跳了出来。 武三思泪流满面,悲恸至极,戏演得炉火纯青,哭叫着:“由此可见,相王殿下的用心极其险恶啊……想我等读书人知廉耻,懂礼孝,却沦落到要与那些贩履织席之徒相比较……而且前宰相郝老宰相也遭其迫害……” 有了武三思的勇往直前,武承嗣自然也不甘落后,急于在武则天面前表现了,遂附和道:“相王殿下此举不可为,还请天后做主啊!” 一时间,后党众人声讨之声此起彼伏,而不少帝党之人在听到郝老宰相的遭遇之后,便是蠢蠢欲动,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如今帝党的领袖太子李贤,而始终沉默不语的李贤还是想秉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遂缓缓摇头。 刘仁轨与狄仁杰,还有李敬玄这三位与李旦交好的三位宰相却是怀着别样的心情,但如今他们似乎也帮不了李旦什么,只能祈愿李旦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以此涉险过关,而现在是群情激愤,就算是李旦说出了所以然,恐怕也安抚不了群臣的怒火。 如此这般却是正中武则天下怀,因而其也并未出声,而是饶有趣味地望着殿下的情况,也等待着李旦的回答。 李旦没有辜负武则天的期望,只见其转过身子,环顾四周,冷笑道:“本王终于明白为何大唐现在对外征战是屡战屡败了,不是因为将士们不英勇,也不是父皇的用人失误,而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空谈误国的读书人!” 此言一出,这大殿里寂静了片刻,而待所有人回过神来,却是爆发出更大的声讨声,让武则天都是格外惊异。 本来武则天的目的便是要阻止李旦进入政事堂,以及利用薛元超破坏朝堂里各派的关系,却不曾想李旦成了众矢之的,如今取得的效果远超之前的设想。 那个开始就对李旦有敌意的中年人出列,将笏板高举过头顶,向武则天行了一个大礼,高声道:“现在站在这大殿里的臣子皆是读书人,能治理这国家,保证大唐朝廷的运行,莫非我们都是在误国吗?” “咦?”武则天瞧着底下出声的人,不由得询问道,“裴炎,你作为起居舍人,不在陛下身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天后,陛下今日不想见人,臣因而来上朝……”裴炎应声道,而下一刻,其话锋一转,冷笑道,“却不想听到相王殿下如此幼稚的说法……” 裴炎? 李旦眯起眼睛,审视这散发着书卷气的河东裴氏的人,思考着此人与裴行俭的关系,若是这人因为裴行俭关系而嫉恨他,倒是说得通了。 “原来是裴大人……”李旦稍稍行礼,却是道,“想那与大人同出一门的裴行俭大将军就能守护边关,战场杀敌,而大人你却只能在这里夸夸其谈!”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圣心独断 裴行俭与裴炎虽同出河东裴氏,但两人却是出自不同的分支,而由于裴行俭文武双全,成名很早,那裴炎自然会被人拿来与裴行俭比较。 被长辈们拿来比较得多了,裴炎自然在心里产生了厌烦情绪,日积月累之下,其与那裴行俭的关系逐渐恶化,如今更是势不两立。 好不容易等到那裴行俭因为得罪了武后,而被闲置,却不想因为这小皇子的斡旋,那裴行俭竟然再受重用,更是在青海大战中立得奇功,取得文武两个职位,一跃成为炽手可热的官场新贵。 裴炎如今有了机会来送给这个裴行俭倚仗的皇子一份见面礼,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眼见就要将此人逼迫得乖乖就范,却不想这小皇子又出声将他与裴行俭放在了一起,裴炎因而气血上涌,冷然道:“殿下,下臣是起居舍人,是天皇陛下的近臣,还请自重!” “自重?” 李旦冷笑着,偏过头再凝视着群臣,反问着,其中夹带着明显的嘲讽。今日被群臣围观,早已憋够了,自知那政事堂的位置已经轮不到他了,当然在“十二事”上孤注一掷了。 “旦儿,够了……”武则天终于开口了,直接打断了李旦的话语。 李旦心中一窒,面色微变,却是抬眼平静地望向武则天,沉声道:“儿臣明白,但还请母后让儿臣将话说完!今日到了这般地步,儿臣有话不吐不快!” 说话间,李旦眯起眼睛与武则天对视着,或许是武则天明白了李旦眼里的决心,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抬手道:“旦儿,说吧!” “是……”李旦环顾四周,望着这朝堂里的所谓读书人们,嗤笑一声,道,“敢问各位大人,你们可懂武器的锻造,懂盔甲的装饰,又或者懂养信鸽?” 武三思冷笑道:“我等读书人怎么会学习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对,你不会……”李旦抬手指了指武三思,又紧走几步,指着武承嗣,笑道,“你也不会……” “你更不会!” …… “你们都不会!”李旦将裴炎,薛元超等人各指了一遍,沉声道,“可有的人会,他们做的兵器盔甲可以装备边关将士,关键时刻能保住将士们的一条命!” “这……”强出头的武三思已经变了脸色,迟疑地望了眼武则天,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害怕。 “会种地的农民能种出粮食给边关的将士,会养鸽子的人能提供信鸽给将士们传递消息……”李旦洋洋洒洒讲了一堆,到了最后,其话锋一转,偏过头,望向裴炎和薛元超,冷然道,“那么请问你们能给边关将士做些什么,是听你们在这夸夸其谈吗?” 一向正直的薛元超羞惭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李旦那射出凛冽目光的眼睛,而气急败坏的裴炎依旧在负隅顽抗,冷笑道:“这些都是你凭空捏造的,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凭什么?凭什么我裴炎比不上困在边关的裴行俭?殿下,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给你的‘十二事’辩驳而已,谁能给你证明?” 不少刚刚叫嚣的人都低头回到了列队中,不敢直视李旦的眼睛,明眼人都明白现在的状况,小皇子李旦说出的话语条理清晰,条条都有据可查,而裴炎就只是为了一腔私怨泄愤而已…… 随着裴炎愈来愈无奈的言语,始终沉默的武则天终于坐不住了,刚想出声,却不想那道许久未听到的沉稳声音传来,回应了裴炎的话语:“朕能给相王证明,如何?” 话音一落,李治在一个穿着官服的半百的人搀扶下,缓缓步入了这大殿,到底是刘仁轨见多识广,率先反应过来,直接哭喊道:“陛下万岁!” 到了这时,所有人才回过神来,纷纷行礼,高声道:“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治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走上了主座,坐在了武则天的旁边。 现在的武则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毕竟李治这突如其来的到来,打乱了武则天的计划,也震撼了她的心灵。 李治抬手抓住武则天的藕臂,将其推回到座位上,摇摇头,示意无妨,随即,其俯首望向裴炎,和颜悦色地道:“就像刚刚朕说的,朕能给相王证明……” “如何证明?莫非真的有战争了?”裴炎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竟然对李治丝毫不客气。 李治虽不动声色,但那颤抖的臂膀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而其却命刚刚那个中年人将一则战报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就是证据……”李治眯起眼睛,瞅着这殿下刚刚不断叫嚣的臣子们,不由得冷笑道,“因为相王的提议,朕找寻民间擅于锻刀的百姓派往边关,连夜为边关将士打造利器……数日以来,朕都想知道前方的战事……终于,这份战报刚刚到了……旦儿,你将战报念出来!” “诺……”李旦取过战报,低眉查阅,却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颤抖道,“臣裴行俭奉薛总管的军令,取小道袭取青海复地,利用新锻造的兵器,以及信鸽的优势,奇袭吐蕃守军,歼灭敌人数千,可谓大获全胜!” 待李旦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结束,所有人面面相觑,那原本自诩是陛下的人的裴炎这时才回过神来,在听到又是裴行俭立下大功之时,他顿时瘫软在地。 有了这份青海边关的战报,群臣面面相觑,皆是叹息一声,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到了这会,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奇巧之术的厉害了,毕竟能以一次奇袭就歼灭敌人数千,迄今为止,似乎之前并未发生过。 李治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笑道:“你们刚刚的讨论,朕也清楚了一些,而今日的主题朕也明白,到了这个时候,朕就独断专行了……天后,你看可好?” 李治一出场,便以一份战报震慑群臣,此时似乎是在询问武则天的意见,可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一种敲打?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避重就轻 武则天心头一凛,凤眼瞟了瞟久违的强势李治,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李治转过头,不说其他,先抬手指向跟随他前来的人,沉声道:“或许有很多人不认识他,这也难怪,毕竟他也阔别朝堂十年了,之后,你们将好好认识他了,魏玄同!” 李旦的眼底闪了闪,抬眼瞥了眼正与群臣打招呼的魏玄同,又瞟了眼立于一旁的薛元超,再抬眼望向面沉如水的李治,心头似乎有了些许明悟,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由此,其身子瞬间有些不寒而栗…… 十年前,魏玄同因上官仪获罪之时,名头还没有薛元超响亮,但有心之人,还是会意识到此人的大才。 刘仁轨便是那有心之人,当年若不是他在紧要关头靠上武则天,说不定他刘仁轨也要被放逐于苦寒之地,再联想到他的年纪,恐怕他已经是一堆黄土了。 十年一过,当年因为上官仪意外落马而受牵连的官员陆续回归,一向精明的刘仁轨可不认为这一切是巧合。 十年的沉淀,足以让一个人的所有痕迹消失于官场,而另一方面,也足以让人脱胎换骨,以这两人来代替帝党核心的戴,郝二人,毕竟以二人如今的资历,实在驾驭不了壮大的帝后两党,最后唯有几家并立,再也回不到双雄对峙的状况了…… 那么这个方案恐怕是最好的方案了,只是这背后,天皇李治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魏玄同由朕推荐,而薛元超由天后推荐,两人入政事堂,不知天后和刘爱卿有什么意见吗?”李治抬手拍了拍武则天的手背,又将头转向刘仁轨,笑着询问道。 武则天尴尬地笑了笑,又瞟了眼依旧低着头的薛元超,心里明白或许这次是被李治利用了,但在片刻后,其眼底精光微闪,便是有了些许对策,娇声道:“陛下所说的,臣妾哪里有什么意见啊……不过,现在需要稳定朝堂,那么政事堂多点人也没有关系吧……陛下,依臣妾看,那裴炎倒是资历够了,不如授予‘黄门侍郎’加授‘同三品’,不知陛下如何看?” “老臣就只是观望而已,还是由二圣您们决定便好!”刘仁轨有自知之明,不参与到这对夫妻的争权夺利中去。 “裴炎?”李治眼底闪了闪,若不是武则天提出,他完全不想再提这个人,刚刚那番表现足以让李治失去耐心,只是如今有了武则天的推荐,再加上本身的资历,似乎是水到渠成的,毕竟两个阔别朝堂十年的人进入政事堂可不足以服众啊…… 裴炎在殿下兴奋得快要叫出声了,原本在李治意外出现后,特别在听到裴行俭立了大功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却不想峰回路转,天后竟然亲自为他引荐了。 到了这时候,李治考虑的就不光是能力问题了,还有各方面的利益,既然武则天开口了,那他也唯有卖一个面子,这也是维持朝堂安定的方法。 “既然天后如此说了,朕就准了……”李治偏过头,望向群臣,幽幽地道,“其他人没有意见吧?” 李治发话,众人皆撇撇嘴,谁这么不识趣,敢在此时公然唱反调,怕是不想混了? 唉……你还别说,还真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旦出列,一本正经地道:“儿臣也有个人选,望父皇母后仔细斟酌!” 瞧见自家的小儿子跳了出来,李治就一阵头大,心里担忧这小子不会是说自己吧? 以这个小子那不着调的性子,李治愈想愈可能啊,但李旦经过几年的沉淀,也不像几年前刚入官场的愣头青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能保住“十二事”,已经是李治的身份所保,而这政事堂的宰相席位,怕是落不到他身上了。 到了这时候,已经犯了众怒的他重要的便是避嫌,因而他笑了笑,喝道:“听闻太子六哥的东宫里有两位大才,不如让其中一位进入政事堂,也能让太子六哥的辅政的事情能做得更顺利啊!这是儿臣的肺腑之言,还请父皇母后恩准!” 李贤愣了愣,偏头望向李旦,眼底的光芒闪了闪。尽管对于现在的李贤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当父亲的李治给的,但李旦在这关键时刻的提议,还是有着足够的诱惑力的。 “好计!” 听完李旦的提议,一直昏昏欲睡的刘仁轨瞬间睁开了浑浊的老眼,眼底的精光大冒,不由得拍手叫好。 不光是他,狄仁杰也是脸色微变,偏头望向自己那愈发自信的徒儿,不禁喃喃自语道:“好一个避重就轻啊……” 现在所有的决策权都在二圣手中,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到两人的身上,事关未来政事堂的格局,就算是二圣,也不得不斟酌一番。 李治犹豫不决,便偏过头望向武则天,小声道:“媚娘,你如何看?” 今天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大半,虽过程不太完美,也出了诸多意外,但已经达到目的的武则天心情还是不错的,而李旦的这招正中武则天下怀,那政事堂的势力愈多,各方愈均势,对她武则天愈有利,否则如何能比拼得过帝党,只有暗自积蓄实力,待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定乾坤! 因而,武则天故作矜持地思索片刻,便是娇声道:“依臣妾看,旦儿的人选是好的,毕竟贤儿作为太子,刚刚入主东宫,政事堂里没有亲信可不好办啊……” 李治抬眼望了望满面笑意的李旦,又偏头瞅了瞅脸上浮现期待之色的李贤,最终还是点点头,吩咐道:“相王的提议不错,那么贤儿,你觉得谁能入政事堂呢?” “禀父皇,当然是王……”话到此处,李贤顿住了,又回想起平日里两人的性格对比,最终还是沉声道,“父皇,才子骆宾王可当此重任!” 李旦顿时觉得好笑,由于他的到来,这很多人的命运都改变了,比如这东宫里王勃和骆宾王,本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人,那王勃还英年早逝,可如今还是活得好好的,只是那心高气傲的骆宾王是否还会如历史上那般写下《讨武曌檄》这样的旷世名文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长线投资 “好!”李治拖着病体,颤颤巍巍地勉强站起身来,武则天赶忙站起,扶着他的臂膀,其摆摆手,示意不用,而随后又紧走几步,慢慢稳住了身子,眼神一变,凛冽的目光投向殿下,惊得群臣皆是低眉,不敢与李治对视。 到了这时,刚刚看似拖着病体羸弱的李治已经挺立了身子,目光冷厉慑人,又恢复到了帝王英姿,其高喝道:“随着戴老和郝老的离朝,以及年前逝去的阎老,作为权力中枢的政事堂一下子空出了多个宰相的位置,从而导致了这段时间朝局的混乱……” 说到这里,李治顿了顿,抬眼扫向即将要入主政事堂的几人,而如今也只有尚在东宫的骆宾王不在此处了。 稍许,李治又道:“经过天后与相王的提议,最后由朕得出结论,那么薛振,魏玄同,裴炎,以及进入政事堂,稍后会有圣旨发到各位府上……时候不早了,散朝吧!” 话虽如此,李治在这里,臣子自然也不敢散去,而是向着李治行注目礼。李治也明白他在此极为多余,便是笑道:“媚娘,来扶朕一把,旦儿,跟朕过来!” 李旦心头一窒,随即将目光投向狄仁杰,而狄仁杰皱起眉头,片刻后,其方才点点头。 有了狄仁杰的暗示,李旦的心里便有了底气,明白此去想来李治也不会为难他。 虽说今日有失有得,甚至在末尾,李旦凭借着灵光乍现,使出了妙计,但总体来说,今日他还是一败涂地。 新入政事堂的人没有一个跟他相熟,而且有两人刚刚都跟他结下了仇怨,而原本进入政事堂的目标,也是折戟沉沙。 经过多日的筹划之后,李旦还是那个李旦,只是挂个亲王的名头,以及所谓的遥领大都督,为此,他有苦说不出。 二圣离开后,群臣渐渐散去,只是有相当数量的人临走之时都会瞟一眼李旦,那眼神里有的是忌惮,有的是嫌弃,还有就是那与李旦势同水火的武家兄弟眼里的憎恶。 事到如今,这段时日的情形已经明朗,自家那个腹黑的老爹又一次欺瞒了所有人,而他李旦今日被群臣所恶,实在不明白那个擅于伪装的帝王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几个与李旦交好的宰相临走之时都对他有所叮嘱,毕竟今日之事突发,他们几人也未能料理周全,只能在后续尽量弥补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李旦才在那特别留下的引路太监指引下,前往李治的寝宫,到底是亲爹,还是李治明白自家小儿子从未到过洛阳皇宫,便特别留下了一个引路的小太监。 李旦深知人情世故,自来熟地跟这个小太监攀谈起来,而小太监混迹内宫里,也是个人精,极有眼色,明白眼前的这个小皇子虽不是太子,却在二圣的心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而无所不答,尽量将这洛阳皇宫里的情况告知李旦。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李旦拍了拍这小太监的肩膀,将其拖到暗处,避过了宫廷侍卫,便是从袖口内掏出几枚金叶子,而其也是一改刚刚平易近人的模样,冷然道:“你既然在宫里生存,有些关系,想必你也懂吧?你自己想想,若是想好了,这些都是你的……” 宫里的龌龊事多得很,设置眼线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位炽手可热的小皇子竟然看上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殿下,奴婢只是个小人物……平日里也接触不到二圣啊……今日是意外……由于有人生了病,才让奴婢替代的啊……”小太监倒是个实在人,虽然眼睛没离开过那几枚金叶子,但话语里还是在提醒着李旦。 李旦瞧见这位小太监也是个妙人,便是将那几枚金叶子给予他,惊得小太监慌张下跪连道不敢,而李旦笑了笑,道:“无妨,你收下吧……现在的人帮不了本王什么,不代表以后不能……过些时日,就会有个小女霸王可能来找你……待日后平步青云之时,还希望这位公公能记得本王……好了,你也可以离开,接下来,本王知道怎么走……” 话罢,李旦摆摆手,便已经径直前往了那座最壮阔的寝宫,而那小太监瞧着手掌里的金叶子,怔立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想到刚刚这位小皇子提到的小女霸王,便是心中一颤,明白了将来要来找他的人是谁…… 另一方面,武则天服侍着李治服药,瞥了眼李治的面色,发现又变得有点差,不禁紧蹙柳眉,担忧道:“陛下,你的身子到底要不要紧啊?” “呵呵……无妨了,还得亏媚娘的悉心照料……”李治抬手抚着武则天的鬓发青丝,眼底闪过一丝温暖,饶有深意地道,“媚娘,你受累了,据说你事必躬亲啊,这可不好,有些事啊还是让刘仁轨那个老头去做吧……等到旦儿来了,让他给你捏捏肩膀,你还真别说,上次旦儿给朕捏过后,就忘不了那滋味了……” “哦?旦儿还有这手艺呢?莫非那薛仁贵还教推拿手法吗?”武则天抿嘴轻笑,聪明地化解了自己的尴尬,也岔开了李治刚刚的话题。 李治话中有话,提醒着武则天要将朝廷的决策权交出,不能让政事堂受制于她手里,而武则天更是人精,接过李治自己的话语,硬是让话题岔开了。 李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拐弯抹角不行,那就唯有单刀直入了,其继续把玩着武则天的纤手,平静地道:“为了朝堂的稳定,朕觉得媚娘你还是将权力还给政事堂吧……再说如今政事堂人事变动,更是要稳定啊……” 话语声虽平静,但其中却透露着不容置疑。 即使如武则天这般的人物,在绝对的皇权下,也唯有俯首帖耳,娇滴滴地贴着李治的耳畔道:“陛下,奴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维持了朝堂的稳定,你可一定要给奴家补偿啊!”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学以致用 “呵呵……朕当然知晓媚娘你的辛苦了……”无论如何,贵为帝王的李治依然爱着武则天,也就吃武则天这样强势的女人娇滴滴的撒娇这一套,其索性略微思索后,便是道,“朕当然会给媚娘你补偿的,只是不知你想要什么?” “陛下金口玉言,可是要作数的哦……”武则天媚笑一声,娇声道,“奴家知道陛下想平衡政事堂里的各方势力,而奴家也一直努力配合,不断退让,到头来,就属臣妾在政事堂说不上话了……” “嗯?”李治面色一变,眼底的光芒渐冷,沉声道,“莫非媚娘还想将政事堂攥在手中吗?” “不……不……”武则天一见李治变了脸色,知晓政事堂便是李治的底线,忙摆手否认,其顿了顿,又讨好似的攥住李治的臂膀,魅声道,“反正政事堂已经改组了,多一个位置,少一个位置都无太大影响的……” 李治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自然明白武则天所想,便是笑道:“媚娘啊媚娘,你还真会找机会啊……呵呵……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政事堂里安插一个人?” “还是陛下最懂奴家了……”武则天使尽浑身解数,魅惑着李治。 “好……好……朕可是大病初愈……媚娘啊……”李治一阵哆嗦,叹息道,“不知媚娘指的是谁?” “咯咯……武家武三思能力出众,更是奴家的亲戚……还希望……陛下能……”武则天伏在李治的怀里,低声道。 李治一听,皱起了眉头,摇摇头,叹道:“媚娘,你要知道武三思可是跟旦儿嫌隙极深……” “咯咯……臣妾当然明白……”武则天抿嘴轻笑,笃定道,“陛下先别下结论,不如等旦儿到了,问问他的意思……” “老爹!老娘!” 说曹操曹操到! 李旦在这洛阳皇宫里依然横冲直撞,气得俏丽的宫娥们不断诅咒着他,而他这刚一嗓子,跨进殿门,就见到自家老爹老娘抱在一起,顿时愣了 愣,口不择言道:“这还没晚呢……您二老就要白日宣淫吗?” “放肆!”李治的脸色倒是变换得极快,装作若无其事地训斥着李旦,借机生事道,“瞧瞧你的样子,又在这皇宫内院里放肆的吧?旦儿,你应该有一些当朝亲王的模样了……幸好这次没让你入政事堂……哼……” 哎呦,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点了李旦心里的炮竹了,顿时见其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坐下,不满地瞟了眼笑靥如花的武则天,撇撇嘴,自顾嘟囔着。 “嗯?旦儿,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大点声说出来啊!”李治面色一黑,瞧着自家小儿子这扭扭捏捏的神态,不满地厉声道。 “陛下,莫急……”武则天摆摆手,又抬眼瞥了眼翘着二郎腿的李旦,抿嘴笑道,“看来旦儿还在生为娘的气啊……” “哦?”李治饶有趣味地瞧着这娘俩,笑道,“媚娘,你们之间发生何事啊?” 李旦不应,是因为这事难以启齿,毕竟是母子间的政治交易,本想武则天也不会应答,却不想武则天从容不迫地道:“其实也无旁事,就是前日臣妾与旦儿做了一笔交易,他要保那两位老宰相一命,而臣妾就让他想办法停止洛阳百姓的暴乱……以及他进政事堂的事情……” 李旦不懂为何武则天会说得如此坦然,这难道不是帝王忌讳莫深的事吗? 出乎意料的是李治竟笑了起来,询问道:“朕猜测你肯定用刚刚你求朕的事做筹码吧?然后今日出了那般状况,然后你就耍了咱们的儿子吧……哈哈……” “父皇……您……怎么……”李旦怔了怔,迟疑道。 “旦儿,这下你明白了吧,这朝堂不是那么好混的……”李治轻咳两声,有些尴尬道,“朕怎么最近也跟着你小子一样说些混账话了?” “嘿嘿,父皇,儿臣还是不懂……” “你以为你父皇会不顾那两位老臣的死活吗?”武则天蹙起眉头,正色道,“若是问为娘为何会爽约,只是因为你现在还不够格!” 武则天的话语如同当头棒喝彻底打醒了李旦,而李旦通过这一次的功败垂成,也有了成长,但此刻李旦却是觉得武则天是话中有话,一些事恐怕她也不想李治知道,而武则天也用眼色提示了李旦。 李旦会意,起身对武则天行了一个大礼,而武则天抿嘴轻笑,在李治看来,这是多好的家庭和睦的图画啊,而当事人母子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既然话说开了,李旦也没了顾忌,坐回位置上,品尝着这后宫独有的糕点,问道:“老爹,好像刚刚从你的话语里感觉到老娘向你提要求了吗?” “不错……旦儿,你说武三思进政事堂如何?” 李旦一听,瞟了眼面沉如水的武则天,心头冷笑一声,遂摇摇头。 “嗯?”刚刚武则天还自信李旦不会反对,而如今却是被打了脸,李治偏头再望向一脸愕然的武则天。 就当二圣目瞪口呆之际,李旦又塞了一嘴的糕点,断断续续地道:“武三思……表哥不行,儿臣……看不上,但武承嗣表哥……不错,他入政事堂的 话,儿臣没意见……” 刚刚还满心失望的武则天愣了愣,深深地望了眼李旦,随即沉默不语。 李治发现这母子间古怪,出声询问:“就这么定了?” 李旦笑了笑,微微颔首道:“儿臣当然没有意见了……” 武则天却是勉强笑了笑,不过片刻,这天下间最有权势的女人便已经清楚了李旦的险恶用心,任何情感在政治权力面前都是脆弱的,在权力追逐道路上不断前行的武则天最有发言权。 本来武三思作为兄弟两人的大哥,入政事堂,手握宰相权力,想来武承嗣也不会说什么,而现在则不同,武承嗣走在了武三思的前面,这让一向野心勃勃的武三思如何想? 李旦便是看准了这一点,当机立断,提出了自己建议,不得不说,经过几年这官场试炼,李旦运用权术,愈来愈炉火纯青了。 到了此刻,武则天摇摇头,叹息道:“旦儿很好,学以致用……陛下,就这么定了吧……”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砸场子 繁杂政事暂时了结,而李治却眯着双眼,来回审视着李旦,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这时间一久,直接将李旦盯得头皮发麻。 “老爹,你到底是怎么了嘛……别总盯着儿臣看啊……”本来还大口大口啃着宫廷美食的李旦,在自家老爹的注视下,也收敛了许多,直到此时,其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提出了质疑。 不光是李旦,武则天也是万分诧异,不懂自家男人的意思。 “呵呵……旦儿,你的年岁有十二了吧……”李治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抬手牵住了武则天的纤手,无奈道,“花开花落,岁月流逝,孩子们都长大了,咱们也老了,更为痛心的是弘儿死于非命……” “稚奴……到底是何事啊?”武则天反手握紧了李治的手,担忧地叫出了他的小名。 “呵呵……媚娘,其实也无事,朕就是一时感慨……主要是刘仁轨那个老狐狸提醒了朕……”李治偏过头,又望向一表人才的李旦,不由得笑道,“旦儿到了这个年纪,应该要有终身大事了……” “婚娶?还是联姻?”精明的武则天明白李治在这个场合下说出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联姻吧……”出乎武则天的意料,一向视世家大族为洪水猛兽的李治竟然要为自己的儿子联姻,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旦听着自家父母的问答,顿时怔住了,迟疑道:“可儿臣刚十二岁啊,哪有这么早的啊……” “呵呵……不早了……”李治摆摆手,跟自家儿子列举着先例,“太宗皇帝十四岁娶了长孙皇后啊……还有你母后,十四岁也进宫了……” “可儿臣不是十二岁吗?”李旦出口反驳,还想做垂死挣扎。 “先定下来,朕又没让你现在就娶了别人!”李治大手一招,当即拍板。 李旦见软的不行,便站起了身,随即跪倒在地道:“请恕儿臣不能遵命……” 武则天见自家小儿子意志坚定,便是问道:“旦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莫非……” 说话间,武则天低眉望向李旦的裤裆,紧张地握住了李治的手,似乎李旦真的有什么生理疾病。 “不是……都不是……”李旦正色道,“并不是儿臣有何病症,而是这王妃的身份早有人选……儿臣跟那个姑娘约定好了!” 武则天冷笑一声,讽刺道:“若是为娘没猜错,就是那个上官婉儿吧!” “不错!正是她!”李旦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铿锵有力地道,“父皇,母后,你们两位让儿臣娶谁都行,但这王妃之位必须是上官婉儿!” “好一个铁汉柔情啊……朕的话语比不上你们的海誓山盟吗?”李治面色一变,冷声道。 “恕难从命!”李旦向来是倔脾气,任李治好说歹说,都丝毫不动摇。 武则天见这两人闹得有些僵,便是柔声提议道:“旦儿啊,你喜欢上官婉儿,这没错……只是她现在的身份,如何当的起这王妃的身份,就算我们不反对,群臣们也会反对的……” “老娘,这些道理我都懂……” “你既然都懂,那为什么还是冥顽不灵呢?”到了这会,武则天也有些恨铁不成钢,训斥起来。 “婉儿没有家了,儿臣的身边才是她的家……”李旦面色一整,坦然道,“若是儿臣连这点承诺都实现不了,又如何能算一个男人,又如何能站在更高处呢?” 更高处?二圣是什么人物,自然明白自家小儿子话语的意思,这或许是李旦第一次在二圣面前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李治眯起眼睛,凝视倔强的李旦,不由得顺着李旦所说的话,开骂道:“笨蛋,既然有此目标,一次两次妥协算得了什么?只要在最后的正位上是婉儿,那不就行了……若是朕的儿媳妇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朕劝你小子早点断了心思!上官婉儿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比你懂,若是她作为儿媳妇的话,也是极好的……” 武则天心头一窒,又想到了那个十年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名字,其定了定神,半开玩笑地道:“旦儿,不如让为娘的侍女团儿也入你府吧?” 李治挑了挑眉,对于武则天这个看似试探的提议并无异议,而是等待着李旦的答复,而李旦听到自家老娘还要送女人过来,忙摆手道:“这个……这个就不麻烦老娘了……嘿嘿……” 李旦顿了顿,抬眼与李治毫不畏惧地对视着,沉声道:“既然无可避免,那儿臣就答应了……只是就算那女人进了府,也得听我的,最后只能是婉儿登上正房之位……” 李治避重就轻地应着:“那么就是你的事了,进了门就是你的人了……想让那个姑娘听话,就看你的本事了!” 既然放开了心绪,李旦那不要脸的性子又显现了出来,搓着手道:“说了这么多,老爹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啊?是哪家的啊?” “河东裴氏……” 此言一出,就连一向镇定的武则天都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望着李治,迟疑道:“陛下,您应该明白裴氏跟皇室的关系……怎么可能呢?” 李治冷笑一声,沉声道:“他裴氏看不起皇室,不与我们联姻?利益而已,外面的人都将娶到河东裴氏的姑娘当做荣耀,朕就不屑之!莫非皇室还要看他河东裴氏的脸面不成?” “额……”李旦原本期待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叹息道,“原来老爹所说的联姻还没定啊……我还道老爹找来了什么好姑娘呢,说得神乎其神的……” “兔崽子,有你这么说你父皇的吗?”李治眯起眼睛,笑道,“这裴氏真是不识好歹,若是有待嫁的姑娘,都会不定期举行招亲……对象皆是五姓七家,以及名门贵族的才子们……从来没给皇室发过请帖!说到这,你明白了吧?” “噗嗤……”武则天已经捂住嘴笑出声,顾不得天后的形象了。 李旦撇撇嘴,哭丧着脸,叹道:“老爹,你是让儿臣去砸场子啊!”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邂逅 “砸场子?”李治愣了愣,细细咀嚼刚刚从李旦口中吐出的新词,不禁赞叹道,“好的形容,不错,朕就是要你去砸场子,将那不可一世的裴家姑娘给朕娶回来,必须做小,知道了吗?做大的,朕还不愿意呢!” “老爹真是恶趣味……”李旦撇撇嘴,无奈地嘟囔着。 李治眉头一皱,喝道:“你小子嘟囔什么呢!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不光是你的事,更是我们整个皇室的事……而且若是你成功了,那么你就会多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裴氏的话,你应该明白的……” 裴氏是真正的官场大家,历史悠久,历朝历代出了大大小小的官员数以千计,本朝的裴行俭和裴炎皆出自河东裴氏。 武则天蹙起柳眉,瞥了眼满是憧憬之色的李治,心头叹息。 以她对这个帝王的了解,若是计较皇室得失,他根本不会让李旦去参加什么招亲,而是直接派出军马,荡平裴氏,干净利落,但如今却是选择这般,根本的目的还是他刚刚自己说的目的吧。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李旦找一个助力,一个可以跟任何势力抗衡的保护伞,到了这时候,莫非李治便已经思考着身后事了不成?又或者是做给她武则天看的,算是无声的警告? 李旦见自家老爹说得郑重其事,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除了背景外,还有其他什么信息吗?” “嗯……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吗?”李治抬手抚着胡须笑道,“朕也未见过,只是知晓此次要办招亲仪式的是裴家的异数……听说长得倒是挺美,就是喜欢舞刀弄剑吧……” “舞刀弄剑?”李旦顿时有了几丝兴趣,毕竟府上的姑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有个女主人是高手,倒也能保证后宅的几分安全。 “父皇!这个任务,儿臣接了!”到了这里,李旦终于是行了大礼,正式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好啊!只是你需要去洛阳郊外的密林里,闯过几关后,还要跟五姓七家的佼佼者们较技,方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李治的话语让刚刚有了斗志的李旦又瘫软下来。 “咯咯……陛下,你就别吓唬旦儿了……”武则天紧走几步,抬手帮李旦整理着衣裳,轻笑道,“别听你父皇的,那是以往,而这次这个裴氏姑娘有些特别,她只是安排了三关,过去的人就胜……” “哦?”李旦眯起双眸,幽幽地道,“看来这位裴家小姐对于自己格外的自信呢!有意思……” “下月就要开始了,也没有多少时日了……”李治似是想起了什么,方才出声道。 李旦既然已经决定要参与,当然就风风火火地去准备了:“老爹,老娘,儿臣先告退去准备了,顺便想想法子……” “稚奴……”待李旦离去,武则天转过身来,望向李治,轻声唤着,“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想让旦儿去参加这个呢?” 对于自己的这个女人,李治向来是敬重的,既然武则天将问题提了出来,他也就敞开了说了:“旦儿是朕最喜欢的儿子,也是目前朕寄予厚望的人……因而有个助力总是好的, 当然这个助力也需要他自己争取,若是将来他没有争得过旁人,面临性命之危,也好有一条后路可以选择……” “稚奴……”武则天明白现在李治的话语虽说在说那可能出现的情况,但是话语里处处都是对她的警告,为此,武则天百感交集,哭泣道,“稚奴,难道臣妾就只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吗?” 李治无奈,唯有上前拥住梨花带雨的美人,笑道:“没有,朕怎么可能那么看你……朕只是为了旦儿着想,若是此番行动铩羽而归,那么也好磨磨他的性子,若是能有几个五姓七家的人做朋友,那么旦儿的这一趟就会无比精彩了……” 出了皇宫大门,李治并未回府,而是带上了无情几人专门去刘仁轨的府上。 李旦出于对那个老狐狸的理解,恐怕在当日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已经在给他布局了,那么对于裴家的策略,那个老狐狸早已成熟在胸了吧。 刚到半道上,李旦便见远处扬起尘土,而不少人吆喝着前面人注意,也有些人在谩骂,其定睛一看,便见一个戴着斗篷的人骑着马飞速而来。 此时路上百姓众多,可那人依旧我行我素,而有这样的危险人物,那未知风险便会发生,就在李旦的眼皮底下,一个小男孩手里的小风车掉在了地上,而他挣脱了自己母亲的手掌,想要将自己视作珍宝的小风车捡起,却对那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再等到那骑马人看到那个小男孩,已经为时已晚,尽管骑马人已经在努力,拉着缰绳,但马的身躯还是朝着小男孩冲去。捡到小风车的小男孩已经吓傻了,望着那疾驰而来的野马,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那男孩的母亲瞧见男孩的危险,却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要倒在血泊里。 “无情!追命!”李旦当机立断,沉声道,“本王去救孩子,你们还这马停下来!” 不待无情两人说什么,李旦便已经冲了出去,学习霸王枪已经好几年,由于他学习刻苦,基础更是打得牢,因而就算李旦还未使出霸王枪的一招一式,但那基本拳脚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李旦一跃而起,伸手抱住男孩,另一只手化拳为掌,脚尖轻点,一掌击在野马的脖颈处,而李旦则是利用反向的力量,托着男孩在地上滚了几圈,而无情两人也不负众望,不光将马停下,还将那无法无天的骑马者押下。 小男孩的母亲见自家孩子失而复得,更是喜极而泣,不住地给李旦道谢。 李旦做了这一切后,偏头瞟了眼还戴着斗篷的骑马人,率先离开了,而他丝毫不担心这狂人能在无情两人的手下逃脱。 果不其然,在李旦进入偏僻的小巷口,无情和冷血也押着骑马人紧随其后。 到了这里,无情终于是解开骑马人身上的穴道,那人早已憋坏了,气急败坏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抓本小姐有什么事?” 女的? 李旦心中一动,直接掀开了女人身上的斗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颊浮现了出来,饶是看过不少国色天香女人的李旦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们看什么看,小心将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看似娇小的美女却说着粗鄙的话,“你们有本事跟本小姐单打独斗……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 “洛阳城不能在街道上骑马……”李旦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而且你还想当众纵马行凶!” “啊……我没有……”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被李旦一吓,便是抽泣了起来,“平时本姑娘就是这样的,不行啊……哪知道那个小孩会突然过来啊……”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倒是感觉是李旦几人不对了。因而,李旦几人动了恻隐之心,刚想对其叮嘱一番,便放走她了。 却不想小姑娘自下而上,猛地一计擒拿手,想要桎梏住李旦,但李旦到底是薛仁贵的高徒,反应极快,赶忙撤步后退,但小姑娘身手更好,瞬间便追上了李旦,直接顺手夺走了李旦腰间的令牌。 李旦明白,这是着了道了…… 小姑娘还想趁胜追击,却不想无情和冷血已经反应过来,攻了过来,而小姑娘见势不妙,顺势跳了开去,与李旦等人遥遥相对,而小姑娘眼珠一转,便是道:“你们就会欺负女孩……总是人多欺负人少,有本事你来跟本姑娘打一场!” “好!本公子跟你赌了,我赢了,你归我,令牌物归原主,并且要向我道歉……”李旦猥琐地舔了舔舌头,与无情两人不约而同地娇笑了起来。 “恶心!你们都是混蛋!”小姑娘瞧着这几人的猥琐动作,更是暴躁,冷声道,“若是本姑娘赢了,你需要跪下给本姑娘道歉……” “放肆!” 无情与冷血异口同声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竟然让当朝亲王给她赔礼道歉,因而不待小姑娘说完,便已经出声打断了她。 “嗯?”李旦面无表情举手,制止了两人,又沉下了脸色,应道,“可以!” “你多大了,免得别人说本姑娘胜之不武!”小姑娘把玩着刚刚到手的令牌,低眉瞅着,逐字逐句地看,到了最后,终于变了脸色,“相王府?你是混世小魔王?” “你知道本王?”李旦听到眼前的小美女知道自己,还是很得意的。 “咯咯……小魔王嘛,谁不知道?”小美女不屑道,“还真的比本姑娘小,先让你三招……” “呵呵……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罢,李旦深吸一口气,面色一变,便是依靠着足够的基本功,霎时便已经移到小姑娘身旁,而小姑娘不愧是刚刚让李旦着了道的人,早已变了架势,通过不断地奇招,倒也能跟李旦相持。 两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是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平局的收场可谓皆大欢喜,尽管李旦进步神速,但这个小美人可是正宗的少林传人,大小擒拿手可谓炉火纯青。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李旦接过小美女归还的令牌,又看了看,随即又将令牌送给了她,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裴……不对,是绯雪……”绯雪笑了笑,还是向李旦鞠了一躬,满怀歉意道,“以后本姑娘不骑马了,殿下,你说得对呢,本姑娘回好好改正的。” 李旦对眼前的小姑娘可谓忌讳莫深,分不清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好在可以确定,这个绯雪倒不是一个坏人。 李旦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向小姑娘告别后,便领着无情两人朝着刘府行去。 待李旦一行人走远,那原本已经离开的绯雪满怀笑意地望着李旦的背影,低眉凝视着相王府的令牌,喃喃自语道:“倒是个好人选啊……只是这武力太弱了,究竟他凭借身份的话,能不能救我出牢笼呢?” …… “无情……敲门……”李旦仰头瞅着刘府的牌匾,不屑地笑了笑。 片刻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鄙夷地望着无情等人,而作为管家,自然认识李旦,随即他的态度大转变,没有不苟言笑,而是时不时来讨好一番。 坐在这刘府大厅里,李旦不停地对这座老宅点评着,而刘仁轨的脸却是愈来愈黑。 刘仁轨忍无可忍,喝道:“殿下,你是不是来老夫这混吃混喝的!” “唉……本王就还真的来混吃混喝的……”李旦冷笑一声,摆摆手,不以为意道,“刘老头,事到如今,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讲讲裴氏啊……” “裴氏?陛下看来就将任务交给你了……”刘仁轨眯起老眼,笑道,“说起来,老夫还真的跟裴氏有些渊源……而且今日有个裴家的后辈来看看老夫……殿下,不如你就跟老夫一起见见吧……” 不多时,下人来报,裴家小姐已经来了,刘老头呵呵一笑,拉着李旦,走了出去。 隔着老远,来人便喊了起来:“刘太公好……家里的老祖宗们还经常惦记着你呢……” 话到此处,裴家小姐瞅见立一旁的李旦,不禁哑然失笑,抬手指着李旦,叹道:“原来殿下要来的是这里……” “呵呵……原来绯雪小姐要去的地方也是这里……”到了此时,李旦心中的猜想终于可以印证,那之前纵马行凶的绯雪小姐便是裴家的正牌大小姐了。 “哦?你们两个已经见过了吗?”刘仁轨开怀大笑,一手拉住一个,饶有趣味地道,“那就好啊,那就好……” 顿了顿,刘仁轨故意敲了敲肩膀,叹道:“老了,身体不中用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吧……” 待刘仁轨走后,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李旦开门见山地道:“为什么要试探本王?纵马行凶,那个孩子,都是幌子……本王究竟有什么能让你看重?” “想要得到殿下的准确信息……”绯雪抿嘴而笑,对于李旦的质问并不在意,而是继续道,“性格的表现便是之前那次的目的” “请问一下裴姑娘的真名是什么?”既然都敞开了说了,李旦便追根问底,“而且你需要本王做什么?” “裴晴雪……”晴雪的心绪低落了下来,紧紧盯着李旦,沉声道,“我想让你带我出牢笼……” 李旦心头一窒,抬眼望向眼前的女人,并不应答。这时,他已经明白眼前的裴晴雪就是可能要与他相结合的人。 “你知道吗?我从记事开始,就被当成取悦男人的武器……”记起以往,晴雪的眼眶逐渐湿润,自顾道,“还要被当做货物一般供人观赏,说是招亲大会,其实只是比钱的大会,谁提供的价钱高,我就必须要跟对方走……”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处处伪装 “你说我是不是跟青楼里的女子一样?”晴雪哭得歇斯底里,反问着李旦,“前两次都有意外发生,而第三次就要来了……这一次就是最终的了……从很久以前起,我就表现得与众不同,不爱红装爱武装,因而这一次终于可以有我自己参与的招亲了……” 这一番自白彻底打乱了晴雪之前在李旦眼里留有的印象,之前的她古灵精怪,武功不错,有些小聪明,而这一切竟然都是谎言,靠着伪装而成晴雪终于可以发泄的时候,李旦这才明白,原来对方也能这么哭啊…… 待裴晴雪的情绪稳定一些了,李旦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小姑娘聊天,久而久之,两人天南地北的乱侃一通,关系倒是好上不少。 倏然,李旦眯起眼睛望向好似邻家少女一般的裴晴雪,冷笑一声:“本王的武功低微,而最能让晴雪姑娘看重的便是这皇子的身份了吧?” “额?”裴晴雪怔立当场,眼眶处还垂着泪,不由得询问道,“你怎么……” 李旦摇摇头,,笑着道:“这有何难,裴姑娘的道行不够,而本王却要一天天面对整个大唐最有权力的女性!” 话到此处,裴晴雪沉默了下来,以她的身份与智慧,完完全全无法跟武则天无法相比,本来她还想靠着才情打动她的儿子,可现如今似乎不尽如人意。 但就在裴晴雪失望之时,李旦却是开口道:“与你合作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以你的才智,想必也明白想要自由缺少什么?” 裴晴雪心中发寒,颇为害怕,但却又忍不住去想象李旦描绘出的宏景。她心里明白,只有完全控制裴家,才能真正的自由。 尽管裴晴雪是裴家嫡系,可女人在大家族里是没有地位的,就算裴晴雪再如何能干,也逃不脱联姻的宿命。 李旦悠闲地坐着,抬眼望着那阴晴不定的裴晴雪,心头暗笑,这种子已经布下,何事会发芽,那只有等到合适的时机了。 裴晴雪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李旦在这不长相处里,已经摸清了她的品行,因而他相信这个女人一定会与他合作。 大致敲定了细节后,裴晴雪便要回去裴家了,临走前,这女人鼓足勇气抱了李旦,小声道:“记得一定要来!” “呵呵……晴雪啊,这都要走了啊……看来孙女不在,老夫这个老家伙是真讨人嫌啊……”听见风声的刘仁轨阴阳怪气地诉说着。 心里的郁结稍稍清除之后,裴晴雪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虚假,却见其抿嘴一笑,埋怨道:“刘姐姐不在,哪次晴雪没有来看过你啊……刘太公真不实诚……” 送走了裴晴雪,刘仁轨摸出了烟袋,在院落里,便是吞云吐雾起来,其瞟了眼仰着头的李旦,笑着道:“怎么样,谈的如何?” “这个女人不简单……但却不是太难对付……”李旦略微思索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随即,其自己总结道,“天后在那里,任何事跟天后相比都是小儿科啊……” 李旦所说的正是刘仁轨的心声,而且他刘仁轨与武则天交手的次数更多,更能体会到武则天那种过分的精明。 回到府上的李旦,刚欲跟绿衣玩玩游戏,便被告知当朝太子李贤携着两位大才过府拜访了。 不得不说,李贤这次可谓给了足够的面子,不光不是名人来通知李旦,而且是亲自登门拜访,以如今李贤的身份,已经足以见识他的诚意了。 兄弟两人依旧是围着桌案对坐,只是上一次已经是几年以前的事,而如今一个已经成了太子,另一个也是炽手可热,比之当年可要成熟得多。地点更是不同,一个在长安,现在则是在洛阳。 李旦倒是观察着王勃和骆宾王,仔细对比着两人的神态,不得不说李贤判断的正确,王勃无欲无求,只是眉宇间还是有一些遗憾之色,而骆宾王则是过分地狂躁了,试想一下,若是两者调换,那骆宾王怕是第一个去政事堂争吵的人。 “八弟,今日谢谢了……”李贤站起身来,朝着李旦敬酒,而王勃和骆宾王也随着自家主子一道敬酒,倒让李旦一顿好喝。 “说句实在话……那时候弟弟我是想转移视线……又想在政事堂里加个人均衡一下……”李旦品着美酒,直白地说出今日的想法,“正好如今帝党震荡,六哥是时候需要一个人进政事堂来稳定一下了。” “你啊,八弟还是没变……”李贤有了些许醉意,开口说起了肺腑之言,“八弟啊,哥哥知道这个太子之位原本就应该是你的……出了点小问题后,才由我代理……” 这般不自信的言语倒是惊得王勃和骆宾王清醒了不少。 “六哥……你醉了……”李旦扶着李贤,小声道。 “呵呵……醉了好啊,世人皆醉我独醒……”李贤偏过头,挣脱开了李旦的搀扶,而是颤颤巍巍地对李旦抱拳,略微行礼后,叮嘱道,“官场里每一天都是不同的,若是哥哥有什么不测的话,你可以完全相信他们,他们都是大才啊……” 终于送走了醉酒的太子李贤,李旦这一天终于结束了,夜里,他趴在软塌上,任由绿衣帮他揉捏着,以此来消除一天的疲惫。 稍许,李贤跳过了不少政治上的讯息,而是直接说出了要去参与裴家的招亲,这让绿衣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在现在的相王府里,所有人的共识就是未来的王妃就是上官婉儿,从自家主子对婉儿小妮子的宠溺里便可看得出来,不曾想现在又有一个裴氏姑娘要来,以裴氏的地位,恐怕这正妻的位置…… “殿下,瞧您做的事,若是将这件事告诉长安她们……”绿衣摇摇头,冷静道,“不对,是绝对不应该告诉长安她们,不然她们得有多伤心啊,尤其是婉儿姑娘……” “呵呵……说吧……”李旦笑了笑,自信道,“婉儿比你们都要坚强,而且始终相信本王……本王说最后是她做那个位置,就一定会是她,不要管中间的是什么人,无论如何,她都是最后那个人……而且她都明白的……” “这样啊……就是不知裴家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绿衣抬起纤手帮李旦整理得头发,又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李旦洒然一笑,满怀深意地道:“其他不清楚,但若是她真的要入府,恐怕日后后宅是不得安宁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武氏权力 听得自家主子这么说,向来精明的绿衣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瞬间会意,遂闭口不言。 以绿衣对李旦的了解,她已经可以明确那素未谋面的裴家姑娘与李旦的关系不是那么纯粹的了,看来其中必定有着浓烈的政治因素。 李旦欣赏的就是绿衣这种善解人意的性子,遂反手拉过妮子,抱进怀里,呢喃道:“绿衣姐姐,本王太累了……外有僵持不下的雪山之敌,内有蠢蠢欲动的野心之辈,还有那从不安于现状的老爹整天想着怎么利用本王……唉……” 外敌与野心之辈,绿衣都能猜得出是指盘踞在西边雪山上的吐蕃,以及那还未现身的神秘黑衣人,只是最后那个陛下……这就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能评论的了,只能安静地聆听着李旦的诉说。 半晌,李旦的话语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绿衣抬眼望去,却见自家主子已经睡着了,但那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还是说明了李旦如今的压力。 绿衣跟随李旦的时间最长,也是最了解他的,她明白这个年岁不大的主子心里有着不为人知的一处地方,所有人都无法进入其中。 曾经的她以为上官婉儿能进入,但如今看来也是无用。倏而,绿衣凝视着李旦睡相,喃喃自语道:“主子,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 离开了洛阳城的裴晴雪一路上忧心忡忡,瞅着愈来愈近的裴氏的密林,她愈走愈慢,甚至她都不敢见到裴家的长辈们。 因为李旦的话语,她心中滋长的野心猛速飞涨,距离裴家越近,她就越想控制裴家,坐上家主的位置,从而获得真正的自由。就算是那些有养育之恩的长辈们横在面前,她似乎都能面无表情地除去。 她有些害怕这样的自己,罪恶感充满了内心,只是心里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快去做,只有成功了,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就在她还在天人交战之际,隐藏于裴家外围的家族卫士已经来此迎接裴家大小姐了。 毕竟是大家族出生,这变换脸色的功夫着实出神入化。刚刚还在迷茫的裴晴雪此时已经镇定下来,冷冷地环顾四周,沉声道:“你们怎会来此?” 领头的人并不惧怕,而是当面直言道:“大小姐,家主让我们来寻找你……而且家主还让我们带话,下月就要再一次举行招亲大会,身为裴家女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等待,不要如以前一样东奔西走了!” 身为下人的卫士却是敢当面直言,裴晴雪的面孔有些扭曲,却是敢怒不敢言,可见她在裴家的地位的低下…… 夜已经深了,在武则天的服侍下,大病初愈的李治已经睡下,而她却将随后的看护工作交给了宫娥们,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回到寝宫之后,武则天便蜷伏在软塌上,双眸微睁,瞄着天花板,蹙起柳眉,一遍遍在脑袋里整理着今天这一连串的信息。 李治于早朝上突然出现为李旦助阵,这是武则天没有想到的,对于李旦这个自家儿子,武则天也从没想过拿他怎么样,目的不过是挫一挫他的锐气,然后能真正的依附她,只是李治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从李治的身体状况看,并不是突然转好的,恐怕是早就病愈了,然后暗暗观察着朝堂的变化。 念及此处,武则天心中暗凛,纤手紧紧抓住锦被,自顾叹息道:“稚奴,你在防着谁呢?” 尽管已然深夜,但武团儿作为武则天的心腹,还未就寝,而是特地准备了参茶来伺候武则天。 “团儿,你还没睡吗?”武则天听到响动,回过神来,随口问道。 “主子都没睡,奴婢哪能睡啊?”武团儿虔诚地端着参茶递到武则天面前,笑道,“主子,奴婢准备了参茶,您今天看样子也睡不着了,不如喝这个吧……” “咯咯……还是团儿想得周到……”武则天坐直身子,抬起纤手接过参茶,轻笑道,“若是以后离了你,本宫该怎么办哦?” “瞧主子您说的,奴婢不跟着您还能到哪儿去?”团儿恭敬地立在一旁,略带撒娇地道。 武则天顿了顿,小抿了口参茶,饱含深意地道:“还记得本宫跟你说的事吗?那并不是开玩笑……” “额……”武团儿心头一窒,便是垂下了螓首,不敢再看武则天。 “呵呵……你这妮子还害羞了呢!”武则天抿嘴轻笑,调侃着武团儿,只是下一刻,其面色一变,话锋一转,“不过啊,想让人入相王府的人可不是只有本宫啊……” 武团儿心头暗凛,听着武则天的话,脑海里便有了计较。以武则天的傲气,能让这个绝代风华的女人如此丧气无非就是当今的天皇陛下而已。 武团儿笑了笑,抬起纤手为武则天揉捏着肩膀,不以为意地道:“主子莫气,想来陛下有他的思量吧……” 武则天摇摇头,瞟了眼武团儿,沉声道:“团儿,本宫愈来愈发现权力的禁锢了……特别是最近事事不顺心,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可这几年本宫被束缚了手脚……你说这是为何呢?” “这……请恕奴婢愚钝……”武团儿低眉掩饰自己的慌张,断断续续地应着。 “咯咯,你还是不敢说……你不说,本宫却也明白……”话到这里,武则天顿了顿,蹙起柳眉,稍许,其方才又道,“那就是因为陛下他不再顺从本宫了……” 事关二圣的关系,如此敏感,武团儿也是精明,只是低头自顾忙着为武则天揉捏肩膀,不敢应声。 片刻后,武则天闭上了双眸,喃喃自语道:“本宫需要的是权力啊……需要能不受束缚的权力……” 虽未明说,但这话里深意却也明了,武团儿按下心里的震惊,茫然地抬眼瞥了眼武则天。她明白现在的武则天似乎已经突破了某些心境,变得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河东闻喜裴氏 宫里的效率还是不错的,昨日的定论今日便发出圣旨,证明了几位新官员的身份,几乎都是用现役宰相为主的这种超出规格队伍来宣读圣旨。 这便表明了二圣对于新政事堂的支持,而当中有的人不为人所知,比如消失了十年的薛元超和魏玄同,也有如今已经大放异彩的人,那当然是在东宫里炽手可热的骆宾王了。 当然还有那位出自河东裴氏的裴炎,尽管他的政绩不是特别著名,但是出身本身就是一种特别的光环,因而他受到的瞩目最多。 为表示对大族裴氏的尊敬,宫廷内还特别安排了一支队伍去往河东道的闻喜县通报着裴炎晋升的喜讯。 这闻喜县便是河东望族裴氏的大本营,尽管近些年随着裴炎和裴行俭如今的平步青云,裴家有一部分产业和人员逐步移往东都洛京和京师长安,但闻喜县依然是裴家的重中之重,更何况这河东道内还有着北都晋阳。 一下子新晋四位宰相,这在高宗一朝很是罕见,而明眼人都明白这能进政事堂的四人背后都代表着各自势力,只是如今情势未明,各大势力都在暗自观望,因而政事堂在加入新鲜血液之后,运转得更为效率了。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几天,而这一日尚在晨练的李旦被那一路小跑而来的绿衣所打扰。 李旦收回架势,诧异地望了眼气喘吁吁的绿衣。要知道绿衣一向冷静,在大事面前也不见变色,可如今这般表现,那这背后…… 不待李旦出声询问,绿衣便已经开口道:“主子,五姓七望的人可能在几日前便已经来到了洛阳了……” “哦?”李旦愣了愣,接过绿衣手里的资料,俯首望去,便明白这封信件出自上官婉儿之手,信里意思便是数日前五姓七家汇聚长安,不过一日,便已经失去了踪影,而婉儿等人经过数日打听,这才打听到这官道上曾经有一队人马经过…… 信里倒未对这些人的行踪给出猜测,只是认为五姓七家合为一处,集体出动极为罕见,往后便是些对李旦的思念的话语,这也算是一份家书吧。 远在长安的上官婉儿自然不会知晓洛阳这两日的状况,而现在绿衣知道了裴家下月的盛会,自然而然便明白这些人都是冲着裴家而来。 李旦看过之后,紧皱起眉头,偏过头,沉声道:“绿衣姐姐,洛阳的人手要尽快补齐,不然连这么个大队人马出现都不知道!” 话语虽未明确怪责绿衣,但当中的意思已经明白,绿衣作为如今洛阳情报的掌门人,自然难辞其咎。 绿衣低眉应着,但下一刻,其抬眼凝视着李旦,一字一句地道:“主子,我们在这里的人马探得明确消息,似乎下月的裴家盛会将于河东道的闻喜县举行……” 听到这般消息,李旦终于肯定的点点头,随即,其略微思索,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道:“闻喜县?” 这般情况倒与李治所说的不一样了,若是在洛阳,则有近在咫尺的皇家作为后盾,李旦不管如何做,都可以保证无虞。 但那闻喜县可就不一样了,在那里裴家就是主人,而不管李旦是何身份都得按裴家的意思办。 若是有人预谋栽赃嫁祸,挑起裴家跟皇室间的斗争,那他李旦就要成为牺牲品,无可争议地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看着自家主子久久不语,绿衣更为焦急,今日她就因为感觉到这一趟凶险异常,便想要劝李旦放弃这场裴家招亲。 “主子,你应该明白那里靠着北都……”绿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北都?”李旦开始时还有些纳闷,待他察觉到绿衣那饱含深意的目光,方才恍然大悟。 稍许,李旦慢慢将婉儿的信件折起,收进袖口,不动声色地道:“若是没有绿衣姐姐的提醒,本王倒是忘了,现在的河东道大都督就是由本王的七哥遥领的……你跟着本王这些年,难道还不知这遥领是个什么意思吗?当年本王还遥领着幽州大都督,根本就是个没有实权的挂名都督罢了……”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绿衣瞧着自家主子这不以为意地神情,更是焦虑,紧接着她又提醒道,“不说英王殿下,就说现在新宰相裴炎……那人可是河东裴氏的嫡系啊!” 相较于已经安稳数年的英王,那跟他李旦新结下梁子的裴炎更是需要重视的对手。 说到裴炎,李旦的脸沉了下来,眯着眼睛,点头道:“裴炎他倒是个人物……原先是帝党,而现在不为老爹所喜,竟然又像是被老娘接纳……这种人物是最难对付的……” 不说裴炎前些时日的表现,就说其在历史上的名气,他李旦就不会轻视这样的大家族出生的天生官场人物。 “殿下……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啊?”绿衣凄然地望着李旦,想做着最后的努力。这样不加掩饰的绿衣已经几年未见了,只有在旁人都不在的时候,她才敢放肆发泄自己的感情。 李旦颇为感慨,伸手揽过绿衣的肩膀,将其抱在怀里,贴着耳朵,小声安慰道:“绿衣姐姐,放心吧……本王到底是亲王,是李唐皇室……就算是裴氏,是五姓七望,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这当然只是安慰的话语,李旦自己心里明白恰恰因为自己的身份,恐怕更能成为那些世家豪族的眼中钉。 每每这时,李旦总要腹诽自己的老爹老娘,他们要削弱世家大族,却要他这个当儿子的来背锅。 片刻后,待绿衣的情绪稍稍稳定,李旦抬起头,凝视着俏脸上还挂着泪珠的绿衣,正色道:“绿衣姐姐,现在本王有两件事要你做……” “请殿下吩咐!” “第一件事,你利用青衣卫发出消息给西北薛仁贵和裴行俭,晓以利害,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会有动作的……”李旦顿了顿,抬眼透过树荫望向西边,负手而立道,“第二件事传消息给长安的薛讷,让他小子在下月前赶过来……本王需要他!”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五姓七望进皇宫 不说现在焦头烂额的李旦,就算是权倾天下的李治也是刚刚才得到准确的消息。 “嗯?影龙你确定?”在自己的寝宫密室里,李治紧皱起眉头,负手而立,死死盯着单膝跪地的影龙,沉声询问着。 “陛下,属下确定!”影龙抬眼望向李治,饱含深意地道,“五姓七望的子弟似乎已经出现在了东都之内,依属下看,他们今日或者明日必定会觐见,以此来揣摩陛下的意思。” 李治沉默片刻,眯起眼睛,幽幽地道:“这裴家竟然会放弃与前两年相同在东都举行盛会的机会,这两年他裴家着实在京师和东都掀起了热潮,扩大了影响力啊……但这次他们又退回到闻喜县,你觉得是何原因呢?” “这……请恕臣愚钝……”影龙摇摇头,小心地应着,但下一刻,其话锋一转,“不过臣真是觉得陛下太过急切了……本来关陇贵族的衰亡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而陛下又何须如此急切地与裴家,还有五姓七望对立呢?” “急切?”李治瞟了眼似乎有些惶恐的影龙,但李治并未生气,而是笑了笑,叹道,“朕倒觉得还是慢了……你以为高祖和太宗两位皇帝将公主嫁于裴氏是为何?世家不除,我李唐皇室如何能做到唯我独尊呢?” 此言一出,影龙顿时哑口无言。高祖和太宗两位都是雄才大略的帝王,明眼人都明白他们联姻世家,不过是为了巩固皇室的统治,以安世家的心,暗地里,或许他们比谁都希望世家消亡吧…… “呵呵……影龙啊,你手里有些东西不交给朕,你以为朕就不知道?”李治冷笑一声,沉声道,“几年前的长安之乱,若是没有一些世家的帮助,朕难道真的会相信凭借英王府的那些人和一些落魄家族能呼风唤雨?” 不得不说,贵为帝王的李治对于人心的琢磨已经炉火纯青。 所有的世家为的不过是一个利字,而能让落魄家族铤而走险,远不是一个英王府能做到的,那么这背后…… 影龙顿时觉得一股强大威势压来,觉得喘不过气来,遂将头埋得更低,惶恐地道:“臣怕陛下操之过急,故……” “行了……”李治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你也是为朕着想,只是朕还在世,媚娘也还在,我们二人都还在,他们就敢如此……若是有一天,我二人不在了,你说这李唐江山还会稳固吗?” 事关江山社稷,权力更迭,以影龙的身份,自然不敢应。 稍许,李治定了定神,终于下定了决心,冷笑道:“闻喜县就闻喜县吧……想来朕的小儿子也想去会会那世家贵族子弟吧……” 这时,外面有小太监通报说是五姓七望数人结队进宫拜见陛下。 “呵呵……影龙啊,你还真的说对了……”李治站起身来,自顾整理着衣裳,摆摆手,随意道,“影龙,你先下去吧……对了,以后就不要自行替朕下决定了,还有让人去请一下天后,五姓七望到来,怎能没有天后到场?” “诺!”影龙身形一颤,迅速消失在阴影之中。 “呵呵……五姓七望……”李治自顾闭上眼,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口里喃喃自语。 过了不久,随着武则天的到来,李治又恢复到那病怏怏的样子。 等到武则天帮李治整理好衣裳和头发,李治恍若惊醒一般地睁开了双眸,颤声道:“原来是媚娘啊……” “陛下,五姓七望的人来了,不知您……”武则天眼底闪过一缕精光,刻意地询问道,“若是您身子不便的话,不如就由臣妾去见他们吧……” 李治勉强地坐起身,伸手牵着武则天的纤手,叹息一声,道:“媚娘啊,你应该明白此事的敏感啊……朕还是要给他们面子啊……真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面对世家大族,武则天一向与李治在同一阵线,自然是感同身受,便是颔首附和道:“陛下说得不错……依臣妾看,这次让旦儿去跟裴家联姻,就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媚娘就是媚娘,你说得不错,朕就是想让裴家站在朕这一边……”李治摇摇头,苦笑道,“不过,只是愿望而已……媚娘,你知道吗?这次裴家要将招亲安排在闻喜县……朕怕旦儿去那有危险啊!” 武则天蹙起柳眉,眸子里的冷芒乍现,沉声道:“好一个裴氏,难道将皇室当做砧板上的鱼肉吗?臣妾觉得宫廷供奉可以出动,看看谁敢动旦儿一个手指头!” “有了媚娘的话语,朕就有了信心了……就让旦儿去闯闯吧……”李治站起了身子,扭了扭腰,似乎精神好上了不少,牵着武则天的纤手,笑道,“媚娘,咱们走吧,不然那些公子哥都要等急了……” 武则天微微颔首,但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以她的能耐,自然明白李治刚刚那番话语,就是想让她武媚娘给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李旦安全在闻喜县横行的保证,毕竟供奉们并不都是李治的人。 尽管武则天与李旦没有像几年前那般亲密,但李旦毕竟是她武则天的儿子,还是最喜爱的儿子,就算两人之间有着矛盾,但武则天也没有想过会在此时对他不利,遂就陪着李治演起戏来。 有了武则天的亲口保证,李治的信心似乎提高了不少。一路上李治竟然还兴致勃勃地跟武则天讲解起御花园的群花。 武则天的心情也不错,也尽情享受着李治的关爱,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临近太极殿,武则天偏头瞟了眼李治,望着李治那略微泛白的鬓发,不禁感慨万千,遂轻声道:“稚奴,你也老了,怕了……到了此时,也需要臣妾的承诺了……若是当年,你应该早就派出重兵踏平闻喜县了……哪会像现在这般与这些世家大族周旋……” 李治身形一窒,便是默然……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旁敲侧击 武则天点到即止,并未深究,而沉默片刻的李治也未回答身旁这个天下间最有权势女子的问题,而是偏头望向身后,嘱咐道:“传朕口谕,宣相王入宫与五姓七望的子弟们相见……” “诺!”身后的太监听到这话明显身形一颤,但还是低头应声道。这也难怪,有尊贵的五姓七望的客人进宫,陪见的居然不是要太子,而是要去宣相王,着实令人称奇。 稍许,李治定了定神,抬头望向这太极殿,抬手搂过武则天,贴着美人的耳畔,低沉道:“朕不过是想留一个完整的大唐给后人……” 武则天眼底闪了闪,却是温顺地贴在李治身旁,对他所说的话不发表评论。 显而易见,这里的“后人”是指一会就要过来的李旦,这也是李治第一次明确对武则天昭示了自己的选择。 有了这个小插曲后,李治放开了武则天,冷笑一声,率先踏进了大殿,而武则天紧随其后。 二圣的排场自然要大上许多,因而在后面服侍的宫娥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来的,始终保持着笑意,格外大气。 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尽管宫娥们的容颜皆是上乘,但在场的人都是各个世家里的代表人物,每个人都见过不少美人,倒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武则天这样一位立在大唐权力顶峰的女人的出场,还是惊艳到了众人。不少混迹花丛中的纨绔子弟,都无法挪开眼睛,怔怔地望着那高贵的身影翩翩而来。 但能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人哪里又是一般的纨绔子弟,虽说他们很是欣赏眼前绝代风华的女人,但他们始终记得这个女子的身份,若他们做出一些越轨之举,完全能为他们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这群人领头的是一个已经七十古稀的老人,这个老人率先离了席,颤颤巍巍地下跪,行了大礼,李治一惊,忙伸出手要拉起这个老人。 老人性子执拗,拨开了李治的手,依旧行完了这个礼,恭敬地道:“草民崔兴河代五姓七家拜见天皇陛下!呵呵……天后娘娘风华绝代,这些小辈们大多初次出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时间为天后娘娘所倾倒,还请陛下莫怪……” 话音一落,各家小辈也皆恭敬地跪地行礼,那般动作整齐划一,体现了这些世家平日里的良好家教。 李治眯起眼睛,凝视着跪在面前的崔家老狐狸,不由得出声道:“想不到这次崔家会让兴河长老前来啊……呵呵……不知者无罪嘛,都起来吧!” 待落位之后,二圣皆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有些清瘦的崔家长老。 所谓“五姓七望”便是在当时大唐中最有名的七个家族的合称,其中有两个姓各有两个分支,因而统称“五姓”。 这七家分别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以及太原王氏! 当中两家崔姓最为强横,有天下第一高门的美誉,因而有了崔氏牵头,方才有了这么个世家的队伍来到了东都。 这些世家世代通婚,一荣俱荣,着实不好对付…… 但李唐恰恰就是从“五姓七望”里的李氏走了出来,其中的矛盾更是不可调和,再加上在朝中有着太多的“五姓七家”子弟,若是矛盾爆发,就是对大唐的灭顶之灾,作为帝王的李治不得不好好掂量着。 换句话说,两方都知根知底,也互相看不对眼,自从李治联手武则天打击了关陇贵族之后,愈来愈改革科举,来提高平民地位,更加的触犯了“五姓七家”的利益,因而矛盾的爆发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不得不说,这位崔家的长老格外精明,深知帝王心理,便开诚布公地将话敞开说,着实不可小觑。 尽管李治看不惯这些世家大族,但为了稳定和颜面,接见的规格却是极高,不光自己与武则天两人亲自前来,而且在之前他就已经在这太极殿设下宫宴,以宴会作为谈话场所,足以使五姓七家倍感放松。 这些都是一般人进宫享受不到的,但那些各家子弟并未被这些宫廷美酒所迷惑,而皆是浅尝辄止,对那些替他们斟酒的宫娥也是目不斜视,彰显了大家族的气度。 崔兴河环顾四周,略微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闭目养神起来,不言不语,等待着李治的吩咐。 武则天观察着刚刚看她入迷的世家子弟们,虽说以武则天的眼界,向来要求严格,但在此时也不得不佩服这些大家族的子弟们的优秀,只能偏头低声对李治感叹道:“这些家族能流传千年是有原因的……” 李治微微颔首,些许沉吟后,便是率先道:“‘五姓七家’是天下世家的楷模,而世家也是国家安定的根本,但百姓是大唐国泰民安的源泉,朕由衷希望各家能多与皇室合作,摈弃成见,让大唐更加强大!” 话罢,所有的世家子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资历最老的崔兴河,静待这位崔长老的应答。 崔兴河睁开了双眸,瞥了眼李治,笑了笑,点头道:“陛下如此说就是对‘五姓七家’最好的褒奖了,只是有些事似乎应该问问陛下吧……” 话音未落,崔兴河那浑浊的眸子里射出几缕凌厉的冷芒,但其却未说完,便被殿外传来的话语声打断:“此言差矣!” 话音一落,身着便服的李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大殿,崔兴河眼里闪了闪,已经猜出了眼前的人是何人,但依旧装作迷惑的神情奇道:“咦?你是何人?想不到穿着这么随便的少年娃都能随意进出皇宫了?” 这话明显就在讽刺皇室中人不懂教养了,李治嘴角抽了抽,便欲发作,而武则天顺势握住他的手掌,低声道:“陛下,莫急,你见过咱们的儿子吃过亏吗?” “嗯?”李治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又将目光投向李旦……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顺水推舟 “老头子,你好大的火气啊!”李旦挑了挑眉,轻蔑地望了眼姿态颇高的崔兴河,随即,其紧走两步,先恭敬地对二圣行了一礼,又道,“小子只是个无名小卒,至于在下够不够资格进出皇宫好像不是你决定的吧?二圣都没说什么,你这老头倒是抢先说话,莫非这皇宫是你说了算?” 最后这话就是有点诛心了,任何当权者都是对逾越者不喜的,而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强如崔家长老崔兴河也是猛然跪倒在地,不住地叩头,慌忙道:“天皇陛下,天后娘娘,草民鲁莽,还请二圣恕罪啊!” 如此这般低姿态,引得所有世家子弟纷纷侧目,而这些人眼里的怒火皆是投向了罪魁祸首的李旦。 李旦在众多目光下悠然自得,嘴角还挂着邪魅的笑意,想他李旦自现代而来,商场里混迹许久,别的本事没有,但这论脸皮厚实,恐怕他当得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李治瞧着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崔家长老匍匐在脚下,还是颇为快意的,但其好歹是帝王,当然不能表露情绪了,而是给了崔兴河一个台阶下,招招手道:“兴河长老也是为了维护皇家的尊严嘛!起来吧,兴河长老!” 崔兴河出身崔家,自身城府颇深,能屈能伸,自是一个老狐狸。 虽说是代表崔家的他下跪服软,但从其站起的姿态看,倒是颇为大气,丝毫看不出沮丧之感,而是满脸歉意地望着李旦。 李旦心中暗凛,提起了十分的小心,自顾观察着这场中其他的世家子弟。 李治笑了笑,站起身来,叹道:“来来,就由朕来介绍吧……各位,这个不怎么着调的小子就是朕的小儿子李旦……从小就十分顽劣,被朕和天后宠坏了,还请各位不要见怪啊……” 话音一落,各位世家子弟眼底闪过些许冷芒,互相看了看,刚想对李旦行礼,而李旦则是立马跳了出来,喝道:“今天就是个家宴啊……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再说各位都比在下大,应该是由在下行礼才对,还请各位兄长多多提携小弟啊!” 说话间,李旦还真的行了一礼,将姿态放得颇低,与刚刚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嗯……旦儿说得不错,入席吧,你多与各位青年才俊交流一番,也是学习的机会嘛……”李治顺着自家儿子的话,继续道,“各家的才子们,还请千万不要吝啬啊……” 本来李旦作为亲王这么低姿态,有点不合规矩,但出于对这小子的信任,李治也就顺水推舟,陪着演戏了。 崔兴河坐在位置上,眯起眼睛,观察着这对父子,想要看出点东西。 虽说刚刚看这闻名于世的小皇子一眼,但擅于揣摩人心的他还是看出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皇子的过人之处。 相较于其他皇子,这位皇子似乎没有什么等级的概念,不光与世家子弟谈笑风生,还在说到高兴的地方,逗弄逗弄小宫娥,而且这位皇子跟天皇李治之间似乎超脱了一般父子关系,恍然间,这位崔家长老似乎看到了这位小皇子是与高高在上的天皇平起平坐了。 “有点意思啊……”崔兴河抬手抚着白须,喃喃自语道。 片刻后,崔兴河朝着不远处的范阳卢氏的嫡系卢霖使了一个颜色,而这位小辈也是个明白人,便是终于行动了起来。 只见卢霖端着酒樽站起身来,移到李旦身后,一把搂住了李旦,大笑起来:“哈哈……人常言相王殿下有趣,今日得见果然如此……不瞒殿下说,我等大多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起是去裴家娶个美娇娘的!” “哦?这么多人怎么娶?”李旦瞧着这位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也就任凭其搂着了,想要多探听点消息。 “当然是各凭本事了……”卢家公子似乎是喝醉了,睁着朦胧的双眸,笑着道,“谁娶了美娇娘,就要请客喝酒……殿下,听闻你才高八斗,不 如也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额……”李旦心头一窒,听到这里便明白此人是睁眼说瞎话,或许这人光听到他李旦不着调了,哪里会有人说什么才高八斗的,可即便如此,这人的目的…… 一直观察着李旦的二圣,瞧见李旦皱起了眉头,不知他有何难处,便悬起了心。李治冷冷望着卢家公子,沉声道:“这些世家真是狂妄,还跟旦儿称兄道弟的……” 武则天抿嘴轻笑,拍了拍李治的手,低声道:“还不是你那小儿子刚刚要与他们称兄道弟的,现在别人顺水推舟了……只是看旦儿似乎遇到了难处……” 卢霖瞧着李旦久久不做声,以为这位小皇子是怕了去裴家,便是回过头,对着所有人大喝道:“咱们不如请殿下一起去裴家娶美娇娘啊……” “好!” “殿下是爽快人……到时候肯定有意思……” …… “本王还小啊……”李旦故作矜持,皱起眉头,为难道,“父皇,母后,要不旦儿去玩玩?” “裴家?”李治紧皱着眉头,自顾念叨着“裴家”。 崔兴河轻咳两声,插嘴道:“殿下也有十二三岁了,够年纪了……再说我等七家都有不少人在朝中,现在这些小辈将来也一定有很多人参加科举,不如让殿下带带他们啊……” “兴河长老……你应该明白裴氏跟皇室……”李治故作迟疑,强调着往日里的矛盾。 崔兴河摆摆手,随即行礼恭敬道:“陛下,裴氏也有数人在朝中任职,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就让殿下去试试吧?而且若只有我等世家与皇室合作,实在是不足,而有了裴家,则是事半功倍啊!” 李治终于点头道:“既如此,旦儿就在几日后跟着崔家的兴河长老去闻喜县吧……还请各位青年才俊多多帮助啊!” “遵旨!”各家子弟站起身来,异口同声道。 “媚娘,你看还有什么地方有疏漏吗?”李治回首望向一直不说话的武则天。 武则天摇摇头,眯起凤眼紧紧盯着崔兴河,娇笑道:“臣妾并没有可说的……”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搅局者 这崔兴河代表着“五姓七望”之首的崔家,却是如此反常地替皇家出谋划策,而这背后的原因的确让人深思。 但对原本就想着去那闻喜县探探风的李唐皇室来说,正好正中下怀,也就不去深究这崔兴河反常举动背后的含义了。 因而,李治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崔兴河的见解,崔老狐狸见李治点头,便笑得格外舒畅,不住地高喊“陛下圣明”一些的话。 一向谨慎的李治与武则天互相望了望,皆是微微颔首,那武则天更是不动声色地喝道:“旦儿,兴河长老如此为大唐着想,还快去敬他一杯!” 崔兴河一听这天后竟然要相王来敬他酒,有些受宠若惊,进而其更是得意异常,老脸上闪着别样的神采。 向来与武则天有默契的李旦立即会意,端起酒樽,移到崔兴河面前,有些粗犷地高喊道:“崔老头,想不到你这个世家的长老还会为我皇室着想嘛!嗯……崔家这个朋友本王是交定了!来,本王先干为敬!” “额……”听出了这个小皇子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崔兴河嘴角抽了抽,又要忍住李旦紧抓住他肩膀的痛楚,不禁颤抖道,“不管……不管崔家是不是……世家,始终……是大唐子民啊!” “呵呵……本王都喝了,兴河长老怎么不喝啊?”李旦撇撇嘴,冷哼了一声,凝视着崔兴河,沉声道,“本王作为亲王敬长老酒,而长老不喝,莫非你不给本王这个面子吗?” 不同于刚刚周旋于卢家公子间的谦和,现在的李旦方才是那个传说中的小霸王相王李旦,一席话语凌厉异常,而各家公子都是诧异地望着那个年纪不大的身影,好似认不识那个刚刚还在一起聊天打屁的小皇子。 跟随崔兴河到来的崔家大公子崔欣见到自家长辈被逼迫,便是站起身来打抱不平,上前一把抓住李旦的手,沉声道:“殿下,在下崔欣,在这一代排名老大……兴河长老年事已高,不胜酒力,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若是您实在要喝,不如就由草民陪您如何?” 李旦心中一惊,仔细打量着这个天下第一高门的大公子,虽说李旦是个男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男子的俊秀,因而向来臭美的李旦心里有些不爽,便是反手握住了崔欣的手,暗自加力。 崔欣眉毛一挑,也不动声色地加上了力。按说李旦师从世间名将薛仁贵,平日里刻苦练习,手劲并不弱,但这名门公子竟然面无表情地抵抗着,似乎这次是李旦托大了。 幸好还是崔兴河制止了事态的发展,其轻咳两声,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一手拉住崔欣,另一只手拉住李旦,满怀歉意地道:“殿下莫怪,欣公子向来是快人快语,只是担心老夫的身子啊……” 与崔欣分开手的李旦见崔家让了步,倒也拾趣,便也忙着道:“莫怪莫怪,主要还是本王太着急了……唉,欣公子身怀绝技,本王佩服!” 崔兴河面色一变,老眼里闪过几丝厉光,而崔欣的面色难看,气喘着道:“殿下,别抬高草民了……刚刚一时情急,不得已而为之,草民可受不了您的手掌啊……” “哈哈……” “欣哥体弱多病,刚刚竟然自己都忘了,还是殿下有办法!” …… 四周的世家公子都与崔欣相熟,不约而同地调笑起他。 李旦嘴角含笑地回到了座位上,不动声色地对武则天微微颔首,而武则天当即会意,贴住李治的耳畔,低声道:“旦儿刚刚试探了一番,你也看到了,却想不到还是崔家自家人跳了出来……看来这所谓的‘五姓七望’也不是砧板一块啊……” “你啊……刚刚这小子突然发飙,朕还担心来着……原来是你们母子试探那个老狐狸啊……”李治也是精明,回想刚刚的情况,便是道,“旦儿这么快让步,看来是吃了亏了?” “嗯……虽没有明说,但旦儿刚刚说这崔大公子身怀绝技应该是真的……看来崔家所图非小啊!”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 “呵呵……”李治冷笑一声,偏头瞟了眼端坐的崔兴河,幽幽地道,“不出意外的话,崔家是跟我们想的一样……裴家啊……” 李旦刚刚的小插曲过去得极快,一群人凑到一起天南地北的聊,在此处,这世家与皇室格外和谐,但总有人吃饱了没事干,跳出来捣乱。 “相王方才那般咄咄逼人,难道各位就这么算了?”坐于角落的一个高傲公子哥站起身来,先环顾四周,又走到殿前,抱拳对二圣道,“草民想请教二圣,如此嚣张跋扈的皇子,如何能去那世家的圣地闻喜县呢?” 突然的情况倒是出乎了崔兴河的预料,待崔家老狐狸看清楚那人,便是一阵头大,二圣面面相觑,刚要叫人将这狂徒拿下,但李旦瞅着这愣头青,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还未请教?” “哼!王仁祥!出身太原王氏!”这公子哥还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语气里尽是高傲之色,足见其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太原王家这般作为,不少有见识的公子哥都小心翼翼地与那小子拉开了距离,害怕殃及池鱼。 本来还自持世家公子的王公子左看看,右瞅瞅,却不见一人支持他,而这世家一行人的领头人崔家的兴河长老,忙出列缓缓跪倒在地,高喊道:“天皇陛下,天后娘娘,这王家子弟胆大妄为,还请二圣严惩!老夫相信太原王家是明事理的家族,会支持二圣的决定的!” “姓崔的老狐狸,你敢不帮本公子?” “你们也不帮本公子,到时候我王家非要讨个说法!” 气急败坏的王家公子开始公然撒泼,不断地辱骂着其余世家。 “你急着跳出来撇清关系倒是精明啊……”刚刚被崔家将了一军的李旦当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冷笑一声,紧盯着这人,不由得问,“你刚刚是不是说自己是太原王家的人?” “不错……怎……怎么了……”没了底气的王家公子语气也颤抖了起来。 “承认了就好!”李旦感慨一声,而下一刻,其冷冷地道,“本王的母后当年命王氏改姓‘蟒’,不知为何他还能自称姓‘王’呢?崔长老,你来告诉本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天后定乾坤 崔兴河心里咯噔一下,最明显的破绽到底还是被这精明的小皇子抓住了。 数年前,武则天刚在高宗一朝封为昭仪之时,王皇后和萧淑妃与其后宫争宠,而武则天手段非凡,不但在后宫得胜,使两人死于非命,还令天下两大世家改姓,一时间风头无两。 其实这王家虽说与天后有嫌隙,被责令改姓“蟒”,但毕竟是世家高门,又何况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了,如此有政治天赋的武则天可能都不会明面计较,可这王家公子却不识相地跳出来送个把柄给李唐皇室。 这一刻,崔家老狐狸想掐死王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的心思都有了,但无奈终究还是避免不了这个问题。 崔兴河也懂得情势,深知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崔家包庇王家的事实,因而也唯有跪倒在地,俯首请罪。 李旦冷笑一声,却不再多言,而是像看死人一样地望着那个面色有些扭曲的王家公子。 到了这时,那就需要当事人武则天站出来说话了。武则天在这场宴会中,一直是作为李治父子的配角,难得会正式出声,只是这时,这个天下间最有权势的女子终于是在这些世家公子面前发出了声音。 只见武则天站起身来,莲步轻移,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崔兴河。 有素来以铁腕著称的天后在前,精明的崔兴河也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头埋得愈来愈低,不敢抬头看已经来到身旁的武则天。 武则天并未立即说话,而是眯着凤眼环顾四周,以锐利的眼神扫视整个大殿。 原来这些眼高手低的公子哥还以为那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武媚娘只是以讹传讹,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只有身临其境,置身于这个太极殿里,才会真正感受到天下最有权势女子的那风华绝代的气场。 在武则天的眼神所到之处,不管是哪家的公子哥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敢与武则天对视,就连刚刚着实嚣张的王家公子也是颤颤巍巍地缩在了角落里。 李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自家老娘的表演,不由得抚手而感叹这武则天对人心的准确把控。 无独有偶,一直端坐在主座的李治也是暗自感叹,父子也是有所感应,皆是抬眼望向对方,眼神交流了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则天冷笑一声,却是并未发怒,而是弯下腰,伸出纤手扶起年事已高的崔兴河,软语道:“兴河长老言重了,知错就改便好……” 可武则天越是如此,崔兴河心里越忐忑,若是武则天当下发怒,倒是说得过去,只是忍住怒气的武则天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那么这位崔家资格颇老的主事人便明白今日不能善了了,必要时,这王家也只能舍弃了…… “天后娘娘,崔家确实做错了……还请天后娘娘明示!”既然摆在了台面上,崔兴河也是识时务,不需武则天提醒,便已经明确让武则天提要求了。 武则天抿嘴轻笑,抬手拍了拍崔兴河那颤抖的臂膀,叹道:“要说错也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呢?崔家是崔家,王家是王家。再说本宫不是气陈年旧事,而是有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公然挑衅……莫非这天下姓王不成?” “天后恕罪!”崔兴河心头一窒,暗道不好,当即明白了这武则天言语里的明堂,这是要崔家和王家分出个所以然啊,为此,这老头也不顾颜面了,直接跪在了武则天的脚边,头直接叩在了地上,端得一个大礼。 有了崔家长老带头,崔家的大公子有一学一,也是行了大礼,因而其余各家也都跪倒下来。 那王家公子哥直接傻了,怔怔地望着那跪了一地的“五姓七家”,不由得道:“‘五姓七家’难道不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吗?为何我们要如此卑躬屈膝?” 武则天瞟了眼那个王家的废物,便是不再看他,而是紧紧盯住崔家的老狐狸,她明白在这里这位的分量是最大的。因而其笑了起来,道:“本宫已经说了……崔家是崔家,王家是王家……只要兴河长老能义正言辞地将今日发生的事回禀给各家家主,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还请天后明示……”这话说得看似简单,但崔兴河明白必定有着其他的弯弯道道。 果不其然,武则天向后招招手,轻笑道:“唉……本宫为了崔家着想,怕兴河长老解释不清,便帮忙将今日的所见所闻记录了下来,待兴河长老签下名字,再由皇室发往各家,想来那太原王家也不会为难崔长老吧?” 说话间,容貌清秀的武团儿领着数位宫娥,提着笔墨纸砚在崔兴河面前铺开,上面早已经将今日的所有记录在案。 崔兴河低头瞅着那文字,不由得百感交集,暗自苦笑起来。没错,正如武则天所说,若他崔兴河在此上签字,太原王家当然不会单单怪罪他,恐怕崔家与王家就已经开战了! 在场的大多都是各家的才子,颇有头脑,听到武则天的话语,便已经猜出了大概,一时间,几乎所有人就这样跪着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同时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这位不好惹的主让他们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咯咯……怎么?兴河长老不签吗?”武则天亲自伸出纤手抓住笔朝崔兴河递过去,娇笑道。 崔兴河一激灵,清醒过来,随即,其颤抖着接过了笔,下意识地瞟了眼崔家的大公子,而这个动作恰好被李旦所发现。 顿时,李旦眉头皱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与他比过手劲的崔家大公子,似乎这位大公子的地位…… 稍许,崔兴河心里一横,终于还是在那份纸张上写下了代表崔家的名字。 事已至此,所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凝重,这时候,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家公子下场如何,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往后这“五姓七家”内部将会有着大波澜……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鹬蚌相争 武则天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笑道:“陛下,崔家贵为天下第一世家,在大唐的世家里有着崇高的地位……再加上崔家子弟向来遵纪守法,依臣妾看崔家值得天下人瞻仰与学习的!” 李治眯着眼睛,附和地微微颔首,感叹道:“天后说得不错,崔家如此深明大义,甚得朕心啊!天后啊,这事就交于你了,发出的圣旨一定要将崔长老这个人好好说说,让天下人都能认识啊……写好后,朕来审阅……” 崔兴河有苦说不出,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跪拜谢恩。 稍许,武则天俏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一双凤眼透出的凌厉光芒越过世家子弟们,直接投向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王家公子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明眼人都明白崔家已经为了自保,将王家出卖了,他们也犯不着为了这个废物公子来得罪李唐皇室和天下第一高门,因而所有的世家公子都低着脑袋,自顾品酒,丝毫不理会刚刚还是他们一员的王仁祥。 意识到危险的王家公子终于放下了矜持,径直扑倒在武则天脚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道:“小人被猪油蒙了心,犯了浑,天后娘娘饶命啊!” 武则天冷笑一声,再次环顾四周,沉声道:“王公子,你可不要怪本宫,崔长老可是已经明确地说王家是王家,崔家是崔家了!因而……” 话到此处,武则天也没了兴致,便是嫌弃地摆摆手,宫廷铁卫瞬间出现,连拉带拽地将王家公子拖了下去,至于这位世家公子的下场,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在推搡的过程里,王家公子不住地高喊“崔家忘恩负义”,以及“做鬼也不放过你的,崔家老鬼”这些恶毒的语言。 霎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崔兴河,崔兴河到底是天下第一世家的人,尽管心里恐慌,但在这人前,还是保持着一贯的风度,其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品着酒。 待王家公子被拖远,武则天上前拍了拍崔兴河的肩膀,叹息道:“难得兴河长老如此深明大义,本宫要谢谢你啊!不要在意一些流言蜚语,我们皇室会站在崔家一边的……” 话罢,武则天也不待崔兴河回答,便是扭着柳腰,风姿聘婷地走回到了主位上,李治抬眼瞟了眼面色有些僵硬的崔兴河,低声道:“媚娘这一手着实漂亮,朕倒要看看这‘五姓七家’还是不是铁板一块……” “咯咯……还是旦儿把握得好……”说话间,武则天偏头望了眼已经与世家子弟打成一片的李旦,笑道,“若不是旦儿的主动出击,本宫哪里找得到如此好的机会……” “草民谢过天皇陛下,天后娘娘……”在二圣交谈的时候,崔兴河已经出列行礼道,“时候不早了,还请准许草民跪安休息去……” “嗯?”李治怔了怔,抬头望向低着头的崔家长老,饶有趣味地道,“兴河长老怎么不多吃点,莫非这宫里的菜肴不合你的口味吗?” “宫里的菜肴自然美味……只是草民如今食之无味啊……”到了这时,连二圣都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崔家老狐狸了,依然沉稳异常,实话实话,彰显了大家族的气度。 有了崔兴河起头,一直坐立不安的世家公子们都是争先恐后地提出了告辞。李治知晓他们的心情,因而也未为难他们,而是叮嘱道:“既然各位都累了,那就请吧……不过,下月在闻喜,就请各位多照顾朕的旦儿了!” “一定……一定……” …… 片刻后,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李治的一家三口,以及随侍在旁的宫娥们,但宫娥们都是二圣的亲信,都是知趣的人,不劳烦二圣吩咐,便已经麻利地退出了大殿。 到了这会,李旦再也忍不住了,抚掌大笑起来:“老娘,你真是太阴险了,我不过就是起个头,你就将崔家老头的脸都吓绿了……” “死孩子,你怎么说话呢……”由于今日功成的舒爽,武则天也并未生气,而是娇嗔着,似乎这对母子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时光。 李治端着酒樽,叹道:“王家未遵循当初的圣旨,朕早有耳闻……世家势力依旧强大啊……” “臣妾哪里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若是平时,臣妾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哪知道这王家公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武则天面露煞气,依旧对刚刚出言不逊的王家公子耿耿于怀。 “老娘啊,那小子就是被世家名头唬住了,以为太原王家天下无敌了……”李旦撇撇嘴,冷笑道,“只是不知道这王家如何应对了……老娘,那个王家公子下场如何了?” “旦儿啊,有些事就不要深究了……”李治摆摆手,岔开了话题,又道,“王家确实不错,现在东宫的王勃也是太原王家的人……朕也是刚刚知道……” “哦?”武则天蹙起了眉头,有些诧异,疑惑道,“既如此,为何这王勃原先那么落魄呢?凭借他的身份,难道没有人愿意推荐他吗?” 李旦听着二圣的话语,却没有应话,而是思考着自家老爹之前话里的意思,显然那个王家公子还没有身死,恐怕这精明的夫妻两人还想靠这手里的把柄,跟那王家也弄个什么交易吧? “总而言之……尽管如今我们出了招,但那闻喜县依旧凶险啊……裴氏啊……”李治依旧不是太乐观,凝视着自家小儿子,不由得道,“旦儿,若是……咱们就找个理由搪塞掉……” 对于自家老爹对自己的照顾,李旦心知肚明,格外感动,但事关李唐皇室的尊严,已经由不得他李旦了。 因而,李旦站起身来,对李治行了一礼,笑道:“老爹,你作为帝王,怎么能想当然呢?事已至此,老爹,您觉得可能吗?” 一时间,李治与武则天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崔家家主 “五姓七家”这般蜂拥而至,不可能逃过有心之人的眼睛,而相王李旦受召入宫更是让帝党众人如坐针毡。 通常而言,二圣今日这般规格的宴会,一定会携太子在场的,而今日却让相王陪同,那么这背后的深意…… 东宫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相较于底下人的坐立不安,李贤倒是镇定,结束了今日的学习,送走了宫廷老师,便让王勃陪着他下象棋。 今日的这般特殊的情况下,即使是东宫的谋主王勃这般向来谨慎的人,也是心底发凉,精神总是不集中,因而其下的棋着实沉缓,不光被动防守,还屡屡因走错步而被李贤频频吃掉重要棋子。 “老师,你今日怎么了?这是你输的第三盘了哦!”李贤眉毛一挑,大喊一声,“将军!” “唉……为师输了……”王勃顿了顿,抬眼望向自家主子,迟疑道,“殿下,如今因为二圣在内宫设宴,东宫里炒得沸沸扬扬,许多帝党人士都看衰你了啊……你还不着急吗?” “着急?”李贤眼底闪了闪,当下摇摇头,低眉摆弄着棋子,叹道,“老师啊,孤能着啥急?你要明白,坐在上面的是二圣啊……” 王勃顿时心头一窒,随即闭口不言。 这时,东宫专门接受各类消息的人员有了新的情报,而来人将新情报递于李贤。 李贤一目十行,大约查阅了一番,便是皱起了眉头,眼神不住地投向坐在对面的王勃…… 半晌,李贤抚着“帅”字棋,冷不丁地问道:“老师,王家据说也来到了这东都里,不知老师有何感想?” “呵呵,看来殿下还是知道了……”王勃摇摇头,感叹道,“不错,臣原先便是太原王家子弟,只是因为王皇后的关系,臣的这一支便已经被王家放弃了……” 涉及王皇后,作为武则天的儿子,李贤自然不好发表评论,而是松了口气道:“老师,你没有关系便好……” “嗯?”对政治向来敏感的王勃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明堂,眯着眼睛道,“听殿下话里的意思,莫非天后娘娘要翻旧账吗?” 李贤笑着摇摇头,叹道:“据宫里的消息,你王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啊……公然当面挑衅八弟,反被八弟抓住了破绽,让母后大获全胜啊……” 说话间,李贤随手将刚刚的情报递于王勃,王勃怀着好奇的心思接过了情报,仔细查阅了起来。 这份情报细致地将刚刚的宫廷宴会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看到最后的精彩之处,王勃也不禁抚掌大笑,拍手叫好起来:“漂亮啊……天后就是天后,这一手着实漂亮……不动声色间便是将了不可一世的崔家一军啊……” 李贤也是附和道:“的确,母后的手段依旧这般狠辣而恰到好处啊!还有,这‘五姓七家’的目的也是清楚了,为的是下月的裴家招亲会,这下八弟被召见也不足为奇了……” 尽管李贤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父皇的理想的太子人选始终是李旦,但他还是有一些幻想的,深怕二圣提前动手,将自己这个太子位废了,早早扶李旦上位,而如今是这般结果,也着实令他的心里松了口气。 王勃再次低眉瞅着那份情报,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们还是太杞人忧天了……只要殿下能做好自己,就算殿下不是二圣心里最好的人选,他们也无理由废了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整个帝党呢!” 相较于王勃的乐观,李贤却是有苦说不出。这个刚刚做了没多少天的太子明白自己的职责,待李治说的那个时机到来,恐怕他这个太子也要彻底远离那个原本就遥不可及的帝王梦了…… 但如今李贤还是颇为自信的,不动声色地道:“八弟也到了这般年龄了,若是孤没猜错,恐怕他是要去闻喜县了……” “裴家啊……相王殿下怕是要吃苦头了……”王勃饶有趣味地应着。 …… 出了皇宫门,崔兴河心里郁结难解,终于还是维持不了自己的世家形象,彻底瘫软下来,这一下惊得各家公子争先恐后地围在他的身旁,一番折腾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崔家在东都的院落。 崔兴河躺在软塌上,勉强地睁开了双眸,扫视着各家公子那些情绪低沉的面庞,不由得叹道:“我们七家一来一出皇宫竟会少了一家,武媚娘真是好手段啊!” “崔老,你说咱们之后应该怎么办?”不同于崔兴河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崔家小公子也是以这位崔家长老马首是瞻。 有了一人带头,其余各家公子纷纷效仿,而崔兴河却不是不应,而是偏头望向一直端坐却默不作声的崔欣,便是问道:“欣公子,你觉得该怎么办?” 崔欣在这群公子哥里的地位还是颇高的,全部屏息凝神地倾听着。 崔欣抬手敲着桌案,皱起了眉头,吩咐道:“既然武媚娘想秋后算账,那我们就暂时靠向她又何妨?各位,都向各家长辈们说明现在的情况,将跟王家有关的事情和生意迅速斩断,然后凡事出问题的事情都推给王家!” “这……欣哥,这样是不是太狠了……”范阳卢家公子向来是个自来熟,跟谁的关系都好,就是胆子小,因而这时有些退缩,“有些不地道啊……” “无毒不丈夫!”崔欣冷笑一声,幽幽地道,“难道你们不觉得‘五姓七家’的名号该改改了吗?你说呢?兴河长老!” 崔兴河欣慰地望着这个崔家大公子,微微颔首,附和道:“欣公子杀伐果断,家主一定十分欣慰啊!” 有了这里资格最老的崔兴河的肯定,其余人也没了脾气,纷纷离开,各自找寻自家的人手安排去了。 待众人离去,崔兴河却是想爬到地上,给崔欣行礼,而由于现在崔兴河身子骨不行,崔欣制止了他,摆摆手,道:“别搞那些虚的……本家主不兴那套!” “是,家主!”崔兴河的称呼却是这么令人惊异……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筹划将来 崔欣一改刚刚还有些稚嫩的神情,满脸肃穆之色,浑身透露着非同一般的威严,气质的不同的的确确可以看出这崔家大公子已经是个上位者了。 崔兴河虽还倚在床榻上,但瘦弱衰老的身子却是挺得笔直,额头也是昂起,尊敬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家主……老夫是看着你长大的……”崔兴河老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感慨道,“老家主去得突然,而家族成员青黄不接,也唯有你能接过这个重担啊!” 崔兴河这一番感慨恰恰点明了如今天下第一高门的尴尬处境,而今日面对武则天,不是崔家理亏让步,而是实力不济,到了不得不让步的时候了。 与其招惹一个麻烦的李唐皇室,还不如紧靠上去,争取喘息之机。 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什么世家骨气,什么世家传统统统可以抛弃,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还不够……”崔欣虽说年纪不大,但少年老成,格外理智,叹道,“终究还是我清河崔氏实力大不如前了……若是此时让人知道了我祖父和我爹双双逝去,恐怕就会有灭顶之灾……首先那博陵崔氏就会吞并我们,双崔变一崔,天下唯大了……” “家主睿智,说得不错……”崔兴河眯着眼睛,微微颔首,沉声道,“今日这事倒是给了崔家一个机会啊……若还像以前那般以天下第一高门自居,恐怕不出多时就会被人看清如今清河崔氏的实力了……但若是有一个武媚娘在前,那……” 崔欣点点头,会意道:“若是明目张胆地靠上去,不光‘五姓七家’起疑心,那李唐皇室也会起疑心……可现在这太原王家迫在眉睫,长老不知有什么好办法?” “呵呵……咳咳……家主,莫急,欣公子终究还是年轻了些……”崔兴河刚想笑,却又牵动了胸腔,咳嗽起来。 崔家一慌,忙离了座位,听到了那熟悉的“欣公子”的称呼,完全没了刚刚的威严,抬手为崔兴河顺着气,埋怨道:“长老啊,你可要保住身体,欣儿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尽管如今崔欣已经贵为清河崔氏的掌门人,但终究还是个少年郎,遇到大事还是会慌张,这时就凸显了崔兴河的作用了。 “欣公子做事杀伐果断是好事,却又是坏事,如今你要做崔家家主,而不是以往那个快意恩仇的崔家欣公子了……”稍许,崔兴河缓过气,凝视着这个崔家的希望,不由得叮嘱道,“今日你还是被感情左右了,做家主需要一切以家族为重,个人感情为次,遇事时千万不可慌张……因为你是家主,懂了吗?” 崔欣能小小年纪便被推举为清河崔氏的主人,自身的聪慧自不必说,稍稍思索,便是明白崔兴河所指的意思。 哪怕情势再危急,家主都不能惊慌失措,因为底下的人都看着你,若是家主笃定,那么所有人都会有信心。 崔兴河说的话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如今刚刚成为家主的崔欣刚刚上路,为此,崔欣后退几步,向倚在床榻上的崔兴河鞠了一躬。 崔兴河坦然受了这一礼,但下一刻,这位老头脸色露出一丝笑意,淡然道:“虽说那王家来势汹汹,但二十年前的那场风波过后,太原王家也是外强中干,不足为虑……依老夫看,他们最多派个人上崔家震慑一番罢了……再说,下月在闻喜县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话到此处,崔兴河顿了顿,抬眼瞟了眼屏息凝神的崔欣,饶有趣味地继续道:“若是要靠上武则天,难……但若是要靠上李唐皇室,倒也简单……这就要看家主了,毕竟裴家小姐……” 崔欣脸色微变,听到这里,便明白眼前的老狐狸是指的什么了。 原来崔欣去参加这裴家的招亲,不光是为了得到官场大家裴家的支持,更是为了那里的主角裴晴雪。 或许裴晴雪不记得他,但他却记得裴晴雪,当年的一眼,至今都惊为天人。 半晌,崔欣的面色稍缓,抬眼望向崔兴河,幽幽地道:“如今我是崔家家主,这婚姻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尽管裴家能帮崔家很多,但依旧少了,那么这个女子送出去又何妨?本座明白长老的意思,就是在闻喜县帮助李旦抱得美人归吧……” “家主忍痛割爱,老夫佩服!”崔兴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由衷地道。 “此事先放一边,依刚刚长老的话语……”崔欣眉头皱了起来,询问道,“这武媚娘与李唐皇室似乎不是一路?还有你就那么看好相王李旦吗?” “呵呵……家主,武媚娘的魄力恐怕比我们都要大……但有天皇陛下在,她翻不起浪花,可若是天皇陛下不在了……”崔兴河眼光精准,恰到好处地说中了大唐未来的走向,“不是老夫看好相王,而是天皇陛下已经选择了相王……无论如何,老夫都相信天皇陛下想做的一切都是为相王殿下铺路!” “凭什么?” “家主啊,你见过一个做儿子的在言谈间与做父亲的平起平坐吗?”精明的崔兴河笃定道。 “嗯……长老说得不错啊……”崔欣点点头,自嘲道,“这小皇子还真是不容小觑啊……不过太原王氏的事情一出,本座看其余各家都会观望,暂时与我们要疏远了……” “这是必然的,然而也利于我们布置!”崔兴河抬手抚着白须,又道,“不出意外的话,那王家折了一人,肯定还会派出一人到闻喜县……这一人便是关键啊,武媚娘说自己不在意当年,你认为呢?” 崔欣冷笑道:“在意不在意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本座只知道这么多来,她武媚娘发出的懿旨,这太原王家不理不睬……” “呵呵……孺子可教也!”崔兴河抚掌笑道,“那么那人便是我们送给武媚娘的见面礼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刘府见闻 被二圣强留下的李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而他此时的心情还是玩法抑制。 早先在现代之时,他就很向往瑰丽大唐,因而对那些历史有名的世家们也略知一二。待今日真正见面,他才切身感受到了“五姓七家”的实力,并不是浪得虚名。 为此,他急切地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合计下下月的裴家的盛会。 不知不觉间,李旦的马车已经离自家府邸不远了,而他掀开马车的帘子,抬眼望了望天,又瞅着路的两旁,仔细辨认着方向,说实在的,在现在的洛阳,他希望能到此人指点的无非就是狄仁杰那几个。 由于狄仁杰的俸禄不够,在洛阳的宅子自然是没有的,也就住在相王府里,而他也不想现在就回府,数来数去,也就那个处处跟他抬杠的刘仁轨的府上是最好的去处了。 “传令,去刘宰相的府上……”李旦叹息一声,无奈地下了命令。 到了刘府门口,李旦跳下马车,摆手道:“你们就先回去吧……这刘老头肯定是要送本王回府的,有便宜占,干嘛不占,咱府上早些休息吧!” “哈哈……那就谢谢殿下了……”跟着李旦久了,这些王府的侍卫都跟市井里的小混混一样,根本没了阵型,一听自家主子要拿那个刘老头开刷,自然起哄起来。 李旦到了这里,自然不会客气,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大门猛敲,口里喊道:“刘老头,刘老头,你别装死了……本王早摸清你的作息时间了,你还没睡呢!本王亲自来找你谈天说地了,还不来迎接!” 由于几日前,这位爷早就来过,这刘府管家自然听清楚了声音,吓得赶忙让人开了门,其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不讲道理的爷。 当下,这刘府众人不敢怠慢,纷纷给这小皇子行礼,管家轻咳一声,抱拳道:“殿下,这么晚了,不知有何事啊?我家大人……” “好了,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本王自己去找刘老头……”话罢,李旦撇撇嘴,腹诽着这老刘家侍女的质量差,便大摇大摆地朝着后堂走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注视着这位小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但没有人敢有动作。 见这位不好惹的主终于走了,便是摆摆手,叹道:“都散开吧,准备上好的茶和酒菜……你们都把眼睛擦亮点,伺候好了这位主,以后就能在京城和东都横着走了!” 李旦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刘仁轨的寝室,而那刘老头早就被前厅的动静惊起,披着睡袍走了出来,刚好就跟李旦碰了面。 刘仁轨没好气地道:“殿下真是有兴致啊,大晚上的不回府,跑到老夫府上看风景啊?” “嘿嘿……老头别生气嘛……”李旦瞧着眼前的老狐狸的老脸黑了下来,便搓着手,尴尬地道,“本王心里激动,这不是来跟刘老头你分享嘛……” “够了……进来吧……”刘仁轨侧过身子,让出道来,招呼道。 李旦也不客气,大步进了刘仁轨的寝室,迎面里屋走出来两个花季少女,姿容比前厅的要好上不少。 “哎呦……”李旦眼底冒光,更是贼笑起来,回头道,“刘老头,很会享受嘛……老牛吃嫩草,你还行不行啊……” 说话间,李旦用猥琐的目光审视着这德高望重的老头。 刘仁轨气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拐杖狠敲着地面,冷声道:“这两个小丫头算不上侍女,只是族上的姑娘,在老夫这做个挂名弟子,学学东西……” “这……”李旦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原来这两个小姑娘还是刘家族人,便有些尴尬地望向两个小妮子。 不多说,两个二八少女自然脸色绯红,低眉不语。 刘仁轨摆摆手,吩咐道:“洁儿,舒儿,去沏壶茶来……” “是,老祖宗……”相较于刘洁,刘舒更为大气,先是应着,然后抬眼瞟了眼李旦,凌厉地道,“想必殿下是自己行为不端,方才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若是这样的想法,李唐皇室也不过如此嘛!” “放肆!”刘仁轨面色一变,冷冷地训斥道。 刘洁一惊,便忙拉着刘舒退了下去。 “呵呵……小妮子不懂事,殿下莫怪……”刘仁轨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着歉。 “刘老头,你也别演戏了……将刘家人藏于此处,为的不就是被本王发现吗?”李旦眯着眼睛,对刘仁轨心里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冷笑一声,讽刺道,“只是本王没想到连你刘仁轨都要用这样的手段了……着实唏嘘不已啊!” 被李旦揭穿,刘仁轨也不尴尬,而是笑了起来,直接承认道:“老夫就知道瞒不住你,怎么样,殿下还满意否?” “唉……”李旦苦笑,摇摇头,叹道,“刘老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裴家姑娘,还有本王府上的姑娘们,而现在你又要凑热闹啊……” “呵呵……老夫就是这么一说……怎么……今日有些收获?”刘仁轨眯起浑浊的老眼,慢悠悠地扫视着李旦,率先单刀直入地问。 以这位老宰相的能量,这“五姓七家”进宫的消息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说不定这宴会上的每句话,这时候都已经呈现在了刘老头的桌案上了。 李旦撇撇嘴,自然明白这老头的装腔作势,但还是接过了话头:“过程波澜不惊,倒是母后风光了一把,而本王就是见识见识那些传说中的‘五姓七家’而已……就结果而言,本王觉得不坏……” 这时,那精灵古怪的刘舒和温柔可人的刘洁端着茶水进了门,刚刚被训斥的刘舒还是嘟着嘴,恶狠狠地瞪了眼李旦,为刘仁轨倒的是上好的碧螺春,而为李旦倒的则是普通的白水。 “府上没旁的,就是水多,还请殿下不要嫌弃……”刘舒眼疾手快,制止了想要帮忙换掉的刘洁,故作歉意地道。 话罢,刘舒便拖走了小心翼翼的刘洁,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两人。 李旦抿了口白开水,不由得笑了起来:“刘老头,你家的这个妮子有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明确目的 “怎么,殿下有了想法?”虽说这刘仁轨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但眼底乍现的光亮还是反应了这老狐狸的内心真切的想法。 “呵呵……不得不说你这老头的厉害啊!”李旦摇摇头,笑了起来,“这两个姑娘一个古灵精怪,是在学本王的婉儿,另一个则是温柔似水,若是本王没猜错,恐怕琴棋书画都很不错吧,不用说定是学那阎妮子……” 刘仁轨含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她们也就是形似神不似,少了独有的韵味……”李旦面色一沉,话锋一转,冷然道,“本王不知道你这老头有些什么心思,但不要用在本王这……本王很不喜欢……有雪儿跟着本王的薛师兄,事成之后,本王自然会保你刘家无虞!” “老臣谢过殿下!” 刘仁轨颤颤巍巍地离了位置,跪地叩拜。这或许是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宰相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对李旦行礼吧。 展露帝王雄姿的李旦坦然受了这一礼,而过后,其也是三步并作两步,赶忙托起刘仁轨,感叹道:“刘老头,莫怪,本王只是……” “嗯?无妨……”刘仁轨不以为然地笑道,“做臣子的参拜君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你不是已经给了老夫最好的承诺了吗?” 李旦会意,笑了笑,扶着刘仁轨坐回了位置。 刘仁轨定了定神,终于回归了刚刚的话题,抚着白须问道:“殿下刚刚说今日有何收获?” “‘五姓七家’真的不愧是千年大族啊,今日得见,便明白当中卧虎藏龙啊!”李旦眯起眼睛,仔细回想着今日的过程,不由得感叹。 “咦?”能让这个向来眼高手低的小皇子如此推崇,刘仁轨很是惊奇,诧异道,“那也不见得吧?依传闻,似乎也只有崔家的那位长老独撑大梁吧?” 李旦摇摇头,抚着桌案上的白玉茶杯,撇撇嘴道:“那些小辈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彼此勾心斗角,大半人都不愿做出头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很那太原王家的公子一样……” “既然如此,殿下又如何知道他们的能力呢?” “本王与他们当中大半交谈过,而所有人都应付自如,宛如将本王当成兄弟一般……”李旦冷笑道,“其中范阳卢氏的公子尤其如此,若不是本王,恐怕早就着了道了……” “哦?”刘仁轨虽有渠道消息来源,但毕竟不是亲身经历,对这群人的认识自然没有李旦那般深刻。 要知道李旦自宫中开始,那一张破嘴的功夫所有人都领教过,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世家公子应付自如,不落下风,这由不得刘仁轨不重视起来。 但刘仁轨明白这小皇子话里有话,似有还有另外的人未说出。 稍许,正如刘仁轨所想,李旦饱含深意地道:“老头,你是没在,还不知道。若是一个世家后辈觐见,是这家族长老说了算,还是这位家族后辈说了算?” “嗯?大家族都有大家族的规矩,就算是继承人也不能坏了规矩,没有行弱冠之礼也不能代长老发号施令……”刘仁轨将刘家内部的规矩道出, 能让李旦产生了疑问,自然是这“五姓七家”里有的家伙,因而,刘老头又问,“长老?莫非是崔家子弟入了殿下法眼?” “大不了本王几岁……而他们也格外注意,本王是不经意间注意到了一次……”李旦低眉思索,回想着当时的神态,低声道,“母后施计,那崔兴河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不得不签下名字,可这时候他下意识地瞟了眼那位崔家大公子……而且本王在席间与这位崔家公子交手,但……” 虽然话未说完,但那交手接过不言而喻,恐怕这小皇子并未占得上风。到了这会,刘仁轨的面色终于沉下,本来浑浊的双眸里透着精光。 “殿下师从我大唐名将薛公……却不得占得上风……”刘仁轨摇摇头,叹息道,“恐怕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什么意思?”李旦瞧见刘老头眼里的凝重,心头一窒,追问道。 能让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老狐狸变了脸色,这崔家的问题看来颇大了。 “老夫的意思是天后失算了啊……李唐皇室恐怕是被人利用了……”刘仁轨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这崔家好手段啊!” 有了刘仁轨的点拨,李旦也是恍然,接过话头:“刘老头,你的意思是这崔家本身已经外强中干,故意利用了母后,从而将自己与李唐皇室绑在一起吗?可……” 刚要出声,但李旦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便默不作声了。 刘仁轨低头凝视这茶水里的倒影,感叹道:“一个天下第一高门为何会出此下策呢?那只有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能让家族长老如此看重的人,不是旁人,唯有真正的家主了啊!” 李旦已经完全赞同了刘仁轨的推测,完全没有了刚刚那种欢喜的想法了,心里愈发沉重起来。为此,李旦还是需要眼前的老狐狸给自己建议:“刘老头,事情你捋清了,可往后,本王该如何做?要知道下月本王就该去闻喜县了啊……” “呵呵……殿下莫急,‘祸兮福之所倚’,谁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呢?”刘仁轨摆摆手,笃定地笑道。 “嗯?那刘老头,你的意思是?”李旦眼底闪了闪,凝视着一脸冷笑的刘仁轨。 刘仁轨伸出手敲着桌案,低沉地道:“想必殿下也明白这闻喜县一行有些凶险,而那些未出手的世家公子到时会视你做眼中钉肉中刺啊……有了崔家的帮忙,总会轻松一些……但殿下不要过于依赖崔家,想必殿下懂的!你此行的唯一目的……” “又是演戏啊,这个本王拿手……”李旦抚掌大笑,冷然道,“本王晓得的,唯一的目的便是娶裴家小姐进门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东宫试探 往后的几日,“五姓七家”里的代表分别窝在各自家族在东都的宅子里,闭门不出。 世家有世家的规矩,明眼人都明白这些人是在等待各自家族下一步的命令,就算是那口口声声说以崔欣马首是瞻的范阳卢氏的公子,以及同宗的 博陵崔氏都是如此,更不要说别的世家了。 居于宅子内与崔兴河面对面坐着的崔欣倒是不以为意,早就对世家的自私自利习以为常了。 “咳咳……除非是等待那些家族内部的决定出来,否则咱们在东都召集他们而来怕是难上加难了……”崔兴河抚着胸口,轻咳了两声,随后,其眼底精光大作,话锋一转,冷笑道,“家主,你做好准备了吗?” 崔欣面色不变,冷冷道:“世家们的德行不都是这样吗?本座早就看透了……召集不起来也不要紧,反正在闻喜县,咱们是要靠向李旦的!” “欣公子,不要小看了那个小皇子……”崔兴河眉头皱起,思索道,“据传闻那小子经常出人意料,手下更是有不少能人异士啊!” “本座晓得……”崔欣低眉望了望手掌,沉声道,“这位小皇子的确身怀绝技……虽以纨绔示人,可他那日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没有三年五载的苦练,根本达成不了……看来师从薛公确有其事,不是玩闹啊……” “嗯……家主,时候不早了……老夫不在你身边,万事小心啊,那里的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啊……”拖着病体的崔兴河需要继续休息了,但还是叮嘱着崔欣。 崔欣点点头,帮忙将崔兴河的身子靠在随侍的丫鬟身上。 随后,其出了门,但他一出门,门口的数个眼线便已经将此间的消息传了开去。 崔欣环顾四周,自然明白现在的他便是这东都里的焦点,也不躲藏,大大方方地上了门口的崔家马车动身了。 他能如此笃定,也因为此行的目的地比较特殊,因为那儿便是大唐储君的地方——东宫! 他们崔家已经决定要靠上李唐皇室,但究竟是天后武则天,还是天皇李治,又或者是太子李贤,还有那个出人意料的小皇子李旦呢? 这些还需要斟酌一下,而他们已经见识里其中三人,只有一个太子未曾见到,因而崔欣才拜帖去东宫见一见这位太子殿下,算起来,他就是去探清虚实的…… 提前收到拜帖的李贤也给了足够的面子,早早地在东宫门口就等着了,不光有他,上至王勃,下至东宫的干杂活官员都一字排开在李贤身后,甚至那已经进入政事堂的骆宾王都闻讯而来,陪着李贤等待着天下第一高门的莅临。 这倒也算不上崔家逾越,让大唐储君苦等,只是在大部分的人眼里,这崔家仍然是天下第一世家,名声显赫,这朝堂百官不少人都是世家出身,而崔家恰恰便是千万世家心里的圣地啊。有崔家公子前来,在他们面前,倒是光荣了。 因为在外人眼里,这崔家仍然是世家之首,因而崔欣也需要拿出足够的贵族气质来面对着他们。 李贤身份高贵,挺立在人群前面,崔欣老远便看到,没到门口就下了马车,步行而来,以示尊重,而在这大唐太子当面,崔欣则是抱拳点头,略施小礼,彰显了名门公子的气度,可谓不卑不亢。 李贤看在眼里,也不由得暗暗点头,轻笑着将崔欣迎进东宫,待在主殿内分宾主坐下,这位太子也不忘为崔欣介绍东宫内的青年才俊,以彰显自己的实力。 临到王勃时,不待李贤说话,那崔欣已经离了席,对王勃行了一礼,笑道:“殿下莫要见怪,因为王公出身太原王氏,按辈分来说,草民倒要叫一声叔了……” “呵呵……不敢,不敢……被逐出家门的人有何面目让崔氏以礼相待……”王勃洞察力精准,当机立断,便将自己与太原王家隔离开来。 崔欣心头一窒,不动声色地道:“呵呵,王公倒要谢谢此人啊,若不是这样,王公哪能安然在此啊?” 李贤并未说话,而是望着这名头颇大的崔家公子自说自话,听到这里,其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这崔家公子这话是真正表明崔家与王家势不两立,还是以此来嘲讽武则天呢? 片刻后,那骆宾王的名头更是震住了崔欣,而崔欣定了定神,敬佩地道:“殿下雄才伟略,有这两位大才相助,又东宫如此多的才俊辅佐,大唐无碍矣……” 虽然不清楚这崔家的意思,但听到有人夸赞,李贤虽不至于飘飘然,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崔家是名门,若欣公子无事,大可以经常来东宫坐坐嘛……”李贤笑了笑,端起酒樽,仰头饮下,便催促道,“请!” 崔欣苦笑,无奈下,唯有硬下头皮喝下自己并不擅长的烈酒。 李贤趁着酒劲,有意无意地试探着眼前的年轻公子,想要知道这位名门公子来东宫的目的。 崔欣早有防备,三句话之内便已经岔开了话题。直到最后,李贤终于失去了耐心,端起的酒杯终于放下,闭目养神起来。 有了这个暗示,王勃与骆宾王早已会意,先是由现在官阶较高的政事堂宰相骆宾王出列,只见其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点了点头,随后,他单刀直入,凝视着崔欣,笑着问道:“‘五姓七家’前几日便已经做客宫中,听说崔家与天后闹得很不愉快,原因便是崔家胆大妄为,包庇了当年暗害天后的太原王家,不知对不对?欣公子?” 崔欣眯起眼睛,也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大笑起来:“骆相,连你也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吗?若是草民说那日宫中御宴没有太子殿下在场,是否意味着天皇陛下要换太子呢?” “放肆!”王勃听到这里,已经管不了这人是不是崔家的人了,猛地一拍桌案,冷喝起来。 “够了……”李贤睁开了双眸,摆摆手,叫停了王勃,随后,其紧紧盯住崔欣,笑道,“欣公子快人快语倒是让孤大开眼界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祸从天上来 有了李贤出声,东宫诸位也止住了声讨声,崔欣环顾四周,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东宫的待客之道,本公子算是领教了!” 虽说李贤贵为大唐储君,身份尊贵,但崔欣明面上依然是天下第一世家公子,气质卓绝,与李贤分庭抗礼,即使孤身一人,场面上也不落下风。 李贤定了定神,笑了起来,终于展现出了一个大唐储君的气度,带着歉意道:“欣公子莫怪,现在人云亦云,我们这些不在现场的人,哪能分得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眼见太子退一步,崔欣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遂躬身行礼,将姿态放到最低,应道:“倒是草民着急了,怪不得诸位大人……” 气氛的缓和,让李贤有了进取的机会,此时趁着眼前的崔家公子退让的机会,李贤当机立断,端起酒樽,敬了崔欣一杯,笑道:“欣公子昨日的拜帖让孤受宠若惊啊,只是不知公子既然来到这洛阳城几日了,怎么没来东宫坐一坐呢?” 这个问题着实尖锐,一方面陈述了东宫对于崔家的欢迎,又恰到好处地指责对方不将他东宫放在眼里,若崔欣应对不好,可能弄不好还要被按上一个大不敬之罪! 果不其然,崔欣终于变了脸色,抬眼深深地望了眼李贤,好似新认识这位太子一般。 “怎么?欣公子的回答呢?”李贤眼里闪过一丝厉芒,不依不饶道。 崔欣心头一窒,略微思索后,其面露哀伤,叹息道:“我崔家兴河长老深知自己因太原王家之事愧对天后,愧对大唐,因而心思焦虑成疾,终日卧病在床……没了兴河长老的把控,现在东都的崔家所有的事务都由草民承接了……” 李贤面色稍沉,对崔欣这位年轻的世家公子愈发忌惮起来。 崔欣这番说辞虽没说完,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不光说明了崔家现在在洛阳的主导者对自己往日里行为的悔悟,还点出自己现在的地位,恰到好处地回答了来迟东宫的原因…… 东宫不少有识之士都明白这些不过是崔欣的托辞,但却不好指责,到了现在,所有人方才发现刚刚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气势的崔欣,不光敢喝退当朝宰相,其心思还格外缜密,着实不可小觑。 “请!”李贤并未对崔欣再有刁难,而是一口喝下烈酒,示意崔欣随意,而崔欣自然不甘落后,也是一口干掉。 看到这二人如此豪爽,所有人这时都齐声叫好,自此,东宫的这场宴会才真正的热闹起来。 崔欣到底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要面对如此多的人轮番劝酒,早已扛不住了,由跟随而来的崔家下人托着,扶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待所有人走后,刚刚还一样烂醉如泥的李贤睁开了眼睛,抬眼望向已经收拾好的王勃与骆宾王,沉声问道:“查清楚了吗?这些日子崔家的东西是否与这位欣公子所说的一致?” 骆宾王微微颔首,笃定道:“大致上与崔公子说得相同,但……” 话到此处,骆宾王闭口不言,因为他此时已经贵为政事堂的新晋宰相,有些事还是由东宫官员来说,为此,王勃接过了话头:“只是奇怪这些日子‘五姓七家’全部偃旗息鼓,今日这一趟却是这七家公子唯一的出行……” “哦?”李贤刚刚躺下的身子直挺了起来,伸出手轻敲着桌案,疑惑道,“看来王家的事件对他们影响颇大啊……那他今日来此是何目的?” “无他,试探而已……”王勃眯起眼睛,冷然道,“这‘五姓七家’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足为虑……这位崔家公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利用东宫试探二圣的态度……只是他们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呵呵……这位崔家公子话里有话,看似心平气和,但全篇竟然没有一句是说八弟的……”李贤舒展开眉头,自以为得计,轻笑道,“心胸狭隘可见一斑,这崔家公子也不过如此嘛……” 另一边的崔家马车上,崔欣睁开了双眸,虽说其眸子里还有些迷茫,但已经足够清醒,而他皱起了眉头,稍一用力,便已经将腹内的酒水从指甲处逼出了体外。 稍许,崔欣冷笑一声,叹道:“早就听说这太子殿下的人选本是相王,如今一看,倒是不错,相王李旦是更为厉害的对手啊……” 李旦是“人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啊,这两边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将他李旦当做了评判标准了。 “阿嚏!”侧靠在软塌上李旦摸摸下巴,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主子,你是病了吗?”立于一旁的绿衣正在为李旦整理着衣裳,听到自家的主子的动静,不由得问道。 李旦抬手摸了摸鼻子,笑嘻嘻道:“无妨,怕是哪家的小姑娘想本王了吧?” “殿下,你可小心了,怕是在长安的婉儿姑娘念叨你了……”绿衣抿嘴轻笑,挪榆道,“你可不能再沾花惹草了……” 李旦不以为意地道:“本王哪里沾花了,莫非是眼前的这朵小花吗?” 说话间,李旦猛地将绿衣抱在了怀里,将那三千青丝捧在鼻间轻嗅了下,笑道:“绿衣姐姐,你是不是等不及了,是暗示本王收了你吗?” 绿衣挣扎了几下却挣脱不开,便听之任之了,只是嘴上埋怨道:“殿下莫要忘了薛家师兄今日就要到了……” “哪会那么巧,这太阳都要下山了……” 还未等李旦说完,外面的下人已经高声道:“殿下,薛将军到了!” “咯咯……殿下,你看吧……”绿衣轻巧地从李旦的怀里闪出,轻笑道。 李旦无奈一叹,瞪了眼绿衣,便是领着绿衣来到了前门,而此时,隔着老远,落入李旦眼帘的却是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身影。 居于李旦身后的绿衣也看到了那道倩影,不由得轻拍胸口,一阵后怕……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许久未见的小风波 让李旦主仆二人惊愕的人正是原本应该身处长安的上官婉儿,不光是她,连那一向温柔似水的阎楚月也丢下了长安的工作,怯生生地立在上官婉儿的身后,而那“罪魁祸首”的薛讷则被一个长得清秀的姑娘缠着,无奈地立在一旁,不用说,这个小姑娘便是刘家丫头了。 一段时日未见,上官婉儿身上的贵族气质愈发明显。这种气质虽未完全,还显稚嫩,但对于李旦来说,那母仪天下的神态唯有在他的母后武则天身上看到过。 由于婉儿向来以刁蛮的形象在李旦面前展现,使李旦忘了这妮子的根本出生,那也是在大唐官场上盛极一时的上官家啊! 李旦自嘲着笑了起来,却并未立即说话,而是转身离去,只是丢下一句:“既然来了,那就早点休息吧……” 霎时,上官婉儿俏脸沉了下来,低眉望着手里准备的精致礼物,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滴落在檀木制的盒子上。 “婉儿妹妹,殿下他这是……生气了吗?”阎楚月本就对她们此行有些异议,而现如今更是被李旦甩了脸色,心里更为不安。 “薛郎……这还是以前那个相王殿下吗?”连刚刚一直缠着薛讷的刘雪都不禁慌张地攥住了薛讷的衣角,怯生生地道,“怎么跟在长安的时候不一样啊?” 薛讷并未回应,而是一直注视着上官婉儿,等待着这位实际上的女主人的意思,更因为是他薛讷带了这两位棘手的女子过来,现在他也不能明哲保身了。 稍许,上官婉儿定了定神,抬起纤手擦了擦面庞,轻笑道:“想必是殿下看到奴家来太过惊喜了,一时接受不了吧……待会,奴家自会去请安的……” 虽说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妮子异于常人,心绪调节得极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女子此时就是在强颜欢笑而已。相较于不知所措的阎楚月,上官婉儿的大气应对还是彰显了气度。 绿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向婉儿作揖,便是告退道:“婉儿妹妹,莫急,我去看看……”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绿衣走进李旦的寝室,却见还是漆黑一片,不由得抱怨道:“殿下啊,你这怎么不点灯呢?火折子哪去了?” “嗯?莫急……绿衣姐姐,婉儿和楚月怎么样了?她们埋怨本王了吧?”黑暗里,李旦伸手拉住了绿衣,随手一带,抱入怀里,将头枕在美人的脖颈间,低声问道。 “殿下啊,你还说呢……她们倒未埋怨你,只是害怕你生气了……她们千里迢迢而来,等来的却是你的拂袖而去,你让她们如何想啊?”绿衣一改平日里的温顺,而是不住地数落着,“殿下,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李旦面色变了变,叹息一声,道:“刚刚的婉儿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本王母后的精髓了……那般的雍容华贵,却足以令本王害怕……绿衣姐姐,你应该明白,这几年来,本王跟母后斗了数次,那种形象已经在心里生了根了……” “这……殿下啊……你这是过分了啊……”绿衣同为女子,深切感受到刚刚婉儿和楚月心里的绝望,不由得叹道,“殿下,你说裴家姑娘的事传到了长安,婉儿她们会如何想?你都能不声不响地娶妻,难道还不能让她们给你甩点脸色吗?” “这……你的意思是本王有‘被害妄想症’了吗?”李旦愣了愣,自顾喃喃自语道。 “妄想症?那是什么?”绿衣对于自家主子时不时冒出的新词,早已见怪不怪了,“形容倒是不错……就是‘被害妄想症’!你难道不应该相信婉儿吗?她怎么可能会变成天后那样呢?” “额……”既然绿衣没有深究这词语,李旦当然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在绿衣的教导下,李旦豁然开朗,自嘲笑道:“倒是本王着相了……最近在这东都内天天跟别人斗来斗去,总是不安稳……唉……今日本王将这种心绪强加给这两个妮子了……总之是本王的不对,本王去给他们当面道歉吧!” “额……”虽说几年下来,绿衣时常跟在李旦身旁,但在这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自家主子的言行还是对她造成了很大冲击。 李旦倒是没注意绿衣的想法,此时他心里的郁结一过,只是忍不住去见见婉儿,调戏一番阎妮子了。 在这王府前厅内,上官婉儿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上,然后才是阎楚月和薛讷他们一字排开。 不少在东都新进府的侍女们都在张望着,毕竟她们还从未见过别人坐自家殿下的位置。又见这个女人年纪不大,但却与殿下相仿,又生得俊俏,不少心有幻想的侍女的心都碎了一地,不约而同地猜测着这个小姑娘就是未来的王妃了。 不久,李旦从后殿转入,刚一进门,就见到不少俏丽侍女在正门口朝这里张望,便是心中明了,因而他暗下决定,径直走到了婉儿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婉儿和一旁的阎楚月。 “殿下?”刚刚还冷着脸的小婉儿见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拉起了手,便是害羞地低下了头,而脸皮更薄的阎楚月,早已将头垂到了胸前,不敢再与那些小侍女对视了。 “哈哈……看你们这两个妮子还跟敢跟本王使脸色……”李旦一手拉住一个,抬眼望向那些躲在一旁的侍女们,便是喝道,“那些妮子别躲了,快出来……本王有话讲!” “咯咯,姐妹们,咱们出去吧……这个奇怪的殿下要训话了……”向来没什么架子的李旦自然被这些小姑娘亲近,一听自家殿下要训话,纷纷嬉笑着跳了出来。 上官婉儿倒是有些吃味,抬起手在李旦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低声道:“绿衣姐姐也不管你,这府上的小姑娘已经比长安多上不少了……哼,长得还都挺好看啊!” “嘿嘿……这个……”李旦摸摸脑袋,无言以对…… “咯咯……”众侍女瞧着自家主子那滑稽的表情,哄堂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回归本心 “咳咳……”李旦定了定神,轻咳几声,正色道,“各位姑娘,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本王是什么性子,想必大家都知道……你们大多是在这东都进府的,不认识这几个人,本王来给大家介绍!” 当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气质卓绝的婉儿和温柔似水的楚月的时候,李旦却抬手指向了一旁的薛讷和刘雪两人,笑道:“这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翩翩公子是本王的师兄,他的父亲也就是本王的师父,他的名字叫薛讷,而他的父亲的名字……大家可以猜一猜,能有资格做本王师父的是谁?”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当朝姓薛的大将唯有坐镇西北的那位西北大总管了! 一帮青春少女到了怀春的年纪,当猜出薛讷的父亲是西北的主宰的时候,再看向薛讷的目光里就不同了,像是找准猎物。 薛讷平日里沉默寡言,此时被如此多的靓丽少女注视,早已坐立不安。一旁的刘雪一改平日里的温柔性子,当下便已经紧紧抱住了薛讷的臂膀,警惕地环顾四周,还时不时地瞪李旦一眼。 李旦看着这小妮子格外有趣,又瞧见薛讷那求救的目光,便不再逗弄他们,当下直言道:“你们这些妮子别眼馋,本王的师兄早就有了正妻了,瞧见那护孺子心态的小姑娘没,那就是本王师兄未来的娘子……别以为她就长得不错,她可是当朝刘宰相的孙女,若是你们看上了本王的师兄,就尽量去讨好这位大小姐吧!” 刘雪的身份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由于平日里她抛头露面不多,因而达官显贵认出她的不多,但只需到户部查一查,便可知晓了。 此时,这位宰相孙女的身份着实吓退了不少有自知之明的小姑娘,但还有一些不怎么死心的人偷偷瞧着薛讷,又瞧了瞧刘雪,思索着对策来入这薛家的门。 相比于前面两位,剩下的两位更能勾起这些侍女们的兴趣,毕竟这些女子都是在王府当差,若不熟悉未来女主人的身份,与未来女主人搞好关系,恐怕在这王府里也是寸步难行。 “这位是前宰相阎立本的孙女阎楚月……”李旦先介绍了阎楚月,将上官婉儿留到了最后,其对着楚月眨眨眼睛,笑道,“楚月可是长安有名的才女,还曾经混进本王办的行首大会,博得了花魁的名头呢……她将来也会是相王府侧妃之一……” “啊,奴婢知道呢……”一个鬼机灵的女姑娘猛地叫了出来,遂发现不对,其忙用纤手捂住嘴巴,然后小声道,“是几年前的花魁大会吧?那个时候好多人都在谈论呢!” “是啊……是啊……夺魁的女子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东都这也都在猜测是哪个青楼的呢……”另一个稍胖点的姑娘瞟了眼温婉的阎楚月,怯生生地道,“奴婢怎么也想不到夺魁的还是官家小姐啊……” 大唐毕竟是等级森严的地方,尽管这王府内向来不拘小节,但这一个个名头身份道出,侍女们都默不作声起来,没有了刚刚的随意。 “这最后……”李旦注意到了这些姑娘的神态,,也是一叹,原先没有女主人,这洛阳一块也就将就将就了,可过段时间那裴家姑娘就进门,这些侍女若还是这般随意,恐怕就算他李旦要管,也是鞭长莫及,其中不少人都会死于非命了。 不少侍女将目光投向一向照顾她们的绿衣,而绿衣跟随李旦多年,自然明白自家主子的想法,瞧到不少姐妹的带着畏惧的目光,也只得自顾一叹,不言不语 大家族忌讳的东西更多,婉儿等人有武则天的承认,就算裴家强势,也无可奈何,可这些侍女若不守规矩,大家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左思右想下,李旦就想趁着婉儿到来的机会,给这些姑娘上上心了,说到底,李旦这是在救她们。 就在李旦要开口的时候,上官婉儿紧走几步,攥住了李旦的衣角,柔声道:“相王哥哥,就由婉儿自己介绍自己吧……以后奴家还要跟这些姐姐们好好相处,早些认识也好……还有,相王哥哥,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当务之急是闻喜县那里,难道相王哥哥就一定能娶得美娇娘回家吗?” 话罢,婉儿调皮地吐了吐香舌,蹦蹦跳跳地冲进了侍女人群里,一改刚刚的雍容华贵的形象。 李旦恍然,自嘲地笑了笑,暗叹婉儿心思的巧妙,确实是他自己操之过急了。 更何况事情千变万化,到时若是裴家不愿又能如何?之前他还瞧不起世家,而到了裴家这里,他又对世家看重过了,究其原因,也不过因为裴家的裴炎和裴行俭位高权重而已。 到了这时,李旦豁然开朗,恢复到了平日里的自信,其坐回了位置,抬眼瞟了眼婉儿,享受着阎楚月的揉捏肩膀,冷笑一声,瞥见薛讷那比以往睿智的目光,摇摇头,用薛讷恰好听到的声音道:“裴家而已……师兄陪本王去会会他们!” 薛讷眼底闪了闪,终于放下心来,或许他不是很聪明,但跟随李旦久了,到了洛阳这里,总感觉眼前的小师弟不像真正的相王,直到刚刚,他所熟悉的小师弟似乎又回来了。 念及此处,连一向迟钝的薛讷都敬佩地抬眼望向上官婉儿,他明白自家小师弟能回归本性,就是这个小姑娘的功劳。 上官婉儿跟这些侍女倒是聊得欢,不光是因为彼此原先的境况相似,更因为婉儿刻意的话语主导,一点点击破了侍女们的防备,并向他们讲述了不少自己原先悲惨的身世和境遇,一来两去,这些侍女们都对这个未来的女主人格外信服。 李旦摇摇头,拍拍手,笑道:“你们这些小丫头,还不快去准备晚饭,想让主子我饿肚子吗?” 有了李旦发话,侍女们一哄而散,不少人还做着鬼脸,未见收敛。 “额?婉儿,你如何做的?”侍女们这般表现,李旦偏过头疑问道。 “秘密……”婉儿抿嘴轻笑,卖着关子。 侍女们的离开,让李旦他们有了谈话的机会,他们进到了内堂,分别坐下,开始步入了正题……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内部决议 对于刘雪来说,倒是格外激动,因为她是头一次参加相王府内部的小型会议,而她能现身这里,本身就是李旦对于她的承认,承认她与薛讷的关系。 有了身份尊贵的亲王首肯,那么她嫁入薛家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薛讷有了爱情的滋润,脑袋倒是灵光了不少,在这节骨眼上,竟然懂得紧紧握住了刘雪妮子的纤手,给这个姑娘以鼓励,这更让刘家大小姐感动得氤氲充斥了眼眶,由此,其更是死心塌地。 李旦撇撇嘴,腹诽道:“一段时日未见,倒是想不到这薛师哥的撩妹技巧大有长进啊……” 回过神来的薛讷注意到李旦眼里的古怪,便是疑惑道:“小师弟,你在看什么?” 此言一出,引得几个等待李旦开讲的姑娘都是将目光集中到了李旦的身上,惊得李旦清醒过来。其轻咳两声,摆摆手,正色道:“想必这洛阳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不知婉儿你的看法是……” 尽管对于上官婉儿有着足够的信心,但真正临到这个话题时,李旦还是顿了顿,抬眼望向笑语嫣然的婉儿,忐忑地等待着眼前这个妮子的应答。 不光是李旦小心翼翼,连另外两女都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凝重地望向小婉儿,甚至连薛讷和不明真相的刘雪都是静待着。 “咯咯……你们的样子都好严肃啊……这分明不是我们相王府的特征嘛!”上官婉儿眨了眨眼,调笑着众人,而下一刻,其抬手捋了捋鬓发,把玩着青丝,低声道,“好嘛,好嘛……起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奴家是有那么一点生气的……” 话到此处,李旦皱起了眉头,心也提了起来,而小婉儿却是吐了吐香舌,歪着螓首道:“大家笑一笑嘛……你们啊都放轻松啊……后来呢,奴家又想了想,相王哥哥有相王哥哥的难处,如今上官家还未真正恢复名誉,算起来婉儿还是个戴罪之身呢!所以奴家又有什么资格当相王哥哥的王妃呢?” “婉儿……”李旦心头一窒,顾不得亲王的*,当下离开了座位,径直走到小婉儿跟前,伸手攥住了婉儿的臂膀。 上官婉儿俏脸倏而酡红起来,瞟了眼其余几人的反应,低眉浅笑道:“相王哥哥,你着什么急啊……婉儿的意思是奴家现在才不过刚刚过了十岁,再过几年也不迟……再说了,谁是王妃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这个府上最后是听谁的,而且数年后,奴家相信出现在相王哥哥身边的人会是上官婉儿!” 若是历史上在宫廷里成长的上官婉儿绝对说不出这么大胆的宣言,而如今她却已经离开了宫廷数年,跟随着这个满嘴胡话的小皇子,也不免沾染了几分纨绔匪气。 再加上她愈来愈自信,还有那雍容华贵的神态与青春可爱的神态能做到随意切换,便有了上面那番惊世骇俗的高论! 果不其然,这番超脱于这个时代的话语对几个小姑娘的冲击可想而知,平日里知书达礼的刘雪此时都是双眼放光,口中喃喃自语道:“这就是相王殿下经常说的‘帅’,‘酷’吧?” 刘雪的话语倒是提醒了还在不知所措的阎楚月和绿衣,这两人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个就是‘酷’啊,婉儿妹妹好厉害,真大胆!” 李旦嘴角抽了抽,瞥了眼目光闪烁的薛讷,不用问,他平日的话语都被学了去,还让他女人也学了学。 “咯咯……奴家才不是相王哥哥说的‘酷’呢!”上官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自信道,“奴家不过是相信相王哥哥!相王哥哥,你会做到的,对不对?” 小妮子情深义重,李旦当然铭记于心,眯起眼睛,轻笑道:“本王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成的……” 婉儿会意,笑容更加灿烂,其清楚明白李旦话中有话,这成了他们两人的约定。 要完成这个约定,李旦就必须要有无上的权力,只有拥有了无上权力,那么刚刚他们所说一切事都不是难事,而这第一步,便是要去闯一闯闻喜县,联合裴家,来增加李旦的实力。 李旦的话同样对另外两个小姑娘有用,而这两个妮子都是人精,明白此时要以婉儿为主,因而她们即使听出了李旦话里的意思,也不动声色地静默着。 感情琐事放于一旁,如今的李旦在确定了小婉儿的想法后,便是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其定了定神,凝视着婉儿,问道:“你们都来到了东都,那在长安该如何布置?” “咯咯……当然是婉儿妹妹的娘亲了……”阎楚月随口应着,而下一刻,其话锋一转,抿嘴轻笑,“本来咱们是要商量交给那个胖子的,毕竟师母也许久未见狄大人了……可是呢……” 说话间,阎楚月偏头瞟了眼上官婉儿,便是顿住了,引得另外三人云里雾里的,而李旦和上官婉儿却是知其意,为此,李旦抚着婉儿的鬓发青丝,饶有趣味地道:“倒是难为师母了……只是京城长安的留守人却是关键啊……” 东西两都若是朝堂搬迁,那么大半都会由在这两地的亲王作为地区的行政长官,因而如今长安的李显就成为了一个特殊存在,他在京城长安已经算得上名副其实的土皇帝了。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就算是薛讷这等迟钝的人,在听到李旦所提“留守人”便明白了是那个闭门不出的英王殿下。 英王殿下李显与相王李旦的嫌隙由来已久,薛讷也有所耳闻。 事关狄仁杰和上官婉儿,薛讷紧皱着眉头,便出声提议道:“小师弟,要不要属下再回长安?” “啊?你啊,刚刚到这东都,却又想着回长安……”李旦瞪了这二愣子一眼,没好气地道,“过几日,你就要跟本王去闻喜县了!” “啊……这倒是,那如何是好呢?” “呵呵……无妨,婉儿,就看你了……”李旦悠闲地倚靠在软塌上,幽幽地道,“本王相信婉儿会让师母一根寒毛都掉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上门挑衅 实这根本不用李旦的提醒,毕竟郑婉君是婉儿的娘亲啊,手握李旦麾下最神秘最精锐的“青衣卫”,婉儿自然不会让自家娘亲出了问题。 因而,上官婉儿施施然站起身来,纤手收于腰间,含笑着施了一礼,应道:“相王哥哥放宽心,不管长安那里有谁,都不会影响相王哥哥的大计的……” 话罢,小小年纪的婉儿抿嘴轻笑,眼底闪过的睿智光芒足以显示出其信心。 婉儿那举手投足间气定神闲的气质,着实让第一次参加相王府内部会议的刘雪大开眼界。 身处大唐现在最具权势的刘家之中,虽不大关心官场,但耳濡目染下,刘雪显然要懂得比同龄人要多,也明白凡是有实力的人,手下总有一批特别的力量,而这相王府显然也是有的。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相王府的底牌力量掌握在上官婉儿这个看似亲和的小姑娘手里! 在长安,刘雪因为跟要去找寻薛讷,也与这小婉儿见过几次面,那时她的感觉只是这个小姑娘貌美而已,但现在来看,真正了解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讷偏头望向刘雪,瞧见了这个姑娘脸色的惊色,无奈笑了笑,低声道:“雪儿,大开眼界了吧……世家女子大多数都是像你这样的,而也有一些特别的,比如现在的上官婉儿,当然,我这个大老粗就喜欢你这样的……” 虽说薛讷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被耳朵很尖的李旦听个正着,当下,其微微张嘴,睁大了眼睛望向薛讷,满脸的不可思议。 要说刚刚就已经把李旦吓得不轻,而如今已经不是惊愕,是惊吓了,由于事情差不多谈完了,相王府当然不可能严肃起来了,李旦想耍宝,拦都拦不住,因而其夸张地跳了起来,大喊道:“别降声音,本王都听到了,不得了啊不得了,薛师哥现在这情话说得溜啊!” 本来还想表现一番的薛讷一惊,忙闭了嘴,尴尬地笑了起来…… 有了婉儿的到来,王府的琐事当然不用李旦操心了,隔日,他便带着薛讷这个“狗腿子”去会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崔家公子了。 薛讷的到来,李旦心里着实有了底,于是便带上了自己最能打的人,想要上门去讨回场子了。 路上,这个无良的小皇子估摸着自家这个现在除了泡妞,其余还是没什么头脑的师兄不清楚情况,便大致讲解了一番,然后,他猥琐地道:“师哥啊,情况嘛,你也清楚了,一会看本王号令,给老子死命捶他,嘿嘿,别给老子面子啊!” “咳咳……这……”薛讷迟疑道,“殿下啊,按理说他就跟你一个水平,属下这么欺负他,不太好吧……俺爹肯定不准啊,知道的话,他会骂死我的……” “唉……”李旦无语地摸了摸头,叹道,“本王怎么就不明白你小子怎么那么好运,刘老头家的漂亮孙女怎么就看上你了呢?至于你爹……” 话到这里,李旦顿住了,他明白,有些话还是不能当着人家的儿子说,为此,他腹诽:你爹别老子还阴险……他只会夸你,哪会骂你…… 稍许,李旦眯着眼睛,嘿嘿直笑,审视着薛讷,冷笑道:“师哥,你的亲事还未得到师父的准许,若是本王坚持不允,你觉得……” 话不需要说完,就算是薛讷这么迟钝的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当下,薛讷变了脸色,急切道:“殿下,你可是跟俺说好的……” “嘿嘿……就看师哥的选择了……”李旦奸笑起来,给出了答案。 本来还指望能多调侃这小子一会的,没想到这老实人有了妹子后也真是不要脸,立马应道:“放心,俺接下了……等会殿下看好了,属下一定将那小子屎给打出来!” “啊……这……”这下轮到李旦傻眼了,没想到眼前的小子看似老实,心眼也贼坏了,还用上了李旦平日里说的一些话语。 “师哥,你也太没原则了吧?刘雪真那么好?”李旦抬手揉揉太阳穴,无奈地道。 “原则?那是什么,殿下的新词吧?俺不懂……”薛讷随口应着,接下来他就闭目养神起来。 不久,他们到了目的地,李旦刚一下马车,抬头望向这高门和金灿灿的匾额,便酸不溜秋地道:“切……世家就是世家,瞧这排场,一个暂居的地方都比本王的府宅好……重要的是那小子长得还帅……” 念及此处,李旦心里更不爽了,而薛讷左看看右看看,还比较惊奇,待其再抬眼看到李旦那不爽的表情,便是笑道:“属下看殿下是嫉妒了……” “你……”跟着李旦时间久了,这以前愚钝的薛讷都会挖苦讽刺人了,这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李旦冷笑一声,倒是毫不客气,重重地敲门,嘴里还喊着:“崔欣那小子呢?老子来找场子了……莫非当了缩头乌龟了,赶快出来见老子!” 崔家名义上还是天下第一高门,侍卫下人常年被人奉承,哪里受得了这些话,当下打开了大门,一瞬间冲出来不少人。 由于今日李旦就带了薛讷一人,连马车都是顾的三流马车,衣着也是普通的富家公子的着装,因而向来看人看车的世家下人便放下了心,胆子皆大了起来。 为首一人紧走一步,冷笑一声,叫嚣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你不好好在家喝娘奶,到崔家这……” “啪!” 还未说完,一道巴掌袭来,一下子便将那人扇晕过去,薛讷面无表情地道:“放肆,刚刚那番话后,你就该被诛九族了!” 刚刚那一下快得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因而不少人都惊得后退了几步,李旦倚靠在墙边,摆弄着随身带的玉佩,随意道:“别将人打死了,本公子还不想蹲进大牢里……怎么?崔家没人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展现实力 作为“五姓七家”的侍卫下人,这些人皆有自己的骄傲,刚刚被那突如其来的一招惊住了,而现在被这来历不明的人嘲笑,崔家人皆是清醒了过来,展现出了天下第一世家的风采。 领头人的倒下并未使他们慌张,反而已经有人顶上,先是前面的人迅速合围,封锁住了李旦与薛讷离去的道路,而后面的人迅速将头领接回宅子里医治,还有几个人早已退回院子内,不用说,这是去向主子禀报了。 短短的一波配合,倒是让李旦有些惊奇,瞥了眼离去的几个崔家人,撇撇嘴,便是明白一会正主就要来了,因而当薛讷望向他,征求他的意见的时候,李旦当机立断道:“师兄啊,本公子来就是找茬的……你使劲揍他们就对了,但……” 薛讷在李旦手下本就轮不到用脑子,只需用力气就够了,得到了李旦的示意,他便是会意,当下其面色微变,紧走一步,抬手一掌便将一人击打昏厥。 这还没完,薛讷紧接着欺身而上,一手抓住一人的肩膀,相互用力,便使两人碰撞在一起,随后,其再回身接了一招旋腿,踢到数人。 赤手空拳的薛讷数招之内便已经取得胜势,崔家大门前剩下的人也顾不上救下倒下昏厥的人,只能频频后退。 李旦撇撇嘴,对于这些世家的乌合之众的结局早已预料,只是未曾想到自家师兄会解决得如此迅速,似乎上过战场的薛讷的武力又升华了。 正当李旦思索之时,眼角的余光瞧到反光刺眼的刀刃直劈过来,吓得李旦头皮发麻。 但所幸李旦较之以前,身手好上不少,一个逾越,恰好躲过剑锋,但刘海的发丝被削掉大半。拉开距离的李旦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而回过神来的薛讷早已站在了李旦前面,摆好了架势,望着眼前的神秘老人。 世家都有自己的杀手锏,更何况是崔家这种在天下都数得上的大家族,有崔欣这等身份的人在此,若是没人保护,李旦是不信的,但李旦未曾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还如此的狠辣! 至此,被激怒的李旦终于冷下了脸,抬手拍了拍前面的薛讷,当薛讷回头看时,沉着脸的李旦竟然破天荒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显而易见,李旦这是要薛讷下杀手了,真正到了生死之局的时候,薛讷的眼神终于锐利起来,抽出了别在身后的长剑,抬手指向那老人,大战似乎是一触即发了…… “停下!草民崔欣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啊!还请殿下恕罪……”从宅子里奔出的崔欣焦急地喊道,再一看那满身污泥的李旦,其便知要遭,只得放低姿态,跪在了地上。 一看自家主子都已经跪地了,不少崔家侍卫被吓得不知所措,而那个神秘的老人却是瞥了眼这般姿态的崔欣,又瞅了瞅一脸狠色的李旦,老人道:“呵呵……皇家的人倒是难得来崔家撒野,老人家倒是见识到了!” “欣公子,不是本王不给你面子,而是这个老不死的触碰到本王的底线了!”李旦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好一个崔家啊,本王觉得若是放任,倒有一天取而代之啊……” “呵呵,殿下,老人家冲动了些,还请恕罪!”本来李旦还以为这老头是来故意搅局的,却想不到,这老头率先认怂了,“只是殿下这般低调,也怪不到崔家的弟子们了!你说是吧?” 李旦面色一变,但却是无言以对,若还不依不饶,倒是他李旦斤斤计较了。因而李旦也见好就收,大笑起来:“哈哈……本王与欣公子一见如故,也有段时间未见了,便想串门来给欣公子一个惊喜嘛……却想不到……呵呵……都是误会嘛……欣公子,起来吧……” “殿下深明大义,实乃大唐之福啊!”崔欣颇懂察言观色,瞧着这小皇子有退让的眉头,便是又开始了夸赞,这拍马屁的功夫着实是一绝啊。 只是崔欣这故作聪明的表现倒让李旦记住了他,李旦深深地望了眼崔欣,笑道:“欣公子啊,你有这般老当益壮的高手,着实令人羡慕啊……” “呵呵……阮老可是崔家的供奉,只听命于长老会,草民可命令不了他啊……”崔欣忙摆摆手,遗憾地道。 “哦?那倒是可惜了……”李旦瞥了眼那负手而立的老人,随后,其不以为意地道,“本王在这门口也许久了……怎么,欣公子不请本王进去坐坐吗?” “呵呵……瞧我这记性……”崔欣后退几步,让出道来,抬手道,“请!” “嗯……请!”李旦回礼,笑吟吟地踏进了崔家大门,这时,崔欣并未跟来,而是有个躲躲闪闪的管家在前领路,可见那崔欣还有些事要处理。 李旦瞟了眼这管家,便将偷偷看李旦脸色的管家吓得赶紧低头,快速前行,向来懂得这世家一套的李旦明白或许这管家便是下令要叫嚣的人。 眼见这人被吓得离了远了一些,李旦也乐得清静,趁着空档,其赶紧对薛讷嘱咐道:“这欣公子不容小觑……刚刚那人就是这小子派出来的,而他却想做好人……是他傻还是我傻啊……师兄,你将这里的地形和守卫都记下,今日还是小心为妙!” 跟着自家师弟已经是薛讷的习惯了,但他难得从李旦嘴里听到夸一个人,便是下意识地问道:“殿下,这人真的这么厉害?” “哼……厉害个屁,只是本王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脸皮厚的人,睁眼说瞎话!”李旦撇撇嘴,不爽地说道。 “额……殿下啊,你的重点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薛讷有些无语,只得接话。 但在正事上,李旦还是很认真的,其定了定神,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冷笑道:“这小子想让本王知道他的实力?呵呵……本王倒是知道了……很不错……”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言外之意 稍许,李旦皱了皱眉头,抬眼凝视着一旁的薛讷,沉声道:“师兄,你实话告诉本王,若是你与刚刚那个老头对上,能赢吗?” “额……这……”薛讷心头一窒,低眉思索片刻,毕竟还未真正交手,其还是很小心的,“从刚刚他逼近殿下的手法看,若是属下与他对上,死战则他死我伤!但若是他故意掩藏了实力,则是两败俱伤!” “哦?”李旦面色一变,喃喃自语道,“看来本王倒是小看了这位欣公子啊……” “殿下,若是你之前说的天后身旁的那个宫廷供奉的话……属下怕不是对手了……”这时,薛讷索性将几日来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出,就怕李旦麻痹大意。 李旦刚想应答,但这时他们临到会客主厅,门口那崔家的老狐狸崔兴河在下人的搀扶下已经立在了那里,隔着老远,那老狐狸已经喊出声来:“殿下能到崔家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崔兴河既然放下了架子,李旦自然也要谦逊一些,展现出皇室的宽厚,为此,其紧走几步,迎面托住了崔兴河,皮笑肉不笑地道:“崔长老,你可是长辈,本王怎敢劳烦你在此迎接呢?据说你的身子……” “呵呵……无妨,殿下的到来,老夫怎么也应该要跟你好好聊聊的……”崔兴河反手攥住了李旦的臂膀,转头吩咐那管家道,“将我崔家的上好的茶拿出来招待相王殿下!” “诺!” 这时,落在后面的崔欣和那身手超绝的阮老跟了上来,有了刚刚薛讷的提醒,李旦对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又多了几分警惕。 作为主人的崔欣自然是一马当先,迎着李旦进屋,分宾客坐后,这位欣公子不愧是大家族的标杆,虽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但他却是先不慌不忙地为李旦斟茶,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李旦聊洛阳的风土人情。 片刻后,崔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道:“殿下,难得聚在一起,不如就由在下为殿下讲一个故事吧……相信殿下会有点兴趣的……” 李旦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不过片刻,其越听越不对,眉头渐渐皱起,遂不经意瞟了眼崔欣,然后,他又望了望那不动声色的崔兴河。 至此,他便是恍然大悟,因为这长相清秀瘦弱的公子讲起了当初隋朝时杨勇和杨广的小故事,再联系到如今的自己和自家六哥,似乎连长幼关系都能对上,他难免不会乱想。 尽管李旦来此的目的是想让刚刚与太原王家结怨的崔家支持他,而崔家也想通过李旦来搭上皇室的船,但他们都不明白彼此的想法,只能通过相互试探,来确定一些端倪。 因为崔家自古以来便是世家的核心,自然心高气傲,就算有了难处,依然不肯放下身段,主动提及,而李旦从现代而来,对这些谈判桌上的事自是了如指掌,无他,比的就是耐心而已。 由于这崔欣讲的故事颇为有针对性,而李旦笑了笑,抿了口清茶,叹道:“真是好茶啊,欣公子的故事很好听,也很有趣……不如本王也给欣公子讲一讲故事啊……” 跟崔欣一样,李旦也是讲的耳熟能详的故事。但他不同于崔欣讲兄弟相争的故事,讲的则是三国时颍川豪杰的故事。 三国是群雄逐鹿的时代,而世家大族为了家族发展,往往要挑选一位英雄辅佐,以此来壮大家族。要问哪个世家最有代表性,便是颍川第一家族荀家了。荀家八龙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荀彧便是这“荀家八龙”的代表了,而他的家族更是当时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但他在慧眼识珠拜得曹操为主后,却落得个惨死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唉……荀彧可惜了……”李旦摇摇头,瞥了眼崔欣,感叹道,“不知欣公子有何看法?” 崔兴河已经明白了这个小皇子的言外之意,就是让崔家引以为戒,不要做下一个颍川荀家! 前有崔欣想借前朝夺嫡之争来告诫李旦要先下手为强,而李旦马上就以颍川荀彧的故事来警告少多管闲事。至此,这个崔兴河老狐狸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位传闻胡闹的小皇子,冷不丁地道:“看来传闻不可信啊……殿下的才思敏捷,老夫佩服!只是若崔家要置身事外,殿下又该如何?” 这样人往往都是帝王之姿,且出手极为狠辣,崔家的这个老狐狸明白,若是今日谈崩了,日后眼前的小皇子便会将屠刀挥向崔家,而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在此留下他的性命,但已经到了悬崖之上的崔家却承受不住后果…… “长老,你……”不待崔欣应答,这崔兴河已经“敞开天窗说亮话”了,这让崔欣有些困惑,而崔兴河则是轻咳两声,摇摇头后,便是依旧紧盯着李旦。 “哈哈……兴河长老,既然你如此给面子,那本王也不拐弯抹角了……”李旦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冷笑一声,沉声道,“这恐怕由不得崔家吧!莫非外强中干的崔家真的相信欣公子能力挽狂澜?” “殿下的话太满了……莫非是看不起本座吗?”崔欣眼里煞气大现,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本座’?看来本王猜对了,家主便是欣公子吧?”李旦不以为意地笑了来,瞟了眼崔欣,反问崔兴河道。 “殿下聪慧,老夫佩服!”崔兴河颤颤巍巍地起身,遂缓缓跪在了地上,叹息道,“还请殿下指一条明路……” 家主是家主,但崔家的家主太过畸形,还不过是个小娃娃,小事可以做主,但论起大事,洛阳之内依旧由崔兴河主导,李旦的大方向把控可谓正中下怀! 崔欣终于没了生气,苦着脸,也随着崔兴河跪下,叹道:“崔家请殿下指一条明路!” “呵呵……本王也不怕告诉你们……”李旦眯起眼睛,凝视着跪着的两人,冷笑道,“若本王为帝王,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五姓七家’!”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戏里戏外 “这……”眼前的小皇子那冰冷的话语让跪在地上的两人如入冰窖,脑袋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虽说这两人的姿态放得如此低,但低着头的崔兴河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尽管皇权日益加强,且二十多年前二圣还曾联手挫败了关陇贵族,但有着深厚底蕴的“五姓七家”并不可能就此消亡,连那坐在皇位上的李治都不敢真正下手,又何况是还不是太子的小皇子? “呵呵……本王知道你们二人心里肯定是觉得本王乳臭未干,自不量力吧……”李旦笑了笑,自嘲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被李旦瞧出心思的二人显得格外慌张,崔兴河抬起头,想解释什么,但又瞅到李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面色一僵,倒是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一旁依旧悠闲端坐在软椅上的阮老则是瞟了眼那有些狼狈的崔家人,冷笑一声,遂不以为意地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李旦饶有趣味地瞥了眼那个有些超绝身手的老头,不动声色地朝着跃跃欲试的薛讷摇摇头,紧接着,其开口又道:“当然你们想依靠本王,上了李唐皇室这条船,倒也无可厚非,但既然崔家主别出心裁地讲了刚刚那个精彩的故事,恐怕本王是什么处境,你们也应该明白吧?” 崔欣到底是年纪轻轻便当上了世家的家主,心绪不是平常人可以比的,见这个小皇子如此点名道姓地问话,这位新家主便抛开了伪装,不待李旦开口,便已经站起身来,竟是居高临下望着李旦,而李旦亦是不惧地望了过去。 两人对视片刻,这位年纪家主终究展现了枭雄之姿,彻底绕过了崔兴河,为了崔家的成败,便真的赌上了一切。 只见崔欣眸子里精光大闪,一字一句地沉声道:“若是殿下接纳崔家,崔家必定全力支持殿下的霸业!” “欣儿,你……”本来说好的是合作,不是附庸,可如今崔欣临时变卦,在崔家内部有着洛阳领导权的崔兴河忙开口,想要提醒崔欣不要一意孤行。 但崔欣眯起眼睛,冷冽地望着这不可一世的老人,沉声道:“兴河长老,你应该明白究竟谁才是家主?” 话罢,刚刚还闭目养神的阮老已经睁开了双眸,目光投向崔兴河,气势陡升,惊得崔兴河颤声道:“阮老,你可是崔家的老供奉了……为何?” “天下第一高门?可笑的名头……”阮老嗤笑一声,嘲讽道,“老夫是效忠家主……谁是家主便是老夫效忠的对象……更何况在老夫看来,新家主完全能力挽狂澜!” 有了生命的威胁,这个老狐狸终究还是瘫软下来,崔欣转过身,抱拳道:“崔家的小事倒是让殿下见笑了!本座刚刚的提议,不知殿下感觉如何?” “啪啪……”李旦拍拍手,深深地望了眼崔欣,又瞟了眼摆好架势的阮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幽幽地道,“欣家主着实令本王刮目相看了……不过本王今日前来的原因,我想家主应该明白吧……” “无他,裴家尔……”崔家的年轻家主展现了自己睿智的一面,笃定地道,“现如今,殿下所想的不过是下月的裴家招亲吧!”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是对的……”李旦满脸笑意,撇撇嘴,饶有深意地道,“既然家主明白,那一定是知道本王要问什么吧……” 崔欣面色变了变,摇摇头,叹道:“殿下想问的,恐怕本座也回答不了……‘五姓七家’虽说是同气连枝,但彼此依旧是勾心斗角,有能与天下官场豪门的裴家联姻的机会,殿下以为他们会让旁人知道他们的秘密吗?” “呵呵……无妨……”李旦站起身来,笑了笑,感慨道,“倒是本王矫情了,到时候还请家主帮本王一番,然后再见招拆招吧……本王娶美娇娘的梦想就交给家主了……” “呵呵……殿下说笑了……若殿下想,天下间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李旦深深地望了眼崔家这几人,嘴角边浮现出几丝若有若无的轻笑,随后,其摆摆手,领着薛讷往外走,叹道:“本王与崔家主的一席交谈,到现在还是意犹未尽呢……只是这天色已经不早,本王家里还有几位美人等着呢!” 洛阳城里势力交错,有些事根本掩藏不住,因而相王府这这两日多了一些人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如今李旦如此说,崔欣显然猜到了相王府里来的是什么人…… 望着李旦的马车走远影子,崔欣眯起眼睛,似是自言自语道:“一个嗜赌美如命的人,真的就是崔家的希望吗?我们真的能骗过他吗?” 崔欣自然不是自言自语了,稍许,原本还颤颤巍巍地的老头早已面色红润,精明的眼眸里闪过些许精光,接过了话语:“就算这小皇子再如何精明,到底不过是个孩童而已……你说一个内忧外患的世家还能对他造成威胁吗?” “呵呵……我懂了,长老的意思是先麻痹他,待我们度过难关后,崔家依然是崔家……”崔欣恍然大悟道。 “只是这小皇子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莫非他真的敢对‘五姓七家’动手吗?”老头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崔欣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依我看,这小子很是狂妄自大……” 老头抬手抚了抚白须,笑道:“不管如何,下个月你还是要帮他啊,到那时才能真正取得他的信任……有了他的援助,再加上太子殿下,呵呵……这两兄弟就可确保我们崔家高枕无忧了!” 长老?不错,这老头正是那刚刚瘫软在地,凄惨无比的崔兴河了,而这发生在李旦眼前的崔家内斗,恰恰就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只是戏是好戏,可人却不是这个老狐狸想象的那样…… 马车上,薛讷一直抱怨自家师弟让他没架打了,而李旦却一直含笑不语,瞥了眼一根筋的薛讷,只能摇摇头,喃喃自语道:“好个崔家啊……你是觉得本王好欺负吗?”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政事堂见闻 虽说上官婉儿的到来,让李旦的势力在洛阳空前强大,但这妮子掌握“青衣卫”,势必要坐镇中枢,借着今日东都势力的频繁更迭的趋势,来快速发展起来。 更何况这妮子虽是天赋异禀,但终究还是个小姑娘,论这权力之争,还是知之甚少。 还有那整日琢磨着怎么阴人的刘仁轨这个老狐狸,李旦未真正掌握权力之前,怎么也要防住他。不论这个老狐狸如何表忠心,深谙权谋之道的李旦还不能真正相信他。 然而暗地里投靠的李敬玄还是个新人,谁也不能保证这人有没有真正的主子,若是有人指使他来一出“无间道”的话,那么他李旦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思前想后下,李旦轻叹一声,好在还有自家老师在这里,无论何时,他第一个谋主狄仁杰还是他最信任的人。 只是这两日由于婉儿的前来,狄仁杰也要顾及朝中琐事,索性搬出了李旦的相王府,独自居于驿站里,而此时他应该还在政事堂里办公吧。 事不宜迟,李旦遂领着薛讷去了宫里,去找寻狄仁杰。 洛阳最近几经周折,琐事众多,政事堂的宰相们繁忙了起来,除去拥有特权的刘仁轨,其余宰相们没一个悠闲的。 这洛阳皇宫里的政事堂还是李旦第一次来,但侍卫眼力倒是不错,一下便认出了李旦这位当红的小皇子,隔着老远,政事堂的几个守护侍卫便已经一字排开,摆好了架势欢迎李旦。 待李旦走近,领头的已经迎了上去,礼节做得一丝不苟,但马屁拍得水平也是极高。 这领头的长得浓眉大眼的,从外表看像是正直的人,而话语里也是“忧国忧民”啊。只见这人正色道:“政事堂里的宰相们最近政事繁忙,而殿下前来恐怕也是为了事关百姓的大事啊……有殿下这样爱护百姓的皇子,是天下之福啊……” 李旦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听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故意拍他马屁,为他造势。 瞧人家这水平,拍个马屁还组团来拍,这领头一开口,后面的侍卫小弟还齐声吆喝,闹得李旦着实有些羞涩。 不过李旦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脸皮之厚本来就是他的特点,经过刚刚的愣神后,这小皇子也进入了状态,其负手而立,微微颔首,面露忧色道:“唉,尽管我大唐国泰民安,但再强大的国家,总会有些边陲地方的百姓会受到欺压嘛……本王今日来就是看看有什么事本王是可以帮忙的……” 既然是作秀嘛,当然是要真实一点了,李旦勉强挤出一丝眼泪,倒是真的让那些围观的宫娥太监们颇为感动。 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李旦偏头低声道:“你小子叫什么名字?嗯……你做得不错……” “殿下,小的是‘青衣卫’的,上官姑娘一定知道的……”这人憨厚地道,颇有几分李旦不要脸的品质,“还请殿下在上官姑娘面前为小的美言几句……殿下,要不要小的通报……” “嘿嘿,小子,你干得不错……不用了,本王自己进去……”李旦偶尔进一次宫,竟然能为自身宣传一次,不得不说真是赚大了。 不多的交谈后,那位“青衣卫”的人早已领着侍卫们立于一旁,为李旦让出一条路来,而李旦拱拱手,悲天悯人道:“各位都散去吧,本王先进去了……” 李旦抬眼望着这波澜壮阔的宫殿,还是颇为感慨的,本来他也是有机会进入这里,却不想被他那强势的老娘武则天破坏掉,令得他功亏一篑。 今日,他终于有机会来亲自瞧一瞧了,来看看这洛阳的政事堂跟长安的有什么不同。 李旦仔细观察着这大殿内,总体而言,与长安的大同小异。 里面分成一个个小隔间,让这些当值的宰相分开处事,而当中还有大厅,这大厅内应有尽有,不用说当然是用来开会的了。 宫娥们分别要照顾这些宰相,李旦一路走来,官员们,宫娥们来回走动,倒是无人顾及他。终于有个官员认出了李旦,面色微变,忙躬身行礼道:“拜见相王殿下,千岁千……” “行了,行了……”李旦撇撇嘴,很是讨厌这一套动不动就行礼的表面工作,忙摆摆手,应道,“快去干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本王,本王就是来找老师有些事……” “哦……殿下请便……” 相王殿下的老师,谁都知道是宰相狄仁杰嘛,谁也不会没点眼色去打扰这师徒二人的。 但有一人知晓了李旦的到来,那么官员们自然而然地都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天注定,刚好也到了新进宰相裴炎的轮值,真可谓冤家路窄。 麻烦该来的怎么也挡不住,这不李旦还在找寻狄仁杰的屋子,那裴炎已经迎了上来。 李旦瞧见这人趾高气扬的模样,心里一阵腻歪,便是想装作看不见这老小子与他擦肩而过,但裴炎却是率先开口了:“拜见殿下,殿下倒是稀客,而且能在这里见到殿下真是不容易啊……” 别人不明白,不代表李旦不明白,眼前这贼眉鼠眼的人还将他李旦极少来这的情况说了两次,分明是在讽刺上次李旦落选了政事堂宰相的情况。 李旦冷笑一声,凝视这似乎有恃无恐的裴炎,沉声道:“老头,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揍你?” “殿下,你……有辱斯文啊!”裴炎本就是个大家族出来的文人,哪里能想到身为皇室中人的李旦竟然如此粗鲁…… 跟随李旦久了的薛讷配合得也是极好,李旦的话刚放出,薛讷便已经上前两步,摆好了架势,显然准备出手直接揍这裴炎了…… 裴炎也是听过薛讷的凶名,更忌惮盘踞在西北的猛虎薛仁贵,便是打了退堂鼓。 李旦见好就收,抬起手拍了拍裴炎的肩膀,暖声道:“裴相也不要见面就跟本王像个仇人嘛……待本王娶了裴家的姑娘后,咱们不就是亲戚了?哈哈……” 话罢,李旦扭头便走,得意地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裴炎入局 李旦的话语无疑是在告诉裴炎下月的裴家盛会,他李旦也要去凑凑热闹。本就对李旦颇为厌恶的裴炎一听这话,哪里还会思考,脑海里唯有剩下让李旦功败垂成这一个目的了。 打定了主意,这阴险的老小子已经思索着在什么时间找理由回闻喜县了。 想阻止李旦这样颇为受宠的皇子,他裴炎也需要提前准备,确保万无一失,不然稍有差池,让李旦丧命于裴家,恐怕立于权力巅峰的二圣就要发难,而裴家无疑是要毁于一旦的。 尽管裴炎与这不着调的小皇子深有嫌隙,但他并未昏头,而是要在可控范围内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裴相……” 正当裴炎陶醉在自己的无与伦比的计策当中之时,刚刚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裴炎心头一惊,抬眼望着这面目可憎的小子,警惕道:“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呵呵……裴相你不要紧张嘛……”李旦苦笑一声,颇为无奈道,“本王只是想问下本王的老师在哪里?” “左边数第六间便是了……”裴炎稍稍松了口气,遂接口应道。 “还是多谢裴相,你忙吧……”李旦拱拱手,大摇大摆地带着薛讷离开。 裴炎撇撇嘴,颇为恼怒地凝视这那还相对清瘦的背影…… “殿下……你为何要将我们的动向告诉那个老小子呢?” 就算是木讷的薛讷也看出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皇子是故意将自己的行踪告知这裴家的人,这还是让薛讷颇为不解的。 要是如此轻率地将动向道出,那不就是引这奸险的老小子回家族设绊子吗? 李旦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得意道:“到了闻喜县,咱们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要是出了事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可现在本王先告知这裴炎,明日本王便让父皇发圣旨告知裴家就说本王要参加……你说……” 就如平常一样,木讷的薛讷满脸迷茫,瞧着自家主子投来的眼神,不自觉地摇摇头道:“属下不懂……” “唉……我真是笨蛋,竟然指望你跟住我的节奏……”李旦抬手抚着额头,自顾叹息道,“好了好了,本王跟你说啊,你说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在他闻喜县,这裴炎老小子会让本王出事吗?” “当然不会……哦……”即使薛讷再如何迟钝,也明白了李旦的意思,再看李旦的眼神里有了些许嫌弃…… “唉……唉……师兄啊,你这啥眼神啊?”李旦自然明白这木讷师兄的意思,遂纠正道,“本王这不叫阴险,而是智慧……” 在这两人聊天打诨的同时,已经来到了狄仁杰这里,相比于其他地方,这看起来装饰就一般,而这侧间内便有几个靓丽宫娥在磨墨,还在誊写着什么东西。 由于太过认真,这些小姑娘并未发现李旦的到来。李旦的眼睛里泛着绿光,撇撇嘴,腹诽着:“看来这老师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连打下手的都是清秀的小姑娘……” 李旦到了自家老师这里,哪里还用得着客气,直接推开了正门,而埋头的小姑娘们这才反应过来,抬眼望去,恰好望到李旦他们进里屋的背影。 她们先是一愣,遂反应过来,忙娇喝道:“你们是谁啊,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李旦心血来潮,想要回顾下宫廷时光,便转过身来,颇为猥琐地道:“这些姐姐们,小弟我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想留我吗?” 说话间,这只狼还故意咂咂嘴,满是深意地扫视了眼这些小姑娘。 这些宫娥平日里哪里见过这般阵势,不约而同地呸了一口,几个脸薄的已经低下了螓首,而胆大的则忍着羞涩,厉声道:“无耻之徒,擅闯政事堂,你们都要人头落地!” 相较于长安,这洛阳皇宫,李旦也没来过几次,小丫头自然认不识他,再说这人今日为了去崔家,还故意穿得普通,再加上言行举止轻佻,丝毫没有皇室中人的一丝稳重。 “你们吵什么?”狄仁杰听到了吵闹声,忙从屏风后迎了出来,环顾四周,便是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本官是念在你们能识字好学,才准许你们在此为政事堂打打下手,不是让你们在这耍威风的!” “哎呀……”李旦头一缩,听着自家老师的冷言冷语,便知不好,怕是自己害了这些小姑娘了,忙上前两步,躬身道,“老师莫气,其实都是徒儿不好……嘿嘿,这不一时控制不住,想到了长安了……” “哼……你小子多少天了也没见你看望过我……”狄仁杰冷哼一声,满脸不高兴,转脸看到这些小姑娘还愣着,便是又怒声道,“还愣着干嘛,快去干活去……你小子别嬉皮笑脸的,跟我进来……” “嘿嘿,好咧……”李旦搓着手笑嘻嘻地跟着狄仁杰往里走,临走前,还转头朝着这些小姑娘来了个飞吻,惊得宫娥们双颊晕红,皆是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待姑娘们回过神,李旦已经进去了,只留下了高大威猛的薛讷守着门口。 “老师?狄大人的徒弟是谁?”年纪稍小的宫娥偏过头望向一旁的大姐。 这群宫娥的大姐头面色已经严峻了,担忧地道:“狄大人只有一个徒弟……就是相王殿下……我想……” “啊……那不就是相王殿下了吗?那我们……”其余的宫娥也是紧张不已,虽听到这小皇子的名声,但如今才真正见到人。 “应该无事吧……”作为大姐也不太确定,毕竟这小皇子似乎是喜怒无常呢…… 里屋里,狄仁杰眯起眼睛,笑着道:“你啊……还是如此不着调啊……徒儿刚刚似乎遇到了裴相吧……似乎还有所冲突……你啊,小狐狸一个!” 李旦搓着手,嘿嘿直笑:“徒儿就知道瞒不过老师……” “嗯……裴炎倒是一个突破口……”狄仁杰想的与李旦差不多,“有一个目标总比两眼一抹黑强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师徒合谋 说起来李旦这一世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到大除了一些政治上的事,倒也算是在二圣的羽翼下成长的。 以他这般的身份地位,也没什么朋友,而狄仁杰这个老师的出现倒让李旦找到一些前世聊天打诨的感觉,毕竟这师徒之情是不可磨灭的。 在只有这二人的时候,狄仁杰向来是有一说一,根本不拐弯抹角,其瞟了眼没个坐相的李旦,叹息道:“你啊,是不是还对刘老心存疑虑啊……要说李相有些问题也是正常,可刘老这般全心全意地帮你,徒儿你又有什么疑虑呢?不然,你也不会来找为师了……” “老师,上位者的心态你不懂的……”前世纵横商场的时候,李旦就体会过一次次的失败与背叛,而如今换个时空,他还是要体会这些。 狄仁杰无奈,只得摇摇头,便是岔开了话题:“嗯……你说吧,今日你去过崔家吧,怕是有些发现吧?” “老师,崔家不自量力耳……”李旦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幽幽地道,“他们想借徒儿的刀,那我就递给他们……但他们想渔翁得利不做事的话,哪有那么容易?” “你啊……既然你小子都有了对策,又来找为师干什么?”狄仁杰假意地不满道,“小婉儿也来了,她的大局观可比我这个老头子好上不少呢!” “老师,你不过才半百,哪里是老头子了……再说,不是说姜还是老的辣嘛……”开始时,李旦还能嬉皮笑脸,但下一刻,这小皇子却是难得正色道,“本王还想与狄相一同看看这大唐盛世呢!” 李旦的话语对狄仁杰触动极大,他狄仁杰本就是起于微末之间,幸得李旦赏识,方才在几年内便登上了相位,年纪刚不过半百的他还是身强力壮的,到了这个地位,是个人都想更进一步,更能做些实事。 为官者最怕的就是失去了当权者的信任,而李旦的这句话已经做出了承诺,只要李旦登上帝位,那他狄仁杰无疑便是宰辅了。 狄仁杰的心里百感交集,但毕竟是跟李旦久了,也没那么多规矩了,他抬手拭去了些许泪水,便已经转换了心情,饶有趣味地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到底来找为师干什么?要知道,现在江南那里有了洪涝之灾,还需要为师运筹帷幄呢!” 进入了正题,李旦的脸色微沉,疑惑道:“这几日本王的母后似乎真的是放权了?听说早朝上也都是父皇在说,而她却从不主动发言,要父皇主动问起,她才会应答……我就是来老师这看看,是不是有一些头绪……” “难得……你的‘锦衣卫’竟然没有得到消息……”狄仁杰摇摇头,脸色愈发凝重起来,起身从桌案上取来一封奏折,又道,“凡事没有眼睛还是不行……正好小婉儿到了这里,这些日子让她好好整顿吧……” 说话间,狄仁杰将奏折递给李旦,而李旦自是明白现在洛阳的情报系统还不周全,便记在了心里,李旦将奏折打开,细细品阅,眉头逐渐皱起,沉默不语。 半晌,李旦方才停止了思索,摇摇头,叹息道:“天后就是天后,这一手绝了……” 原来这封奏折是武家的武三思的弹劾奏折,而以武三思现在三品大员的地位,弹劾的人可想而知。 名列在这封奏折上的人几乎都是朝中的吏部与户部的大员,而这些人都有一个身份,皆是前宰相郝处俊和戴至德的人,换言之,都是帝党的人。 这些人所犯的罪行有的大有的小,无非就是管教不严,致使家中纨绔子弟强抢良家妇女,还有在评述官员之时收受贿赂等等。 而且这武三思还很是“贴心”地将这些犯了罪行的官员找出了继任者,不光是列出了这些人的名字和现在的官职,更是将这些人近年来的政绩列举得详详细细,断不可能是凭空捏造的。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人都有同一个身份,皆是当朝宰相刘仁轨的学生…… 尽管李旦跟武家兄弟颇有嫌隙,但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兄弟二人真是人才,这一手奏折竟是无一丝漏洞。 狄仁杰自然明白自家徒儿的眼力,便是道:“现在这些人都是太子殿下如今的主要力量,若是真要查办,就等于断太子一臂啊,还有会得罪那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宰相啊……若是不查办,恐怕堵不住天下之悠悠之口啊……就算是查办,似乎这些继任者都是好的人选,可这不符合情理啊……恐怕刘老也会心生怨言……天后这一石多鸟之计令得为师心惊胆寒啊……” 李旦倒不是想眼前的事,而是想之后的局面,其定了定神,不由得道:“老师,看来母后是想收回权力了……今日她来这手,算是示威,也是警告啊……如今她占据大义,就算是父皇也无能为力了……” 话到这里,李旦顿了顿,瞥了眼还是较为悠闲的狄仁杰,不动声色地道:“老师,你真不够意思,明明早就想好了对策,却还想看徒儿的洋相……” “咳咳……”狄仁杰轻咳两声,眯起了眼睛,凝视着李旦,自顾道,“天后是出招了,但这招就要看徒儿你了……若是刘老能真心助你,此事不难,但……” 有了提示,以李旦的智谋,自然明白了其中的奥秘,其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确信地道:“老师的意思是查到底吗?然后让本王劝刘仁轨那老头让步……只是六部里最重要的两部,刘老头会放手吗?” 狄仁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那这事不就是最好来试探刘老的事吗?” 李旦凝了凝神,略微沉吟,终究还是一锤定音:“就如老师所言,查到底吧!” 狄仁杰满意地笑了笑,起身行了一礼,正色道:“殿下睿智,无论如何,我们算是给百姓交代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布局开始 话虽如此,这背后涉及的几方势力还是让李旦压力颇大。 首先,帝党如今强势,若要拔除帝党要员,恐怕极有可能激起帝党反弹,太子贤自是会鼎力相助,不然就是孤家寡人了。 其次,后党已经沉寂多时,现在猛然的一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牵扯其中的刘仁轨这一派最为重要,倘若刘仁轨看重权力得失,那么帝党与刘相从此水火不容,那么这大唐官场必定混乱,这是武则天最想看到的结果。 但如若刘仁轨自己退一步,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念及此处,疾风厉行的李旦当机立断,展现出了难得的帝王雄姿,其皱起眉头,凛冽的目光径直投向了不动声色的狄仁杰,沉声道:“事已至此,狄相就不要卖关子了……武家兄弟的名单既然不能用,恐怕狄相早已列出了自己的名单了吧……能化解困局的方法在此一举了!” 狄仁杰抬眼便触碰到了那泛着寒意的目光,心头一窒,便是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奏折抽出,呈给李旦看,口中应道:“诺!” 李旦接过奏折,低头翻阅,微微颔首,遂又命令道:“事不宜迟,还是由狄相传书郝,戴两位老宰相,晓以利害,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肯定吧……毕竟这事肯定是要拖上几日的……狄相,你就联合几位宰相将此事尽量延后吧,也方便本王布置……” “诺……”狄仁杰瞟了眼一脸坚毅的李旦,心里欣喜,自家的徒儿遇到大事的时候愈发有帝王之相了……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狄仁杰的夸赞,刚刚还无比正经的李旦倏而又恢复到那番漫不经心的模样。这小子脸色微变,奸笑起来:“至于刘仁轨那个老小子和那个好六哥,就由本王来吧……这次本王一定要讨点便宜的……” “你啊你……”狄仁杰想到刚刚自己还夸赞这个不着调的徒儿,不经有些羞愧。 “接下来这里就看老师的了,徒儿先走了……”李旦笑嘻嘻地摆摆手,稍许,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脸神秘地靠过来,颇有些暧昧道,“真是对不住老师了,师娘全权负责长安的事宜,不能来此与老师团聚……老师空虚寂寞冷,做徒儿还是可以体谅的……只是徒儿万万没有想到老师竟然喜欢幼齿啊……” 说话间,李旦不时瞟着外屋,长吁短叹的,好似颇为无奈。 由于这小子言语里有很多奇怪的词,狄仁杰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而李旦颇有自知之明,忙夺路而逃,片刻后,狄仁杰方才回过味来,这是在调侃他与外面的小姑娘纠缠不清啊,顿时,一向心平气和的狄仁杰高喝道:“李旦!你给为师回来!” 只是李旦早已抱头鼠窜,来到外屋,狄仁杰那声大喝刚好传来,惊得外面的小姑娘都望向他,而李旦搓着手,尴尬道:“这老头更年期到了……” “更年期?”小姑娘们面面相觑,不懂这小皇子的意思。 “这个……本王也说不清,反正你们要好好照顾本王的老师,知道了吗?”李旦摆摆手,暧昧地在几个颇有姿色的小宫娥身上来回巡视,冷不丁地吩咐道。 “李旦……你给为师回来,又在胡说些什么?” 狄仁杰也是气急,竟然追了出来,李旦见势不妙,拉住薛讷就跑,还回头道:“本王的老师心情不佳,你们这些小姑娘好好伺候他,事成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这句话刚好被狄仁杰听到,这老头立即气急败坏地喝道:“李旦!你混蛋……” “额……”宫娥们都惊愕地望着狄仁杰,要知道狄公这可是公然辱骂皇子啊…… 狄仁杰轻咳两声,抬手捋了捋胡须,装作云淡风轻道:“嗯……我们师徒闹着玩,你们就不必在意了……” 政事堂外,李旦哈哈大笑,不住地自语道:“瞧这道貌岸然的老头,被人戳破了心事气急败坏了吧……” “殿下,咱们现在干什么去啊……”这薛讷破天荒地有些扭捏,而李旦也看出这小子脸还红了起来,遂仔细想了想,便是了然…… “师哥啊,你血气方刚的,怕是看到这么多小花,想到了刘家姑娘了吧……”李旦撇撇嘴,颇为鄙视,而下一刻,其眯起眼睛,沉声道,“不急,本王今日来宫里就是带你熟悉一下洛阳的皇宫,师哥,你也不可能一辈子窝在王府里……说不定啊,今后你就要给本王好好守住这皇宫呢!现在我们去天后那里,你就好好记住这皇宫内的排兵布阵……” 跟随李旦久了,这薛讷也懂得了有些事能问,有些事不能问,而他就索性听李旦的安排便好。 由于上次这“五姓七家”的事闹得颇大,李旦的名字也经常被提起,样貌早就不是啥秘密,一路上不少宫娥都认出了这小皇子。 天皇陛下的儿子们除去已故的李弘,便只有相王李旦年纪尚小,没有娶妻。尽管这些宫娥们都明白王妃的身份尊贵,她们是断没有机会的,但宫娥们还是抛着媚眼,希望这小皇子能记得她们,说不定就真的一步登天了呢…… 相较于李旦的镇定自若,那薛讷可就辛苦了,刚刚才压下对刘家姑娘的想念又涌上了心头,但好在他们走得倒是极快,不一会已经来到了天后的寝宫。 李旦的无赖,这里的宫娥们都见识过,想上前拦阻再通报,却又迟疑着不敢言语,到最后还是李旦率先道:“各位姐姐不必为难,本王就在这等等,你们就好好招待本王的师兄就好了……” “殿下得罪了……”几个小姑娘如蒙大赦,赶忙进去通报。尽管李旦不言不语,可上次有过阴影的宫娥们还是离得较远,李旦瞅了眼,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倒是薛讷吃着这些宫娥们递来的食物,实在不亦乐乎。 李旦撇撇嘴,对自家师兄这么好收买还是很鄙视的,待那个通报的侍女回来,李旦终于是进到了里面。 隔着老远,武则天那特有的妩媚声音已经传来:“旦儿,你想进来就进来,怎么还跟为娘生分了啊?”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如临现场 进入到这个时代以来,李旦每每与自家这富有传奇色彩的老娘相见,都要提起一百二十的精气神,生怕露出点破绽,被这个奇女子抓住了把柄…… 李旦应了声,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这寝室内,环顾四周,观察着这天后住的地方。 洛阳的宫殿与长安的大同小异,只是更为富丽堂皇了,这倒也难怪,毕竟洛阳这宫殿是新翻修的,又加上武则天对洛阳独特的喜爱,当然更为壮阔。 李旦回过神来,抬眼望向那女子,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忙侧过脸去,不再观看,心里暗骂这女子太不要脸了,好歹自己也是她的儿子啊。 武则天斜睨着李旦那泛红的小脸,抿嘴轻笑,她也不避嫌,身着薄如蝉翼的衣裳,慵懒地侧卧在床榻上,感慨道:“咯咯,本宫的旦儿终究还是长大了……娘的身子好看不?” 李旦心头一窒,暗骂不已,腹诽着:“这娘们根本就是欲求不满,*裸地勾引啊……要不是她是自己的老娘……哼?” 武则天毕竟是个人精,懂得进退,见自家儿子在言语上被自己逼退,便就见好就收,撑着床榻,坐起身来,其遂披上了一件宫衣。 稍许,武则天定了定神,坐在了软椅上,抬手敲了敲桌案,轻笑道:“好了好了,为娘不是已经穿好了衣裳了……你也应该说说突然来为娘这的缘由了吧……” 到了这时,李旦方才反应过来,再转过头望向武则天,感受到自家老娘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态,其心里便有了明悟,似乎自己已经被这娘们摆了一道了。 要说武则天不明白李旦的来意,怎么想也不可能,再加上刚刚李旦一系列的表现,高下立判,他在未开口前便已经弱了气势。 联想到之后那空出的两部官位,以武则天为首的后党肯定是心动的,而李旦来此便是这个契机,武则天在这时已经出招了。 自家老娘的手段着实是防不胜防,但好在两世为人的李旦有的是现代那聊天打诨的办法,因而,这小子眼珠转了转,做出一副初哥的模样,直勾勾地叮着武则天的身子看来看去。 尽管武则天强势,但终究是个女人而已,被自家的小儿子看久了,武则天也有些尴尬,移开了目光,低眉轻声道:“旦儿,你在看什么呢?” 李旦拿出了前世纵横花丛的手段,那撩人的话语张嘴就来:“老娘啊,你到底多大了啊?刚刚啊儿子都看傻了……按理说我都是你的第六个孩子了……你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身子啊……” 说话间,李旦还时不时地偷瞟着武则天,而刚刚略微紧张的武则天放下了心思,还以为这小子到了这般年纪,应该是有了对异性的好奇了,便是娇笑道:“为娘老了,哪里有你府上的姑娘漂亮……而且不久,你还有个裴家的小丫头等着呢……咯咯……” 武则天也是人,有自家这不着调的小儿子说些赞美的话语,她心里也欢喜,眼睛早已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有了李旦的聊天打诨,刚刚那凝重的气氛顿消,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李旦心底稍安。他似乎明白,若是他正经,以现在的气度根本盖不过来见多识广的天后,若是像以往那样随意,武则天也是欢喜,难得感受下亲情。 为此,李旦这时也不客气了,抓起桌案的糕点就往嘴里送,一边吃,还一边抱怨道:“还是老娘你这里的东西好吃,在外面那些酒楼里吃着没劲……” “咯咯……你啊,当初可是你非要出宫开府建牙的啊……”武则天抬手轻拍了下李旦的臂膀,娇嗔道,“若是你常来,为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旦抬眼瞅着含笑的武则天,见武则天心情不错,便是开始了正题:“老娘啊,这两日我这做儿子的可不容易啊……有人似乎是欺负到我们李唐皇室来了……” 到这里,就显出李旦这谈话的技巧了,先点出那“五姓七家”的问题。毕竟这个问题是他跟武则天要共同面对的问题,若是他们在同一个阵线,那么其他的话题就要好讨论了…… “哦?”武则天蹙起了柳眉,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眸子里倏而闪着凛冽的光芒,冷笑道,“若是本宫没有猜错,是不是那崔家?” “老娘就是老娘……”李旦心头一惊,忙赞叹着拍起了马屁,“儿子是听闻昨日那崔家的公子去过东宫,今日我就想去探探路……倒是差点将小命丢了……” “怎么回事?”听到自家的小儿子差点送了性命,作为母亲的武则天双眸里寒芒大作,忙冷声追问道。 李旦吓了一跳,但心里还是有些暖意,忙摆手道:“老娘莫急,就是这崔家有个人着实厉害,按照薛讷的说法,似乎是跟他半斤八两……只是这随后的问题,老娘你一定猜不到……” “薛讷?哦……他是薛仁贵的儿子吧……能与他为敌手,这崔家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武则天微微颔首,但又听到自家儿子最后的话语,忙来了兴趣,“有趣,能让为娘惊愕的事吗?你说来听听……” “崔家的家主便是那个欣公子!” “额……当真?”不得不说,这个消息的确有冲击力,几日前在太极殿内,武则天注意过那个长相清爽的少年娃娃,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崔家的新家主…… 大家族内部通常有着严格的制度,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登上家主之位,恐怕这崔家一定是出了变故…… 念及此处,武则天心里有了计较,偏头望向李旦,笃定道:“旦儿,你刚刚说那事关李唐皇室的事就是崔家这个吧……倒是为娘失算了,本来为娘还想着能让‘五姓七家’的人自行斗起来,现在看来,这倒遂了崔家的心愿了,将我们当做冤大头了吧……” 李旦对于自家老娘的神机妙算虽说已经习以为常,但每每听到这如临现场的推测,心底都冒着寒气……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各取所需 “呵呵……老娘就是老娘……”李旦侧坐着,搓着手,笑嘻嘻地拍着马屁道,“想他崔家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嘿嘿……儿臣本来还以为……” 虽然李旦的话语并未说完,但精明的武则天显然明白自家的小儿子想要说些什么,抿嘴轻笑,娇嗔道:“难道为娘就这么不知轻重吗?太原王家是跟为娘有嫌隙,但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话虽如此,武则天还是顿了顿,瞟了眼李旦,幽幽地道:“‘五姓七家’啊,他们绵延上千年,底蕴深厚,若为娘光去找太原王家清算,那又有什么用呢?” 此言一出,李旦愣了愣,诧异地抬眼凝视着自家老娘。说到底,还真是这武则天敢想啊,这是要一锅端啊…… 或许是这女子自己也觉得天方夜谭,说话间,其抚着青丝,无比遗憾地笑了笑。 倏然,武则天俏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眯起眼睛,凝视着李旦,主动岔开了话题:“‘五姓七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想来你这小子来找为娘,还是为了政事堂的那份奏折的事吧? 尽管李旦百般防备,终究还是被武则天抢到了先手,占据了气势上的优势,而李旦定了定神,皱起了眉头,思索着刚刚武则天话语里的信息,倏而,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了笑,叹道:“儿臣前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刚刚在老师那看到这份奏折,有些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旦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武则天摇摇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李旦,话锋一转,道,“也罢,不管你懂不懂,为娘都要说的是难道为娘揪出百官中的害群之马有什么不对吗?” 虽说武则天正气凛然,俨然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但了解这位权力欲望旺盛的女子的李旦只是撇撇嘴,并不点破自家老娘的虚伪,而是哀声叹气道:“我那六哥本就是刚刚上位,好不容易最近跟官员们熟悉了一点,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现在他却落下个孤家寡人的结局,母后,你这一手未免也太狠了吧?” 此时,李旦的话语也正经了起来,逐渐显示出作为一个皇室中人的气度。 从刚刚武则天那犹疑的神情里,李旦便已经明白了这个女子将这样的奏折发往政事堂,而不是直接呈给李治来一锤定音,本身就是试探而已,为的不过是讨价还价,来提高她武则天在朝局里的影响力。 听着李旦为李贤诉苦,武则天美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不过片刻,其的面容也是愁苦起来:“为娘又有什么办法?你父皇身子不好,而为娘又要时不时主持大局,朝政必须是要稳定的,但若是有害群之马现出身来,我这个做天后的就应该为朝廷出出力才是!” 无论怎样的私心,到了武则天嘴里就变得冠冕堂皇的了。李旦点头附和道:“母后说得不错!这种贪赃枉法的官员一定要严惩!” 武则天心头一窒,面色微变,瞥了眼一脸平静的李旦,其随后不动声色地道:“那不知狄相对于本宫提议的两部官员人员有何异议?” “哎……说到这里,儿臣要为老师感谢母后……”说话间,李旦站起身来,躬身道,“若是没有母后的信息,老师说他竟然还不知有如此多的栋梁之才,因而政事堂的几位宰相几乎一致认为母后提供的名单完全符合情理!” “这……”武则天心头大跳,脸色愈发阴沉,沉声问道,“难道太子没有意见吗?” “六哥肯定有的,毕竟又要重新认识那些官员了嘛……不过,儿臣觉得以六哥的本事,问题不大……”李旦说得愈来愈兴奋,到了最后,一个劲得开始鼓吹自家六哥了。 “够了!”武则天心情大为不爽,忙摆摆手打断了李旦的话语,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太子确实能力很强,本宫也对他有着极高的期待……” 李旦瞟了眼武则天那阴沉的脸庞,便知这个女子到了发怒的边缘,明白此时就可见好就收,千万不可过于刺激于她,忙笑着道:“其实六哥觉得这两部是重中之重,母后提出的名单固然好,但有些官员却不是太熟悉,若是配合不好,影响了如今江南一地的救灾,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恍惚中的武则天愣了愣,心里提了起来,瞥着李旦,不动声色地道:“旦儿,贤儿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就是希望母后能介绍些熟悉的人啊,一定是要能让六哥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人……”李旦撇撇嘴,万分鄙视已经陷入到权力痴狂里的武则天,装疯卖傻道。 武则天轻笑道:“你们啊,真是离不开我这个做娘的啊……无妨,本宫自然会帮助他的……” “既如此,那儿臣就告退了……”有了武则天的应允,李旦赶忙就要离开,毕竟刚刚的话语一大半都是虚话,之后便是要去东宫跟刘府了。 “咯咯……旦儿既然忙,就去吧……但以后可要多多来陪娘,可不能又个把月不见了……”武则天得到了自家儿子的承诺,心情格外好。 李旦退出寝室门之后,隐藏于屏风之后的武团儿现出身来,其面色变了变,匍匐在武则天面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武则天抿了口清茶,摇摇头,轻笑道:“是不是要问本宫为何要与旦儿演这场戏?” 武团儿默然,藏于屏风之后的她听着这母子二人的对话,时不时还偷看二人的面庞,格外诧异,因为这二人似乎都跟约好一般地将喜怒都现于脸上,这与他们二人之前的情态格外不同。 武则天笑了笑,秀眉微挑,满怀深意地道:“无他,各取所需耳……” “团儿不懂……”武团儿摇摇头,皱着眉头道。 “咯咯,不懂就不懂嘛,旦儿他懂……”武则天柳眉轻蹙,赞叹道,“这小子可是薛仁贵的高徒,你这妮子躲在屏风之后,他会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历史名人 “这……”武团儿面色微变,有些迟疑道,“那相王殿下他……” 武则天摇摇头,叹息道:“这小子蛰伏三年,权谋之术运用得如火纯青,本宫当刮目相看了……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主,几年前就敢跟本宫打擂台了……想不到几年一过,他已经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了,当真是不可小觑啊……他想的不过是利用本宫来制衡刘仁轨那个老狐狸而已,咯咯,不过还真像他的作风,戏倒是演得跟真的一样……” “演戏?”武团儿心中一窒,疑惑地望着自家主子,“刘相?他不是相王殿下的人吗?” “当然是演戏了……这小子心里有想法又不想明说,那本宫就陪他喽……”武则天抬手抚着鬓发,轻笑道,“以旦儿的性格,不可能让身边的刘仁轨做大的,狄仁杰资历太浅,无法撼动刘仁轨的位置,那么朝中能跟德高望重的刘仁轨老狐狸对垒的只有本宫了……而本宫要的只是时间而已,既能收回一些权力,又能给刘仁轨一些压力,这样的好事本宫当然乐意了……” 这母子二人的较量令得武团儿大开眼界,隐藏于屏风后面的她很清楚这两人根本没有其他的交流,就是这样的一来一去的交谈,到了最后竟然都是演的!武团儿有点跟不上武则天的节奏,满脸迷茫。 “咯咯,团儿,你别奇怪,本宫敢保证这小子他根本就是在诓本宫……”武则天眯起凤眼,冷笑道,“他肯定就是先来了这里,至于刘仁轨和东宫他还没顾及……本宫倒要看看他怎么圆场!” “额……相王殿下他也太无赖了吧……”武团儿虽成长于武则天身旁,方方面面都是在学武则天,但终究没有实践的机会,哪里明白权力之争的残酷。 “咯咯……无赖?”武则天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摇摇头道,“恰恰是他成熟了,正是自信的表现……” 话到此处,她顿了顿,到底是自己的亲身儿子,武则天心情还是比较自豪的,其瞟了眼蹙着眉头的武团儿,颇为感慨地道:“当初还想让你这妮子去成为旦儿的女人,能让本宫得到些许利益……如今看来……” “主子……奴婢……”武团儿满面惶恐,且眸子里闪现着不服的光芒。 武则天摇摇头,叹息道:“再说吧……不急……” 出了武则天寝宫的李旦心情大好,远远瞧着被宫娥包围的薛讷,遂玩心大起,其一本正经地道:“你们这些妮子莫非想进薛家大门吗?倒不是不可以……” 突然出现的李旦让宫娥们吓了一跳,但随后的话语让女子们皆是俏脸绯红,低下了螓首。几个胆大的抬眼瞟着一脸慌张的薛讷,小声询问着:“殿下,那奴家如何能进薛家?” “哈哈……那就去刘相府上找刘家小姐吧……将她伺候好了你就有机会了……”李旦收起了笑意,摇摇头,哀声叹气道,“因为这小子就是惧内啊……” 两句话便将薛讷的围解了,宫娥们也没了精神头,因为她们都已经明白这个小皇子是在警告她们。但若真要进那薛家,大房那尊贵的身份便已经让她们望而却步了。 脱离了宫娥们纠缠的薛讷很是感激,而李旦把玩着玉佩,对自己的应对之策颇为自得。 可就是有一根筋的姑娘,一个长相颇为俏丽的宫娥大胆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李旦,娇媚地道:“殿下,若是奴婢想进你的王府大门,不知要去讨好哪位大家小姐啊?” 李旦被吓了跳,尴尬地笑了笑,便是赶忙遁走…… 因为答应了武则天,所以这之后的工作还是要他李旦来完成。因而他并未归家,而是来到了东宫,在自家六哥府上,李旦倒是不客气,进门吆喝着王勃他们端茶倒水,又拉住这所谓的“初唐四杰”之首的人物来对弈。 恰逢身为太子的李贤进宫去给李治请安,又因为如今骆宾王贵为宰相,公务繁忙,因而这东宫的一切事宜基本都是王勃说了算。 早就对这个历史上颇为有名的人仰慕的李旦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单独套近乎的机会,尽管这人在历史上英年早逝,但如今他却活得好好的,而且在不少状况下,出谋划策帮李贤得到不少利益。 很早前就眼红的李旦说不上要挖自家六哥的墙角,但偶尔聊聊天还是可以的嘛…… 薛讷受不了这两人面对面文绉绉的气氛,早就告罪在东宫里晃悠了,而李旦则双眼冒着绿光直勾勾瞟着王勃。 王勃对于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只得委曲求全,尽量来招待这位主了。但再怎么沉得住气,也受不了被李旦这样的目光所视,因而王勃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抱拳道:“殿下,下官脸上有什么吗?为何你就一直盯着下官看?” 李旦心头一窒,轻咳两声,干笑起来,颇有些尴尬。他明白可怜眼前的这位历史名人将他当做某些有龙阳癖好的人了。其实他李旦只是对有机会与这历史名人独处感到兴奋而已…… “呵呵……这个……王先生……本王呢……是没有你想的那种癖好的……”李旦搓着手,笑嘻嘻地道,“只是因为在过去几年里,本王与六哥相争时,算是领教了先生的高招了……” 说话间,李旦的面色稍沉,眼眸里闪过一丝凶光。王勃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行礼,不卑不亢道:“下官自知得罪了殿下,但各为其主,下官认了太子殿下为主,就有义务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若是有任何得罪的地方,待太子殿下登上大位,国泰民安后,下官到时任殿下你处置……” 李旦撇撇嘴,对这王勃的承诺嗤之以鼻。还等李贤登上大位,国泰民安呢?若真是如此,还有他李旦什么事?恐怕到时候他李旦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兄弟请教 王勃深知面前的这位主是个人精,小小年纪便已经主持了朝堂上数件大事,且其为人仗义,脏话连篇,与那常年混迹于市井的粗鄙之人极其相像,可是就有不少人在不知不觉间簇拥到他周围,形成了一股势力。 就算王勃每每看到这不着调的小皇子,心里别扭,但他不得不承认,若是人格魅力,似乎自家主子李贤要落于下风,更别说这人还比自家主子小上几岁,着实可怕。 从刚刚这小皇子进门开始,王勃便已经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这位主的刁难,又思考着这位主的来意。 是因为前些时日被天后阻扰,而不得入政事堂,小皇子来东宫寻求联合,以对天后报复吗?又或者是因为小皇子下月要离开东都去闻喜县,因而来此需求帮助吗? 又或者……王勃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抬眼凝视着这看似大大咧咧的相王殿下,笃定这小狐狸必定是为了帝党目前的困难吧? 政事堂那个地方根本不是能藏得住秘密的地方,宰相有奏折压下,说不定就被端茶倒水的宫娥看去了,外面的有心人自然有千百种方法得到信息。 这不,天后一方的奏折上的消息自然已经被王勃他们熟知。在李旦来之前,这东宫内已经有过了一番讨论,结果自然是讨论不出什么,因而李贤借请安之名去宫内请教李治了。 王勃记得这小皇子几年内每每在大事上有出人意料的表现,那么如果对方是因为这事来的,说不定真的有不同的见解。 念及此处,王勃亲自为李旦斟茶,不动声色地道:“太子殿下进宫请安了……想必不多时也应该回来了……若是殿下觉得不耐,不如先对下官说说,反正都是东宫的人,谁听都是一样嘛……” 李旦一直聊天打诨,就是跟这王勃比耐心,而帝党目前捉襟见肘,王勃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跟李旦耗下去了,自然是率先沉不住气了。 李旦低头抿了口茶,轻笑一声,颇为遗憾地道:“唉……本王还想跟先生好好聊聊的呢!只是先生,本王来此是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说话间,李旦满怀深意地瞟了眼王勃,惊得王勃移开了眼神。王勃定了定神,离了座位,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行了一个大礼,并不反驳李旦的话语,而是沉声道:“殿下,还请赐教!” 知礼法,懂进退!识时务却不失风度,更能据理力争为自家主子挣得面子…… 李旦摇摇头,颇为赞赏地望着放下身段的王勃,遂感慨道:“本王的六哥好福气啊,有先生为他尽心尽责……也罢,本王的目的不过是想延缓母后收回权力的进程,来此就是为了助六哥一臂之力!” “殿下高义!”尽管王勃对李旦的理由不是那么信服,但事关重大,就并未深究。 “呵呵……不忙,在本王提出自己的办法前,不知先生能不能全权代表本王的六哥呢?”李旦不待王勃应答,便直言道,“即便要损失一些东宫和帝党的利益,先生还有自信吗?” “这……”本想刚刚出言的王勃闻及此言,便是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但还是放弃了,他终究不是李贤,无论李旦的方法如何,东宫损失了什么利益,还是不能依靠自己的思考,给予回答。 “王先生,不必觉得为难,孤觉得你就是能代表东宫!” 一句出乎意料的应答将王勃拉回了现实,李贤负手而立,轻笑着继续道,“八弟好生无礼,竟是故意刁难王先生,你的意思岂不是做哥哥的不懂得用人了?” 此言一出,李旦心中一凛,忙道不敢。其眉头一挑,瞟了眼气势逼人的自家六哥,便是愈加小心了。他明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李贤做了太子,这气质便是有了天差地别的转变,这一瞬间,李旦甚至觉得这个六哥身上有了些许李治那个老狐狸的影子…… 李贤踱步到桌案前,低头望着这已经落入终盘的棋局,便抬手拍了拍王勃的肩膀,笑着道:“八弟是这象棋的发明者,棋艺果然不错,但先生也是高手,但未免当局者迷了,若是在这里飞象,八弟的车可过不来了!这样总好过白白损失掉一个兵吧,刚刚先生这样走,怕是给他人做嫁衣了……” 李旦抚着自己的玉佩,摇摇头,轻笑道:“做弟弟的倒是想不到几年一过六哥对这闲暇时的玩乐之物有着这般独到的见解,可我这‘将’尚在,如此出招,六哥又奈我何?不若两相合作,你说呢?” 作为智者的王勃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棋盘上了,而是这两人的言语交锋,他听明白了这兄弟二人以棋局为基础,互为攻守,简洁明了地暗示了两人如今的关系…… 稍许,李贤叹息一声,放下了棋子,坐在了一旁,凝视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兄弟,无奈道:“你啊,就是看做哥哥的我遇到困难了,就来趁火打劫……这几年来,你就是个占便宜的主……” 到底是兄弟,李贤一句话便将李旦这人的本质道出,而李旦尴尬地摸摸头,自顾道:“情势如此,就看六哥的了……莫不是六哥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保下那些人吧?” “那倒不至于,说到底,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要仰仗你啊……”李贤苦笑一声,叹道,“不瞒你说,六哥我黔驴技穷了……想要去请教父皇,可父皇的回答……你知道吗?” “还请六哥明示……”李旦心里也有些好奇,自家那个阴险的老爹究竟在这种老娘强势的时候有怎样的方法。 李贤深深地望了眼李旦,幽幽地道:“父皇只说了一句,就是‘这件事去问问旦儿吧,兴许他有办法呢……没事别来烦朕了……’,呵呵……八弟,你快教教六哥吧!” 李旦心头一窒,翻翻白眼,已经将自家老爹骂了好多遍了,看样子,这是给他这个做儿子的出难题啊……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一盘好棋 片刻后,李旦定了定神,将手里的棋子放下,瞟了眼正襟危坐的王勃,轻笑道:“先生太过紧张了……既然六哥回来了,本王自然不会再刁难你了……” “呵呵……相王殿下说笑了……”王勃心头一窒,尴尬地摇摇头,苦笑起来,下意识地瞥了眼李贤。 李贤瞧着这两人的互动,倒是不以为意地笑道:“先生,八弟说得对,你不必紧张……想来肯定是像八弟原来说过的话那样‘挖墙脚’了吧……” “王先生是天下有数的奇才……我这个做弟弟的有点念想也是应该的嘛……”李旦拿出了他一贯的无赖态度,而下一刻,其面色微变,话锋一转,凝重道,“倒是六哥现在有了困难,只是不知有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了?” “嗯?八弟的意思是真的有办法吗?”李贤皱起了眉头,偏头瞧见王勃使劲地使眼色,而其无奈地笑了笑,道,“先生啊,你的意思孤都明白……只是到了这般田地,无时无刻都感受着母后那凌厉的攻势,倒不如损失点利益来换取喘气之机吧!” 李旦听到自家六哥的话语,悚然而惊,若是说以前还是雍王的李贤是有贤才,且有能人辅佐,不可小觑,但总体上李贤做事瞻前顾后,因而始终斗不过李弘,但现在这人做了太子,倒是果决了起来。 “既然母后最先动手的是六部里的吏部和户部……那六哥何不将空缺的位置抛出来,让母后,刘相和弟弟我都分得些好处呢……”李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见解道出,“当然在重要的位置上六哥还是用自己人的好……而其他的就让给其余人,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朝堂里还是能相互牵扯,保持相对的稳定……”不待李旦说完,那从刚刚始终沉默的王勃却突然接过了话头,其冷笑一声,叹道,“相王殿下好算计……通过这样的渠道,一面给天后做着好人,另一面还能将自己的势力渗入这六部里最重要的两部里,更重要的是刘老吧……” 话虽未说完,可这背后的意思却显而易见,李旦怔了怔,愈发警惕这个在历史上颇为有名的人物,在他的内心里,已经从刚刚的“挖墙脚”转变成了需要除掉的概念了。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而李旦说的话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见这不要脸的小皇子哭丧着脸,偏过头望向李贤,申诉道:“你瞧瞧,六哥……看来弟弟我就不应该来,好不容易给你出个招,还被你这的人挖苦讽刺……唉,看来弟弟我还是跟着母后吧……没这么多操心的事!” 话罢,这小子说做就做,倒像是真的,其赶忙起身,欲径直离去,神情极为愤愤不平。坐于一旁的李贤当然不会让自家兄弟走了,慌忙起身拉住李旦,劝慰道:“八弟,别这样啦……先生也是为孤着想,而做哥哥的当然会承你的情了……要不这样吧,将这两部里空缺的位置多给一些你那的人吧……” 李旦心中顿时暗骂不已,若是平时,有这样的好事,他这个总想占便宜的主早就接下了,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他李旦的人占的位置比刘仁轨和武则天这两人占的位置要多,你让这两人怎么想? 临到关键时刻,李旦心理素质真是极高,不愧是现代商场里混迹的老油子,其装作感动的模样,回身握住李贤的臂膀,叹息道:“还是六哥对弟弟好,知道将好处都给弟弟……可师命不可违啊,不瞒六哥说,俺的办法都是狄相教的……嘿嘿……” “怪不得能面面俱到……原来是狄相的高招啊……”李贤不可置否地应着,轻笑道,“既然是狄相的高招,那八弟肯定还有赐教吧?” 李旦左摸摸,右掏掏,忙活半天,才从袖口里掏出一份狄仁杰的奏折,很是恭敬地递给李贤,还不忘给自家老师吹嘘道:“狄相也已经列出了职位表了……若是六哥这有什么疑问,还是可以改的嘛!” 李贤翻开奏折,倏而一怔,皱起了眉头,稍许,其叹了口气,将奏折递于王勃这个东宫现在的谋主。 在这眼前的奸诈小子掏出所谓奏折之时,王勃便已经提起了神,生怕自家主子着了道。可当王勃真正翻阅这份奏折之时,眼眸里也是震惊之色闪现,待他看完,虽说他心里还是有疑虑,但思前想后下,他还是对着李贤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奏折的内容。 有了自家谋主的肯定,李贤心里也有了底,便是道:“狄相的奏折写得清楚,倒也不需要孤指手画脚了……之后的事还是要麻烦八弟的……” “嘿嘿,好说,好说……既然有了共识,若是没有别的事,弟弟我就走了啊,还要去刘府一趟……” “请便……八弟有空多来东宫走动走动啊……兄弟间有什么说不开的呢?”临走前,李贤拉住李旦,叮嘱着,还让人去叫在东宫里闲逛的薛讷过来。 李旦看似感动地连忙点头点头,至于这小子内心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待李旦领着薛讷离开,面色沉重的李贤又重新坐在了棋盘前,叹息道:“来,先生,我们来下一盘吧!” “殿下先请!”王勃一边摆弄着棋子,一边道,“殿下刚刚看到了那份奏折了吧……属下到现在都不得不说狄公确实是大才啊!” “呵呵……若是原先还对这个八弟的话有些疑虑的话,看到这份奏折,孤的疑虑渐消啊……”李贤微微颔首,表示附和道,“孤实在是想不到狄相能将各个官员的喜好,优缺点都能列举出来,看得出,他对孤的东宫了如指掌啊!” 薛讷抬眼瞟了眼自家主子,迟疑道:“恕属下无礼……有这样的人在政事堂里,就算相王殿下不争,也有了争的基础啊……还有殿下你可不要忘了,在西北,还有一只猛虎啊……” “薛仁贵!”李贤眯起了眼睛,低眉凝视着手里握着的棋子,喃喃自语道,“父皇,你倒是给八弟准备了一盘好棋啊!”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上门提亲 有了内宫和东宫的招待,薛讷似乎已经摸透了李旦的路子,刚进到马车上,这一向木讷的小子就迫不及待地道:“殿下,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刘府了?” “这个嘛……”李旦眨了眨眼,故意卖起了关子,笑道,“那可不一定……要不咱们去喝喝花酒也可以嘛……” 一听是去喝花酒,薛讷立马蔫了,嘴里嘟嘟囔囔的,显然是在说李旦的坏话。 李旦自是对这师兄知根知底,明白这人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学的他的话,便是抬手拍了薛讷的脑袋,不屑道:“瞧你这出息……不就是跟刘家小姐几日不见了嘛……至于这么朝思暮想嘛……” “切……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婉儿姑娘就在身边,还有阎姑娘和绿衣姑娘,而属下就只能眼巴巴地等着雪儿呢!”薛讷一听眼前这可恶的主说这话,便一改往日里的木讷,嘴里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李旦愣了愣,诧异道:“哎呦,可以啊,师兄,这口才都快赶上我了……走,看本王给你整那个老头子去……” 这话薛讷可不敢接,毕竟要去整的老头是未来的长辈…… 算起来,李旦到这洛阳城的刘府来都有好几次了,自然是轻车熟路了,门口的侍卫也是识趣,一看那横行无忌的主来了,招呼得别提多殷勤了。 那为首的老管家早已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停地搓手,恭敬地立于李旦身旁。李旦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这老管家的肩膀,颇为赞赏道:“嗯,不错,刘老头家家教很不错嘛!” 话罢,李旦环顾四周,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薛讷,饶有深意地道:“不要光顾着本王,这位是本王的师哥,将来可是你们的姑爷,记住了,可都要伺候好了……” “姑爷?”下人们面面相觑,这刘家小辈到了婚假年龄的只有一个人啊,还是刘仁轨的掌中宝,只是这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 老管家也是一脸孤疑地躬身道:“殿下,这位真的是未来姑爷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没听老爷说过啊……” 李旦听到这里,不禁撇撇嘴,暗骂刘仁轨这老头阴险,长安那明明说好的,现在换到了洛阳这,他还想首尾两端,不认账吗? 没门! 念及此处,李旦心头一横,便是更正式地介绍起薛讷来:“别看本王的师哥其貌不扬,但他姓薛,名讷!其余的你们自己想吧……” “师哥?姓薛?” 如老管家这样的精明人已经变了脸色,头埋得更低了,李旦见目的达到,便是率先步入刘府,轻车熟路的他自然不需要人引路。 待这小皇子离去,一些不明所以的下人围住了老管家,询问刚刚那人究竟是谁,像你这样的老人都变了脸色。 老管家叹息一声,道:“殿下既然这么说了,十有八九是真的……以后所有人都要好好伺候那位新姑爷,知道了吗?” 话虽严厉,但不少人只是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疑惑居多,因而老管家无奈下,只得道:“现在朝堂里炽手可热的人有谁啊……再加上他姓薛,你们难道还想不到吗?” “啊……莫非是西北的那位……”一个小侍女刚一提嘴,见所有人望向她,便吓得自己捂住了嘴。 薛仁贵这几年的名头日益响亮,而他现在所率领的西北军被百姓们称为铁军,几年来战功数不胜数,百姓们对这位凶人还是忌讳莫深的。 下人们互相看了看,都明白这新姑爷可不是好惹的主…… 李旦撇撇嘴,偏过头愤愤不平道:“师哥,幸好今日你跟着本王来了,不然本王还真不知道这老狐狸还想赖账……再联想到刘雪被这老头禁足在家,分明是想反悔了……” “这……”薛讷本就愚钝,再加上遇到这样的事,心里烦乱,更是没了章法,只得依靠李旦了。 李旦定了定神,拍了拍薛讷的肩膀,邪笑道:“既然这老小子不仗义,就怪不得本王了……一会你小子沉住气,别看到了刘雪就走不动路了……咱们要想赢这老小子,还得靠他宝贝孙女呢!知道了吗?一会看本王眼色行事!” 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薛讷自不敢怠慢,不住地点头附和。 临到了刘仁轨的寝室前,隔着老远,李旦便瞧见上次那对小姐妹俏生生地立在那里,笑语嫣然。 “拜见殿下!”姐妹二人异口同声道。 “好久不见了……”李旦见到这二人,心情也好了起来,不自觉地调戏了一下,“嗯,这刘舒啊,你别跟本王横眉竖眼的,小心本王禽兽一会办了你!” “你来啊,你来啊……”刘舒还是那般泼辣,一挺酥胸,双手叉腰,挑衅道,吓得身旁的刘洁忙按住她的嘴。 李旦也吓了一跳,来回张望了一番,方才正色道:“刘老头在吧?” “老爷在呢……”温柔的刘洁应着话,“他还吩咐殿下来的话就直接进去吧……” “呵呵……这老小子不知在做什么套等本王钻呢!”李旦摇摇头,对这刘仁轨故弄玄虚的习惯颇为不爽,但不过一瞬,其眼珠一转,眯起眼睛,继续追问道,“不知你家小姐现在在哪里?” “这……”刘洁脸色微变,有些迟疑,而当她望向一旁的刘舒时,刘舒的眼神里也有些飘忽。 “呵呵……怎么还不好说呢!”李旦冷笑一声,转过身,催促道,“到师哥你出场了,你告诉这两个妮子,你是谁?” “家父薛礼,官居西北道大总管……”薛讷跟李旦混久了,这二世祖的模样学了个通透,“本公子现在来提亲的,现在你告诉我,你家小姐现在到底在哪?” 别说是这两个丫头,就算这大唐的天子李治,在听到薛礼这两个字的时候,都要礼让三分。因而这个名头惊得两个丫头说不出话来。 李旦柔声道:“别怕,说吧,本王在这里呢!” “嗯……那好吧,小姐现在在相亲呢……”刘洁怯生生地应道。 话还没说完,李旦冷笑一声,叮嘱道:“师哥,跟着这两个小丫头去,先打断那人的腿,出了事本王担着!”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当面质问 有了李旦的出声,薛讷哪里能忍,自家的女人倒被人安排相亲?薛讷紧走几步,抬手捏住刘舒的臂膀,沉声道:“小丫头,带我去!” 刘舒本就是装出来的刁蛮,真正遇到凶神恶煞的人,还是有所畏惧的,只能依靠自己的姐姐刘洁,而此刻面对强势的薛讷,这妮子便偏头求救似的望着刘洁。 刘洁出列,挪开薛讷的手,望着沉着脸的李旦,颤声道:“殿下,我们不敢去……因为那人是……” “行了,你说是谁……”李旦眉头一挑,把玩着随身携带的玉佩,寒声道,“本王倒要看看谁敢抢本王兄弟的女人?” 李旦有个习惯,只要他伸手抚摸随身带着的玉佩,就表示他动了杀机。 “殿下,那人是崔家的人……”刘洁抱着自家妹妹,低声应着。 “崔家?哪个崔家?”李旦心中一动,诧异地问道,毕竟他可是刚刚不久之前从这天下第一高门出来啊。 刘舒缩在刘洁的怀里,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抬眼出声道:“是博陵崔氏的公子……” 薛讷不懂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但听到这两个妮子如此小心的说话,也明白似乎这人有些来头,便是抬头望向自己的主子,征求意见。 “博陵崔氏?”李旦低头略微思索,想起在那宴会上那骨子里趾高气扬的白净小子,不动声色地问道,“是不是温文尔雅的小白脸啊?” 听到李旦如此说,薛讷不屑地笑了笑,想他武将世家出身,自然不会将这些大家族的贵公子放在眼里了。 这两个妮子本来就没多少心机,一听李旦的话语,有些嗔怪地望了他一眼,神色里多有些不满。 这下子,李旦这小子更不爽,摆摆手,吩咐道:“哎呦,你们还动上心了啊……好了,你们就带我师哥过去,远远地指一下是谁就好,然后就没你们什么事了……师哥,一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罢,李旦大摇大摆地迈步走向了内屋,这小皇子来的次数不少,侍卫侍女们都要行礼打个招呼,而现在这人面色阴沉,没什么心思回礼。 屋内,刘仁轨这老头正忙碌地写着什么,李旦走近了,方才瞧到这桌案上似乎都是些各地的洪涝的治理方法。 倏然,刘仁轨回过神来,笑道:“殿下来了,老头子闲不下来,随便写写……” “这些是什么?”以刘仁轨这样身份的人,随便写写的东西肯定有着特殊的意味。 “呵呵,最近政事堂的宰相们接到了江南洪涝的消息……”刘仁轨苦笑起来,悲天悯人道,“老夫将往年各地怎么治理洪灾的方法都看看,整理一下,看看有什么稳妥的方法!” 李旦顿时肃然起敬,抱拳道:“老宰相精忠报国,本王敬佩!” 刘仁轨听到这话,老眼眯起,原本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笑道:“这还是殿下头次这么一本正经地称呼老夫吧……怎么,有什么事吗?” “呵呵……敬佩归敬佩……”李旦冷笑一声,饶有深意地道,“怎么,老头你自己不知道吗?言而无信有意思吗?” 刘老头看似不明所以地道:“殿下说的话怎么云里雾里的,老夫听不明白,可否明说啊?” 李旦施施然地坐于一旁,抬眼瞟着这阴险狡诈的刘仁轨,直截了当地道:“你孙女这几日为何不见踪影?” “老夫一个老年人自然想有孙女陪着了……”刘仁轨恍然大悟道,“莫非是薛讷这小子着急了,让你来催促老夫吗?” 李旦微微颔首,继续道:“那今日在贵府上的博陵崔氏的公子是何人?” “呵呵,他啊,就是雪儿儿时的玩伴……”刘仁轨不以为意地道,“‘五姓七家’难得来洛阳,这崔公子就上门来叙叙旧,老夫也不好阻拦嘛!” 刘老头不愧是官场老油子,这一番回答当真是滴水不漏,而李旦嗤笑起来,寒声道:“老头,你继续装,本王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也不想知道你的心思……但有一条,你认为本王现在在这,那一起来的薛讷在哪?” 此言一出,沉稳如刘仁轨也不禁变了脸色,急切问道:“薛讷那小子去哪了?你们可别胡来啊!” 话音刚落,刘仁轨想了想这小皇子往日的作风,顿时瘫软下来,没了脾气,此次他是棋差一着,竟是没想到这小皇子与薛讷的关系到了这种地步。他本来还想能循序渐进,挣得一些世家利益呢…… 李旦站起身来,俯首望着他,冷笑道:“刘老头,怎么,你心里是不甘寂寞了吧……放心,最多让姓崔的缺胳膊少腿,命是有的……政事堂的那份奏折你应该知晓了……呵呵,你太急迫了,别跟本王来这些虚的,若没你的推波助澜,以刘雪的性格,能去见这崔公子?” “呵呵……殿下好手段,只是老夫想多获得些许利益,有何过错?”刘仁轨定了定神,眯起眼睛,瞟着这小皇子,反问道。 李旦记起往日里两人愉快的合作,心里也软了,柔声道:“想得到什么利益可以跟本王坐下来谈嘛……等日后本王真的能成,你刘家就有从龙之功,有什么得不到的?再说,你找谁不好,偏偏是将主意打到了‘五姓七家’那里,这是犯了本王忌讳!” 刘仁轨摇摇头,无可奈何道:“老夫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殿下……” 李旦心头一沉,冷眼望着这老头,寒声道:“老头子找的理由要找好一些!” 刘仁轨沉声道:“殿下,你扪心自问,老夫自助你以来,哪次不是尽心尽责……世家里弯弯道道多了,若不在其中体会不到,老夫就想着能找个切入点,试探一番,也好给殿下下月的闻喜县之行做个参考!” “呵呵……这么说本王还得谢谢你了?”李旦哑然失笑。 “这么说倒是无妨……”刘仁轨坦然而受,随后,其颇为遗憾地道,“只是如今都被殿下破坏了……” 李旦慨然而叹,低下身子,拍了拍刘老头的肩膀,温声道:“刘老头,你别怕,本王也不想知道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但本王只能说,若本王不倒,保你刘家一世平安!”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暗影来袭 刘老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屋外的脚步声传来,往日里一副大家闺秀模样的刘雪脸色阴沉,进了屋,直接质问道:“祖父,你是想让孙女嫁给崔公子吗?” “放肆!”面对自家孙女的逼问,这老头脸不红心不跳地斥责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相王殿下还在这呢,你简直丢我们刘家的脸面!” 家族教育在心里根深蒂固的刘雪面色微滞,心气一散,便是颤颤巍巍地低着头迟疑道:“殿下,是小女子……” 李旦笑了笑,紧走几步,抬手拍了拍这妮子的肩膀,鼓励道:“这里没事了,至于事情到底如何都不重要了,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的……只是现在本王在这,你大可放心!” 本来还担忧的刘雪一听这话,眉宇间的愁绪渐消,温婉地行了一礼,道:“谢殿下……小女子只是听从祖父说有儿时玩伴要见见我,我就去了,其他一概不知……只是薛讷他……” “你这妮子……”作为始作俑者的刘仁轨当然没脸面让自己孙女说出来,忙出言打断她。 “呵呵……怎么,老头,你恼羞成怒了?”李旦笑嘻嘻地道,“你可别将你刘家那套什么家规摆出来,雪儿姐姐以后可是本王师兄的女人,再说,你就不怕雪儿姐姐的公公从西北那里回来拔了你胡子吗?” “这……”刘仁轨面色微变,记起了西北那里的猛虎,要知道那老小子最是记仇,又护短,跟这种武夫根本讲不明白道理。 “好了,好了,这件事算祖父错了,雪儿……”刘老头还是识时务的,立马换了脸色,带着歉意地望着刘雪。 似乎是记起了刚刚发生的事,刘雪的俏脸上又浮现一丝忧色,瞥着眼前的小皇子,欲言又止。 李旦瞅了瞅这妮子眼里的慌张,心中明了,悠然自得道:“也不知道这小子将那所谓的世家公子如何了?” 见这正主并不回避,刘雪心中渐渐安定,身处于官场大族中的女人,耳濡目染下自然明白依附于强权者的悲惨命运,若是正主为了自身安定,将事情的责任都推向执行者,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但幸好李旦不是这样的人,依李旦看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能打击到“五姓七家”就是好的,而他也不怕承担责任,毕竟他身后站着二圣啊! 稍许,薛讷这小子拖着已经瘫软的崔公子前来复命了。这小子一把将本来俊秀的脸已经面目全非的崔家公子扔在了地上,低头边瞟着怯生生立于一旁的刘雪,边禀报道:“殿下,这小子倒不是一般的公子哥,还挺硬的,费了不少时间……” 这贵公子凄惨的模样,惊得刘雪捂住了眼睛不敢多看。薛讷揉揉脑袋,不好意思地道:“殿下,刚刚属下比较冲动,吓到了刘家妹子,她现在还生俺气呢!” “嗯?”李旦大笑,拉住刘仁轨,饶有趣味地道,“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刘家姑娘又没跑,你着啥急啊……” 话音刚落,脸颊绯红的刘雪嘤咛一声,捂着脸扭头就跑,李旦对了薛讷使了个脸色,薛讷微微颔首,赶忙追了上去。 “殿下,你支开他们为了什么啊?”刘老头意识到李旦眸子里的狠色,不禁惊愕道,“殿下,事关重大啊!你已经将这人弄成了这副模样,莫非还要赶尽杀绝不成?殿下,你可要三思啊!” “刘老头,你这老狐狸年纪是大了,胆子倒是小了……”李旦摆摆手,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瘫软在地的崔家公子,冷笑道,“公子哥,你可没昏厥啊,别跟本王装死!你可还记得本王不?” “嗯?”刘仁轨面色变了变,暗叹这大家族公子哥的隐忍,又惊叹于这小皇子的敏锐。但当他想到这小皇子师从那位狠人之后,便是明了,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呵呵……相王……殿下……本公子认识你……”这博陵崔氏不愧是天下有数的豪门,是够硬气的,被李旦戳穿之后,非但没有退让,还依靠着现在的身子,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但下手的是薛讷,尽管这姓崔名勇的公子哥想挣扎起来,但终究没能如愿,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这小皇子居高临下望着他。 李旦怒极反笑,抚着腰间的玉佩,幽幽地道:“小子,别跟本王硬气,小心本王让你生不如死!说吧,你小子今日来这刘府想干什么,总不是刘老头放下了身段去你崔家请你吧?只不过是有这一层身份的你恰好来刘府,刘老头顺水推舟而已……” 这小皇子说话就说话呗,三局里面两句都是在讽刺刘仁轨,听得刘仁轨是坐立不安,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呵呵……李唐皇室……我呸……等我崔家一切策划好……有了那人的助力,早晚将你们李家推下台,凭什么我博陵崔氏得不到天下?”或许是事关家族的宏图伟业,这小子一改刚刚的吐词不清,而是从容地讲起了崇高的理想。 “那人?”李旦心中一动,瞟着这陷入疯狂的崔勇,继续追问道,“‘那人’是谁?” 崔勇冷笑起来,抬眼望着这现在炽手可热的小皇子,诅咒道:“李旦,你是永远都不知道的……那人将会是你的梦靥!” “殿下……”坐于李旦身旁的刘仁轨清楚感受到了小皇子此时的怒气,便是出声提醒着李旦,生怕他控制不住,下了死手,弄死了这崔家公子,到时候就死无对证了。 “刘老头,你也太小看本王了吧……他还用不着本王亲自动手……”李旦撇撇嘴,不屑地笑道,“能做本王梦靥的也只有三年前消失的那个神秘人吧……还用得着你小子告诉本王?要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五姓七家’,几年前那天夜晚里的长安有可能暴乱起来吗?不用你小子现在说,本王日后也会将你们连根拔起的!” “你……”本来还叫嚣的崔勇听到小皇子的话语后,眼珠圆瞪,惊愕异常,而一直观察着的李旦心中大定,嘴角边浮现一丝冷笑……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欲哭无泪 本来只是看这“五姓七家”不顺眼的李旦怎么也想不到今日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其定了定神,不再管这还想叫嚣的崔勇,而是偏头望向最为阴险的刘仁轨。 刘仁轨眯起眼,下意识地瞥了眼蜷伏在地的崔家公子,对李旦劝诫道:“殿下,我们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至于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不如……” 话音一落,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崔勇以为这两人要下杀手了,忙挣扎起来,大喝道:“你们不能这么做,‘五姓七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要……以为有李唐皇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确实如此,老头子你说得有道理,这是你刘府,不用看本王,看着办吧……”李旦叹息一声,蹲下身子,抬手拍了拍一脸惊惶之色的崔勇,嗤笑道,“放心,本王没想要你的命……你还可以完完整整地回去,至于你对自身这身伤如何解释就不是本王管的,记得帮本王转告一下博陵崔氏的长辈……” 话到这里,李旦顿了顿,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不能安分守己,那么你们的博陵崔氏恐怕要消失了……” 话罢,李旦便转过了身子,不再看这小子。刘仁轨会意,轻拍手掌三下,下一刻,立刻有了孔武有力的侍卫进屋拖走了崔家公子…… 待这惹人厌的人离开,李旦瞟了眼不动声色的刘老头,满怀深意地道:“你这老头刚刚似乎欲言又止,难道又想到了什么怪招来阴对方了吗?” “殿下,老夫是不是可以将你的这句话看成是对我的褒奖?”见多识广的的刘仁轨心态倒是极好,脸皮颇厚。 “你这老头还来劲了……”李旦又坐了下来,奸笑道,“别故弄玄虚了,老头你可要帮本王想好了,一定要阴到这崔家和他们身后的人!” 刘仁轨抚着胡须,苦笑道:“殿下啊,你想弄死那人也要知道对方在哪啊……现在我们如今知道的信息根本不足以弄出什么计策啊,除非……” “除非什么……”对于刘仁轨所说的话,李旦也心知肚明,但这老头似乎还有转机? “既然我们知道了‘五姓七家’与几年前的神秘人有联系,那就有极大可能在闻喜县可以见到这个人啊……”刘仁轨的浑浊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幽幽地道,“那么就有很大可能对方在那里的目标就是殿下你啊,只要殿下多到一些人少的地方,给予对方更多的机会,说不定那人就自动出现呢……” “擦……”李旦忍不住就骂了出来,一脸鄙视地瞅着这老头,怒道,“说了半天,结果就是要本王去卖了自己啊……” “卖了自己?”刘仁轨开始听到这话,还很疑惑,但以他的智慧,稍一思索,便是了然,不禁微微颔首,笑道,“殿下快人快语,这话都是描述得很贴切!” “唉……”李旦叹息一声,摇摇头道,“闹了半天还是一场空,本以为本王可以一雪前耻的……” “殿下,你不要想太多,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在闻喜县应对‘五姓七家’”刘仁轨笑了笑,笃定道,“既然他们背后的人就是几年前的那些人,那么只要将‘五姓七家’搅得不得安宁,那么对手自然而然会出现的……” 李旦定了定神,微微颔首,此时,他方才记起今日前来的正事,偏过头,瞥了眼刘老头,不动声色地询问道:“老头,想来你已经知道了政事堂里有封奏折的事……今日本王前来就是为了此事来征询你的意见……” “呵呵……老夫还以为殿下忘了呢……你的来意老夫都知道……”刘仁轨苦笑地摇摇头,一脸豁达道,“做一个权臣的下场总是不太好的,再说老夫都已经依附殿下了,还有什么可以争的呢?殿下,你的那位老师肯定早想好了应对之法,老夫就不班门弄斧了,殿下看着办吧……” 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之争的李旦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这阴险老头会如此干脆,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刘仁轨呼唤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对于眼前这个纵横官场这么多年的老头,李旦还是颇为尊敬的,能让一个如此有权力的人放弃掉一些权力,着实不容易。因而,李旦离了位置, 以晚辈的身份向这老头行了一礼,而刘仁轨会意,也坦然受之,嘴上还依然不饶人:“想不到老夫也能有一天还能享受到你小子的晚辈之礼!” 对于这老头的话语刻薄,李旦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撇撇嘴,无视了这老头的孤芳自赏。 这时,了却这几日来相思之苦的薛讷攥住脸色绯红的刘雪进了屋。一向木讷的薛讷竟然在人家长辈面前也没松手,着实让李旦大跌眼镜。 薛讷涨红了脸,瞟了眼一脸阴沉的刘仁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李旦瞧着自家师哥这副模样,便明白这小子真的要提亲了,只是现在一没媒人,二没聘礼,倒不是个合适的场合。 李旦偏头瞥了眼已经微怒的刘老头,便知要糟,不住地给薛讷使眼色,让他制止,谁知这小子以为李旦是鼓励他。 有了李旦的鼓励,薛讷的心气也高了许多,抬眼毫无惧色地跟刘老头对视,一字一句地道:“刘相,我薛讷今日正式跟你提亲了,还请同意在下跟雪儿的婚事!” “呵呵……”刘仁轨怒极反笑,摇摇头道,“你小子一没媒人,二没聘礼,三没长辈在场,空手而来就想从我刘府带走老夫的掌上明珠,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嘭!”话音一落,刘老头一掌拍在桌案上,轰隆作响…… 刘老头在刘府积威甚久,刘雪吓得立即挣脱了手掌,跪在了地上,螓首埋得很低很低,而薛讷心中一横,不屑道:“殿下说只要有真心,其他的都是一些虚的……殿下你什么表情啊,上次你泡妞的时候,是不是你说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捷报传来 “泡妞?”刘仁轨的老脸微变,偏头孤疑地瞥了眼李旦,但以这老头的智慧,稍一思索,便已知晓其意,怒喝道,“怪不得这小子这么猖狂,就是你这当主子怂恿的!还泡妞?你去看看这么做能不能将裴家那丫头娶回来?” “唉……”李旦翻翻白眼,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叹息道,“师哥啊,本王那是‘泡妞’啊,懂不,‘泡妞’啊,花言巧语,你明不明白?你就这么空手来一个宰相府邸,想娶别人府上的大小姐,合适不?” “啊?不合适吗?俺觉得殿下说的话有道理啊……”薛讷心疼地扶起刘雪,不服地道,“雪儿,你觉得呢?” “只要有你,其他不重要的……”虽说这场面有些尴尬,但有一个男子能如此光明正大地为她顶撞祖父,刘雪心里格外幸福,俏脸上一直绯红。 “呦呦……刘老头,你瞧这场面……难道你忍心吗?”李旦撇撇嘴,一脸奸笑地瞧着刘仁轨,劝诫道。 刘仁轨张了张嘴,但又看到自家孙女那恳求的眼神,心头一软,终究还是松了口:“唉……老头子不管了,但这只是定下婚约,真正想娶雪儿还是要八抬大轿的,你知道吗?薛家小子!” “嘿嘿,刘老……哦,不,是祖父……”薛讷傻笑着,刚欲叫出原先的叫法,被心细的刘雪戳了下臂膀,当下反应过来,立即改口,一脸贱样,倒是将李旦的本事学了个通透。 刘仁轨摇摇头,无奈地一叹,而李旦看到时机已到,便是开口道:“老头,本王怎么可能让你吃亏呢?” 李旦一说话,其余三人都望向他,刘仁轨这老狐狸本就是演戏,看李旦如何圆场,而薛讷则是相信自己的小师弟有点石成金的功夫,而最后的刘雪只是寄托在这身份最为尊贵的相王殿下身上,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心上人提亲是在这个场合下。 当李旦一说话,瞧着刘仁轨这老狐狸嘴角边的笑意,便心知不好,上了这老小子的当了,但现在骑虎难下,李旦也唯有定了定神,悠然自得道:“这媒人嘛,不就有本王在吗?有本王做媒人,不算辱没刘家门楣吧?” 刚刚还哀声叹气的刘老头早已笑开了花,抬手抚了抚白胡须,微微颔首道:“殿下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明明很开心,却故作矜持,装作不以为意,李旦冷哼一声,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件,沉声道:“至于高堂,由于本王的师哥家室特殊,故而如此……这封信是从西北边陲八百里加急在今日送到洛阳的,是本王师父的亲笔信,老头,你先看看,能否代替师父作为高堂?” “八百里加急?”作为在位多年的宰相,刘仁轨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如果不是朝廷大事,根本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因而这老头将信将疑地接过信件,抬眼瞟了眼李旦,又望了眼薛讷,而薛讷也是一脸茫然,然后这老头才开始看信。 信里的消息很简单,就是一份捷报,而在这封信的末端写着以这样的捷报作为薛讷向刘仁轨提亲的礼物。 这可是一份惊天的礼物! “好!好啊!青海一地至此已经收回大半了……吐蕃短时间内再无可能袭扰了……”刘仁轨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说数个“好”字,但镇静下来后,这老头还是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这份捷报在这里,那陛下那里……” “呵呵……自然也有,这份是写给你的……为的就是薛讷的事!”李旦笑了笑,幽幽地道,“老头,不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份礼物能不能当做提亲的礼物啊?” “能啊,太能了!呵呵……殿下说笑了,好像老夫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一样……”刘仁轨抬眼望向还在茫然的小两口,摇摇头笑道,“薛家小子,老头子我服了,你有个好爹啊……” 说话间,刘仁轨将手里的信件递给薛讷,薛讷本就是将军出身,后来因为薛仁贵的事情才受到牵连,但因为李旦的出现,他也在西北立过不少战功,虽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但能听到西北军的消息,他薛讷还是很激动的。 李旦是最熟悉薛讷的人,明白自家师哥内心的激动,便是撇撇嘴,不屑道:“师哥,激动个屁啊,又不是你自己在西北战场……等以后……呵呵……到时候你可要给本王将吐蕃平了……” “嗯……”跟随李旦时间久了,薛讷也明白李旦内心的目标,而此时的话语明显意有所指,其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战意。 刘仁轨这老小子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坐下身子,摆摆手道:“来,雪儿,给老夫捶捶肩膀……这人老了,站一会就腰酸背痛的……” 刚刚定下事,自然到了薛讷表现的时间了,李旦见这小子还傻站着,忙轻咳两声,给薛讷使眼色,而不知是不是订了婚约,这小子脑袋转得快了一些,竟然准确了解了李旦的意思,当即出言道:“祖父,不用雪儿了,小的跟家父行军打仗的时候,学过几手推拿……” “哦?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啊……”薛讷是有身手的人,推拿一下,自然令得刘老头舒爽得叫出声来,而这老小子显然还是没忘了正事,“哦……殿下啊,你说你今日带着这小子来提亲,你就没随个礼什么的吗?” 李旦面色微变,心中暗骂这老头不要脸,但于情于理,似乎还有那么些道理,他只能将随身携带的玉佩拿出,递给了这老头,狠声道:“小心点,别打碎了,这是母后在本王小时候给的……” 刘仁轨眼光极好,自是明白这是皇家的东西,喜笑颜开起来,与李旦那肉疼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这老小子还得了便宜还卖乖:“嗯嗯……殿下,这是好东西啊……来雪儿,这是你的了,收好了,这可是皇家的东西,是殿下的一片心意嘛!” 李旦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附和着……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公主失踪 天色渐晚,完美解决了薛讷的婚事问题,李旦自然要带着他离开了,以刘老头的严谨的家规,当然不会留薛讷过夜了。 一日下来,李旦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因为要面对着连续几个对手,彼此间的勾心斗角着实激烈,但从最后的结果看倒是极好的。 因而,走出刘府的李旦伸了伸懒腰,彻底放松了下来,偏头瞧着还依依不舍的薛讷,挪榆道:“师哥,怎么,你还想跟刘家小姐彻夜长谈不成? 如果你不怕的话,就去跟刘仁轨那个老小子提出来的吧……” “别……殿下,你不是说笑吧,若是这么做了……”薛讷先是回头望了眼刘仁轨的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地道,“那么就像殿下以前说的那样,‘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呵呵,你学得倒是挺快,走了……” 随着两人跳上马车,驾车的下人听到指令,甩起一鞭,朝着王府而去…… 或许是李旦最近点背吧,事情都聚在了一起找上了他。 到了府内,李旦眉头一皱,察觉到今日府内的气氛有点不太对,这不,其刚领着薛讷进府,管家太监便是急匆匆地来了,道:“主子,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了,小的们都找你去了,有的还没回来……婉儿姑娘都急哭了……” “哭?”李旦怔了怔,尽管过去了几年,但他依旧记得跟上官婉儿的约定,明明已经说好的这妮子从此不哭的,而他深知婉儿骨子里的倔强,若不是事情到了险恶的程度,这小妮子不会失态的。 事不宜迟,李旦忙问道:“现在婉儿在哪?” “婉儿姑娘还在密室里……刚刚阎姑娘跟绿衣姑娘都进去了……”老管家颤颤巍巍地道。 “嗯……”李旦转过头,凝视着薛讷,沉声道,“师哥,你要辛苦了,本王有预感,要不太平了……你迅速将侍卫召集起来,随时待命!” 话罢,李旦前往那密室中去了,三个妮子如此紧张,必定发生了大事。果不其然,当李旦现身后,上官婉儿也未埋怨李旦的去向,而是红肿着眼睛,将一份信件递给李旦,然后她便沉默不语。 李旦心头一沉,接过信件,翻阅起来,其愈看愈气愤,直到最后,他终于是忍不住了,猛地将信件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暴喝道:“荒唐!她怎么敢独自从宫里出来!” “殿下,你消消气……刚刚我们都在商量着解决办法呢……”向来最为宠着李旦的绿衣心疼地抬起纤手抚着李旦的面庞,劝慰道,“殿下,事情还有转机,没有她消息就是好消息……若真的有了,总有希望不是坏消息不是吗?” “唉……”李旦闭上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份信件是长安的“青衣卫”发出的,几乎是在今日稍慢于西北战报到达的洛阳,因而被李旦错过。上面表达的信息却是十万火急,因为二圣最为宠爱的女儿太平公主离宫出走了,临走前留下信件说要来洛阳,可时日过了许久,如今还是没有李令月的消息。 现在,李旦这个做哥哥的心里格外自责,当初留下太平在长安也是权宜之计,而他未曾想会在洛阳安定下来,再加上自从新太子上位,这洛阳城便一直事情不断,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长安的太平公主了。 莫说是他了,就是二圣也是忘了,因而所有人似乎都有责任。 一向温婉的阎楚月瞧着一脸痛苦的李旦,心头百感交集,自顾为婉儿磨墨,也思考着能解决的办法。 稍许,李旦定了定神,睁开了眼睛,望向坐在正座的上官婉儿,询问道:“婉儿,长安和洛阳所有的人手都在事情放下,重中之重先要找到令月……” “嗯,相王哥哥,奴家已经发出了命令了……”虽说小婉儿自己也格外伤心,毕竟太平与她关系还是很好的,但她能看到李旦能快速的振作起来,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李旦微微颔首,随后其又摇摇头,苦笑道:“本王倒是忘了,现在是你在这,我这是多此一举了……” “嗯……”上官婉儿站起身来,转身拉开了帘子,露出了李旦亲手绘制的大唐疆域地图,一字一句地道,“相王哥哥,从长安来此一共有三条路,除去官道好排查,另外两条路就需要动用军队了……我们的人手似乎不够……” 阎楚月蹙起眉头,抬眼望着这地图,询问道:“婉儿,可若是公主就是不想被人发现呢,我们应该都明白公主的聪慧吧……” “这……”李旦叹息一声,道,“这个妮子确实聪慧,按理说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除非她是真的遇到了困难了……” 绿衣接话道:“那她就应该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了……” 李旦一拍桌子,偏头望向现在掌管各类资料的阎楚月,命令道:“楚月,你要辛苦一下,将这三条路上沿途经过的哪些城都找出来……下一步,咱们要一个个地去查……” “是……”阎楚月对李旦的命令倒无异议,但其秀眉一直蹙着,凝视着李旦,询问道,“只是我们哪里有那么多人手呢?” 上官婉儿拿起笔,也需要给长安的“青衣卫”写下一些命令,接过阎楚月的话头应道:“阎姐姐,你放心查吧,人手的话今日就有了……一会消息就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屋外便响起了管家的声音:“殿下,宫里来人了,有二圣的口谕,命你立即进宫……” 至此,另外两个妮子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手便是正儿八经的的军队了,有二圣主导,李旦自然有了权力调动了。 李旦点点头,握紧了拳头,应道:“知道了,本王一会就来……” “相王哥哥,你先去吧……宫里那里你需要统领,而这里的话有奴家呢……人多力量大嘛……”上官婉儿强颜欢笑道。 李旦望了望婉儿,又瞧了瞧温婉的阎楚月,最后瞅了瞅绿衣,随即其微微颔首,洒然一笑,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宫内决策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按照以往宫里应该静谧了,可今天二圣都未休息,侍卫宫娥们皆高度紧张,至此这宫内还是灯火通明。 李旦刚刚步入皇宫,便有李治的随身太监走了上来,先是行礼,便是急切道:“殿下,你总算是来了,太子殿下早已经到了,就等殿下您了……” 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李旦环顾四周,就算这离内宫很远的宫门处,侍卫们脸上皆愁容满面,其点点头,动了身,不禁对着太监问道:“本王瞧这些侍卫忧心忡忡的,不知何故?” 李旦怕皇家公主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得有心人的注意,故而有此一问,而这太监也是皱着眉头,叹息道:“奴婢也不明白,本来今日天皇陛下心情极好,可到了傍晚的时候突然发了火,而闻讯而来的天后非但没有劝阻陛下,还也发了火,处罚了不少侍卫宫娥,在这内宫里都传开了,现在宫里是人人自危,生怕触碰到二圣的霉头……” 这时有些宫娥歪着头朝这里望着,这太监自知讲得有些多了,忙闭了嘴,还板起脸驱散着宫娥们,毕竟这人是在李治身边当差,论地位要比普通太监宫娥高上不少。 李旦心中微叹,摇摇头,静默不语。他此时明白自家老爹老娘的感受,因为就在刚才自己也有过,但事到如今,也唯有将李令月带回了。 到了李治的寝宫,李旦径直而入,周遭竟然无一一个宫娥,着实奇怪,身边的小太监颤颤巍巍地道:“殿下,奴婢就送您到这了,接下来奴婢就退下了,您自己走吧……下人们被处罚了大半,其余人都不敢靠近这里了,只有一些心腹敢在殿内伺候着呢……” 李旦闻言,表示明白,自顾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便是自家老娘那破天荒的咆哮:“哪个不要命的奴才又来了……本宫不是说了所有人都不见吗?” “呵呵……老娘消消气,是你不要命的儿子来了……”李旦尽量展颜欢笑,调节着气氛,“呦!今日还挺全啊,老爹老娘都在,也对,晚上了嘛……六哥也在,这就是难得了……” 李贤此时颇为狼狈,竟是跪在地上,而他也没什么心情跟这个不着调的弟弟拌嘴,只是抬眼瞅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脑袋。 李旦暗笑不已,不用说,这六哥一定是被二圣骂了。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李治轻咳了两声,一改平日里的悠闲,而是面色凝重,冷冷地瞧了李旦一眼,沉声道:“不要说笑了,旦儿,到了什么时候了,你就别装蒜了……难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朕叫你来不是听你说笑的,而是需要你说出该怎么做的!” 李旦心头一窒,脸上的笑容渐消,冷冷一笑,抬眼望着李治,全无惧色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从太平出生至今,照顾她的人都是母后,还有我,你这个做父亲的到底过问过几次?现在知道着急了,心里冒火需要发泄?六哥就首当其冲了,那你怎么不看看自己……” “够了!”李治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李旦,大喝道,“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旦儿,你怎么能跟你父皇这么说话……还不赶快跟你父皇道歉……”武则天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嬉笑的李旦会如此冲动,忙搀扶住李治,劝慰道,“陛下,你消消气,旦儿不懂事,只是因为他从小跟太平感情深厚,才口不择言的……” “唉……旦儿说得倒是不错啊……”李治定了定神,叹息一声,“媚娘,别担心,朕没事……旦儿说得对啊,是朕的错,这么多年,似乎朕还真没怎么过问过太平啊,倒是苦了你了……” “陛下,你……”武则天心中微惊,忙开口道。 李治摆摆手,打断了武则天,凝视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柔声道:“贤儿,你先起来吧……是朕的错,朕哪里有资格骂你……” “哎呦……老爹,我就是瞎说的,你可别当真……”李旦顿时傻了眼,本就是他也想发泄一番,刚刚说完,他自己都怂了,倍感后悔,哪只峰回路转,自己似乎歪打正着,骂李治也能骂到点子上吗? 李贤行了一礼,坐于一旁,偏头瞟了眼李旦,那投向李旦的眼神里有羡慕,有敬佩,还有嫉妒。他李贤也有自知之明,若让也像李旦这样敢这么说话,说不定下一刻他的脑袋就得搬家了,从侧面也表现出了二圣对李旦的宠爱啊。 念及此处,李贤是百感交集,虽说自己有了心理准备,但心里的落差感还是让他颇为难受的。 李旦发泄了一番,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笑容要比刚刚那种强颜欢笑灿烂了。他心里的紧张一放下,就不按规矩来了,刚一坐下,便开始消灭桌案上的糕点。 “哼……”李治冷哼一声,撇撇嘴,讽刺道,“刚刚还在说朕,你小子不也没将自家妹妹的死活放在心上嘛……你吃得倒是开心啊……” 武则天与李旦交锋数次,极为了解自家儿子,见这个小子这般表现,便是明白这精明的小儿子定是胸有成竹了,当下,她凤眼眯起,打起圆场,娇笑道:“你这小子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办法就说出来吧……” “嘿嘿……我可没什么办法……”李旦摇头晃脑,还想卖关子,但其瞧到脸色愈发阴沉的李治,便心知不好,忙道,“但您二老的儿媳妇们有办法啊……” “哦?”武则天怔了怔,偏头与李治相互看了看,不确定地道,“是婉儿的主意?到底是什么?” 李旦站起身来,行了一礼,禀报道:“是婉儿,阎丫头和儿臣的侍女绿衣三人共同研究的,还希望父皇能交给儿臣全权处理!” “好!就依你!”现在情势危急,李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顿时,李旦大喜,忙保证道:“这样就好了,儿臣保证将太平带回来……” “不对……”李旦话未说完,武则天便出声打断了他,只见这个女人眼里煞气四溢,冷然道,“是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至于如何做,怎么做,旦儿你应该都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心照不宣 今日武则天每次出声所透露的杀气,令得李旦背脊发凉,唯唯诺诺地应着。李旦明白,要论心狠手辣,自家老娘在中国历史上都是排的上号的。 李旦本就在政事堂里有狄仁杰这样的大才,而此次武则天发动的小型政变,似乎这小子却对那空出的官位不怎么上心,本来李贤还暗自窃喜能保住帝党的权益,却想不到自家弟弟已经在此要掌握兵权了…… 虽说只是寻找太平公主,但能暂时手握兵权,以李旦的手段,难保在这东都的驻军内发展几条暗线,以此来针对日后的两都变动,那么李旦绝对会占据主动的。 念及此处,李贤心中沉了沉,抬眼不自觉地瞟了眼这几日对他发难的亲生母亲,顿时百感交集。 “父皇母后,兵贵神速,而且晚一步,那太平就多一份危险……”李旦躬身行了大礼,一丝不苟地禀报。 情况紧急,李治也无心留自家小儿子,便是挥挥手,叮嘱道:“去吧,但要注意安全,朕等你的好消息……” 李旦走了,留下二圣和李贤,这让李贤有点不自在。说实话,虽说李贤贵为太子,但能与二圣单独相处的机会确实难得,而这次也不例外,尽管他也被李治传召过来,但他就好像是旁观者一样,根本插不了话,丝毫参与不到二圣的讨论中去。 这不,李旦一走,似乎话题也被带走了,不光他感到尴尬,就连李治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但好在还有武则天在,以这个女人的智谋,最会见缝插针了,只见她娇笑一声,瞟了眼正襟危坐的李贤,明则夸赞,实则嘲讽道:“陛下,最近朝堂上不少人都有些问题,着实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啊……但幸好贤儿有太子的气度,不徇私枉法,公正廉明地处理了不少人,让所有人都交口称赞呢!” 李治心头一窒,却只能微微颔首,附和道:“嗯?还有这等事,那么贤儿真是好样的……” 李治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碍着每个人的脸面,也不好明说,但终究是帝党犯事,他这个实质上的帝党领袖也是面上无光,没一丝底气,只能装傻充愣了。 “是啊,陛下,贤儿遇事果断,这空出的官位也已经有了人选了……都是些德行颇高的人才……”武则天趁热打铁,好让这事就这么定下,“是不是,贤儿?” 武家兄弟上奏折列举帝党官员罪行的事,李治是知道的,也晓得似乎自家的两个儿子已经有了接触,但这么快就有了解决方法,他还是很惊讶的,且事关帝党利益,又与朝堂的博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而作为帝王的李治自然而然地小心谨慎起来,并未听取武则天的一面之词,而是不经意地偏头,望向李贤,寻求答案。 李贤无奈,只得当场将那份名单的备份拿出,递于李治,躬身道:“父皇,儿臣只是分内之事……要说功劳最大,还是列举这份名单的狄相了……” “哦?”李治点点头,心头早已准备,明白这定是旁人的手笔,原以为是出自东宫大才王勃之手,但却想不到是狄仁杰的手笔。 由于狄仁杰是李旦的老师,虽说此人当上宰相不久,但李治爱屋及乌,对狄仁杰还是很器重的,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拿出一份附和如今朝堂现状的名单,李治发现似乎他还是小看了这个旦儿的老师了。 这份名单上的人选涵盖了帝党,后党,以及刘仁轨的人,帝党人选当然众多,其次是武则天的人,再其次才是刘仁轨的人。不光是名字,在上面还有个人的籍贯和官职,以及在位的功绩,可谓面面俱到。 若是以这样的名单行事,不光能让朝堂重新均势起来,还能让武则天拿到好处,堵住武则天的嘴,而且帝党的利益收回不少,更可以削弱了权相刘仁轨的权力,可谓一箭三雕啊…… 饶是经历过不少能力颇高宰相的李治,也不由得拍案叫绝,抬手抚着胡须,叹道:“狄卿确实是大唐的栋梁之才啊!这份名单妙啊……” “媚娘,你来看看……”李治为自己麾下能有如此大才而意得志满,悠然地将这名单递于武则天。 武则天接过,低眉瞟了几下,不用说就是装装样子罢了,这名单上的内容,她早已知晓,对这样的安排也无异议,而且今晚这样的议题本就是武则天提出的,李治又怎么不清楚自己的枕边人的心思,两人心照不宣罢了。 唯一让武则天有些意外的就是李旦真的能劝服了刘仁轨,让其放弃了自己原先计划好的人选。其笑了笑,饶有深意地道:“陛下,想不到刘老如此为朝廷着想,依臣妾看,定要给刘家一丝补偿了……” “呵呵……你不说朕都忘了……”李治将今日刚到的战报取出,摇头笑道,“这个薛将军打仗可以,就是这做人还是没谱,媚娘,你看,他啊,用这份战报给自己的儿子当做给刘家小姐的聘礼呢!” “哦?还有这样的事……”武则天抿嘴轻笑,“这个薛讷呆呆傻傻的,整天跟在旦儿身后转,想不到还能找到刘家小姐啊……” 其实这两个精明的人都明白薛仁贵是故意将这样的事堂而皇之地写在了战报奏折上,每个人都应该有缺点,若是一个没了缺点的人,那么帝王又怎么敢用这样的人? 刘仁轨这样的老狐狸能让步,现在看来他也是看准了薛家以后的地位,为了刘家的日后的繁荣罢了。 李治笑了笑,叹道:“那么朕只能在刘家小姐身上补偿了,待他们的婚礼,朕亲临现场,为这对璧人捧捧场好了……” “你啊……”武则天娇嗔着,偏头瞟了眼还在的李贤,便是正色道,“贤儿,你回去了吧……这几日事情多,朝中还需要你好好看着……” 李贤无奈,躬身告退,至此他明白,似乎自家八弟已经远远将他甩在了后面……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排除异己 在李旦离开皇宫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府,事宜从权,紧张的时刻,相王府内也没什么规矩了,李旦径直进了密室。 此时密室里除了上官婉儿外,还有四个人排成一排伫立在婉儿身前,而阎丫头和绿衣两人已经被婉儿派遣出去指挥着府内的琐事。 不过这四人可谓大有来头,都是“青衣卫”在洛阳的骨干,三男一女,全部是从几年前两卫刚组成之时就一直留下的人,忠心与能力自不必说,而且这些人都被李旦擅自改姓了“李”! 这次全员出动,可见李旦的决心。 待李旦进来,四人虔诚地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主人!” 几人的眼神里满是狂热,而心急的李旦冷冷地望了他们一眼,沉声道:“这次的任务你们应该从婉儿那里得知了……本王会将你们几个人分开,各自到军营里去,但本王不会安排你们的官职……你们跟了本王几年了,也随了本王的姓,应该明白的……” “嗯……”几人里唯一的女子李沐欣虽是女人,却是几人的核心,当然由她接话了,却见她娇笑一声,妖媚地瞟了眼李旦,道,“主子,属下们当然明白了,强者为尊嘛!” 由于平日里李旦没什么架子,这些人也不怎么害怕他,尤其是这个李沐欣,仗着自己貌美,且李旦年纪小,就经常逗弄他,而李旦也拿这个女人没什么办法。 但如今情况紧急,李旦自然不会客气,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故意装出的羞涩,而是面色微沉,投向这女子的眼神里满是冰冷,震得刚刚还显得轻松的李沐欣逐渐收敛起来,尴尬地低下了头。 李旦冷笑一声,瞥了眼还在翻阅着刚刚递上来的情报的上官婉儿,厉声道:“本来这些不适合说的,而且以婉儿的性子没本王的允许,也不会告诉你们……但事情特别,本王就说了,你们这次去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本王的妹妹,我大唐的太平公主!你们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太平公主? 饶是这些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杀手们也是面色稍变,毕竟事关皇室,而太平公主还是二圣如今最宠爱的女儿了。既然眼前的殿下已经将目标明确指出,那就意味着完不成任务,他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尽管眼前的小皇子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一点架子,但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轻视,清楚明白这个人是真的一言九鼎! 有了李旦的话语,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皆不敢回答,死是小事,可他们没人能担保能完成李旦的任务,因而这本来就不大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寂静。 好在这里有着上官婉儿,有了李旦唱红脸,那么就轮到她唱白脸了,她站起身来,娇嗔道:“相王哥哥,你说得太严重啦……你们仔细听,仔细想,顺着奴家制定的路线,会找到的……而且你们也别小看了那位小公主,她可是个妙人呢!” 上官婉儿刻意用甜腻声音说的话语声如同春风一般划过几人的心田,顿时让他们心里安定了下来。李旦微微颔首,对婉儿的表现格外满意。 虽说有了李旦的夸赞,但该讲的话,这小婉儿也不含糊,肯定要讲的,只见其蹙起了柳眉,凝视着李旦,疑惑道:“相王哥哥,你也别太心急,乱了自己的方寸了,你看你,说要让他们几个人进入军营,可你空手而归,兵符在哪里呢?” 这也不怪婉儿担忧,若无李治给的兵符,那他李旦又如何能调动这洛阳的驻军呢?若没有军队,纵使有千百种计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旦倒不急,摆摆手,挪榆道:“本王不急,倒是你这妮子先急了……” 话还未说完,自家的管家已经敲响了屋门,然后便传来了声音:“殿下,宫里的团儿姑娘来了……您看……” 李旦笑了笑,瞟了眼恍然大悟的小婉儿,自信道:“小妮子,你瞧这兵符这不就送来了吗?” 李旦独自出了密室,留下上官婉儿替他分派着具体的任务,隔着好远,就瞧见了坐立不安的武团儿,可见太平公主的失踪,影响了二圣,使他们不能安睡,也让宫里的下人们忧心不已。 虽说这姑娘还是那样的美艳,气色却是差了不少,由此可见她的睡眠情况,为此,李旦还是颇为有心地劝慰道:“团儿姐,你的气色可比当初在那青楼里初见时差了不少啊……太平的话,你就不必担心了,别人不敢说,但若是她的话,现在肯定是无事的……” 不知是不是有魔力,有了李旦这番话,原本焦躁不安的武团儿渐渐静下了心,其偏过头,深深地望了眼李旦,笑道:“既然殿下如此说,那奴婢就放心了……对了,这是二圣拖奴婢交给殿下的……另外还有一道口谕……” 那份东西自然是李旦早已心知肚明的兵符,至于那口谕就属于机密了,李旦会意,便是抬眼环顾四周,摆摆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片刻后,只留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武团儿这才深吸一口气,满怀深意地道:“二圣意思是有些事是需要一些手段的,只要殿下做得不是太过,二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殿下,懂了吗?” 李旦心中一动,瞟了眼武团儿,拱手道:“团儿姐,还请明示……” 武团儿无奈,狠狠瞪了眼这精明的小皇子,无可奈何地道:“果然如天后娘娘所说,殿下你真是一只狐狸……天后娘娘的意思是你要好好利用这次的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兵符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李旦怔了怔,自嘲地笑了笑,论心狠还是自家老娘厉害,本来他还以为只有这件事的,却不想自家老娘真敢想,都教着自己排除异己了,他能肯定这后面是武则天讲的,而李治肯定不知情。 “团儿姐,本王心领了……”李旦拱手行了一礼,与武团儿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按部就班 既然话已经带到,这武团儿也没什么理由留下了,其遂深深地望了眼李旦,一丝不苟地行礼道:“殿下,奴婢的任务完成了,最后还是祝你好运了……” 这妮子走得洒脱,而李旦心里却不平静,他眯起了眼睛,凝视着这个女子的背影,喃喃道:“老娘,好一手借刀杀人啊……” 自家女儿失踪,身为母亲的武则天却还要来跟李旦说这些话,权力的诱惑或许对一般人有用,可对这两世为人的李旦就不是那么奏效了。 初次掌兵,李旦的心里当然格外开心,可从现代来的他,深知坊间的歪话,那就是“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若是一般人,有了兵权,又得知二圣的默许,你说会不会喜上心头,一些出格的事在所难免,说不定现在与李旦有嫌隙的新晋宰相裴炎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武则天的目的就达到了,尽管世家实力大不如前,但依旧能左右朝局,若裴炎真的死于非命,那么裴家的怒火烧起,就算是李治,都得退避三舍,而始作俑者的李旦肯定会被推上前台。 虽达不到以命换命的程度,但几年内李旦就别想出相王府了。李旦一出事,那现在构建起的稍有影响力的阵营就顷刻而散了,那么政事堂肯定纷争不断,更容易被后党抓住机会,到了那时,李治对武则天的依赖程度远胜从前。 武则天的权力欲望之强,历史上早已印证,如今女儿不知所踪,却全然不顾,还要对一向自诩最宠爱的儿子李旦出手,可想而知其狠心。 尽管在初入这个时代的时候,李旦心里就有了准备,在一次次验证过皇家无情之后,他的心应该早已坚硬如铁,可即便如此,两世为人的他还是心里寒冷异常。 有了这个插曲,李旦的心情格外糟糕,而太平依然不知踪影,时间上已经容不得放松了,因此事不宜迟,李旦便决定趁着黑夜,去城郊召集军队,连夜西去。 或许这便是心有灵犀吧,当李旦寒着脸回到密室时,还未说话,上官婉儿已经不在了,而那四人却早已经收拾完毕,收起了长剑短刀,站成一排只等着李旦了。 见李旦进来,为首的李沐欣行礼正色道:“我等四人在此等候多时了,不知殿下何时出发,而婉儿姑娘已经去给殿下准备出行的包袱了……” 话音一落,小婉儿已经携着包袱回来了,见到李旦那阴沉的面庞,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道:“相王哥哥,恐怕是那团儿姑娘带了宫内的话给你吧……有一些你不愿听到的话?” 李旦不语,只是径直接过了婉儿递来的包袱。虽没有得到李旦的回答,但这刻意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小妮子微微颔首,还是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继续自己的工作。 对于上官婉儿,李旦没什么好嘱咐的,只能叹息一声,摆摆手,示意那四人跟上,便出了门。 虽说夜已经渐深,但在今日这种特殊的状况下,相王府内当然灯火通明,看见李旦出现,老管家殷勤地凑上去,等待自家主子的吩咐。 因为太平的关系,李旦势必也要远行,一些嘱咐还是要对自家管家说的,只见李旦顿了顿,稍微思索,便是皱起眉头道:“本王要出行数天,府内的一切都听上官姑娘的吩咐,知道了吗?” 能在亲王府内做着管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对这些人情世故,阴谋诡计还是颇为知晓的,再结合刚刚宫内团儿姑娘的离开,想必有了大事,而下人们公认的王妃人选作为主事人,这个老管家也颇为赞同。 见这个老头点头,李旦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后,其便是吩咐道:“好了,你现在给本王安排府内的马车,以及将薛讷给本王找来!” 有了作为主子的李旦发话,下面的人的效率当然极快,不多时马车已然备好,那薛讷及时到来,李旦也不多话,随即带着几人上了马车而去。 跟随李旦几年,薛讷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也不着急寻根问底,到了目的地其当然会知晓。 李旦也未让薛讷等待太久,其闭着眼睛,随口道:“师哥,这次恐怕又要麻烦你了……太平失踪了……” “哦?”薛讷心头一窒,脸色沉了下来,下意识地瞟了眼李旦,长时间跟随李旦的他,自然清楚这个主子对太平公主的看重,随即,其疑惑道,“殿下,你让属下冲锋陷阵还行,可这找人……” “师哥,咱们现在去的是城郊的东都大营……看……”李旦将袖口里的兵符拿出,凝重道,“本王现在有兵符,可这东都大营久负盛名,军中卧虎藏龙,想要使唤他们,除非能打服这些人,不然强制让他们去往西边寻找太平,恐怕也是阳奉阴违啊……” “属下懂了……”薛讷会意,眸子里的战意逐渐高涨,也因此明白了为何李旦要如此着急的来军营了,这一晚上的时间就是要让这东都大营的人成为他李旦的人! 这洛阳的驻军不少人皆是从边关立功归来的将士,因为战功,他们得以离亲人近一些,因而这支驻军也是最桀骜不驯的。 做这样军队的主将可谓难上加难,此时这军队的主将正是去年从西北调回的王方翼,此人之前跟随裴行俭立功无数,却始终难以升迁,皆是因为名中的“王”字。 顾名思义,这个“王”就是太原王家的“王”了,前皇后王氏便是出自这个家族,武则天当然不会给王方翼好脸色了,甚至让其去管理这样桀骜不驯的军队。 一只不管怎样的军队,有了一位有才干的将军,都能改头换面,而王方翼便是这样的人。有了王方翼,一年间,这样的军队不再是东拼西凑的杂牌军,而是成为了大唐内远近闻名的铁军,而李旦就是要去挫挫这些人的锐气!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名将王孝杰 传闻就是传闻,饶是李旦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也不禁为眼前发生的情况所震惊。 刚出洛阳城,距离位于城郊的驻军大营还有几里的地方,李旦的马车已经被拦下,为首的偏将对当朝权贵的车驾均有研究,在看到是相王府的车驾时,小将军愣了愣,但依旧还是一丝不苟地上前要检查马车。 驾车的小厮依靠着相王这块金字招牌,横行两都,谁见到了,不是客客气气的,却不想在今日被一个大头兵所拦,心里难免不服,遂开口道:“你眼睛睁大了看清楚,这是相王的车驾,你敢拦?” “职责如此……”小将军面色一整,义正言辞地道,“王将军有言在先,将军所言是为军令,本将得罪了!” 话罢,四周从草丛里涌出不少兵士,手持利刃,显得杀气腾腾。驾车小厮一看对面的小将军还来劲了,遂辱骂道:“你这个不识相的大头兵,等……” 但这小厮的话还未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李旦冷笑道:“看来你小子平日里霸道得很啊……若没有你口中所谓的大头兵,你以为你能在这逍遥快活吗?” “殿下说的是,小的知错了……”小厮看见自己犯了自家的主子的忌讳,见风使舵的水平格外高,忙哭丧着脸道,“这位军爷,小的知错了,给殿下丢脸了……” 虽说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声近些年格外响亮的小皇子,小将军听了这位权贵的话语,心里还是感到暖洋洋的,但其还是未忘了职责,恭敬地道:“相王殿下,职责所在,还请海涵!” “呵呵,理解理解……”李旦笑呵呵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立于一旁,薛讷凝重地伫立在其身后,眯着眼睛观察着周围兵士的方位。 在不经意间,车上数个人影闪现,消失于密林之中,这小将军心头一惊,后退几步,而其余军士三两成型,慢慢包围了马车。 “师哥,看出什么了吗?”两世为人的李旦见的人多了,眼力也格外准确,那个小将军一看就不是什么平凡人,遂对熟知军队事宜的薛讷问道。 薛讷微微颔首,低声道:“这支传闻的铁军不简单啊……属下看人没殿下准,就除却这位将军不谈,可后面涌出的兵士却对阵势极其讲究,而密林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军士啊……” “嗯,看来是个狠角色……”李旦稍微思索片刻,便是道,“若说我们要突围,师哥觉得有几层把握?” 与平日里不同,一向心高气傲的薛讷却皱起了眉头,迟迟没有应答。虽说没有明说,但这长久的沉默便已经表明了答案,强如薛讷也并未有把握逃离这里…… 李旦的马车里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因而那位偏将检查得极快,但小将军还是抱拳道:“相王殿下,虽说可能有些逾越,但还是希望殿下能否告知末将你在这个点到这里的原因?至于刚刚那……” “呵呵……有何不可?”李旦从袖口里抽出了那份兵符,紧走几步,靠近军士们的火把,以此让这小将军看得清楚一些。 能排出这样让薛讷都敬佩的阵型的小将军能看到那几个消失的青衣卫,李旦并不惊讶,只是对这个小将军更为敬重了。 这小将军看得真切,认出了这是军中兵符,便是单膝跪地,抱拳以待命令。有了偏将带头,所有的兵士皆是如法炮制,这与刚刚的行礼格外不同,而此时的礼节更为隆重,因为现在李旦是军中统领了,一切讲究军令如山! 有了这将军的指引,到达那大营正门的路上就比较平静了。但唯一的要求就是李旦需要步行,无法再乘坐马车,李旦自然无所不应。 有了空闲,李旦眼珠一转,就想着跟这气势逼人的偏将套近乎,便是偏着头问道:“这位将军的名字是?” 被李旦这样的圣眷正浓的皇子询问,刚刚正直的小将军却不迂腐,内心格外受宠若惊,其明白说不定自己若想独领一军就要靠这小皇子了,便是急切应道:“殿下,末将王孝杰!” “谁?”李旦闻言,眸子里倏然闪过精光,怔怔地凝视着这个偏将,下意识地反问道。 王孝杰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惹得这位主不高兴,小心翼翼地又将自己的名字复述了一遍。 这次李旦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耳朵,眼前的这位小将军竟然是日后在历史上的大唐名将王孝杰啊! 李旦抬手拍了拍王孝杰的肩膀,感叹道:“人人常言这铁军之中卧虎藏龙,今日得见王将军,方知传言还是颇真的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李旦一股脑地将赞美之词都抛到了王孝杰的身上,这让初次见到最当红的小皇子的小将有些懵。 “不敢不敢……殿下言重了……”王孝杰愣了愣,迟疑道,“殿下,你之前见过末将吗?” 李旦心头一窒,打着哈哈,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以后的历史吧,遂其岔开了话题:“王将军,像你这身手的人,在军中还有多少?” 虽然职位不高,但初出茅庐的的王孝杰还是对自己颇为自信的,其先说可能有三位吧,然后他可能觉得李旦会觉得他言过其实,便最后保守道:“这个,大概五六个吧……” 李旦微微颔首,心头琢磨着这驻军的情形,现在重中之重就是人才,王孝杰无疑是李旦日后势力的中坚力量。 王孝杰如历史上一样的果敢和有才干,但令李旦欣慰的是似乎此人也不是迂腐之人,懂得把握机会,与其说是李旦主动与王孝杰套近乎,不如说这王孝杰就等着这一手呢! 到了营门外,那晒得黝黑的大将王方翼已经在营门外等候了,李旦抬头望了望天色,当下对这王方翼的治军之严谨格外钦佩。 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这军姿仪容还能保持得这般威武,不愧是名将! 见李旦前来,王方翼心中百感交集,而他在军中多年,见惯了权贵之人采撷果实了。因而,他对这位小皇子的到来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遂开门见山道:“殿下,说了明白话吧,接下来,末将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下马威 这简洁明了的话语瞬间让李旦愣住了,而王方翼还道是要去的地方太过难以启齿,便是洒脱道:“殿下,不必在意末将的,当初裴帅提拔末将于边陲,什么样的苦都吃过,就算是看城门也是一样的……” 李旦怔了怔,片刻后,方才反应回来,原来眼前的这位王将军以为自己是来“摘桃子”的了,便是眯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方翼,嘿嘿直笑道:“本王向来对边关将士格外敬仰,尤其像王将军这样的大英雄……几年前裴帅回京之时,还是本王迎接的,只是那时本王年幼,而且又人多眼杂的,一直没机会跟王将军好好聊聊……这个……这个……嘿嘿……” 那奸笑的声音在这夜色下格外可怖,连久经沙场的王方翼的背脊都是凉飕飕的,再加上眼前圣眷正浓的小皇子可没有什么好名声,便下意识地与此人拉开了距离,抱拳行礼道:“殿下不要拐弯抹角的,末将究竟是去何处,您就直接说吧……” “别这么急嘛……”李旦瞧着眼前这个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历史名将,下意识地又想抚摸随身携带的玉佩,却发现腰部空空如也,方才想起了已经送给了刘家姑娘了,便是尴尬地笑了笑,回礼道,“这是兵符,本王是来暂领这处的兵马,但不等于将军就要去职啊,本王还是很期待与像将军这样的名将共事的……” 李旦这人两世为人,已经养成了跟谁说话,都是先几句话给对方戴高帽的习惯,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立马就被唬得晕头转向了,因而这些年,这小子这种方法都是无往而不利,连一旁的薛讷这样的木讷之人在看到这小皇子的奸笑的时候,就明白这小子肯定又有坏主意了。 但王方翼可是历史上的名将,哪能被这些小赞誉所迷惑,而是一板一眼地道:“殿下谬赞了,末将只是跟随裴帅参加过几场战斗,算不得什么功劳……只是殿下刚刚说暂领,莫非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王将军,你还是先领着本王进去吧,稍后本王单独为你解疑……”李旦抬眼眺望着大营,瞧着那方阵里的士兵手中的明晃晃的刀刃,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火热,微微颔首道,“但首先嘛,就让本王检阅检阅你这支传说中的‘铁军’吧!” 在知道自己还是这支耗费心血的军队的统领的时候,王方翼心头的积郁尽去,冷傲地应道:“殿下有命,末将怎敢不从!请!” 一个在温柔乡里长大的小皇子怎敢到军中大营肆意妄为,而他王方翼就想在此处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子一个下马威! 因而,在说完后,王方翼便暗自给副将使了个眼色,而副将正是王方翼从边关带来的心腹,自然明白其含义,便下去准备了。 警惕性颇高的薛讷已经意识到军营里恐怕有诈,便是靠近了李旦,低声道:“殿下,姓王的他那个副将先进去了,小心有诈……” “姓王的”这话从薛讷口中说出,若是放在以前是万万不可能的,但自从他跟随了李旦几年,愈来愈沾染了李旦那市井之气,为此,李旦也是深表心痛啊,他瞅了瞅薛讷,叹息道:“师哥啊,你堕落了啊……不过,本王喜欢……哈哈……怕什么,难不成那老小子还能杀了本王吗?再说有师哥 你在,本王哪里都敢去,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兄弟一起去偷了突厥王帐!” 这小子的一番话让薛讷听得眼睛放光,充满了斗志。 刚到营门,王方翼的布置便起到了效果,看门人长得凶神恶煞,还一直盯着李旦,好似吃人一般,若非这人还有点人样,说不定就被旁人当成了野兽了。 李旦见过无数人,但哪里见过这种人,乍看一下,的确被吓了一跳。薛讷眉头一皱,刚想上前教训那人,便被李旦拉住,小皇子摇摇头,拍拍心口,苦笑道:“他又没将本王怎么样,是本王的错……” 走在前面的王方翼转过头来,象征性地训斥了那怪人两句,这才抱拳道:“殿下,刚刚末将忘说了,这两人是‘疯犬’看门,惊扰到殿下,抱歉……” 明眼人都明白这人恐怕是刚刚才换过来的,就是为李旦准备的,可以说今日这个军营里的所有人都在看李旦的笑话。这反而激起了李旦的怒意,其冷笑一声,饶有趣味地道:“待检阅过后,本王还希望王将军能这般‘知礼’!” “知礼”二字咬得极为厚重,王方翼也是心头一沉,低头默不作声。 尽管李旦说得硬气,而心里也做了准备,可真正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他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铁军不愧是铁军,各个方阵纪律严明,虽说是深夜,也这些军士依旧抖擞精神,气势逼人。 这是李旦穿越以来,真正见识到千军万马的壮观,像这样站着不动就有这样的威势,他实在想象不出真正战场上究竟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念及此处,刚刚还显得惧怕的李旦逐渐安定下来,眸子里还流露出一丝向往之色,这让刚刚还为李旦担忧的薛讷惊奇不已,暗叹自家师弟实在是非凡人也。 随着李旦逐渐放松下来,招牌式的笑容又重新挂在了嘴边,悠然自得地坐在主座上望着高台下的千军万马。 这其实就是王方翼这样经验丰富的将领使的小招数,先让李旦坐在主座上,接受所有人的注视,而他却闭口不言,再加上李旦不认识将士们,不好说话,又要忍受千军万马的威压,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瘫软在地了。 眼见这小皇子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位置上东张西望,就算是王方翼,也不由得暗暗吃惊,但到了军营里,就得按军营里的规矩办,这时,王方翼终于开始介绍李旦了:“这位是咱代本将统领全军的相王殿下……” “这小屁孩吗?管他什么皇子,老子不服!” “将军,你到哪里去?俺跟着你……” “对……不服……” …… 如李旦所料出现了这般情况,而那王方翼耸耸肩,爱莫能助地望着李旦……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拉开帷幕 军队里向来强者为尊,如李旦这样的毛头小孩想要直接领导难免不能服众,那些义愤填膺的兵士不似作假,但那些偏将就不好说了。 正如李旦所想,已经回归于将士的队列中的王孝杰显然已经知晓了状况,正抓耳挠腮,想方设法地提醒李旦,正好被警惕性颇高的薛讷瞅个正着。 “殿下……瞧……”薛讷低头小声提醒李旦,而李旦顺着薛讷指的方向望去,稍微沉吟,便已经成竹在胸。 “师哥,之前本王让你带的那个铜罩子呢?”李旦笑了笑,偏过头询问道。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薛讷便满腹牢骚,你说出个远门还让他带个这个重家伙干什么,顿时这没什么心机的薛讷没了笑容,没好气地道:“带了,就在属下随身的包裹里……” 瞅着自家师哥这不自在的脸色,李旦不以为意地道:“师哥,你也别发牢骚……本王身边幸好有你,不然谁拿的住这样的东西,还能健步如飞的?” 有了李旦这*裸地夸奖,薛讷的脸色好了不少,便似受到鼓励般的将背着的大包裹里的大铜罩搬了出来,并将一旁的椅子拿过来固定住。 这个大家伙形状十分独特,一头扩大,另一头却是收紧,并逐渐向上,因而现在这端口恰好与李旦的嘴平齐。 这种东西就是现代的喇叭而已,李旦为的就是这种在上万人面前讲话的场面让王府下人们造出来的。 王方翼何时见过这种架势,皱了皱眉头,又疑惑地望向心腹,而心腹将领也是一头雾水,忙摇摇头。 这时,高台下的士兵们看着这样的大东西摆在小皇子跟前,跟那狂妄自大的小子的身高形成鲜明对比,顿时哄堂大笑,嘲讽的声音更加不绝于耳。 性子急的薛讷哪里受得了自家主子被这般辱骂,当下便要冲下台去灭了叫得最凶的几个家伙。 “嗯……够了……”李旦冷冷出声,抬手拦住了薛讷,随后,其大气地紧走几步,行至大铜罩的跟前,倏而喝道,“继续笑啊,怎么不笑了?啊?” 这声音一出如雷霆般充斥了整个校场,将士们怔立当场,当李旦的目光扫过的地方,兵士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这个现在奇若鬼神的小皇子对视。 “呵呵……你们不笑,那本王就可以笑了……”李旦不屑地瞥了眼王方翼,继续笑着嘲讽道,“原来只要本王展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所谓的‘铁军’一样会怕?‘铁军’也不过如此嘛!” “殿下的身份是高贵,弄出的东西着实令末将大开眼界,但就算如此,也不能侮辱末将的军队!”本来还想看这小皇子笑话的王方翼终于是忍不住了,率先跳了出来。 李旦笑了笑,倚着这铜罩,微微颔首,应道:“哦?本王还真就侮辱了,你待如何?莫不是杀了本王?” “殿下是代表天皇陛下而来,是君,而末将是臣,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末将还是懂的……”王方翼冷笑一声,但随后,其转过身来,用尽气力喝道,“但殿下如此侮辱将士们,传出去恐怕天皇陛下脸面上也不好看吧……既然殿下如此侮辱将士们,那就跟我们比一场,如若不然,那要看看这千千万万的将士答应不答应!” 军人都是有血性的,再加上王方翼在这里的威望极高,说的话语条例清晰,且极具煽动性,因而台下的将士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随之而来的叫嚣声又随之而来。 “什么殿下啊,就是个胆小鬼!就你,还想抢王将军的官?” “就是,有本事跟我们打一场,我们就服你!” “王将军威武!” …… 李旦见事已至此,便是抬手打了个响指,不待王方翼说什么规则,就直接道:“你们四个进入台下的各个方阵去,不管用什么方法,取得领导权!至于这里,师哥,交给你了……” “等等……”王方翼见这小皇子又不按常理出牌,指着那四个跳入人群里的人影,疑惑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如将军所说啊,比试啊……他们四个若有一个成不了各个方阵的统领,本王即刻就走,并在营外跪三个时辰,祈求将士们的原谅……”李旦偏头朝薛讷努努嘴,悠然自得道,“而在这里,就是王将军身边的这些人,也包括王将军你自己,有一个人能胜本王的这位兄弟,上面的承诺依然有用!如何?” 李旦的这番豪言壮语着实让王方翼吃惊不小,在这位出身太原王家的大家族将领看来,皇室中人身份高贵,尽管高傲,但不会轻易拿双膝开玩笑,因为这一跪,不光是丢自己的脸,还丢了整个李唐皇室的脸面了。 除非这小皇子真的有把握赢? 念及此处,王方翼回首望了望台下,人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但看情况还是波澜不惊,而此处有自己在,单靠一人,也未免太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了! “不用旁人,末将一人就足够了……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呵呵……” 王方翼嗤笑一声,话语虽未说完,但其中的意义不言自明,无非就是狂妄自大罢了。 李旦毫不在意,且抱抱拳道:“好说,好说……” “哼……”王方翼冷哼一声,便不再看那个厚脸皮的小皇子,而是正色道,“后辈,未请教?” “王将军得罪了!你先出招吧……”薛讷负手而立,示意王方翼先出招,双目一瞪,周遭的气息大变,并沉声道,“晚辈薛讷!” “薛讷?”王方翼听到这个“薛”姓,又感受到这年轻人的深厚实力,不自觉便会想到西北的那个“薛”。 这也怪不得王方翼不认得,按理说以李旦这两年的名气,身边的薛讷也是入了权贵的眼睛了,可这王方翼迂腐异常,根本不与人见面,也不打听洛阳的事物,这一年来只是没日没夜地训练这支军队。 “好……老夫就托大了!”王方翼后脚一蹬,一跃而起,直扑薛讷……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高手过招 王方翼驰骋沙场多年,怎容许小辈后生三番四次的在自己的军营里嚣张,李旦有资格嚣张,毕竟是皇室中人,就算他王方翼再如何英勇,也要尊称一句“殿下”,但眼前的这个小辈算个什么东西? 一出场便要让招,着实是太不把他王大将军放在眼里了!幸好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一样的嚣张,一样的不理智,因为无法教训身份高贵的李旦的郁结正好可以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发泄出来。 “既然你让我先出手,那老夫就不客气!” 王方翼心头闪过这样的念头后,打出的凌厉掌风正好临近薛讷,而薛讷眉头微皱,脚下步法灵活不乱,侧身便躲过了王方翼的杀招,随后,薛讷欺身向前,一手托住王方翼的手臂,而一侧的肩膀随即猛然一撞,霎时,那位沙场骁将倒飞出去,匍匐在数米开外! “这……将军……”左右偏将一阵慌乱,那急切的呼喊声也传到了人群里,不少兵士也顾不上各个方阵中的挑衅之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向战无不胜的身影。 李旦眯起眼睛扫视着台下的兵士们的面庞,不住地冷笑,这样的情况他早已预料。 实话实说,王方翼就是这支铁军的主心骨,若主心骨在,那么军队则勇往直前,可若主心骨不在,铁军将不复存在,换句话说,李旦想要掌控这支铁军,就必须先拿下王方翼,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战神王方翼落败便是迈出了第一步! “慢……着……你们不要插手……咳咳……”王方翼不愧是沙场宿将,在不经意间受到这般痛击,还是能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其揉了揉胸口,咧嘴笑了起来,“嘿……好小子,你很不错,身手了得啊!有没有兴趣来跟本将参军啊?” “切……”李旦撇撇嘴,极为不爽地道,“王大将军,咋地了,还想挖本王的墙脚了?” “殿下,末将这是爱才心切了!”王方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招招手,冷热道,“殿下,你的这位小兄弟很不错,值得老夫使出真本领了!接下来可就要伤筋动骨了,殿下莫要心疼了!” “王大将军好心气啊……”深知薛讷实力的李旦自然放心,摇摇头,满怀深意地道,“本王怕一会王将军要说不出话来了……” 瞧着自家将军安然无恙,将士们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各个阵营内的抵抗空前绝后,青衣卫四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小的们好样的!”王方翼得意地笑了笑,摩拳擦掌地瞅着始终伫立不动的薛讷。 话罢,台上的军士们将武器箱子抬到了高台上,王方翼当仁不让地接过了心腹递来的银枪,快速地耍了两遍,然后其将银枪指向薛讷,沉声道:“薛小子选个称手的武器吧,免得说本将欺负你……” 薛讷听后并未回话,而是偏头望向李旦,李旦微微颔首,随后他才凝视着那几箱的武器,兵营就是兵营,十八般武器可谓应有尽有,可薛讷紧皱起了眉头,摇摇头,显然觉得不满意。 “薛小子,你到底想要什么?”王方翼看得真切,便是疑惑道。 “回王将军……”薛讷说到此处,顿了顿,面色一整,一字一句地道,“方天画戟!” 最后的四字浸入了足够的气力,足以震慑全场,再加上他那挺立的姿态,显然这件武器对他有千斤重。 王方翼到了这时候,终于得以确定眼前的人真是西北那人的后人,便是颇为感慨道:“呵呵……本将早该想到的,能有这般身手的薛家人只有西北那位的后人了……说来也巧,本将营中确实有,但此物重达九十斤,没几个人能挥得动,故而小的们并未摆上……” 说话间,王方翼又摆摆手,刚刚去抬武器箱的兵士们应声而去,显然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毕竟一年以来,将士们都知道王将军带来这件武器,却不见其使用,今日一个年轻人却要使用这样的武器对战自家将军了。 “呵呵,今日真是太巧了……”王方翼冷笑道,“本将这‘方天画戟’正是一年前薛某人在本将回中原的时候送与本将的……” 语气里的鄙夷无处不显示出这位王将军与薛仁贵有着莫大的嫌隙,作为后世之人自然了解这位王方翼将军的生平,再结合近年来边陲之事,已经不难想出这王将军无非就是为裴行俭鸣不平而已…… 以前西北可以说是裴行俭的天下,可在几年之前薛仁贵空降西北成为大总管压制了裴行俭,可以说裴行俭的嫡系没有人不对薛仁贵颇有微词。 若是一般人在听到薛仁贵的名字后,气势上早有输了半筹,可王方翼不同,一直为裴帅鸣不平的他早就想找机会教训教训薛仁贵,但好在在今日有薛仁贵的后人送上门来,正好了却他的心愿。 不多时,一柄方天画戟被几个兵士抬了上来,不待兵士们放下地,薛讷便一个健步向前,单手就托住了这柄硬戟,挥动了几圈,当下满脸兴奋地道:“的确是父亲的戟,却不想在王将军这里见到……” “废话少说……”王方翼疾走几步,手握银枪猛地一突,直取薛讷的心窝,上来便是杀招,惊得刚刚还悠然自得的李旦也不禁屏息凝神,观察着这对决的发展,而这小皇子也不忘腹诽:“这老小子有毛病吧,也不用这么拼命吧……师父啊,你到底是干什么了,是抢了这人的老婆,还是拐了这老小子的女儿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薛讷腾出一手,竟要空手接银枪,而右手握住方天画戟便要掷出,这以命换命的打法显然也是杀招。 王方翼到底不是真的下杀手,真到这时,还是选择了后退,但往往高手间的胜负就决定在一瞬间,再待他回头之时,方天画戟的尖端便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间……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输得不冤 武将有武将的尊严,尽管不情愿,但王方翼还是丢下了自己的银枪,叹息道:“薛家小子好魄力,老夫输得不冤……殿下,末将愿赌服输……” “王老将军老当益壮,若不是你有意相让,晚辈……”薛讷涨红了脸,自知自己赢得不光彩,便欲为王方翼开脱,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旦打断。 “嘿嘿,王大将军还嚣张不……”李旦对薛讷使了个眼色,制止了还欲说话的薛讷,随即这小子便施施然踱步到台前,趾高气扬地摇头晃脑,活脱脱一个小人得志的模样。 薛讷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但又恰好遇到李旦那凌厉的目光,虽其心有疑问,但还是先压下了困惑,闭口不言。在薛讷看来,现在的李旦绝对不是平时的李旦,不但嚣张跋扈,还故意将要投靠的义士推离出去,这样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 不过,跟随李旦已经数年的薛讷明白这个主子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便只能静观其变了。 比试既然赢了,还要追着嘲讽的行为绝对不是大丈夫所为,李旦的这番作为让王方翼皱了皱眉,但败军之将,如何言勇,只能将苦果吞下,其也是低头不言不语。 但军营是什么样的地方,少不了直肠子的胆大之人,王方翼这般退让,不代表另外的人也是如此,这不台上的一员小将便是看不下去了,跳了出来,数落道:“王将军是败了,可也不是输给了你,你只不过是洛阳城里的纨绔子弟罢了,只是出身更高……哼……” “王晙!够了……别说了……”王方翼见这个小家伙口无遮拦,当即急切呼喊阻止,且又抱歉道,“殿下,他年纪还小……” “嘿嘿……年纪小?”李旦眸子里放着光审视着这个小将,冷热道,“看起来怎么也比本王大吧!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任凭王方翼如何拉扯,王晙也未妥协,反而紧走几步,毫无惧色地与李旦对视着,喝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王晙是也!” 刚刚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眼熟的李旦再一次确认了名字,终于想起来这个小将是谁,这便是日后在武则天和唐玄宗两朝都是身居高位的名将王晙啊。这人可是文武双全,甚至做到了宰相之位。 想不到来到这大营内,能遇到两位奇才,李旦愈想愈开心,随即脱口而出道:“王晙你不是去做县令了吗?” “边关年年激战,末将早已投笔从戎了……只是跟随王老将军,一直未能得到机会上战场……”话到此处,王晙反应过来,孤疑道,“殿下知道末将?” “哈哈……这个……”李旦打着哈哈,但又瞅见这王晙眼里的鄙夷之色,心头一横,遂道,“你既然为你的将军出头,那本王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说吧,你想如何?” “殿下,此言当真?”王晙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又追问了一遍。 李旦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本王说的话自然算数,你想如何?” “那就请殿下跟末将比试一番,如何?”王晙冷笑一声,抱拳道,“当然殿下可以认输!” “王晙,你小子……”王方翼见事情要遭,就欲阻止,却被李旦拦下。 李旦笑了笑,微微颔首,悠然道:“既然这位兄弟看得起本王,那本王就接下了!师哥,如果有人捣乱,格杀勿论!” “诺!” “完了……”王方翼心头一惊,便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完了,他似乎已经看到这位无法无天的小皇子因为恼羞成怒而迁怒到这个大营里的所有人,往前一步便是刀山火海啊。 可王方翼想要阻止,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说他是不是有能力,一个薛讷就足够他头痛了。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利用兵权,强行阻止这比试时候,日后追究的话他可以一人担下,也好过这里人都被小皇子屠戮吧。青衣卫的四人却已经回到了李旦身旁,这说明这台下的混战已经结束了? 王方翼一惊,才想起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自己军队壮阔的呐喊声了,转过身来,只见不少人在地上*,还有的人躲在远处,显然是临阵脱逃的。 这可是稀罕事,王方翼是知道这支自己一手打造的军队有何威力的,能有如此多的人临阵脱逃,那么这四个人究竟用了何种手段。 “将军,末将没有丢人……”一声低沉的呼喝声引得王方翼望去,却见刚刚还匍匐在地的人群里有一个人正在缓缓立起。 这也引起了李旦的注意,而这人李旦也熟悉,便是之前引路进来的小将王孝杰。此时,王孝杰浑身血迹斑斑,但还是依托着银枪没有倒下。 见到此情此景,李旦怔了怔,又偏头望向自家的“青衣卫”,却见其中一人也是鼻青脸肿,样子格外凄惨。 那人见李旦望来,自知躲不过,便觉得尤其丢脸,其余三个队友都是轻松异常,可唯有他落得这般田地,真是格格不入。 有了这般境况,这人已经有了死志,而其余三个青衣卫也是感同身受,脸上凄凄惨惨,却不想峰回路转,李旦笑了起来,叹道:“你做得好,不错,他确实就是那个王孝杰了!” 青衣卫几人面面相觑,不懂自家主子怎么了,但他们能肯定的是似乎所有人都过关了。 李旦抱拳道:“王老将军,本王见识到了贵军的军魂……他们几人都是千中挑一的顶级高手,真的不冤……” 虽说明白这个小皇子说的话,但王方翼心里还是不是滋味,或许正是如此,王晙才格外有斗志,紧紧盯着李旦,沉声道:“殿下,若是你输了,那王老将军还是我们的首领,可否?” “可以……”李旦负手而立,面色一变,冷声道,“你尽管来试试,看看本王究竟是不是纨绔子弟?” “殿下,得罪了……”王晙一蹬腿,冲了起来,双拳收起,行进间摆好了架势,临到李旦身旁,瞅准机会,便是一拳轰出,而李旦化拳为掌,抬手侧肩挡住了王晙的凌厉攻势。 王晙眉头一挑,身子直接窜起,直接转身,使出一招“回旋踢”……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坦诚 李旦在几年内练得最多的就是体力和抗击打的能力,眼瞅着袭来的腿,其并未慌张,而是双手合掌举过头顶,硬生生地挡下了这招杀招。 薛讷看到自家师弟攻防得体,稳健异常,顿时格外满意,木讷的他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可好景不长,下一刻他刚刚露出的笑意便在脸上凝固了起来,随即一脸黑线,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能让薛讷这样的人如此丢脸的不是因为李旦输了,而是在刚刚漂亮地挡下对方杀招之后,这个阴险小子冷笑一声,竟然使出了江湖人深恶痛绝的“撩阴腿”这等下三滥的招数,惊得王晙直接退回去数尺之远。 一阵后怕的王晙低首望了望自己的“小兄弟”,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可就在这时,得势不饶人的李旦已经逼近到身前,这次李旦更狠,直接抬手直戳对手的双眼。 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王晙忙抬手护眼,却不想李旦虚晃一招,趁着这空隙,其摆好了架势,使出了全力直接一拳击在了王晙的胸口。 霎时,王晙飞出了高台,坠落在校场,这最后一拳货真价实,足以看出了功力,将刚刚那些揉着伤处义愤填膺的将士们的喧嚣声压了下去,整个校场又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李旦居高临下望着蜷伏在地的王晙,冷热道:“这一拳就是要告诉你,本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纨绔子弟!” 下一刻,李旦的脸变得也是极快的,搓着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嘿嘿,王老将军啊,本王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不知道能不能进一步说话?” 王方翼沉着脸,也不应话,只是点了下头,随即摆摆手,让将士们分散开来,救治所有的伤员。虽说今日这支所谓的铁军大败,但他们并没有丢掉军魂,动作如平日里那般迅速,效率极高。 李旦吹了声口哨,微微颔首,对这些将士的表现表示敬意,因而其转过头也对青衣卫的四人道:“有伤的也去治治吧,没伤的就去帮忙吧……沐欣姐,你不是喜欢撩拨男人吗?去吧……安慰安慰他们吧,说几句暖话也好……” “哼……不解风情的男人……”李沐欣幽怨地望了眼李旦,嘴里小声抱怨着,但自家主子的话又不能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做事了。 “殿下,请!”尽管王方翼心里极为不舒服,但事关皇室,所做出的礼节还是极为到位,引领李旦来到了正中的大帐内。 刚一落位,刚刚还一脸高傲的李旦态度转瞬间天壤地别,其搓搓手,格外不好意思道:“王将军,本王没什么恶意的……刚刚那是给有心之人看的……” “有心之人?”原本惊异的王方翼片刻间便是了然,感叹道,“皇家的事也是难啊,莫非殿下是看中了末将手下的这支军队了吗?呵呵……原本末将也格外自信,但今日被殿下的四名手下打得溃不成军,哪里算得上什么‘铁军’啊……” “老将军不必妄自菲薄,本王那四个家臣本就是练习的闭气等刺杀之术……”李旦抬手拍了拍王方翼的肩膀,劝慰道,“所以老将军明白了吧,尽管他们几人都是以一敌百,可纯粹是投机取巧,只要对各个方阵的重要人员下手,使阵型无法成型,那贵军的阵法不就是不攻自破了吗?” “呵呵……殿下,明人不说暗话,你虽说不承认,可你让手下几人轮番在军中肆掠,难道不是想慑服他们吗?”老江湖的王方翼眯起眼睛,冷静地道。 李旦见瞒不过去,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老将军慧眼,只是此次本王前来的确是有事求老将军帮忙,二圣也在等着消息……” “哦?不知是何事?”牵扯到二圣足见事关重大,王方翼唯有小心翼翼。 李旦眼里闪过一丝哀愁,叹息道:“太平公主失踪了……” 王方翼顿时不说话了,本身公主失踪已经是十万火急了,而这位小公主更是二圣的心头肉,他们若是找不回,实在不敢想象会遇到怎样的刀山火海…… 若是他一人,横下去一刀而已,不就是个死吗?驰骋沙场数年,他王方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这一堆人马若是受了牵连,可就不是幸事了。 现在他可不敢赌帝王的仁慈,要知道以他不过是出身太原王家,就被天后记仇了二十年了…… 李旦瞧见这老将军脸上阴晴不定,遂道:“老将军不必紧张,路线本王已经拟定了,只要加派人手在三条路线上沿路侦查,定能手到擒来的……而且老将军也别小看了太平,她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说话间,李旦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只有知晓历史的他明白太平公主李令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再加上这一世他与婉儿早早与太平交好,为人处世上已经日趋成熟,根本不是原先历史上因为婚姻失败才转变的样子。 现在的太平虽说更多是纯真,可那可怕的头脑,诡谲的计算已经尽显无疑了。 王方翼不知道能不能相信李旦,但身为太平公主的亲哥哥,既然他说无事,那应该就无事吧。 想到这里,王方翼的心放宽了些,抬眼凝视着年纪尚轻的小皇子,刨根问底道:“既然如此,殿下究竟还有哪些目的呢?” “老将军……本王不怕告诉你……”李旦正色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西北的薛元帅是本王的师父,而裴帅也早已投靠于本王……待时机成熟,老将军应该懂的……” “这……裴帅竟然……”王方翼明白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而这小皇子如此笃定地说完,丝毫不介意他日后去对质,就明白恐怕此话不假。 到了这时,久经沙场的王方翼明白他是要做出选择了,如若不然,立于一旁的薛讷会毫不迟疑地结果了他,对此他深信不疑。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太平出现? “唉……”虽说裴帅的选择让王方翼心神动摇,可事关皇家夺嫡,往往就是你死我亡啊。 一人是小,而王方翼恰恰心里头有数,能被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皇子看中,为的也不过是手下的一只强军而已。 “殿下,末将明白是到了选择的时候了……”王方翼紧皱着眉头,脑海里回想着父亲曾经讲的忠君爱国,临到最后,其心中一横,摇摇头道,“殿下,回头是岸啊,再错下去,是要与天皇陛下为敌啊!末将以身家性命为保证请殿下三思!” “额……”李旦怔了怔,孤疑道,“王将军认为本王会造反?” “难道不是吗?”在王方翼的认知里,天皇陛下李治半百还未到,正是身强力壮之时,而太子之位又在李贤手中,李旦还想争大位也唯有造反一途啊! 虽说王方翼未将自己的全部认知道出,但这句反讽却是极好的说明了观点。 李旦苦着脸挠挠头,觉得一阵头大啊,遂言道:“王将军,日久见人心……本王不会主动去抢大位,但现在本王需要积蓄实力,来应对可能的对手……另外,王将军,你要明白,本王的父皇抱病多年,不远的将来恐有大变啊……而且是一个令人无法相信的巨变……” 虽说王方翼这些年未曾仔细研究过朝廷局势,但好歹也是沙场宿将,有过几年的从政经验,其心中一动,从这小皇子的三言两语间似乎看出这个巨变足以影响大唐的历史进程…… 可要在繁荣强盛的大唐出现改变历史进程的巨变,除非…… 王方翼结合道听途说的一些见闻,似乎已经联想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遂抬眼望向李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旦摆摆手,制止了王方翼的发声,幽幽地道:“有那样的可能性,本王能不未雨绸缪吗?本王的师父和裴帅也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才约定一切拯救李唐江山的啊!” 这个小皇子虽说不着调,鬼话连篇,但言辞里却是慷慨激昂,煽动性极强,饶是王方翼这等对大场面司空见惯的人,也不免是热血沸腾。 “好,末将也愿追随殿下成就大业!”王方翼当即单膝跪地,用军营里的礼节来表达效忠,片刻后,其抬眼望了望李旦,询问道,“要不要末将将那些偏将叫进来,看得出,殿下对王孝杰和王晙格外偏爱啊……” “唉……不用……”李旦坐回了主位上,抬手轻轻敲打着桌案面,悠然自得道,“从现在开始,你还是跟本王不对付的主将,而他们是义愤填膺的下属,要知道本王今日只是为了找寻妹妹的人员,而非要接管这支“铁军”” 军营里毕竟人多眼杂,不知在暗处潜藏的各方的探子到底有多少,而本就在政事堂有着不小势力的李旦若是贴上了这里标签,,那么他李旦显然就是个处心积虑的伪君子,所有的势力都会盯着他,甚至连李治都会对他有所防范,毕竟若是让一个有继承身份的人还拥有了这东都郊外的驻军的话,天晓得这小子会不会那哪一天心血来潮来个政变啥的,那么他李治就欲哭无泪了。 “哦……”王方翼眯着老眼,应了声,不经意地问道,“末将懂了,偏将们的义愤填膺就是最好的证据……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是不欢而散了……” “呵呵……有了这样的认知,恐怕本王又要成为他们眼里的有勇无谋之辈了……”李旦苦笑,“既然都说开了,王将军就有劳您了,将今日没有受伤的人召集起来,那本王就带着这些人去了……” “诺!” 等李旦和王方翼从大帐里出来,霎时,周遭都充斥着叫喊声,两人尴尬地笑了笑,又互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将头偏于一旁,瞬间表明这两人没有谈拢。 实力强的人自然有气场,当之前还被嘲笑的李旦出现在高台上的时候,校场内今日没有受伤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李旦像刚刚一样,靠近了那铜罩发号施令:“各位不要紧张,今天你们就跟着本王要去西边几日,找个人,若是找到了,你们所有人的下半身就不用愁了……” 有了刚刚那番强势表现,李旦的话语顷刻间赋予了一种可信的样子,瞬间本来因为今日的临阵退缩格外担心受怕的人都兴奋起来,士气都在渐渐恢复。 正主说完,王方翼撇撇嘴,不屑道:“剩下的人除去重伤之人,其余人还是要每日来校场操练!” 有了计划,又有了人员,李旦就不想等了,领着数千人马,自带三天伙食,跑步夜行。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巧合,从深夜到凌晨,李旦领着兵士们急行军了数十里,可就在这时,天上飞来一只信鸽。 用鸽子传信的似乎也只有他们青衣卫了,李旦抬头望了望盘旋在头顶的鸽子,便手一招,一直做保卫工作的李沐欣一跃而起,那修长的美腿在空中显得格外夺目,不少兵士都停下来欣赏。 李沐欣抓到鸽子后,先居于树干之上,冷冷地扫视了眼四周,吓得不少兵士赶忙低头,这才纵身跳下,将信件交于李旦。 李旦微微颔首,接过这不大的纸张,而上面也只写了八个字:“公主已回,望君速归!” 字迹娟秀小巧,没有婉儿那些许的刚猛,不用说,这是阎丫头的字啊。 李旦苦笑,将信件递给薛讷,薛讷定睛一看,不由得疑惑道:“既然公主能自己回去,那又怎么能毫无消息的……那我们这几日做的都是无用功了?” “嗯?等一下……”李旦摆摆手,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不然,太平若是发现了什么想要告诉本王呢?呵呵……师哥,你带领兵马就驻扎在这里,等本王回来!沐欣,跟本王走!其余各司其职,原地待命!” 正如消息所示,太平确实已经回来了,这时,她正在相王府里,衣着邋遢,头发蓬松的她已经没有了公主的样子。原本她是进不来的,但幸好在门口上官婉儿正好路过,认出了太平,便将她带进了门,却没有暴露她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公主归来 虽说太平公主样子看起来凄惨,但心情却格外不错。 这个妮子到了洛阳的相王府里,还是有些眼色的,很会讨好人,其自知此次闯的祸蛮大的,被上官婉儿带进府内后,竟然不再称呼在长安时喊的“婉儿姐”,而是直接甜腻地叫了声“嫂子……”。 顿时,上官婉儿俏脸一热,羞恼地瞪了眼太平,便赶忙将侍女们全部轰走。这一来一去,刚刚还想训斥这爱玩失踪的妮子一番,婉儿这下彻底没了心思。 太平眼珠转了转,讨好道:“小嫂子,你说已经给八哥发了消息了,那他多久会回来啊?” “停……你这妮子别这么喊了,还像原来那样叫我吧……”一直被这么叫,精明的上官婉儿也因为内心的羞涩而无法应话,只得抗议,而对太平很熟悉的她在太平一开口,便明白太平在想什么心思了,冷笑道,“怎么,你个胆大包天的妮子怕被你八哥骂吗?” “嫂子……好嘛,好嘛……婉儿姐……”太平又被婉儿瞪了一眼,赶忙改了口,亲昵地道,“婉儿姐,你不知道人家差点回不来了……那些人好凶的,还整天在磨刀,做衣服的……要不是他们看我小,说不定人家就……” 说话间,太平小脸一垮,似乎又回忆起之前的日子的艰苦,便是哭泣起来。 “好了……好了……”别人不知道眼前小姑娘的心机,但不代表上官婉儿不知道,明知道这妮子又博同情,倒也无可奈何,只得道,“唉……知道啦,等你八哥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不待婉儿的话说完,太平便喜形于色,兴奋道:“嘿嘿,本公主就知道老大你会罩着我……” 一激动,连过往的江湖称呼都冒出来,上官婉儿一脸黑线,冷着脸道:“还知道我是你老大啊,那你这身邋遢的衣裳和杂乱的头发还不去整理啊……” “老大,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这样子就是为了给八哥看的……”太平得意地瞥了眼上官婉儿,笑嘻嘻地道,“老大,你可要跟小妹多学点,这可是以前我们兄妹间的常事,那时候父皇卧病在床,母后要管的事情多,然后他们就没时间管我了,都是八哥看管我……每当我闯祸了,只要我的样子惨一些,撒会娇,八哥就不问原因,而是为我去找场子了,揍趴那些小子……” 太平今日的运气格外不好,正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进了门,立于不远处了,而婉儿愣了愣,刚想出声提醒,被老人狠狠瞪了一眼,便无奈地低头不敢多言了。 太平这一大段吹嘘格外卖力,有吹嘘李旦如何英明神武,也有些吹嘘自己如何机智的,到最后有些口干舌燥的她意识到婉儿似乎许久不出声了,便偏头问道:“咦?老大,你怎么不说话了……” 话还未说完,太平便惊得站起了身,因为她的八哥就坐在角落里。霎时,太平脸色大变,一脸埋怨地瞟了眼上官婉儿,然后她垂头丧气地一言不发。 “说啊,怎么不说了?”李旦因为在清晨赶路回来,头发和衣裳上还有些露水未干,此刻也顾不上整理了,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妹,“你也别看婉儿,本王在这,她难道敢出声吗?我这个做哥哥的,因为担心妹妹,收到消息,连忙赶回来,想不到失踪许久的妹妹还很开心得意啊……” “八哥,令月错啦……”太平怯生生地瞥了眼正在气头上的自家哥哥,小心翼翼地道,“八哥,你也别生气啦……我也是想你们了,你们都不理我……呜呜……只好擅自跑出来了……” 开始的时候,李令月还有些作秀的成分,但到后来说到伤心的地方,她就真的抽泣起来。想她一个金枝玉叶,从小在锦衣玉食下长大,突然间父母和关系最好的哥哥都不要她了,便毅然决然地上了路,来找寻他们。 从长安到洛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如此远的距离她一个小姑娘却甘愿冒险,可途中又遭遇磨难,失踪许久,好不容易脱困,历经艰难险阻到了洛阳,满怀希望地见到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了,却等到的是哥哥的黑脸。要知道,她还是个快十岁的小姑娘而已,李旦在太平的哭泣声中,铁石心肠终究还是融化了。 “好了好了,好好的一个大唐公主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快去洗洗吧……”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了李旦的暖语,这妮子擦擦眼泪,破泣而笑,不住地点头。 李旦也不顾太平头上的灰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冷笑道:“快去吧,然后将路上的过程都告诉我……本王倒想瞧瞧谁这么大胆子!” 被自家哥哥认同,小妮子心里格外高兴,走起路来都是跳着的。 “哼!”瞧着李旦这么软声软语地哄着太平,小婉儿心里不爽了,冷哼一声,装作满不在乎地道:“刚刚相王哥哥好有气势哦,瞪得婉儿现在腿还打颤呢……” “这个……本王刚刚也是事宜从权嘛……”在婉儿面前,李旦一向没什么架子,搓着手,笑嘻嘻地跟在小婉儿的后面。 “你啊……”小婉儿抬起纤手点了点李旦身上潮湿的衣裳,有些心疼道,“你都不知道自己先去换件衣裳……” “无妨,等太平出来问清了前因后果,本王还要赶去和薛讷他们会合呢……现在他们正在几十里外等着本王呢……”李旦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四处望了望,询问道,“本王看传的字条是阎丫头的字迹吧,她人呢?” “公主既然回来了……‘锦衣卫’和‘青衣卫’的人当然要召回了……”婉儿谈到这事,抬手揉了揉额头,也是觉得棘手,叹道,“现在这里不比长安,人手紧缺,楚月姐和绿衣姐她们只有亲自去召集人了……” 李旦微微颔首,脑袋里闪过一点念头,随即,其眯起眼睛,饶有趣味地道:“原先不可能,现在都不是个事……”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女扮男装? 上官婉儿想到之前李旦也是颇为棘手,可如今却是信心满满,再说她是知道李旦今日去洛阳驻军的军营的目的,因而这时这妮子心中一动,娥眉一挑,满怀深意地道:“相王哥哥,照你的意思,恐怕今日成了吧……” “知我者,婉儿也……”李旦掩饰不住心里的得意,学着宫里的那些教书先生,腻歪了一把,抱拳举过头顶,对着婉儿行了一礼。 “相王哥哥,你是取笑婉儿嘛……”小婉儿抿嘴轻笑,白了一眼李旦,戏谑道,“貌似相王哥哥最看不起的就是迂腐的老先生了,现在又学起他们了,幸好狄先生对你的脾气……” “小妮子,就你会说……”李旦轻轻地拍了下婉儿的额头,嬉笑起来,因为太平的归来,让他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显得格外轻松。 “哎呀……”上官婉儿吃痛,抬起纤手捂着脑袋,撅起嘴不满地瞟了眼李旦,尽管这情人间的小动作在两人之间已经司空见惯了,可这妮子这磨人的眼神还是让李旦有些吃不消。 在李旦看来,假以时日,这小妮子长大成人之后恐怕这魅力不下于自己的那美艳老娘了,实在是要人命啊。 玩闹之余,小婉儿也未忘了正事,其蹙起了柳眉,思索片刻道:“相王哥哥,你刚刚未回之前,奴家问过公主,而公主的回答得天马行空,奴家只能听懂个大概。公主的失踪应该就是落入了贼人之手,而且这伙贼人人数不少,还每天打磨武器,制作衣裳……” 李旦心头一沉,听在耳里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李旦能想到的,小婉儿自然也想得到,这妮子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几乎是在同时,两人同时抬眼对视了一眼,彼此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看来婉儿也是如此想的……”李旦摇摇头,心底一阵后怕,眯起了眼睛,冷笑道,“太平运气是不好,若是本王没猜错,恐怕是一处‘兵工厂’了!” “嗯,奴家想到的也是这个……正好几年前相王哥哥还跟姐妹们讲解过这个词呢……”上官婉儿微微颔首,附和道,“若真是如此,公主倒是阴差阳错地做了件好事,对方的来头恐怕不小啊!” “管他小不小……本王的几千兵马还在候着……”李旦军队在手,底气颇足,霸气地一摆手,幽幽地道,“本王这次就要给他来个直捣黄龙,我倒要瞧瞧到底是哪路神仙……” “哇,八哥好帅啊!”刚进门的太平公主就娇喝起来,一股脑就扑进了李旦的怀里,撒娇道,“嘿嘿,八哥,瞧你的意思是要去给小妹出气,是不是?那人家是不是能跟着去啊……” 说话间,小妮子眼波流转,楚楚可怜地瞧着李旦,而李旦这次倒没吃这套,抬手就是往太平脑袋上一拍,喝道:“去你个大头鬼啊……收拾收拾,一会让婉儿带你进宫去给父皇母后请安……你这一失踪,差点没将母后吓出魂来……” 一听见自家八哥说起李治和武则天,太平眼里也流露出一丝向往,毕竟从二圣离开长安已经过了不久了,她也万分思念,因而这次太平倒是点点头,很是听话。 “婉儿,你一会就辛苦一些了,可要看住这小妮子……”李旦还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知道啦,奴家可是这妮子的老大呢!”上官婉儿得意地笑了笑。 “嗯……”交代完了,剩下的就是正题了,李旦眯起眼睛,凝视着太平,沉声道,“令月,你将这一路上的事都给八哥说说……” 一说起这路上的事,太平眼眸里露出一丝惊慌,颤声道:“八哥,八哥,他们好凶的,还想脱本公主的衣服……要不是他们看我小,人家……呜呜……他们还让我干活,不干就不给我饭吃……” “好胆!”李旦眼里煞气四溢,咬牙切齿地道,“那太平你是如何逃出来的?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一向细心的上官婉儿早已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其铺开宣纸,手执软毫,对着太平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李旦瞅着眼底闪过诧异之色的太平,笑了笑,解释道:“令月,你说你的,而婉儿就记录下来,等进宫了,你可以先拿给他们两位看,保证你不会被骂……而且这样一来我们还能从你的话语里找一些蛛丝马迹……” “哦……”太平公主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这些日子以来的事,从头开始说道,“那日,八哥你们都从长安走了,就留小妹一个人留在大明宫里……本公主无聊,就去找七哥玩,可七哥根本不理人家,然后就天天找婉儿老大玩……开始还好,可婉儿老大前些日子也走了……小妹无奈下,就想着来洛阳了,可又不敢跟身边的人说,怕被父皇骂……” “小妹就仗着你平日里夸我的聪明就上路了呗……开始蛮顺利的……可是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人家一时贪嘴,就着了道了……”说到这里,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瞟了眼李旦,又道,“待人家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都是膀大腰圆的大汉在打造着武器,还有一些老婆子在缝补衣裳……后来他们发现了我,那个个子小一点的还想脱人家的衣裳,幸好被领头的制止了……说要养着我,待大一些就让我去青楼接客……呜呜……” “岂有此理!”李旦一拍桌案,怒发冲冠地道。 一时间,小丫头的哭声更大了,李旦瞅瞅婉儿,而婉儿没好气地偏过头去,并不理会,他只得亲自哄着这丫头:“太平,别哭了啊……那这是什么店啊,哥哥我正好去找他……” “是叫什么‘黑水镇’的……那个店……”小丫头支支吾吾地低着头,终究还是架不住李旦的追问,小心翼翼地道,“就是一家青楼……人家是女扮男装的……” “你……”李旦愣了愣,一拍脑门,有些无语道,“你这么娇小,细皮嫩肉的,装男人?”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事情经过 按理说,以太平公主的智谋能着了道很难,李旦之前也设想过很多原因,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却是这么个原因,着实令李旦有些大跌眼镜。 “你……”当李旦想开口训斥一番的时候,抬眼瞧见这妮子那可怜的眼神,顿时心头一软,他抬手揉了揉太平的小脑袋,眉头舒展,顿时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李旦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的印象似乎都是样貌与才气于一身的,心里头对这个小妹格外重视,但细细想来,这似乎是他的一厢情愿了。 总而言之,李旦的印象是先入为主,建立在了原先的历史之上,而现在这个日后铁腕的传奇女人不过也是个孩子罢了。贪玩一些,好奇一些,也只是比别的孩子聪慧一些。 刚刚便瞅见自家哥哥脸黑了下来,太平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挨骂了,却不想等到的是李旦的温柔抚摸,这让小妮子有些喜出望外了。 “哼,得意死你……真不知道你这妮子怎么想的,你这细皮嫩肉的,还装个男人,活该被盯上!”李旦笑着数落道,“那家店的名称叫什么?还有那里有什么有代表性的地方?” “嗯……这个,名称的话,人家也不知道啦……”李令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人家就是看到门口有好多姑娘……然后我就被拖了进去……人家只记得那店的门口好像有棵好大的树……” 李旦微微颔首,偏过头望向上官婉儿,此时小婉儿已经放下了笔,抬眼正好对上李旦的眼神,而李旦朝她示意了一下,上官婉儿会意,便是眯起媚眼,娇声道:“从公主的话语里,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在黑水镇有个生意很红火的青楼,而青楼前面有棵大树……咯咯……还有哦,相王哥哥应该知道的,像这样的店在当地应该都是很有名的,要找到不难……” “嗯……婉儿,‘青衣卫’那里一定有些资料的,你去查一查这‘黑水镇’究竟是哪位英雄的地盘?”话到此处,李旦面色微沉,话语流露着明显的煞气。 尽管“青衣卫”这些年发展迅速,但好在有心细的阎楚月在整理着来往的信件,其按照目录规格划分好,在密室的橱柜里找到这些信件还是很方便的。 当上官婉儿取回信件后,不出一会,这妮子脸色略微沉重,凝视着李旦,冷笑道:“相王哥哥,咱们这次倒是遇到对手了……你猜一猜?” 李旦心中一动,见到一向自信的婉儿如此郑重其事,便明白对手的来头可能不小,而如今能让婉儿变色的唯有…… 因而,李旦略微思索后,便有了明悟,冷哼一声,反问道:“怕不是那所谓的‘五姓七家’吧?” “咯咯……相王哥哥,你还真说对了……”上官婉儿点点头,眨眨眼,调皮道,“而且还是那个‘崔’家哦……” “崔家?哪个崔?” 上官婉儿抿嘴轻笑,歪着脑袋道:“不就是相王哥哥在刘家教训的那个‘崔’喽!” “呵呵……不错,博陵崔氏啊,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李旦眯起眼睛,冷热道,“似乎其余各家对刘家的事都未出声啊,意料之中的沉默啊……那本王就不客气了,通过这个事,非要将这个‘黑水镇’好好查查……” 本来听着这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那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而当听到崔家的时候,太平公主终于来了精神,插嘴道:“崔家吗?本公主知道呢!莫非他们也得罪你了吗,八哥?是不是要打架啊?真好玩,那八哥能不能带人家玩啊?” “啪!” “玩你个头啊!”李旦没好气地抬手敲了下太平的脑袋,叮嘱道,“这之后就没你什么事了……你收拾收拾,一会婉儿陪着你进宫去给父皇和母后请安!” “呜呜……知道啦……”李令月吃痛地捂着脑袋,不敢再多话。 “婉儿,之后这里就拜托你了……事不宜迟,本王就出发了,将士们还在等着本王……”话罢,李旦警告似的瞪了眼太平,然后其才出了府。 自家这个八哥一没影,太平抬起胖嘟嘟的小手拍了拍胸口,终于放松下来,不住埋怨道:“一段时间不见,八哥的威势怎么又重了……他人往那边一站,本公主就觉得压力倍增,给人家的感觉就跟父皇一样……” 上官婉儿有些恍惚,犹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个皇子还很稚嫩,而她从小生长在掖庭宫,自以为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可往后几年,当她越了解这个小皇子,就越发觉得这个人的深不可测。 不断的新词和新的点子从这个小皇子嘴里吐出,更好像打开了上官婉儿眼前的一扇门。当那日长安血夜之后,他蛰伏下来,几年一过,李旦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因而,原先不敢想的那些承诺似乎就要成真了,对小婉儿最重要的就是上官家的名誉问题了,每每想到这里,婉儿就激动不已…… “婉儿姐……” “老大……” “嫂子……” “怎么了……”听到叫喊声,上官婉儿从沉思里回过神来,但顷刻间其就意识到刚刚应答的称呼,其俏脸上瞬间潮红,狠狠地瞪了眼太平,娇斥道,“就你事多……” “这……”李令月觉得颇为无辜,但眼瞅着面前的这个人有些恼羞成怒,只能嘀咕道,“还不是其他的称呼没反应嘛……”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太平公主李令月忙摆着手,讨好道,“老大,咱们何时进宫啊?” “你啊,现在又开始着急了?不怕挨骂了?”上官婉儿铺开宣纸,瞟了眼小妮子,笑道,“这不是你八哥吩咐的吗?结合你刚刚说的话,我再加工一下,写出一篇‘惨绝人寰’的事情经过来帮你过关啊……” “老大,你最好了!” 不待小婉儿说完,太平便激动地欢呼起来,并冲过去狠狠抱住了自己的未来的小嫂子……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正面强攻 此时军队在离洛阳数十里外驻扎,好在李旦有快马,不到晌午就已经追上了队伍。 一直保持着警戒的薛讷闻讯而来,李旦下了马将辔头交给了副将,偏过头问道:“这里没出什么状况吧?” 已经清闲了几个时辰的薛讷笑了起来,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殿下说笑了,这样的几千人驻扎在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找茬的,除非有像殿下之前说的有那种叫做‘傻叉’的人……” “呵呵……”李旦愣了愣,哑然失笑,摇摇头,叹道,“往后就没这么清闲了,这次的对手你应该感兴趣呢,师哥……在刘家,你可是嚣张跋扈啊……” “哦?崔家?博陵崔氏?”薛讷眯起眼睛,冷笑道,“倒真的是冤家路窄啊……” “师哥,你去将本王带来的四人叫过来……”话罢,李旦直接进了大帐,端坐于主座上,陷入了沉思。 现在军中副将他都不熟识,说不定有一些小人混入其中,冒然启用,恐怕这次行动就要功亏一篑,而李旦最为看好的王孝杰和王晙这“二王”将领俱是原本历史上的名将,此番因在之前的比试里受伤未愈,也让李旦这里人手有些捉襟见肘,只能启用“青衣卫”的四人了。 目标近在咫尺,时间有限,李旦此举也是将接下来的作战意图介绍下去,免得到时遇到抵抗,这几千人乱了阵脚。 这也怪不得李旦,从太平的话语里,其能看出这伙人绝对是有组织的,且警惕性颇高,虽说太平此时不过是个小姑娘,可有些东西是有天分的,像她这么聪慧的女孩却记不起对手的具体特征,这绝对不是偶然,因而也足够引起李旦的重视了。 不一会,薛讷领着“青衣卫”四人进了大帐,李沐欣在军中,收起了平日里伪装着的妖媚,正正经经地领着几人行礼,抱拳躬身道:“主子!” “嗯,时间有限……本王长话短说……”李旦剑眉一挑,凝重道,“接下来,我们要拔营去几十里外的‘黑水镇’,尽管公主已经安全,但有仇不报不是本王的性格……你们懂的吧?”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沐欣出列,抬眼凝视着李旦,询问道:“属下懂的,可具体该如何做?对方是什么人?” “对手嘛,这次来头不小……”李旦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眸子里闪过一丝凶光,沉声道,“号称天下第一高门的崔姓二家中的博陵崔氏啊……” 像李沐欣这样的青衣卫中人,对最近的消息都是晓得,深知主子跟这崔家的恩怨,而作为当事人的薛讷将军正在这营帐内! 这位在青衣卫里排的上号的女屠夫闻言,也是抬头望了望正挺立于李旦身后的薛讷,又开口道:“谨遵主子的吩咐!” “到时,你们四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就驻扎在城外,将这小镇围起来……”李旦踱步走了两圈,顿了顿,又道,“另一部分随本王入城,然后找到一家门前有棵大树的青楼,剩下的就由本王来解决了……” “诺!” 命令下达后,这几千的人马就开始拔营了,而将士们集合的速度之快让李旦这样看惯了现代军事电视的人也不由得咋舌,足见王方翼这样的沙场宿将绝非浪得虚名。 原先李旦只是从“青衣卫”的一些信件消息里得到些许这“黑水镇”的信息,可真的临近这里,李旦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明白这不起眼的小镇的重要,也明白了那崔家能在这扎根的原因。 说来这“黑水镇”并不大,从外部看那城门进出的百姓也不多,可这却是三府交界处,这三府便是都城长安所在的“陇右府”,东都洛阳所在的河南府,以及北都晋阳所在的河东府,战略地位实属关键,可大唐上下如此多的人却不见有人指出…… 但这崔家还是颇为重视的,一般的小镇哪里有这样的城门,只是架个牌匾就足够了,而这黑水镇城门,城墙,以及守卫一应俱全…… 念及此处,李旦心中一沉,抬眼望了望那不算太高的城墙,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这‘五姓七家’在朝中的势力倒是颇大啊……” 说话间,李旦摆摆手,身后的青衣卫立即会意,分出两人带领着一半军马将这小镇团团围住。 不多的守城官兵还以为是贼兵劫掠,刚想上前制止,却抬眼瞧见贼兵势大,便是赶忙驱散了百姓,想要关上城门,李旦冷笑一声,自顾道:“师哥……” 薛讷闻言,眼中精芒大作,径直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飞到半空中又抬脚点了下一边的树干,身子如大雁一般直冲城门,在那城门快要关上之际,薛讷面色微沉,抽出了随身宝剑,一下子挡在了左右两扇门中间。 与此同时,薛讷低头歪腰,侧身从中间的缝隙里穿过,目标十分目标,只需一招便控制了身着将领盔甲的人,一只手掐着那人的脖颈,沉声道:“打开城门!” “这位好汉……行行好……咱们小镇哪里比得上大城啊,实在经不起你们这么多人的劫掠啊……”那人也是个软骨头,一见薛讷身手如此迅猛,自身的小命顷刻间便握在了对方手里,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讨饶道,“还是请英雄们去别处吧……” “少废话……快开城门……”薛讷一下子打断这人的话语,冷冷道,“现在城外的是大唐相王,奉命来此驻扎……识相的,就快开城门!” “这……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听到这话,这个偏将低下头,眼珠转了转,不断地应着,“小的开……小的开……只是我们这小镇还从未有相王殿下这般权贵驾临过,还请殿下核实下身份……英雄,你说是不是?” 还在这将领说话的时候,有个布衣着装的小厮已经快步退了开去,想要混入百姓中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拖延时间 尽管这个将领故作镇定,但眼底的慌乱却是骗不过薛讷这等高手,而他眼角余光霎时就扫到了正在往城内围观的不多百姓中移动的小厮。 倏然,薛讷冷笑一声,剑眉轻挑,抬脚踢向一旁的石子,准确无误地正中那小厮的小腿,顿时小厮惨叫一声,瘫软在地,而薛讷偏过头,凝视着这将领,沉声道:“这小厮这么着急去干什么?这门还开不开了?” 到了这会,薛讷话语里多了些许不耐烦,而那将领心中一沉,不由得赶忙低下头,不断地求饶。 作为城门的守卫将领,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不差,深知眼前的魁梧男子绝对能独自开这城门,只是稍微麻烦一些,再拖下去,恐怕他自己就要命丧黄泉了,现在只有寄希望于城内的官员们早做打算了。 念及此处,这守门将领明确了目标后,倒是当机立断,抬手一招,喝道:“小的们,都愣着干啥,没听见吗?你们快打开城门,迎接相王殿下进城!” 李旦悠然自得地骑在马背上,对于自家师哥的能力从不怀疑,这样的小城若是他薛讷拿不下,也是丢了他老爹薛仁贵的脸面了。 果不其然,李旦远远地瞧见那被薛讷宝剑阻碍的城门又缓缓而开,城内的数位兵士出列站成一排,又将刚刚被阻隔在城外的百姓们往城内赶,然后所有人分列两边,郑重地迎接李旦入城。 李旦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守城将士们饱经风霜的面庞,微微颔首,冷笑一声,喝道:“入城!” “‘黑水镇’守卫崔云良拜见相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了这守城的将领带头,兵士们乃至百姓们纷纷行礼,而这些人的大礼极为讲究,倒是让李旦大开眼界,能在短时间内聚集军民迎接他这个相王,又这么知礼,那么可想而知的是城内百姓似乎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了。 因此,这崔家的控制力可见一斑,由此可见,刚刚那个小厮走不走得开其实问题不大,因为这里的百姓谁都可以通风报信的吧。为此,刚刚从里面走出的薛讷也有些明悟,颇为懊恼地朝着李旦点点头。 李旦会意,抬眼扫视了一遍,明白不久这城内就会得到讯息了。 李旦骑着马缓缓行到那低头哈腰的崔姓将领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幽幽地道:“崔将军也是姓崔啊……倒是与本王在洛阳城内教训的一位没教养的公子哥同姓啊……因为那人的关系,本王都对崔氏一脉失望了,可今日见将军如此知礼,还是颇为诧异的……你说同样是崔姓的人,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此言一出,已经尽职地回到自己马背上的薛讷顿时想要笑出声,因而他忙抬起臂膀,用袖口挡住面庞。 尽管薛讷本身有些木讷,可这几年跟随李旦,见识的多了,有些事还是能跟得上李旦的思维的,而现在这件事他正好是当事人,对前后关系可谓了如指掌。 自家主子还是这样的性子,阴死人不偿命,当面拐弯抹角地讽刺对方的主子,而事关崔家少爷,崔家人当然不好妄自评论。 再说那崔云良一听眼前这身着华服的小公子如此开口,便明白来人的身份是货真价实的。身为崔家外姓人自然明白崔家少爷发生了何事,得罪了什么人,又有什么人敢惹“五姓七家”,那人便是眼前的当朝炽手可热的小皇子李旦啊! “呵呵……殿下说笑了……”崔云良挤出一丝笑容,谦卑地道,“末将只是个小人物,哪里会知道殿下能对上的人物啊?” “哦?”李旦眸子里的精光闪了闪,听到这话,顿时对眼前的不起眼的将领印象大改,能若无其事地将自己与崔家剥离开来,着实厉害。 “殿下,难得有您这样的贵人来此,不如先在我们这城墙上转转,指导一下兵士们的驻防,毕竟不少人都不知道东都是如何做的……”崔姓将领殷勤地为李旦介绍风土人情,又道,“若是殿下不嫌弃,也可以跟百姓们见见面嘛……” 身为李唐皇子深知百姓的重要性,而当这崔云良说出这话时,李旦便明白这将领成功了,他笑了笑,叹息一声,满怀深意地道:“也好,让有些人做些准备也好……本王等着……” 崔云良顿时变了脸色,干笑起来:“这是哪里的话,殿下请便……”李旦的话无疑是在明确告诉崔家,他这个相王就是明白他们在拖延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向来有耐心的李旦看见百姓们的脸上大多露出了疲态,便是冷然道:“崔将军,不知何时能入城啊,你看百姓们……” “殿下莫急……莫急……我们进去……” 还未待崔云良说完,城内的街道上冒出几辆马车疾驰而来,远远的就在喊:“殿下!相王殿下!请恕下官来迟啦……” 崔云良松了口气,忙摆摆手,命手下将百姓们驱散,而剩下的事就是城内官员们的事了。 李旦抬眼望向那马车,也顿住了脚步,他心里也想看看究竟是何种“大才”能到这“黑水镇”做县丞。 马车停下,开头一辆车下来一个圆滚滚的胖墩,而后面的马车都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人,李旦心中一动,目光越过胖墩,投向那些颇有些声势的人们,不用多想,这些便是这城内的崔家人了。 胖墩一路走来,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的,径直移到李旦身前,这小子竟然还想上前,已经从马上下来的薛讷横着宝剑隔断了他,而他一惊,忙不停告罪,貌似憨厚地道:“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相王殿下,一时间有些情不自禁……” 李旦眉头一皱,深感眼前这人的不同寻常,竟然还有人能跟他比脸皮厚,真乃劲敌也…… 还没等到李旦说话,这胖墩又哭泣起来,摸摸肚子,叹息道:“殿下啊,您可算是来了啊……唉……今年这里歉收,百姓们的日子不好过啊……这不,刚刚下官还跟着这几位大善人在田里干活呢!得知您的到来,下官衣服还未来得及换,就特意跑来迎接了……呜呜……殿下,下面下官为殿下介绍几位大善人……”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各怀鬼胎 说话间,李旦趁着这机会仔细打量这个面生的胖子官员,当然他也在听这胖子在使劲的吹嘘,只不过是嗤之以鼻而已,但当他结合胖子的语境,真的瞧见这胖墩裤脚处那未干的淤泥时,倒是对这些世家刮目相看起来。 就算是子虚乌有的东西,这些豪门世家也能自圆其说,博得美名,不得不承认这着实是一门功夫。 不光是这胖子,而那跟随的几人也是浑身脏兮兮的,让人乍看之下,只有肃然起敬,丝毫不会怀疑他们弄成这副模样的过程。 但本身就是现代人的李旦,见惯了瞠目结舌的弄虚作假,细心地就发现这些人就只有下半身泥泞不堪,而袖口往上则是另一种情况,如果真如这 胖子所说在田里干活,那上半身如此一尘不染显然是不合情理的。 李旦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摆摆手,道:“先不忙,本王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朝廷命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要介绍,难道你就不先介绍自己吗?” “哦……嘿嘿……这个是下官疏忽了……”刚刚还一副哭哭啼啼模样的胖子眨眨眼,搓着手憨笑道,“殿下,下官幸得见到殿下当面,心头万分欣喜……一时间有些忘情了……” “够了!” 见这胖子还想即兴发挥,李旦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而胖子官员愣了愣,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忙道:“下官姓王名辉……只是个普通的名字,小人物而已,唉……只想在这里为百姓们鞠躬尽瘁啊……” “大人高义啊,我等铭记于心啊!” “是啊……咱们‘黑水镇’能有现在的规模离不开大人啊!” “殿下啊,王大人在这里几年了,深受百姓们的爱戴啊……不知什么时候能让王大人高升啊?” 一时间那几位所谓的大善人振振有词为这王姓的胖子壮声势,好一副官民同乐的景象啊。 李旦撇撇嘴,对这些戏精的脸厚程度也是极为鄙视,几乎都要跟他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 “大唐就是需要像王大人这样的好官啊……”李旦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叹息道,“还有这几位……” “哎哟……瞧下官这记性……”王辉一拍肥嘟嘟的脑门,懊恼道,“殿下,这位是我们‘黑水镇’的大善人朱孝仁……” 首先,这胖子指着一个身形略显消瘦的男子,那人见最先点的就是他,看得出有些受宠若惊,快步走了两步,不待胖子再过多介绍,这人就已经点头哈腰地道:“草民朱孝仁,拜见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人起先就是缩在人后,根本不起眼,李旦也未注意过他,但这王胖子竟然最先的就是介绍这人,那么此人定是非凡人。 李旦定了定神,抬眼打量着这朱大善人,却见此人样貌平常,双目炯炯有神,满脸正气,再仔细观察,便发现只有这人与旁人不同,身上泥泞不堪,甚至连袖口和头发上都沾着泥水。 显而易见,这人是真的在做实事的,而此时却是被用来做挡箭牌了,可这朱大善人却浑然不知,李旦心头叹息,瞟了眼那几位眼神飘忽不定的所谓的“大善人”,遂温言道:“朱大善人辛苦了,我大唐能有如今的繁荣,离不开像你这样的有识之士啊!” 受到眼前这位相王殿下的褒奖,让朱孝仁有些受宠若惊,当他还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是像记起了什么,瞟了眼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的王胖子,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突然的沉默让李旦感到有些不同寻常,刚想开口,王胖子出列,抱拳道:“殿下,难得到了‘黑水镇’,怎能不到县衙去观摩一番……而且下官也好介绍其余的大善人给殿下认识啊……” 李旦敷衍地应了声,王胖子指着最后的三个人,比刚刚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三位皆是兄弟三人,皆是本地的富家子弟,对这里的百姓帮助极大,来自崔家,分别叫……” “好了……本王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李旦冷笑一声,打断了吹嘘得眉飞色舞的王胖子,饱含深意地道,“崔家嘛,本王当然知道了……” “呵呵……殿下说笑了……”崔家几人皆是面色一滞,不自然地笑着应道。 想他贵为“五姓七家”的博陵崔家,虽不及清河崔氏强势,但两崔并称为“天下第一高门”,族人何时被人如此小瞧过。 尽管眼前的这人身份高贵,但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已,所谓强势不过是依仗着身份和他身后的气势逼人的兵马。 几人相互看了看,眼里皆是流露出狠色,而那王胖子作为崔家找寻的官家代言人,自然是要与崔家站在一起了。 能作为这里的官家脸面,心智自然不低,其瞧着这几人眼里的冷意,便明白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今日他推出了朱孝仁试探这小皇子,而李旦果不其然地前后对待他们的态度差别极大,种种迹象表明今日的相王绝对不是路过,而是来者不善,这里里外外的强兵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来。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先下手为强,王胖子对着那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已经在这里合作多年,配合极其默契,便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立于李旦身后的薛讷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心中一沉,忙低声道:“殿下,有些不对……” 对于刚刚那偶然表现出来的强势有些懊恼的李旦微微颔首,叹道:“师哥,本王刚刚冲动了,这些主似乎下了定论,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薛讷冷笑一声,瞅着不远处那些提着刀刃的衙役,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屑,自信道:“殿下,这些人在属下看来,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师哥的能力本王明白……可有些事不是好勇斗狠能解决的……”李旦眺望远处,凝视着道路上行走的不多的百姓,感叹道,“就怕那些人丧心病狂啊……”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想下杀手 “那些人”指的是谁,现在而言已经显而易见了,因而薛讷闻言,偏头冷冷地望着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眼里流露杀气摄人心魄。 正牌博陵崔家人的能力自然不是这小镇上的崔家边缘人可比的,遇事不决的时候,这里的人还是习惯由混迹官场的胖子王辉做决定。 终究还是智谋尚可的王胖子感受到了不远处的薛讷散发出的煞气,心中一动,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瞟了眼魁梧的薛讷,猜测着这杀气凛然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也不需要多想,能做当红的小皇子相王的护卫,自然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沉下心的王辉一改刚刚的憨厚,凝重地扫视着眼前这崔家的外围人,迟疑道:“你们刚刚那提议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如此直接的问话让几人沉默了一番,还是只是算王胖子的跟随者朱孝仁接过了话头:“算是造反了……” “这……” 生来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几个崔家人皆是心头一颤,面面相觑,刚刚他们只是依照着内心的意向交换了彼此的意见,却未曾重视这小皇子的皇室身份啊…… 若是真的动了这圣眷正浓的小皇子,那他们就是大唐的敌人了,恐怕这后果…… 本来作为外围人的朱孝仁并没有资格插话,可在这非常时期,他们也顾不了什么了,王胖子对于朱孝仁的话语还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肯定。 崔家几人一听到做这事要承担的风险,便打了退堂鼓,但现在这小皇子明摆着是来针对他们的,就这么灰溜溜的服软,他们也不甘心,想来想去,也只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王辉。 作为两崔之一的博陵崔氏能将王胖子弄到这个紧要处镇守,当然因为这胖子那不同于一般人的智慧与果决。 只见王胖子挑了挑眉毛,诡异地笑了笑,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极为可怖。片刻后,其幽幽地道:“这小皇子是来者不善啊……若让他查出点东西,我们是死无葬身之地啊……束手就擒是死,趁势而起也是死……反正横竖是死,我们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说话间,这王胖子那肉饼似的面庞涨得通红,眸子里的煞气极为凌厉。 崔家几人相互看了看,遇到这种生死之局,他们也唯有心里一横,置之死地而后生了,现在就看眼前的胖子如何做了。 一直在为百姓做实事的朱孝仁没什么话语权,其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王胖子眯着眼睛,瞟了眼朱孝仁,意有所指道:“孝仁啊,这些年你 为崔家做的事,为百姓做的事,本官都明白,可千万不要第一次遇到某个人就将这些年的坚持扔掉了……” 朱孝仁愣了愣,这些年来,说实话,这些年不管外面如何了,他都坚持本心,从来没有参与到崔家等等世家的谋划中去,为的不过是能心无旁骛地为百姓做事。因而到了这会,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了。 “你们看到那些兵士没有,若是本官没有猜错,似乎就是有‘铁军’之称的洛阳驻军,所以硬拼我们是没有一点机会的……”王胖子下意识地瞟了眼在四处观望的李旦,冷然道,“但好在是在这‘黑水镇’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任他有千军万马,我们又有何惧?” 这几个崔家人年纪稍大的领头人放下了姿态,皱了皱眉头,事关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重视,因此其微微颔首道:“王大人,你说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你们各家先将死士集中起来,然后本官引这小皇子到了地方,我们就将其一网成擒!”王胖子一番话条理清晰,好像在这些人的面前铺开了一条路,“你们觉得如何?” “那地点选在哪里?” 王胖子阴险一笑,抬眼眺望远方,幽幽地道,“最近不是有个小丫头逃跑了吗?若是本官所料不差,说不定这小皇子就是依照那个小丫头的话寻过来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成全他吧,就在那里好好招呼这位小皇子……呵呵,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王大人,这事后……” 这也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事,既然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要在这里动手,可这退路就值得研究了…… 王胖子显然早有准备,满怀深意地道:“我们既然做了,那就跟博陵崔氏分隔开吧……天下间也不是只有大唐一处吧……” 几人皆是人精,听到此话,都是一愣,随即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言…… 李旦左顾右盼,欣赏着这地势重要的小镇的布局,而薛讷一直在观察着那几个人,越看越觉得诧异,因而其紧走几步,躬身道:“殿下,那些人似乎现在都是那个胖子在主导了……” “呵呵……不奇怪,本王刚刚就看出这人的不凡,是个人物……”李旦撇撇嘴,颇为不满地道,“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这么厚脸的家伙……唉?你说他们现在在讨论什么?” “殿下,属下愚钝……”薛讷挠了挠头,摇摇头,憨厚道。 “好了……好了……本王怎么会问你了……”李旦有些尴尬地一拍脑袋,懊恼道,“其实无他,他们是在想怎么对付咱们罢了……” “这……什么?” 说话间,薛讷闻言便要暴起,被李旦连忙拉住,幽幽地道:“稍安勿躁,师哥,你可是打过仗的……若是你,会用何种方法来对付本王?” 若是不考虑阴谋诡计,光是以战场局面来说话,这薛讷可是个好手,而此时他的脑袋就转得快了起来,不过片刻,他就应道:“若是属下的话,不会强攻,需要将殿下调出即可……可究竟是如何做,这……属下并不了解这里,因而也……” “是啊……够了……调出……”李旦笑了笑,摆了摆手,打断了薛讷的话语,随后其负手而立,抬眼望了望天,呢喃道,“此战难了啊……”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请君入瓮 正当李旦冥想之时,王胖子领着崔家人殷勤地移步过来,薛讷向前两步,抬手拦住了王辉。他这一动,刚刚还无动作的守将崔云良当下拔出了刀刃,有了将领带头,摆好阵势的“铁军”瞬间举起了刀刃,目光皆是投向了率先拔出武器的崔云良。 从李旦靠近这“黑水镇”以来,两方人第一次剑拔弩张起来。 “呵呵……这个……殿下……这些武器是不是可以收起来?”王胖子弱弱地瞟了眼李旦,迟疑着,紧接着,其转过身,抬手一巴掌打在崔云良脸上,冷然道,“你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殿下面前动刀?” 崔云良起先给李旦的印象就是明得失,懂进退,而此时却是执着地握着冰刃,低头不服道:“大人,你为百姓们呕心沥血,而这些纨绔子弟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光带些人过来就耀武扬威,指手画脚,末将就是不服!” “放肆!”王辉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又是抬手打了崔云良一巴掌,沉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了,省得殿下看到你心烦,你也别守这城门了,去种地吧!” “大人,末将……”崔云良诧异地抬头望向王辉,好像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这般做法的不理解。 “滚!还不快滚!”王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驱赶着他。 “将军,你要改改你的脾气了……” “是啊,将军,你快谢谢大人,快走吧……不然谁都保不住你……” “将军,你还是快走吧,别给大人添乱了……” 其余崔家三人都是不同程度地劝着崔云良,这崔云良面色变了变,似乎有些纠结,但终究还是抱拳道:“殿下,刚刚是末将冲撞了你,不关大人的事……末将去种地了,不污殿下的眼睛了……” 崔云良走得倒极为洒脱,显然对自己的遭遇并不服。他走是走了,可老好人还是得王辉这胖子做,却见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薛讷,点头哈腰地道:“殿下,刚刚是下官的手下不好,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随下官进城内休息……下官必将照顾好各位,以此来表示下官的歉意……” 李旦眯起眼睛瞧着他们这些人的表演,不动声色地道:“王大人劳苦功高,在官民中威望极高……这些本王都看在眼里……”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王辉的面色微变,低头打着哈哈,躬身道:“请……” 李旦微微颔首,偏头对着薛讷使了个眼色,薛讷会意抬手招了招,而李沐欣一人继续跟随着李旦和薛讷,其余人就驻扎在城门处。 如此的安排似乎正中崔家人的下怀,三个崔家人相互看了看,眼里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但王胖子依然冷静,其转头仔细观察了一番那支闻名于这洛阳一带的“铁军”,便是迟疑道:“殿下,你不多带些将士吗?若是到时候……” “哎……”李旦面色一沉,有些不快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来去自如,又有何惧?更何况有大人你在这,本王相信大人一定早有安排……既如此,本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胖子眸子里的精光闪了闪,偏头望了望崔家几人,通过李旦的话语过后,他们的处境已经彻彻底底到了悬崖边上。若是李旦出事,不管如何, 他们的保护不力之罪是跑不了的了,可若是让李旦查出些东西,那么他们恐怕就不是死自己了,而是牵连不少人,因而在这么好的机会出现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没理由抓不住。 既如此,王胖子也是会做人,对着将士们抱抱拳,笑道:“殿下接下来就由下官保护了,而各位将士好好休息,肉食和美酒立刻就会送来,还请各位放心……” 李旦眼珠转了转,隔着好远,隐蔽地对现在立于“铁军”最前面的青衣卫摇了摇头…… 其余的一切都是虚的,先控制住小皇子,再往下,可回转的余地就要大得多。打定主意后,王胖子笑了笑,叹道:“殿下,难得来这里,下官就带你去找点乐子……嘿嘿,我们这最大的酒楼……” 此时,王胖子脸上带着坏笑,那种笑似乎是男人都懂的,而李旦心中一动,便是会意,阴恻恻地道:“酒楼吗?瞧着王大人的样子,还说是乐子,不会是青楼吧?” “殿下英明……”随后,崔家几个人便是天花乱坠地一番吹嘘。 青楼?李旦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青楼上引,想要试探出这要去的青楼是不是就是太平所说的那个青楼,当下其不屑地笑了笑,嘲讽道:“还最大的青楼?别说笑了,本王在洛阳什么地方没去过?本王就不信你这破地方还能有什么好地方,莫不是在低矮陈旧的地方,然后随便找几个所谓的美人来敷衍本王的吧?难道比本王这个美人侍卫还要美?” 说话间,李旦抬手指了指妖媚的李沐欣,能被李旦当面夸奖,着实让李沐欣有些激动。霎时,这不安分的女子又叉着腰,对着崔家几个人眨了眨眼,顿时将他们迷得晕头转向。 “咳咳……殿下,这你是说哪里的话?”王胖子瞬间不高兴了,轻咳几声,朝着几个崔家人瞪了瞪,反驳道,“殿下,你瞧那里,那个最高的地方就是青楼所在,门口还有棵大树,在夏日里纳凉也是好去处啊!至于美人嘛……当然不能跟你的这位侍卫相比了,但也不差了……嘿嘿……” 随着王胖子的吹嘘,李旦收敛心神,也露出了奸笑,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本王就是好好瞧瞧……还不带路?” “好咧……你可瞧好吧……”王胖子一马当先,引着李旦上了马车…… 跟在后面的薛讷故意慢了两步,靠近了李沐欣,低声道:“你继续跟着殿下,我去提醒那些小子几句,不多时,我就会赶上你们的……” 对于薛讷的本事,李沐欣自然心中有数,上了马车后,故意坐于李旦身旁,为李旦揉捏着肩膀,又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变化,以防出了什么意外……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撩动身姿 这小镇不大,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下了马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棵奇形怪状的大树,立在了街市中央,怪不得太平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 李旦抬眼望了望这青楼,倏而就意识到这里不同寻常的寂静,其抬手拍了拍李沐欣的手背。这妖娆的女子立即会意,一只手还紧抱着李旦,而另一只手已经触碰着袖口里的利刃,凝视这街市两旁。 王胖子搓着手,解释道:“殿下,今日没有其余的客人,就只有殿下一个……” “呵呵……大人好大的手笔啊……”李旦倒是不以为意,摆摆手,催促道,“既然如此,那就进去吧……本王倒要看看这里绝美的女子……” “殿下,请!” 随着话音落下,青楼大门瞬间洞开,乐器的声音清脆悦耳,王胖子定了定神,左看看右看看,询问道:“殿下,不知那位将军哪去了?” 李旦满怀深意地瞟了眼这王胖子,知道这人说的是薛讷,笑道:“他啊,可能去随便走走吧……需要的时候会出来的……” 若是一个人强,可他总在你面前,那么心里还有点准备,可若一个高手并不出现,而是转为缩在暗处,绝对是敌人的噩梦。 王辉尴尬地笑了笑,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但似乎暗中的人并不打算放过这样的机会,对王辉的警告置之不理。 无奈下,作为崔家一份子的王辉也唯有配合,若是能一击得手自然最好,但若是失败了,王辉这胖子也自有办法。 稍许,王辉躬身道:“殿下,您是贵客,理应走在前面……” “呵呵……也好……”李旦抬眼望了望这还不见人影的青楼,飒然一笑,准备抬步而进,但就在此时,李旦的臂膀却突然被人攥紧,没法移动了。 倏然,一个人影浮现出来,冷冷地望向二楼的角落,沉声道:“殿下,莫急,属下陪殿下一同进去……” 此人当然就是薛讷了,这神出鬼没的身手让在场的崔家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胖子面色微变,点头哈腰道:“这位将军真是敬业啊……” 有了薛讷在一侧,而李沐欣这女子在另一侧,现在的李旦周围可谓固若金汤,再无偷袭的可能。 李旦笑了笑,抬步而进,偏过头,小声道:“城门那里都准备好了?” “殿下放心,都按你的吩咐安排好了……他们会在紧要关头过来的……”薛讷摩拳擦掌起来,对于这四处透露出假象的小镇,这木讷的薛讷早就看不顺眼了,无论如何都要大闹一番。 “师哥,稍安勿躁,一会有你打的……”李旦定了定神,想起了刚刚的情况,便是疑惑道,“师哥,刚刚你是什么意思?难道那里真的有人吗?本王似乎并未发现有人的迹象……” 不光是李旦,连无比自信的李沐欣也是侧耳倾听,毕竟她刚刚也未发现危险。 但有些东西感觉不到,就不代表它不存在,薛讷眯起眼睛,微微颔首,冷笑道:“殿下,还有沐欣,你们并未去过西北,感觉不到也并不奇怪……” “哦?”听着薛讷的话语,李旦意识到情况的变化,凝重道,“照师哥你的意思,刚刚在那个角落的人不是中原人……那人是吐蕃人?” “还不清楚,但属下能确定的就是此人来自西北……”薛讷本身就是沙场宿将,他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到了此时,李旦坚定了杀心,冷冷地扫视着这富丽堂皇的大厅。 “殿下,您为何停步了,我们是去楼上……” 不待胖子说完,李旦就打断了他,环顾四周,笑道:“不需要那么麻烦,不如就在这大厅吧……反正也没旁人,在哪不是一样……再说这桌子啥的不是现成的吗?” 说话间,李旦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桌子旁,薛讷与和李沐欣伫立在他身后,瞧着这些人的表演。 “呵呵……一样的……一样的……”王辉拍拍手,喝道,“上酒菜……来啊,去陪殿下喝酒……” 话音刚落,一队姿色着实不错的女子走出,纤手上端着各式各样的菜品,一个小丫头想给李旦倒酒,却不想被朱孝仁夺去,笑着道:“今日难得相王殿下来此,就先由草民来陪殿下喝一杯吧……” 话虽如此,可这朱孝仁一个不小心没有站稳,酒水洒了一地,有一些直接溅到李旦的脸上,李旦本来心中就不顺,到了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这朱孝仁的脸上,其冷笑道:“本来还对你印象不错,想不到会如此愚笨……王大人,好好管管你的人……” “这……这……殿下……”王胖子转身喝道,“还不快去换酒……殿下稍安勿躁,这个朱大善人呢,还是今日见到殿下太过激动了……还不滚下去……” 朱孝仁低着头,唉声叹气地离开了坐席,跟着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崔家的那三个人…… 美酒重新上了桌,美人们在酒桌旁撩动身姿,为李旦助兴,而作为青衣卫的李沐欣对毒也略有研究,拔出发簪伸入了酒壶再提起,但发簪的顶部并未发黑,因而李沐欣点点头,示意无毒。 王胖子小心地坐于一旁,将李沐欣的表现看在眼里,举起酒杯,笑道:“殿下能来‘黑水镇’,着实让这里蓬荜生辉啊……来,殿下,下官敬你一杯……” “好说……本王也没想到这小地方还有这样有趣的地方……”李旦抿了口美酒,目不转睛地盯着美人们的舞姿,手也在桌案上打着节拍。 王胖子瞧着这小皇子惬意,心头暗笑,便是单刀直入地问道:“从刚刚开始,下官就有个疑问……” “王大人但讲无妨……”李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殿下带这样的一只强军来此,不知何故?”王胖子说话间,又为李旦斟满酒。 “呵呵……那么王大人以为呢?”李旦不动声色地瞟着眼似乎要摊牌的王胖子……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撕破脸皮 “呵呵……殿下所想岂是下官这等凡人所猜得到的……”王辉肉嘟嘟的脸庞一颤一颤的,拍着肚皮应着。 李旦抿了口美酒,瞟了眼对面的胖子,幽幽地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本王倒是没料到这‘黑水镇’似乎还有一些反贼在作祟啊!” “殿下……殿下……有些事可不能乱说啊……”王胖子故作惊慌地站起身来,左顾右盼地,紧张道,“殿下……现在国泰民安,谁还敢造反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罢了……”李旦抬手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眯起眼睛凝视着酒樽内倒映的波光,稍许,其饶有深意地望向王胖子,询问道,“王大人是这里的父母官,不知有什么消息?” “殿下啊,下官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哪里会有什么反贼啊?”瞧着这个小皇子不依不饶,王胖子索性不装怂样了,反而是慢条斯理地应对着李旦。 “哦?”李旦抬眼欣赏着那些妖娆女子的舞姿,嘲笑道,“唉……说来也怪,本王本来在洛阳好好的,却遇到个不长眼的公子哥,硬要在本王面前吹嘘他的家族之强,丝毫不将皇室放在眼里,似乎这家伙的家族在大唐的地位要在我李氏之上啊……王大人,你说说他这不是找打吗?对不对?” 王辉听到这里,便明白眼前的小皇子意有所指,虽明白事情真正的前因后果,却只能无奈地附和着:“殿下英明……” “说来也巧了,这个所谓的公子哥竟然是什么‘五姓七家’的博陵崔氏啊……”李旦叹息道,“本王还了解到似乎这里的主事人都是崔家人啊,不知王大人怎么看?” “崔家一向安分守己,只是偶尔为百姓们做点事……”王辉在卸下自己的面具后,以平常心对待李旦,竟是在气势上与李旦半斤八两,丝毫没有落入下风,“至于主事人?呵呵……殿下,下官不还是朝廷的人吗?” 几个回合下来,王胖子应付得进退有度,倒是让李旦更加刮目相看。 李旦笑了笑,摇摇头,叹息道:“似乎这里前些日子有个小姑娘消失了吧……本王也不跟你多费口舌了,有些事还是王大人自己说出来的好……” “小姑娘?”王辉心头微颤,想不到事先担心的事真的成真,眼前的小皇子是真的为了那个小姑娘而来,倒是并未否认,而是疑惑道,“请恕下官无礼,这所谓的小姑娘跟殿下的关系是……” 虽说以王胖子的心智,已经稍微猜到这小姑娘可能的身份,但事关重大,还是需要刨根问底的。李旦也未让王胖子失望,这小皇子眯起眼睛,沉声道:“她是二圣的掌上明珠,我大唐的太平公主!王大人应该知道后果吧?” “太平公主?下官见识到了……”王胖子面如死灰,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叹息道,“下官自知罪该万死,但是之前还是希望能和殿下共饮此杯,也算了却下官的心愿了……” 说话间,王胖子朝着姿色最好的翩翩起舞的女子使了个眼色,而那个身着绸缎薄纱的俏丽女子施施然地端起了酒壶,大大方方为李旦斟酒,故意撒娇道:“殿下,这一杯您可要喝干净哦……莫要辜负了王大人的一片心意……” “唉……”李旦听着那柔美的声音,不住地点头,瞟了眼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王胖子感叹道,“可惜,可叹啊……” 说话间,李旦举起酒杯作势要一饮而尽,但其却是偏头,任凭那美酒滴落在了地上,下一刻刀光剑影之下,李旦却显得格外从容。 归于平静之后,那俏丽女子的模样却是极为可怖,手持的刀刃却是堪堪擦过李旦的脖颈,被一脸傲然的李沐欣挡下。 “王大人,太可惜了,你是个人才,本王给过你机会了……”李旦摇摇头,低眉望了眼滴落地上后泛起毒烟的酒水,冷笑道。 “这不可能……”既然撕破脸皮,王辉也没了顾忌,满脸狰狞地道,“李旦,你不可能察觉到……为什么你之前敢喝这酒?” “为什么?不就是之前没毒喽……”李旦当然明白为何,但却不会在这里揭开底牌,只是不屑地望了望气急败坏的王辉,略微解释道,“不就是两心壶吗?分别装着美酒和毒酒,好样的啊……” 听着李旦那自以为是的解释,王辉满脸迷茫,不自觉地问:“什么壶……” 李旦怔了怔,一拍脑门,方才记起这样的叫法似乎要在宋代,而此次这胖子用的手法也差不离了。 不出李旦所料,刚刚还在起舞助兴的少女们此刻都摇身一变成为了红粉修罗。不同于王胖子的激动,李旦倒是镇静异常,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坐回了酒桌旁,将酒壶里的毒酒倒出,自顾品起剩下了美酒,显然并不将王胖子放在眼里。 “李旦!好一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 王胖子大手一招,那数位红粉杀手摆好了阵势,围住了李旦几人。不光如此,二楼涌出数位举着短弓的弓弩手。 正如薛讷所说,这些人外表黝黑,目光如鹰,乍看下去,便是明白这些人并不是中原人士。 至此,李旦明白了先前薛讷所感受到的煞气,也明白那王胖子的底气,但也是如此,彻底地触碰了李旦心中的逆鳞。 “哈哈哈……好一个崔家啊!”李旦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些异族人,冷然道,“王胖子,本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勾结异族……只此一条,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李旦,你别虚张声势!”王胖子胸有成竹,非常相信眼前的小皇子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他张狂地笑道,“你是不是在等那‘铁军’啊……晚了,现在他们也该束手就擒了……到了老子的地盘上,哪能让你们快活啊?” 稍许,王胖子笑过后,便是阴冷道:“上,活捉李旦,事成之后,所有人提的要求都能实现!” “胖子,小心说大话闪着腰啊……” 被这不学无术的小子嘲讽,王胖子更是怒不可遏,不住地喝道:“上!快上!逮住这小子,老子要亲自招呼他!”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尘埃落定 听到王胖子那气急败坏的声音,李旦顿时轻松了下来,抬眼望了望二楼那些端着弓弩的吐蕃人,嘲讽地笑了笑。 本来在这大厅内,有弓弩在上威胁,配合这些女杀手的突袭,足以使他们几人应接不暇,可如今有了王胖子的一番话,压力骤然大减,也可让李旦有了喘息之机,以思考接下来的发展。 说实话,这些妙龄少女擅长的不过是依靠美貌的偷袭而已,若是真刀真枪地摆好架势,恐怕她们就不是李沐欣和薛讷的对手了…… “你们这些娘们,老娘刚刚就看你们不顺眼了,一个个长得倒人模狗样的,勾引谁呢?”虽说这李沐欣明白刚刚这些女子做出那些撩动身姿的模样是那胖子要求的,可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不满。 “哼!勾引谁不会,可老娘都还没敢下手!你们这些狐狸精竟敢如此!”这外表看似是成熟少妇的李沐欣常年作为青衣卫的头领,哪有那么多的羞耻之心,这不一边叫嚣着,一边狠辣地出招,倒是李旦有些尴尬,脸上还有些红。 这小皇子在未穿越之前本就是纨绔子弟,而穿越之后这些古典美女比比皆是,每每遇到,当然要大饱眼福了,若是不是身子骨还不行,府中的那几个姑娘早就被他拿下了。 可身边有着一个随时盯着他的老娘们,李旦也是觉得不自在。 他们这边还在调情,而王胖子这边从崔家集合而来的各家刺客却是节节败退。本来这些刺客就是对付这些落入美色陷阱的达官贵人的,却不曾想到有 一天需要提起刀刃与真正的高手比试,落败也自然而然了。 虽说李沐欣嘴上叫嚣得厉害,但手上却极有分寸,毕竟都是女子,而薛讷作为男人就更不可能下重手了。 就算是这样,凭借这十数位的被崔家人养在府中玩乐的杀手,哪是真正高手的对手。 不过数个回合,这些女子尽是被逼退。王胖子虽说身手不行,但数年里来来往往也见识过不少高手,自然看出那美艳的女子出招凌厉,恐怕是真正的杀手,而那个男子则是纯粹的正派招数,一板一眼地皆是沙场硬招。 有这般身手,想来不是无名之辈,到了这时候,王胖子方才记起自己似乎还不清楚这个将领的名字。 “李旦,你也别得意!这位将军好身手,不知姓名是……” “哈哈……胖子,你竟然在不知道他的名字的情况下就想杀本王?”李旦听到王胖子的问话,愣了愣,随即大笑道,“胖子,你可听好了,他是本王的师哥,而本王的师父,你应该明白……” “这……”王胖子恍然大悟,抱拳道,“早该想到的,能在李旦身边的人就是西北薛公的公子薛讷啊……” 正在这胖子感慨之时,李旦心里还是格外紧张的,下意识地瞟了眼二楼那些已经摆好架势的吐蕃人,小声道:“师哥,你瞧瞧那几个小子来了没有?不多时,那胖子肯定反应过来,就不会想着抓活的了……” 正是如此,若是正面对垒,有薛讷镇守在此,恐怕他们难以逾越,可若是拉开距离,以弓弩压制,那么李旦他们可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殿下弟弟……咯咯……这事应该问奴家才对嘛……”李沐欣抿嘴轻笑,难得能压过薛讷,让她脸上格外有光,便是低声道,“放心吧,殿下……” 有了与那几位青衣卫熟悉的李沐欣笃定的话语,当下李旦心头大定,紧走几步,面对瞄准过来的弓弩,脸上全无惧色,冷笑道:“胖子,怎么,不抓活的了?” “李旦,你手下人才济济……而且你遇事不乱……”王胖子冷静下来,眼力还是有的,打量着这风评并不出众的小皇子,自顾笑了起来,“哈哈……李旦啊李旦,老子还道你是来为妹妹报仇的……除去这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支‘铁军’才是你的目的吧……好算计啊,相王殿下!” “胖子脑子可以啊,本王可不能留你了!” “哈哈……放箭!” 随着两人各自的叫嚣,终于是拉开了帷幕,而王胖子的命令发出,却没有如想象中的漫天箭雨,王胖子诧异地转过身,望向那些吐蕃人,却见每个人都在拼命地摁着弓弩,却就是射不出箭。 李旦会意,便是摆摆手,笑道:“你们啊,既然来了,就不要弄这些小动作嘛……” 话音一落,吐蕃人的弓弩四分五裂,而在李旦周围凭空又窜出三人,冷然地凝视着王胖子。 王胖子认出其中有个是在城门的人,不由得问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应该都中毒的……” 李旦从他们身后走出,笑道:“急行军的他们都带了干粮,哪会吃你的肉,喝你的酒啊……若没有这些基本准备,哪里还有铁军这个称号?所以本王带来的人毫发无损……你又待如何?” “哈哈……李旦,你蛰伏数载,为的也不过是你自己罢了……”王胖子冷冷一笑,喝道,“朱孝仁,老子知道你来了,为什么要出卖老子?” 以胖子的智谋,落到这般田地,再稍稍回想,便可明白他们的计划里出了什么问题。恰恰就是平日里专心为百姓做事的朱孝仁看不惯崔家人的做法,因而做出的警示,让李旦避过了毒酒和刺杀…… 王胖子瞅着朱孝仁投过来的怜悯的眼神,摇摇头,叹息道:“是倒酒的时候吧?” 这胖子不愧是能雄踞在这里数载的领头人,不过是稍稍思考,便明白了出问题的关键之处。 “其余人呢?”王胖子面如死灰,抬眼询问道。 “你说呢?”李旦并未正面回答,而这回答也恰恰说明了那些人的下场。 “懂了……”尽管他不想连累崔家,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本来他想擒下李旦做人质,再通过事先准备好的路线,逃往吐蕃,有大唐皇子在手,怎么也是一块保命符,却不曾想所有人都被这看似目中无人,不学无术的小皇子骗了,想他在这里数载,见过形形*的人,也不由得甘拜下风啊。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战后商议 能在这三府交汇的地方纵横数年,王胖子也有自己的骄傲,趁着李旦他们的不注意,其抽出了袖口的利刃,而所有人只是下意识地保护李旦,但这胖子却是解脱似的用利刃划破了脖颈…… 血流如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这胖子了,而他手下的人也有着不一般的风骨,吐蕃数人齐齐自尽,就算是那些美貌的女子也追随而去。 见到此情此景,李旦百感交集,可以说这胖子在这里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如此的手段,如此的智慧,若是用于正道,那他李旦岂不如虎添翼? 但事与愿违,李旦心中可惜,可叹,却并非一无所获,能在此地,不与崔氏同流合污,朱孝仁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傲骨,而他却并非迂腐之人。 他有理想,有气节,也敢赌,但他赌赢了,就赢在了这个小皇子不是所有人眼里的那般一无是处,所以未来的他无疑会扶摇直上。 李旦望了望这满地尸体,叹息一声,摆摆手,李沐欣会意,便拍了拍手,当下进来数位兵士清理这些尸体,而他则要找找太平所说的那个“兵工厂”了。 若如太平所言,那个地方就是这个青楼,而那个王胖子言行,也间接证明了太平的话语。 这小镇的明面主人们都被除去,而暗处的真正主人却未露面,光有那几位伏法,并不能让李旦心满意足,若是真的能清除那所谓的“兵工厂”,那绝对会让这些世家们感到头痛了,尤其与世家们合作的人大概率就是几年前让他李旦蛰伏许久的神秘黑衣人了…… 不过,想要找到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那朱孝仁就在这里,这家伙对王胖子的事应该是了如指掌的,李旦念及此处,便是问道:“朱哥,以后这小镇就交给你了……本王现在倒是想问问你可知道这里有打造兵器和衣甲的地方?” “这个……”被这相王殿下尊称,倒是让这出身并不好的朱孝仁受宠若惊,而他定了定神,皱起了眉头,回想着平日里的点点滴滴,终于开口道,“王师经常会说一句话‘人从画中来,剑衣从天降’……” “这是什么意思……”李旦环顾四周,找寻着某些机关暗道。 青衣卫四人早就分散四处,用他们独有的机关术探究那可能的机关,但却一无所获。 朱孝仁也是有些无奈,满怀歉意地道:“殿下,属下实在……” “无妨……若是实在无能为力……本王也就只能……”看得出,尽管李旦这般安慰自己,可眼里还是透露出不甘。 薛讷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顺着李旦的想法随便道:“殿下,公主真的说是在这吗?” “嗯?”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李旦,似乎太平只是记得是在青楼被抓,至于之后在哪…… 想到这里,李旦记起刚刚进门之时瞧见左右两旁的屋子,便是偏头问道:“这左右两边的宅子是哪家的?” 朱孝仁抬眼诧异地望着李旦,迟疑道:“殿下,莫非是不知道这一排皆是这青楼的地盘吗?” “嗯?真是有面子啊……呵呵……”李旦怔了怔,随即其摇摇头,不屑道,“一个青楼倒是快要比本王的王府大了……那另外两处查过了吗?” 李旦这不经意的问话让一旁的朱孝仁摸不着头脑,其左右看了看,不明白这小皇子是问谁。薛讷瞅着这家伙东张西望,便明白其心中有疑问,便是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这个新人镇定下来。 这也不怪朱孝仁,毕竟是新要跟李旦混饭吃的人,不懂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皇子倒也情有可原,但这不着调的小皇子既然突然问出话来,当然会有应答的人。 “启禀殿下,属下刚刚与其他人皆去寻过了,只是找到些这青楼姑娘所藏匿的屋子,其他并未发现……” 刚刚进门的李沐欣接过了话头,而李旦对他们青衣卫的实力自然再清楚不过,既然李沐欣说查过了,那他李旦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倏然,李旦眼角的余光透过了墙角的木窗瞅到了一处有些破旧的宅子,而这宅子从方位看是在现在这青楼的正后面,便是疑惑道:“朱兄,这宅子是什么地方?” 朱孝仁沿着自家主子指的方向望去,不禁愣了愣,叹息道:“禀报殿下,那里就是王辉的住处……” 大唐之时虽说商业发展迅速,但住宅区域和商业区域是分开的,有着严格的时间和区域划分,也唯有在这特殊的小镇上才有这住宅在闹市的景象。 只是出乎李旦预料的是那看王胖子竟然是住在这不起眼的破旧宅子里,而这宅子也离这主要的青楼颇近…… 既如此,那地方的特殊性自然不言而喻。李旦展颜而笑,摇摇头,挪榆道:“这胖子倒是会享受,只是不知道离青楼如此近,他每天怎么睡觉呢?” 此言一出,除了那木讷的薛讷外,其余人皆是露出了彼此都懂的奸笑,就算是身为女子的李沐欣,也是颇为见多识广,是出了名的口无遮拦,当即娇喝道:“主子就会装蒜,不就是说王胖子听墙根吗?” 本来一句调节气氛的玩笑话被这凶猛的姑娘一说便变了味道,让李旦颇有些尴尬,其余人也都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本王发现自己愈来愈跟你没有共同语言了……”丢下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李旦便是抱头鼠窜,快步夺门而出,目的地自然就是那个让人心头疑惑的老宅了。 几年来都以调侃自家主子为乐的李沐欣心智还是很高,眼波流转,稍一思索,便是明白了李旦的意思,娇笑一声,赶忙提步跟上,叫嚣道:“主子,等等奴家,你怎么不说奴家能跟得上你平时日总说的‘思维’呢?” “这……薛将军,殿下还真是与众不同呢……”初来乍到的朱孝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慨着。 薛讷瞥了眼这个大惊小怪的人,幽幽地道:“天下人都自以为是,若殿下真的是不学无术的话,我爹怎么可能赌上身家性命?”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徒手接箭 这破旧的屋子比从外面看更简陋,门前的井水已经干涸,还有那占地不大的小院子里种的几株早已枯萎的花,甚至这屋子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很难想象一个大家族留在此处的当家人,会心甘情愿地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为了伪装了。 李旦环顾四周,扫视了几间屋子,偏头问朱孝仁:“这几间屋子,那间是王辉的书房?” “中间那间就是……王大人一般都是在那里处理一些事务的……”尽管已经归顺了李旦,但这朱孝仁还是对王胖子保持了一贯的尊敬,丝毫没有因为李旦在此而迎合他改了称呼。 这一点恰恰是李旦所欣赏,试想若是朱孝仁打一开始就对有恩于自己的前主子恶言相向,恐怕李旦也不会从现在开始就将他带在身边,从而参与进他来此的一切事务。 因为那两句谶语有“画”字出现,所以李旦想到了书房。本来还以为在这破旧屋子里能有什么像样的书房,但事实却出乎意料。 待李旦进这书房内,就被这书房里的装饰所震撼。除去两排摆满藏书的书架,四周的墙上皆挂着大大小小的画卷。 就算是李旦对文房墨宝不甚熟悉,也能从那些画卷里的柔顺的线条,以及勾勒的笔法看出不凡,甚至有几幅皆是前朝有名的文人的墨宝。 其他也就让李旦开开眼界,但有一幅画卷吸引了李旦的注意。不光是因为这画卷占据的地方比其他要大得多,还因为那画中的内容。 从这画卷边上的填的诗中看出,画里排头手握长枪,腰间别着宝剑的人就是先帝唐太宗李世民,而背景图也有好几个前朝隋的名建筑,由此可看,这幅画卷就是在讲述先帝李世民的事迹! “朱哥,那个谶语是怎么说的?”李旦抬手敲了敲挂着画卷的墙壁,沉声道。 “回禀殿下,是‘人从画中来,剑衣从天降’……”朱孝仁说着话,便意识到可能小皇子找到了那提到的所谓的“兵工厂”了,于是迟疑道,“殿下,是这吗?” “呵呵……应该就是这了……”李旦又抬眼瞧着画,摇摇头道,“画中有人,有剑,还有衣甲……只是本王还不知如何找到入口……” 李旦顿了顿,望了望左右,便是索性沉声喝道:“来啊,给本王将这画先撤下来……” “诺!” 有了李旦的命令,李沐欣自然当仁不让,想方设法地要在自家主子眼前表现一番,率先提步向前,轻盈的身子已经腾起,用手上的指甲瞬间划过这画卷,片刻后,这画卷四分五裂开来,而墙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形状的手印。 李旦心头一喜,便是欲要抬手按上去,但却被李沐欣拦住,面对李旦那阴沉的眼神,这妖媚女子硬着头皮道:“殿下,请恕属下鲁莽,但属下在意的是在城门口离去的崔家将军没了踪迹……既然此处如此神秘,莫不是……” 女子心思自然细一点,薛讷想不到的事,她自然需要站出来提醒李旦。 好在被拦下的李旦倒是从来都是好脾气,收敛住心神,暗暗思索后,望了望薛讷,心头一横,便是道:“师哥,本王也学武几年了,从未得到过舒展,每次都有师哥保护,可若师哥不在,本王该依靠谁?因而这次就让本王走前面会会那个崔家将军吧……” “殿下……”不光是薛讷惊异,还有那几位本来就是需要确保自家主子安全的青衣卫都慌张地叫出了声。 想来若是自家主子在这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实在不敢想象那婉儿姑娘会怎样对待他们,这已经不是死能解决的了…… 本来以李旦的身份,执意如此,也无人敢反驳,但他极大地给予了薛讷尊重。李旦抱拳向薛讷行礼,而薛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瞅到李旦那渴求的眼神,也唯有摆摆手,无奈应下。 “薛公子……”从来都是喊薛大哥的青衣卫们在薛讷如此做之后,皆是生分地改了称呼,以此来表达心头的不满。 待李旦抬手专注地印在手印上推下,薛讷不动声色地小声道:“你们别担心,我以身家性命担保殿下无事……” 正如他们所猜想的那样,在李旦按下手印,用力推开,墙壁缓缓地向内打开…… “殿下小心!” 随着薛讷的一声大喝,那洞开的墙内突然射出一枚羽箭,薛讷已经救援不及,而李旦面色一沉,蹲起马步,看准那泛着银光的箭头,大喝一声,准确无误地徒手一把攥住了羽箭。 射过来的羽箭力度极大,硬生生地将蹲着马步的李旦推出两步,终于在李旦眼前停下,而其手心里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箭头流下。 “咦?”那洞口内传来了惊疑声,那射出这一枚凶狠羽箭的崔云良按捺住心头的震惊,冷然喝道,“末将想不到殿下竟然有这般身手,领教了!末将今日守在此处,还请殿下别让末将难做!” 李旦叹息一声,将羽箭丢在地上,捂着掌心颤颤巍巍地依靠在李沐欣的怀里,感慨道:“师哥,本王的功夫还不到家啊……幸好平日里接师父和你的箭多了,这点箭法着实有些班门弄斧了……只是这力道还真是强啊!” “殿下,你实在让属下刮目相看了……”这是薛讷的实话,一个学功夫没几年的少年小皇子竟然能正面接下这沙场骁将的杀招,着实了不得,就算是薛讷自己,也需掂量掂量,以保证不受伤啊…… “呵呵……师哥,你就别往本王脸上贴金了……” “殿下,刚刚末将说的,你考虑得如何?” 李旦定了定神,嗤笑一声,才想起洞口内的敌人,便是应道:“崔将军,你应该明白,既然本王能找到这里,你的主子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那么你还要做无意义的抵抗吗?何不弃暗投明,本王保证不计较你之前的罪过!” “殿下有心了,但末将有末将的荣耀……”崔云良眯着眼,瞅着那透过来的光亮,笑道,“末将也明白殿下的大军在侧,随时可以攻进来……但末将能否约薛将军一战?”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困兽犹斗 “嗯?”李旦怔了怔,眯起眼睛,疑惑道,“你知道他姓薛?” “呵呵,当然,薛家公子蛰伏相王殿下身边有几年之久了……”洞里的崔云良笑了笑,有些自得道,“末将身为这‘黑水镇’守将,来往商旅见到的也是颇多,消息传递自然畅通无阻了……” 此言一出,激起了薛讷的怒气,只见其面色沉了下来,双目放出凌厉的光芒,冷冷地喝道:“你的意思是在城门的时候是演给本将看的?” 崔云良心头一窒,明显顿了顿,自顾叹息道:“将军如此想当然可以,而末将对于西北的薛公也有敬仰之情,但现在各为其主,末将只能得罪了!殿下,不知末将的请求可行否?” “这……”李旦苦笑一声,此时他也不能自己做主,只能望向薛讷,看自家师哥的意思。 这崔云良早就认出了薛讷,却又不提醒那死去的王胖子,有自知之明的李旦也没有刨根问底,显而易见的是这崔云良现在还是如此顽抗,那么他的主子只能是崔家主体了,并不是只算是外围的王辉了。 “唉……”李旦同情地瞅着薛讷,自家这师哥看来看去也算个帅哥,可就是脑子一根筋,本来好好地到这小地方耀武扬威一番,却不想还是着了道,丢了脸面了。 “殿下,尽管应下,属下迫不及待了……”被那名不见经传的崔云良扫了面子,素来拥有傲骨的薛讷自然不会逃避。 “嗯,师哥啊,你可要小心啊……那家伙是困兽犹斗啊,不能大意……”话罢,李旦又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被李沐欣拥着退去了一旁。 对于这样的决斗,李旦深知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只能拖后腿,还不如退去一边,由青衣卫护着,才能让薛讷心无旁骛地争斗。 收到讯息的崔云良施施然地从这甬道里走出。李旦侧耳听着从这洞内传出的脚步声,传来的脚步声多且杂,但每一个显然都步法轻盈,其皱起了眉头,立马意识到有些不对,偏头朝着李沐欣使了个眼色。 李沐欣会意,但仍旧担忧地瞅着李旦的手掌。李旦苦笑,摇摇头,示意无事…… 话分两头,场中的两人早已摆开了架势,互相凝视着,沉默着,一股肃杀的氛围油然而起。 李旦忍住手掌的痛楚,负手而立,豪迈道:“崔将军既然早就看清了形势,何不弃暗投明?两人皆是栋梁之才,本王实不忍你们两人有损伤……” 一番话洋洋洒洒,还不断列举了名人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对二圣进行了点评,总而言之,就是驴头不对马嘴…… 崔云良有些不耐烦,猛然一喝:“殿下,末将要与薛将军对决,还请殿下不要胡搅蛮缠了!” 薛讷经过几年的相处,对自家这个师弟有着足够的了解,深知其看似不着调的行为往往有着深意,因而他留了个心眼, 说话间,李旦猫着腰,急速地往外退,崔云良心头一紧,大喝一声:“动手!杀了那个小皇子,重重有赏!” 本来那些聚集在洞口的人马鱼贯而出,这些人皆是凶神恶煞的大汉,并且手持弓弩,对着李旦就是一顿猛射! 想要掩护李旦的薛讷迅速被崔云良拖着,动弹不得,无暇他顾。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副精钢盾牌从屋外抛进,直接落入青衣卫另外两位的手里,阻挡了那漫天的箭矢。 李旦擦了擦汗水,叹道:“想不到这小子警惕性还蛮高的,本来本王还想拖些时间,他却是提早发动了……幸好沐欣姐来得快啊!” “殿下,你没事吧……”刚刚李旦那连滚带爬的样子着实吓得李沐欣不轻,当下有些埋怨道,“殿下啊,你既然发现了有诈,怎么还自己做诱饵啊?” 李旦笑了笑,感叹道:“若本王不在,那他崔云良怎么能放心得下?沐欣姐,都布置好了吧?” “放心吧,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将士们将那青楼团团围住了……”李沐欣蹙起眉头,迟疑道,“只是属下不懂,为何还要对那青楼……” “呵呵,好了,反正围住就对了……”李旦抬眼望向场中,心头一沉,冷然道,“本王师哥双拳难敌四手,你们都上去,并让弓箭手进来……” 得以看到李旦的安全,薛讷也放下了心,提起精神,刚刚还落入下风的他瞬间将崔云良逼退。 崔云良喘着粗气,摇摇头,苦笑道:“想不到薛家的人这么难对付,更想不到不学无术的小皇子如此奸诈……真是天要亡我啊,小的们,一起上,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有了崔云良的命令,那些手持弓弩的人皆是扔掉了这远程兵器,而是从腰间掏出了短刃,围住了薛讷。 薛讷就是薛讷,心无旁骛之后,可不管自己面对几人,抬眼一见四面围上来的人马,抖擞精神,眼里的战意更是暴起,出招更是凌厉,短时间内 占据人数优势的崔云良一方还是拿他不得,但薛讷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有多处刀伤,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早晚也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屋内围住的人马外围惨叫声响起,薛讷一听,便是明白了自家师弟来救援了,便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那声音的来源挪动。 终于,薛讷的身影隐隐约约出现在了李旦的眼帘里,而他的状况也拖不得了,李旦当机立断,喝道:“师哥,躲开!放!” 薛讷眸子里精光大作,一下子震退数人,轻点脚尖,便是腾起身子,与青衣卫三人会合后,跳出了屋子。与此同时,李旦手下的弓箭手们拉动弓弦,瞬间,数枚箭矢如雨而下,崔云良的人马顷刻而没……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本来屋内的数人,却只剩下那崔云良依靠着宝剑站立,而他的身上也挂着数枚箭矢,此刻他的目光眺望远方,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 李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摇摇头,笑眯眯地叹道:“莫非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还有其他的出口吗?放心,呵呵,一个都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步步为营 “你……”孤注一掷的崔云良终究还是没有达成目的,不情愿地倒在了地上…… “可惜了……”李旦摇摇头,低首凝视这依旧保持着刚刚姿势的凶悍的大将,叹息道,“是条汉子……沐欣姐,厚葬他……” “殿下……”已经比较虚弱的薛讷听清楚了刚刚李旦的话语,心头讶异,疑惑道,“殿下……咳咳……什么其他出口?” “师哥,你慢点……不要紧吧?”李旦对于这个浴血奋战的师哥还是颇为尊敬,要说这不为名不为利的薛讷有什么缺点的话,就只有那不太好用的脑子了…… 为此,李旦也不为难他,直接道:“这个崔家将领之前的一系列动作就是在拖延时间,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麻痹你我,或许若是能直接击杀本王,那他的计划就更为成功了……” “这……殿下,都是属下的罪过……”听到李旦如此说,回过神来的薛讷方才感到了刚刚的凶险,而他已经被崔姓将军激怒了,没有了平日里的警觉,若是李旦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他薛家也要从大唐除名了…… 联想到高高在上的二圣那汹涌的怒火,薛讷就不寒而栗…… “哎……师哥不需如此,本王开始的时候也未曾发现,只是他从那机关暗道内出来之时,后面多了许多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因而本王有了疑虑……”李旦挑了挑眉毛,悠然自得道,“之后就轮到本王拖延时间了,而也未出乎本王预料,恐怕现在这里的漏网之鱼已经被擒下了吧……” 尽管这小皇子讲得一本正经,神乎其神的,可薛讷还是摸不着头脑,轻咳两声,疑惑道:“那……那殿下你又如何判定这暗道的其他出口呢?” “那就要谢谢本王的妹妹了,据太平所说,她逃脱后,见过那青楼门口的大树……”李旦眯起眼睛,奸诈道,“既然如此,本王将大军包围住那一带,自然是一网成擒……谁叫本王带的人多呢?” 自信之余,这小皇子依然不忘耍宝,薛讷揉着身上的伤口,翻翻白眼,有些无语。虽说他几年间已经见过这样的小皇子太多次了,但每次这小子得意忘形之时,仍然会让人有着想揍他一顿的冲动,只因为这人实在是太贱了…… 稍许,李旦瞅了瞅四周,见将士们将这收拾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嘱咐道:“师哥,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本王去这里面看看究竟有什么东西?” “无妨,末将也可以的……”兵器与盔甲对于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有着十足的吸引力,因而现在这薛讷就算是受伤,也想去瞻仰一下自家主子口中所说的“兵工厂”。 “这……你还是……”话说到这里,李旦瞅到薛讷眼里的渴望,不禁顿了顿,摇头叹道,“好了,好了,你们几个托住他……” 话音落下,李旦便一马当先进入了这甬道内,守将与兵士的消亡,足以使李旦自信前行。 只是越往里越暗,李旦皱了皱眉头,喝道:“后面的,火折子……” 这个甬道只能堪堪足够一个人前行,因而那托住薛讷的几人着实辛苦,一边要顾及薛讷,还要保持侧身小心翼翼地前行。 有了火折子,李旦的视线清楚了一些,走着走着,终于见到了前方的亮光。 待李旦来到这里,再往里看去,不禁面露惊色,其瞧了瞧地形,这里已经是地下了,只是这眼前的情景似乎比太平所描述的还要壮观。 因为这地下有着如此大的坑道,并且分着大大小小的坑道,每个坑道摆放着成型的形形*的武器,还有各式各样的盔甲弓弩,这样的武器规模,肉眼看去,足以装备一个万人军队了。 李旦压下心头的震惊,冷笑一声,沉声道:“好个崔家啊,好个‘五姓七家’,此乃狼子野心啊!” 跟着李旦进来的将士们都不禁被这景象所震惊,而对于军中的猫腻知之甚详的薛讷却是一改往日的薛讷,精明地笑了笑,悄声道:“殿下,如此多的数量,是时候考虑一下呈报了……” “嗯?”李旦还未回过神,不由得疑惑道,“师哥的意思是……” 薛讷拖着虚弱的身子,倚着李旦,轻咳两声,并不隐晦地道:“殿下……末将就直说了……末将看不如留下一部分用于殿下的私军,还有一部分呈报给陛下吧……” 李旦倒吸一口凉气,诧异地打量着自家师哥,好像遇到事关军队打仗的事,这木讷的小子就变得极为果决了,往往是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敢做啊,话说回来,这小子的爹似乎也是一个德行啊。 虽说李旦在前世的商场里也算是个高手,但就只是利用规则而已,那什么偷税漏税的戏码他可什么都没干。到了这里,却是被人劝告要去挑战规则,不禁心头有些激动,还有些恐惧,不确定地道:“这可行吗?” “殿下……这皆是壮大自己的机会啊!俺爹就说过要抓住一切稍纵即逝的机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日里被李旦说教的薛讷这下可是翻身做了主人,活脱脱的像诱惑李旦这样少年的怪大叔了。 李旦抬眼望了望那琳琅满目的兵器,又瞧瞧将士们眼里的渴望,刚欲应下,可这些年二圣的强势早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了。 若是以二圣的手段,自己这点花花肠子恐怕上不了台面,因而李旦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欲望,摇摇头,叹道:“做事不可操之过急……本王还不是太子就想一步登天了……根本就是犯忌讳的东西……师哥啊,想法是好的,可是呢‘步子大了会扯到蛋’的啊,现在不急……” “殿下英明……其实这是有人让末将来考验你的……”刚刚还看似精明的薛讷这下露了原形,憨厚地笑了笑。 李旦闻言,稍稍思索,便不禁恍然大悟,抬眼平静地望着那些兵器道:“婉儿教的吧?”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叫嚣挑衅 “嘿嘿,殿下就是殿下,什么都瞒不过你……”薛讷可不知刚刚自家的小师弟那么多心理活动,只是敬佩这个小皇子心志坚定,感叹道,“婉儿姑娘也是听闻这所谓的‘兵工厂’,怕殿下被眼前的诱惑迷乱了心志,但末将就说嘛,她这就是多此一举,殿下哪里有那么不堪……” “这个……呵呵,好说,好说……”李旦心头一窒,面色有些潮红,尴尬地应着,天知道他刚刚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 李旦想想也有些庆幸,好在刚刚他没有头脑发热真的扣下这些兵器衣甲。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敢肯定自己是皇帝老爹的第一选择,而自己的建设的“锦衣卫”和“青衣卫”,十有八九落在了自家老爹的眼里,而他选 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因为他依靠的资金来源皆是出自王府,并不太过,可若是这次真的下手来组建自己的私军,那老爹的面子上可就不好说了…… 接下来的事倒是轻松,将士们需要将这些军队物资运出,而早已经有斥候回京禀报二圣收获了。 李旦命人四处转了转,终于在另一侧的坑道里找出了另一条通道,这条甬道比刚刚来的时候大了不少,正如李旦之前所想,这条甬道的出口正是那青楼门口的大树旁。 李旦抬眼望了望眼前的青楼正门,又眺望那王胖子的宅子,最后回首瞅瞅这甬道,不禁感叹这地底坑道的匠心独运啊。 这里早就被“铁军”团团围住,而妄想逃脱的数人皆被扣下,一同被扣留的还有那十余箱金银珠宝。李旦心算了下数目,当即暗暗咂舌,又瞅了瞅那些被抓住人的容貌,不禁冷笑道:“崔家好大的手笔啊……这是要给吐蕃王送终的纸钱吗?” “中原猴子,你们敢辱骂王上……”衣着还相当华贵的吐蕃人看似是这群阶下囚的头领,就算是被逮住了,心气倒是挺高的,叫嚣道,“呵呵,你们别得意,中原猴子有的是想投靠我们王上的人……这次不行,还有下次……王上迟早会带着大军踏平中原,活捉唐皇……” “啪!” 摁着他的兵士看不过去他的嚣张,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直接打断了两颗牙,而这吐蕃人叫嚣得声音戛然而止。 “殿下……”李沐欣见李旦始终沉默,还道自家主子处于震怒之中,便是小心翼翼地道,“殿下,犯不着为这些异族生气啊……不如将这些硬骨头交给奴家啊……咯咯……奴家最喜欢对付这些硬骨头了……” “生气?本王为何要生气?”李旦闻言眨了眨眼睛,惊疑道,“喂!那边的,别拦着他啊,继续让他说啊……本王就在这听着,看他能不能说出花来!” “哈哈……‘王’?看来你这小屁孩还是个什么殿下吧?”刚刚叫嚣的吐蕃人吐出了两颗牙,不屑地瞅了瞅李旦,大笑道,“怎么?莫不是怕了大爷我了吧?哈哈……听闻中原还有个什么皇后武媚娘长相极美,还侍奉你们两位帝王……待你们城破后,非要抓住那个武媚娘献给我们大王!哈哈……” 有了人带头,其余吐蕃人似乎也觉得抵在脖颈处的刀刃没那么可怕了,皆是跟着头领狂笑起来…… “殿下!”向来木讷的薛讷都停不下去这吐蕃人的胡言乱语,拖着尚在恢复的身子,便要上前结果了这狂妄的吐蕃人。 李旦睥睨着被摁在地上的吐蕃人,摇摇头叹道:“你的中原话说得不错,看来你已经很久没回吐蕃了,但应该对中原文化很是熟悉吧?” “你什么……什么意思?”虽说李旦说话的时候还是心平气和的,但眸子里的冷意却是直达吐蕃人的心里,那人只能依靠着大声叫唤给自己壮胆。 “莫不是你以为现在的局势还是几年前吗?”李旦冷笑一声,偏头望向薛讷,问道,“你爹写的战报在身上吧?别说你没有,本王可是亲眼见到刘老头将那信又还你了……” “额……在的……殿下……”薛讷一激灵,忙从怀里将那封拐跑刘家丫头的信件拿出,递给了李旦。 李旦也不多话,直接拆开,扔给那狂妄自大的吐蕃人,眯起眼睛,笑呵呵地道:“你既然看懂中原的字,那就先看看这封信……若是你有本事,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读出来,敢吗?” 听着那吐蕃阶下囚一大串挑衅话语的将士们早就听腻了,虽不知信上是啥,但见到那个小皇子这般逼迫吐蕃人,纷纷觉得解气不已,不约而同地声援道:“敢吗?” 数千人异口同声的叫阵气势自不必说,惊得几个吐蕃人忙将头埋在地上,瑟瑟发抖。 领头人架不住这番气势,手有些颤抖,但他又不想丢吐蕃人的脸面,便是心头一横,捡起了那封信,大声读了出来:“……末将亲率一路大军断敌后路,而裴行俭大帅领另一路强攻敌大营,激战一日,敌大败,现已经退……” 到了这里,那吐蕃人愈发颤抖起来,不敢再往下读了,而李旦冷冷一笑,抬起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并接过信件,高喝道:“吐蕃人坐井观天,莫非还以为西北薛公如几年前一样吗?或许有些人已经知道了,有些人只是知道个大概,但在这里,本王还是要再宣布一遍,不久前西北薛公和裴公两路主动出击,吐蕃大败,现在青海境内只有不过数个小城还是在吐蕃的控制之下了……” “万岁!大唐万岁!” “陛下万岁!” …… 说实话,李旦倒是要谢谢那些叫嚣的吐蕃人,为他创造了这么一个作秀的机会,让他在这支“铁军”将士心中的形象直线上升起来。在收拢人心方面,着实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几千的调动自然瞒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在洛阳的一处荒废的宅子,倒是坐着几个大人物,半晌,坐在左侧的人首先开口了:“那皇帝老儿要调动兵马竟然什么圣旨都没有,却是直接让一个黄毛小子去带兵马?哈哈……皇帝老儿是不是快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重新认识 “哎……慎言……”坐在他旁边年纪稍大的白须老头猛地一激灵,抬手拍了拍起先开口说话的男子,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呵呵……瞧你那怂样……王老,莫不是你当真承认输给了现在在那皇宫内院兴风作浪的妖精了吧?”在这姓王的老人对面,坐姿最没样子的老头开口讽刺道,“你太原王家怕,我博陵崔氏就不怕那李治,我们‘五姓七家’以前是何等尊贵?要不是这李治和武媚娘,我们哪里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崔老说得对啊!”起先开口的稍稍年轻一点的男子附和道,“现在唯有我们三家联合才有一线生机,其余几家要么是安享晚年,没了心气,要么就是跟那李唐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肯定是靠不住的,王老,你是不是被那武媚娘吓得魔怔了啊,现在这里是大人特别找的地方,武媚娘能找得过来?” “你们这两个老小子也别煽风点火,俺老王天生就是谨慎的命……”王老头子不动声色地道,“但若是大人发出命令,俺老王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王!” “好了……本座找你们几个过来,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坐在主座上的黑衣男子终于开口了,雄厚的嗓音蕴含着无上的威严,就算是在座的这些名列“五姓七家”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禁想顶礼膜拜了。 这倒不出乎李旦他们的预料,这黑衣人正是几年前在长安与李旦相交手数阵的黑衣人,几年一过,此人威势更甚从前,而且还纠结了一批有钱有势的家族为爪牙,又卷土重来了。 场下现在坐着三人,年纪最大的便是太原王氏的当家人,而年纪与他相仿的则是博陵崔氏的当家人,最年轻的则是范阳卢氏的当家人。 一个破旧厢房内汇聚了三大世家的当家,以及一个有着谋天下事心志的黑衣人,当真是风云际会。 除去这三大世家,其余各家族似乎都与李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犯不着铤而走险。那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本就是李唐皇室的宗家,而那荥阳郑氏与李唐皇室也密不可分,至于名义上的天下第一高门清河崔氏则是在那日大殿之上已经靠向了武则天。 因而这三个大家族愈发感觉到了危险,恰好有着神通广大的神秘人出现,几方之间一拍即合,终于在此汇聚。 “咳咳……”黑衣人还是那般被黑衣包裹,只留眼睛在外,其轻咳两声,叹息道,“既然各位来了,说明相信本座,也预感到了随时可能的危险……但有的人似乎还未曾想坦诚相待啊……崔老,你们博陵崔氏与清河一脉争斗这么久,这次终于是领先了啊,竟然在三府交汇处还设有家族分支了,当真是神通广大啊!” “这……”本来心平气和的王老一听,便竖起了眉毛,直勾勾地盯着崔老头,冷冷道,“这事老夫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巧了,我这个范阳卢氏的掌门人可能做假的吧,也没听说过……”卢老头摇头晃脑地附和着,笑眯眯地观赏那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崔家老鬼,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大人,老夫这……这……不是未雨绸缪吗?”被几人多般质问,崔老头眼珠一转,不慌不忙地应道,“老夫几年之前就瞄准了那片土地,弄了点小手段自然手到擒来,而且那里土地肥沃,道路也宽敞,商贾不少,能养活不少人,但老夫在那里做的最重要的事……嘿嘿……” 话到此处,这老鬼卖了关子,就在那黑衣人不耐烦的时候,崔老头终于是不紧不慢地道出答案:“大人,那里的兵器和衣甲足以装备万人!” “此言当真?”听到这个消息,那黑衣人提高了声音,身体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的崔家老头以为这大人等不及了,更是得意,自信道:“当然!” “崔家老头,你是猪啊!”黑衣人破口大骂,丝毫不顾世家形象,,“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李旦带了那么多人往哪个方向去的?明摆着就是冲着你那地盘去的!” “不……不会吧……”崔老头有些发懵,愣愣地道,“他那不学无术的小子能懂什么……” “不学无术?呵呵……你们两个也是这么想的?”黑衣人摇摇头,无奈地坐下身子,睥睨道,“李治和武媚娘是何等的雄才,难道会让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去带兵,白白葬送数千人的性命?告诉你们吧,有消息称今日凌晨在洛阳大营,守将王方翼亲自送你们眼里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子到大营门口……好好想想吧,王方翼是什么人?” 王方翼的名气自不必说,不说他在西北混出的名声,就是这一年间几大世家在他那里碰的壁就不少。一只上万人的人马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香饽饽的,但王方翼着实软硬不吃,就算是太原王家本家都没办法,若是你搬出当朝宰相,照样不给面子,可如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竟然能得王方翼相送,这其中的缘由着实耐人寻味啊。 “你们啊,难道还认为那李旦是混日子的小皇子吗?”那黑衣人皱起了眉头,不住地摇头道,“大意了,大意了啊……想不到这小子的动作如此快啊,一只生力军恐怕还未出现就要消散,反倒是让李唐皇室这洛阳守军的实力大大增涨啊……” “这……大人的意思是……” 几个大世家的家主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莫非只靠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攻下崔家掌管的重镇,发现那兵器不成? “看着吧……若是本座算得不错,待会就有消息了……”黑衣人嗤笑一声,喃喃自语,“想不到这洛阳的第一次交手,孤还未出招,你便赢了……” 正如这黑衣人所说,不一会,外面已经有了奏报,只是这结果却有了偏差,还涉及到吐蕃人,而李旦的速度更快,这会已经到了洛阳城门口了。 “吐蕃人?”黑衣人沉下了脸,瞟了眼那故作镇定的崔家老鬼,冷笑道,“难道崔老不解释一下吗?”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城门碰头 “大人,大人,一定是那个王辉……一定是他擅自勾结异族……”崔家老鬼心头一横,将所有的事都推向了死去的王胖子,而他丝毫不担心那王辉可能存活,能在崔家重地横行的人,家族内部怎能没有一套完整的体系,若是那王胖子暴露了,等待他的唯有死亡,不会存在其他的可能,这就是贵为“五姓七家”这些大家族的独有的底气! 这老鬼说的话,其他人是半点不相信,但他们都明白死无对证之下,他崔老头说什么都是有理。 “嗯……”黑衣人微微颔首,自是明白李旦犯不着利用这些吐蕃人来逼迫崔家,便是幽幽地道,“有时候啊,若是想借助外力,要寻求合适的时机啊……” “哦?”刚刚还有些沮丧的崔老头顿时精神大振,瞟了眼这神秘的大人,小心翼翼地道,“大人的意思是……” 王家老头和卢家老头相互看了看,眸子里皆是惊讶,大人的这番话显而易见的是并不反对寻求吐蕃的帮助,问题是合适的时机。 “西北的战局在薛仁贵复职后便已经大变,原先只有裴行俭一个帅才,而吐蕃大相尚能应付,那裴行俭竭尽全力只不过是保持了均势,可又多了个更加厉害的薛仁贵,吐蕃一时间处于劣势就不足为奇了……”黑衣人踱步又回到了主座上,捧起早先准备好的香茗,轻轻抿了口,并不着急说话。 在场的几大世家的老头子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不等黑衣人说话,那王家老头微眯着眼睛,就接过了话头:“只怕不对吧,说到底凭借西北现在的军力,也就能力争保全青海吧,可若吐蕃不除,迟早卷土重来,再加上大*队不习惯那里的天寒地冻,也攻入不了吐蕃内部,大唐可禁不起消耗啊……” “王老说得对,大唐虽说现在表面的国富民安,可一旦爆发大战,在座的各位就是能主导战局的人……”黑衣人顿了顿,瞟了眼这次勾结吐蕃的崔家老头,冷笑道,“可现在吐蕃实力尚在,若让他长驱直入,到时候可还有咱们这些人的好处?” 这神秘人说的话浅显易懂,就是要在吐蕃最困难的时候实施援手,最好是大唐主力深入吐蕃之时,到时候毕其功于一役,从而推翻李唐统治,就算那吐蕃卷土重来,到时候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整个计划足够完美,三大家族的家主互相看了看,终于是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拜服道:“大人聪慧,必能成就大业!” “只是……”稍许,一向谨慎的王老头皱了皱眉头,迟疑道,“大人,若要实施计划,恐怕要很久啊……那咱们……” 黑衣人点了点头,叹息道:“李治和武媚娘方才不过年近半百,以他们二人之力,大唐不可能乱,可李治驾崩的话,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嗯?大人,你似乎并没有提那武媚娘啊……要论棘手的话,武媚娘恐怕当仁不让啊!”一直未说话的卢家老头细心地察觉到了这黑衣人话里的漏洞。 “呵呵……她……”黑衣人深深地看了眼眼前这三人,并未正面应答,而是自顾喃喃自语道,“一直以来压在身上的大山没有了,常年处于一人之下的女人会将权力交出吗?难道她心里不会滋生出其他什么想法吗?” 底下的三人闻言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下,更是觉得这神秘大人的可怖,原来真正的机会是在这里…… 话分两头,拖着疲惫的身体,李旦终于是领着这数千兵马来到了洛阳城前。到了此处,他们就要兵分两路了,一部分先回大营休整,另一小部分则需要跟随李旦押解吐蕃逆贼数人进宫复命。 “师哥,你先回府吧,让刘家丫头好好照顾你,反正都早晚是你的人,也别顾忌什么了……”李旦满脸堆笑,挪榆道,“好好养伤,别忘了那闻喜县的刀山火海还少不了你……” “你啊,殿下,你就别说末将了,首先想好你这手怎么办吧,婉儿姑娘要发飙了……”跟随李旦久了,薛讷那骚话是一套一套的,倏而,其面色一整,正色道,“殿下,难道这些吐蕃人就这么处置了,不好好利用下吗?” 这倒也怪不得薛讷,以他的脑袋想不到多深远,只是觉得李旦这次做法不像平日的性子。 李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哑然失笑道:“看来本王在师哥你心里的形象就是不讨点便宜就不是人了……” “嗯……”薛讷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真是败给你了,师哥啊,这时候就不要这么较真了……”片刻后,李旦无奈叹息一声,道,“唉……你以为本王不想啊……只是凭借这几个异族人还构不成什么威胁,博陵崔氏毕竟是天下有数的大家族,真要闹起来,本王非但讨不到好处,还得惹一身骚,那本王还去跟崔家过不去干啥……” 虽说薛讷听得云里雾里的,也就懂个大概,但自家师弟说了,那他这个做属下的就听着就行了。须臾间,他学着李旦的模样,随意点了几个壮硕的兵士,嚣张地躺在藤椅上,叫嚣道:“你们几个,给哥抬着,记得,是去相王府啊……好好抬,哥先睡着,别将哥摔了,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咯咯……”立于一旁待命的李沐欣早已笑弯了腰,瞟了眼那个正主,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旦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自觉地骂道:“这小子学什么都学不会,就只有这一项上倒跟本王学了个通透……” 由于李旦早就派出了报信人,不多时,在洛阳城门口已经有了宫内的高手们,这也是二圣特别准备的,本来就是想让自家儿子去给小女儿出个气,却不想还有此等收获,又怕有心之人觊觎,便派出人马接应。 李旦瞅着这些个人马,便是眼里放光,做出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不住地对这些人嘘寒问暖。 领头人实在不耐烦了,当下直接道:“殿下,我们这些人都有功夫傍身,多冷的天都没事,再说现在这季节根本就不冷……” “是啊是啊……”李旦怔了怔,叹息一声,只得应着,心中不由得感慨,以前都说穿越的人能开金手指的,王霸之气一来,不是谁都来投奔吗? 可到了他这,就不管用了呢? 唉……还是名声害死人啊……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振奋人心 这招人碰了壁,李旦别提有多郁闷了,恶狠狠地瞪了瞪那些正在接收武器和衣甲的宫廷高手们。 这些高手们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只听命于天皇李治,却不想在此处感到一阵恶寒,所有人面面相觑,做事更是小心翼翼。 刚刚给李旦甩脸子的领头人刚刚也经历了一阵恶寒,神态有些不佳,但还是尽职地询问道:“殿下,不知这里是不是就是全部了?” “当然啦……本王还是懂得规矩的……”不知是不是刚刚诅咒过了,李旦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和颜悦色地答道。他的举止从容优雅,彰显了一个皇室中人应有的姿态。 “嗯……感谢殿下配合……那属下就先领着将士们去复命了……” 没有了刚刚那令人作呕的虚伪,冷静下来的小皇子还是给人的感觉不错的,一张肉嘟嘟的娃娃脸总是能博得好感的,可是这位小皇子生平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念及此处,这领头的高手兄还是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望着缓缓离开的高手兄们,李旦那正经的面容终于还是露出了奸诈的笑容,摇头晃脑地对着左右的将士嬉笑道:“弟兄们看见没有,原来这宫内的高手兄们就喜欢人装逼,看样子他们这些人都是傻不拉几的……” “哈哈……殿下说得对啊” “就是,殿下这等尊贵的人对他热情还不给面子,真是该死,要不是刚刚后面的兄弟拉住俺,俺就上去揍那个领头的了……” “你可拉倒吧,三脚猫的功夫早就被人打趴下了……” 一阵聊天打诨逗得在场这个唯一的女子李沐欣抿嘴轻笑,让这些汉子们颇有成就感。 闲暇间,李沐欣瞅着毫不顾忌地位平等的小皇子与那些比土匪还要凶悍的兵士们勾肩搭背的,相互嬉笑打闹,她就一阵恍惚,天下间也唯有这个小皇子有这么神奇的力量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收拢将士们的心。 闹过了,笑过了,李旦拍拍手,环顾四周,瞅着不断围观上来的百姓们,笑呵呵地招招手,喝道:“小的们,给本王将后面这些吐蕃逆贼招呼好了,给百姓们观摩观摩……西北那里的贼兵都是这个模样的,根本不可怕!” 这些“匪兵”都是从边陲调过来的,早就见惯了生死,心智自然要高上不少,当下即是会意了李旦的心思,*这些逆贼当然是手到擒来了,当着百姓们的面,一顿巴掌就扇了上去,还不断吆喝着,催促吐蕃兵士们快点走。 生活在洛阳的百姓们哪里看过这种场景,每每听那些往来商贾们都是吹嘘边陲的贼兵厉害,他们商贾的生意多么难做,久而久之,中原的百姓们在道听途说下,便对边关的异族兵马产生了恐惧的心理。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不着调的小皇子竟是领着一队面目凶悍的兵马押解着异族士兵招摇过市,士兵们那毫不在意的神情,以及那下手的果决感染了围观的百姓们。 渐渐地,百姓们愈发感觉到那异族士兵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再往后,每当大唐将士一巴掌拍在吐蕃士兵的脸上,就激起了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大唐将士们也喜欢被百姓们当做英雄的感觉,不禁对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子还很瘦小的男人愈加信服了。 英雄也当了,风头也出了,临到皇宫门口,李旦让所有人停下,平复一下心情。 “小的们,爽了吧?”李旦俨然一副山大王的模样,而这样的市井风格更是被将士们接受,不少士兵也不叫殿下了,直接喊老大了。 “爽啊,老大,小的从来没这么爽过!” “哈哈……就是,跟着殿下就是好!” “唉……殿下啊,是不是就像您自己说的,就领着咱们干这一次啊……” …… 这句话一出,将士们都沉默了。本来王方翼将军训练严厉异常,赢得了将士们的尊重,可眼前的小皇子更得到了将士们的信赖。 “呵呵,爽是爽过了,小的们要赶快忘了怎么爽的!”李旦面色一整,骑在马上抬手指着宫门,喝道,“一会就进皇宫了,谁要是出了岔子,本王就让他出岔子!” “哈哈……知道啦,殿下!” “不过……今后你们还是要好好训练……”李旦眯起眼睛,饶有深意地道,“不久后,说不定本王还会用得着你们,而且你们别以为逮几个吐蕃兵就得意了,到时候本王找机会带你们打到吐蕃老巢去!” 当下,士兵们都兴奋起来了,这就代表了小皇子以后还是有机会来带领他们的,而领头的几个将领则是相互看了看,都懂得了这小皇子的意思,而他们的眸子里流露出的目光都带着炽热的光芒…… 进了皇宫里,宫娥太监们又一次观摩着这些难得一见的异族士兵,李旦则笑嘻嘻地给这些为皇室服务的人打着招呼。 一个有些面熟的小太监快步而来,隔着老远竟然就行礼了,躬身道:“殿下,陛下宣您进去!” “嗯?”这个太监这一连得动作激起了李旦的好奇心,因为一般的总领太监只会形式上行礼,哪里会像这般郑重的,而李旦又觉得这个年龄不大的似乎职位还比较高的太监有些面熟,便是疑惑道,“这位公公,本王认识你吗?你似乎有些面熟……” “看来殿下还记得奴婢……奴婢之前也给您领过路……”小太监一脸激动,不住地点头。 “哦……”李旦瞧着这憨厚的模样,顿时恍然大悟起来,笑道,“就是当初拿了本王的金叶子的小太监吧?太平找你了吗?” “嗯……嗯……就是有公主的照拂,奴婢才能当上公主那的小总管……”小太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次也要谢谢殿下,幸好公主回来,不然奴婢这些公主的人恐怕都没好下场……” 李旦叹息一声,这也是这些下人的无奈,若是主子倒了,做下人的也要跟着倒霉,倏而,其回过神来,迟疑道:“你既然是太平那的人,那现在你为本王引路,这么说来太平在二圣那里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讨要奖赏 “是啊,殿下,刚刚二圣还提到了殿下呢!”这小太监在宫内有些时日了,眼色还是可以的,明白眼前的这位爷想知道些什么,便是不紧不慢地道。 “哦?”李旦剑眉一挑,抬手示意了身后的李沐欣,继而不动声色地道,“不知父皇和母后谈论了什么?” 说话间,意识到李旦意图的李沐欣领着剩余的将士押解吐蕃人去大内的天牢里,显然这些人对二圣有着大用。 李旦此次行军本就不是什么正规的事,连兵部都未通过,而是从李治那直接讨的口谕,却不想收获颇丰,这论功行赏恐怕只能私底下进行,也是难为了这些将士了。 因而由李沐欣带走将士,而他李旦自己无所谓,但对于这些将士,还是要将赏赐讨下的,这也是李旦进宫的原因。 那小太监顿了顿,低声应着:“公主讲着刚刚洛阳城里的骚动,二圣听得津津有味呢!” “呵呵……有劳公公了……”虽未明说二圣的态度,但对于李旦来说已经足够了,“本王着实希望公公能步步高升,说不定以后本王还要有求于公公了……” 在宫内安插眼线是每个权贵都做的事,这小太监在宫中长大,自是对这一套轻车熟路,而上次的他有自知之明,也让他得以依靠太平公主混出了头,此次眼前的贵人又提了出来,那么这次他自然当仁不让。 当下,这小太监眨眨眼,谦逊地道:“殿下有命,奴婢敢不从命?” 现在的李治寝宫内,倒是一片欢声笑语,小活宝太平公主听闻自家哥哥回来了,便早早过来等待了,毕竟这位讲义气的哥哥还是为她去报仇的呢! 不光是太平在,除了二圣之外,上官婉儿也坐在一旁,现在她的身份与几年前宫内的身份可谓是天差地别。 此次进宫,她为惹祸的小丫头写了份悔悟书,愣是将太平离家出走的事写成了悲惨故事,饶是武则天这般人物,见到这代笔的书稿,也不禁是凤眼通红。有了婉儿的帮衬,小丫头自然是轻松过关了,而陪同而来的上官婉儿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 上官婉儿瞟了眼武则天,心头不禁一紧,心思又回到了数年前…… 那时上官婉儿是掖庭宫的小丫头,宫内随便的小太监都能随意打骂她,而现在她进宫的身份是相王府中人,言外之意就是二圣的儿媳妇了。 回顾这几年的历程,婉儿丫头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跟那个大仇人欢聚一堂。 不光是她,李治与武则天这两个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何尝不是如此,每每见到颇有大家气度的上官婉儿,他们总能想到二十年前那个如日中天的大才上官仪。 就是这样的奇怪组合凑在一起,倒也是和谐,等待着李旦的到来。 可是倏然,那个不停与上官婉儿打闹的小丫头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软椅上,沉默了下来。李治诧异地望了望还一脸迷茫的上官婉儿,又偏头瞧了瞧武则天,其余人皆是不解地摇摇头。 想想那几日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小丫头还是心有余悸,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猛地从软椅上跳下,一下子扑到了武则天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母后,八哥真的将那些坏人都抓住了吗?” 武则天与李治相互看了看,不禁都叹息一声,可见宫外的世界对这个小妮子有着多大的触动,按照往日里太平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哪里会如此小心的说话。 当母亲的武则天心疼地将小丫头搂得紧紧的,在她耳边安慰道:“令月别怕,母后在这里呢……还有你父皇也在呢……天下间你父皇是最大的……而且你八哥已经将坏人都抓住了,一会就该回来了……” “嗯……”太平仰起头,恶狠狠地道,“本公主一定要狠狠揍那个吓唬人家的胖子……还有那个长得贼眉鼠眼的人,他不光想要调戏人家,还不给人家饭吃……” “岂有此理!”听着自家宝贝女儿诉说着遭遇,李治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一拍桌案,大喝道,“那个臭小子呢,怎么还不见人影?” “啊?” 刚刚跟着引路小太监到了门口的李旦听到自家老爹的叫骂声,一脸懵逼,也不等什么通报了,直接进了屋,愣愣地望着李治,疑惑道:“老爹,俺最近没做什么天怨人怒的事吧……你至于这么恨儿臣吗?” “废话少说!太平遭了罪了,朕就骂你了……”李治一见这小子自动出现了,当即骂起来,“抓的人呢,太平说要揍那个胖子和一个贼眉鼠眼的人……” “胖子死了……” “八哥啊,你怎么就弄死那个胖子了,人家还想亲自动手呢!”一听目标已经身死,小丫头顿时气不过了。 见自家的宝贝女儿有了意见,当爹的李治还想说什么,却被看不下去的武则天拉住,心平气和地道:“旦儿辛苦了……你这父皇也是心急,话重了,别往心里去……” 李旦撇撇嘴,也不管什么规矩了,往软椅上一靠,对着小婉儿使了个眼色,嗤笑道:“老娘啊,你也别当好人,俺都习惯了……你们这两口子合起伙来给儿臣下绊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就是想跟我赖账吗?儿臣什么赏赐都不要,可那些将士们的可不能少……而且还要在早朝上给宣布了……” 说话间,上官婉儿的小手已经攀上了李旦的肩膀,轻轻揉捏,舒服得李旦直哼哼。 “你这小子倒是一点都不知道避嫌……”李治一脸羡慕地瞅着自家儿子,骂道。 “你啊……”武则天抿嘴轻笑,象征性地帮李治揉捏了两下,才让李治面色稍霁。 “你们别打岔啊,别想蒙混过关……”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来就是想蒙混过去的李治挠了挠头,无奈道,“臭小子,你为太平出气倒也说得过去,可这次出兵根本没通过兵部啊……你倒好,一点都不低调,还要朕给你在早朝上为那些将士嘉奖,真的不怕那些老顽固将太极殿拆了啊?”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怪招频出 “老爹,你的意思是此次出兵的性质够不上功劳吗?”李旦肆无忌惮地拉着小婉儿的青丝把玩着,孤疑地瞅了眼紧皱着眉头的李治,笑道,“莫非这些吐蕃人也不够吗?你说呢,太平?为你报仇的将士们该不该得到奖赏?” 看到自家老爹一直怂恿太平小妮子跟自己撒娇耍赖,于是精明的李旦也依葫芦画瓢故意询问太平公主,刚刚在李旦进来后就缩进自家八哥怀里的小公主眼珠一转,瞟到李旦不经意间投来的眼色,便是会意道:“啊?莫非父皇不想奖赏将士们吗?那父皇刚刚要为女儿出气的话都是假的吗?呜呜……看来只有小女子自己掏出些攒下来的小嫁妆了……” “胡闹!”武则天秀眉蹙起,娇喝道,“你这丫头,怎么口无遮拦的,你一个公主还需要自己攒什么嫁妆?” “嘿嘿……”瞧着自家娘亲出声了,太平公主吐了吐香舌,嘤咛一声又躲进了李旦的怀里。 这时,李治便只能无奈道:“唉……当然是不够的了,毕竟你这只能算擅自行动……知道的只是朕啊……兵部那些老狐狸可不承认啊……” 李旦笑了笑,幽幽地道:“老爹啊,明人不说暗话……怕不是这个原因吧,那里是谁的地盘才是问题所在吧……” 虽然李旦未明说,但话中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武则天的凤眼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香茗,而就算是年纪最小的太平公主都抬眼望向了自家父皇,显然她也明白身前的八哥指的是哪一家。 “旦儿既然明白,朕又如何在人前为将士们请功呢?”既然话都说开了,李治就索性道,“博陵崔氏在‘五姓七家’里排名不低,朕若明目张胆地为你请功,那不就是摆开了架势,要与崔家打擂台了吗?以现阶段的实力,这是不明智的啊……” “呵呵……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老爹你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李旦好似没听到自家老爹的话,依旧我行我素道,“老爹,你就是胆小……老娘,你如何说?” “哎……你这臭小子……”李治哪里受得了被自家小儿子教训,忙出口开骂。 “你啊,太平和婉儿还在呢……怎么也不着调了?”武则天抬手狠狠掐住了李治的腰身,埋怨道。 被自家这个“母老虎”教训了,李治撇撇嘴,瞪了眼那个得意的小儿子,不做声了。 “旦儿,你还小,心气很强,根本就没有将那些‘五姓七家’放在眼里,而母后和你父皇不同……我们二人与那些家族斗了一辈子,深知他们的强大……虽说成大事不拘小节,但若看似平常的事就让博陵崔氏铤而走险了,该如何是好?”武则天面色稍沉,正色道,“若想让你父皇孤注一掷,得需要更多的筹码……婉儿,你说对吗?” “这……”忙着给李旦揉捏肩膀的小婉儿显然没想到这个立于大唐顶峰的女子会突然问她一个小姑娘,但上官婉儿就是上官婉儿,稍稍惊愕之后,便是调整了心态,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面露微笑,睿智道,“奴家只是一个姑娘家,哪里懂什么大道理……但奴家觉得既然迟早要撕破脸皮,又去理什么时机?而且那个崔家就敢吗?奴家觉得一个名号得了久了,就不见得他们就是铁板一块……” “嘿嘿……不错……”李旦得意地笑了起来,反手握住了婉儿妮子的皓腕,满意地点点头,而这难得在二圣面前表现的小妮子羞涩地低下了头。 “嗯?”武则天诧异地望了望这个故人的孙女,更加刮目相看,便是与李治相互看了眼,又意识到那个坐没坐样的小子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明白这小子肯定有后手,没好气地道,“你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妹子,看哥为你报仇……”李旦先调笑着太平小丫头,随后才不紧不慢地道,“儿臣带回的武器和金银珠宝,您们知道吗?” “嗯……”说起这个,李治的面色稍霁,微微点头。 “都分出去……”李旦眯起眼睛,石破天惊地道,“武器和金银都分出去!” 李治与武则天都是有才智的掌权人,格外沉得住气,虽对李旦这般提议有些不满,但却依旧脸上平静如水,沉默许久的李治点点头,接着道:“具体……” 李旦冷笑一声,沉声道:“当然是分给‘五姓七家’其余六家……并且暗示他们这些东西是博陵崔氏的,而皇家对崔家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也尽在掌握……至于他们会如何做,咱们只需在旁看就好了……” “好!”向来沉着冷静的武则天难得激动地拍着桌案,娇声喝道,“旦儿的想法很好……这些东西是小,给了那六家压力却是极好的……那为将士们请功倒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了……” 李治开怀大笑,抚掌附和道:“哈哈……朕看若是有人来送礼,想来也没人将对方赶出门吧……只是那些顽固的御史该如何是好……” “老爹啊,依儿臣看你是被那些管天管地的御史吓破了胆……”难得抓住机会的李旦不留情地数落着自家老爹,“有识之士肯定知道儿臣今日在洛阳街道上的所作所为,至于那些顽固派嘛……有刘老头在前,你又操什么心呢?一会出门儿臣就去让薛讷跟刘家小姐好好说道说道……就不信这刘老头不跳出来……” 与刘仁轨相处了久了,李旦早就摸清这阴险的老头的命门了,就是他视若珍宝的小孙女了,而现在有了薛讷…… “你啊……刘相怎么得罪你这小子了?”虽说这说的话是在训斥,可李治这帝王却怎么都控制不了脸上的笑意,显然他对能看到刘仁轨这老小子焦头烂额还是很满意地。 李旦开始还唯唯诺诺地应着,而最后这两父子不约而同地奸笑起来…… 武则天则和小婉儿和小太平无语地面面相觑,纷纷抿嘴轻笑……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院落相对 想那从来都是明哲保身的刘仁轨,每每遇到大事,这个老头往往就是操控朝堂风云的人,就算是触碰了李治和武则天的某些禁忌,刘老头都是坚持到底,甚为李治这样的帝王所忌惮。 只是更过分的是这个老头除非到了需要一锤定音的时候,否则他是不会出声的,这样就将自己的风险降到了最低。饶是所有人都明白幕后人是这个阴险老头,但依仗着他的影响力,坐山观虎斗,哪怕是李治也拿他无可奈何。 现在有了这样难得的机会,李治当然乐得将这些琐事一股脑丢给那个向来擅长阴谋诡计的贼老头了。 有了自家老爹的默许,领着温顺的小婉儿出了宫门后,李旦便又要登临刘府大门了。说来也怪,往日里他小子哪里有过如此频繁地来混吃混喝,而就是这几天,他却已经来了好几次了。 在人前一直以温柔贤淑示人的上官婉儿若是到了人后就会显现出这几年跟随李旦培养的性格了,这个小妮子瞥了眼刘府大门,抬起纤手狠狠掐着李旦的腰身,幽幽地道:“据说相王哥哥你这几日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奴家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可哪里有那么多事真的要找刘老?唉……奴家可是个苦命人,听闻这府上有一双长得一模一样的可人儿,不知相王哥哥知道吗?” 虽说婉儿妮子面色还稍显平静,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落下,还继续加大了力气。 李旦深切感受到了这妮子语气里的煞气,当下心头一沉,忍着腰间的疼痛,当下发誓表了忠心,并且嬉笑着讨好道:“你相王哥哥就是因为最近朝堂里的事找刘老头的,你这妮子应该也明白的,他这老头可阴险了,坑起人来比你后爹还厉害……至于那什么一模一样的可人儿,本王可不知道,就算真的像婉儿你听闻的那样是天仙似的人物,那本王可不信她们能比本王的婉儿美……” “真的?”女人嘛,都是喜欢听赞美的话的,哪怕是婉儿这未长开的小姑娘也不例外,虽说她还故作矜持地反问着,可那俏脸上的洋溢着的灿烂微笑显而易见着她现在的心情,连带着她放下了掐在李旦腰间的纤手。 “嘿嘿,你相王哥哥向来是不会骗婉儿的了……”李旦信誓旦旦地道,其眼见将这个聪慧的小丫头糊弄过去了,腰板也硬了起来,大摇大摆地踱步到刘府门前,喝道,“小的们,还不给本王开门……” 要知道李旦这家伙来此混吃混喝已经连着好几次了,这府内的下人们都已经对这不着调的小皇子再熟悉不过了,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那大门便是一下子从里打开了,随后窜出一群人分列两旁,唯唯诺诺地应着。 瞧着自家的殿下在刘府门前如此嚣张,小婉儿抿嘴轻笑,挪榆道:“想不到相王哥哥跟刘府的人这么熟悉……” 那银铃般的声音将下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倒是让上官婉儿羞涩地低下了螓首,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只见这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一身样式稍显简单的锦衣,身材娇小,俏脸上那尚未消退的红潮倒是让这还未长开的小丫头别有一番滋味。 相较于李旦自己,上官婉儿倒是不为大家所知,因为往日里这妮子也不经常出来走动,而李旦往往也不会带一些女眷窜门,如今这小皇子带了这样貌惊艳的小丫头出来走动,倒是让这些下人们有了些许猜测,顿时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李旦倒是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坦然地伸手攥住小丫头的纤手,炫耀似的介绍道:“这妮子姓上官,你们可要给本王伺候好了,就叫她上官姑娘好了……现在还不是本王的什么人,至于以后嘛,你们都懂的……而且二圣已经知道了……” 这现在圣眷正浓的小皇子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是懂的,眼前的俏丽女子就是以后的王妃了! 常年招待各路宾客的下人们眼色还是有的,相互看了看,当下便躬身行礼道:“上官姑娘好!” 不待小婉儿有何反应,李旦已经得意地回礼道:“好说好说,本王就替这妮子回礼了……” “相王哥哥……”上官婉儿娇嗔地轻拍了下李旦的手臂,随后其定了定神,摆正身姿,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道,“小女子上官婉儿,请大家不用多礼了……” 一系列动作优雅而坦然,彰显了其气度,李旦嘿嘿一笑,领着小婉儿大摇大摆地进了刘府大门。 霎时,小皇子身旁的如画中的女子便传闻开来,再往后的几日,向来低调的上官婉儿名气已经在洛阳城流传开来。 因为自家姑娘被旁人认可,李旦的心情可谓极好,一路上,这小子的脸上一直挂着得意的微笑,可当他们走进院门之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因为在这院落的另一边站着两个俏丽少女正幽怨地望着这边。 上官婉儿当然也看到了,瞅着不远处那长得一模一样令人称奇的清丽少女,便明白这正是传闻里的那一双可人儿,而从此时两人的眼神看,显然自家的殿下当然认识这两个女子。 “哼……”在外人面前,小婉儿还是相当知晓分寸的,并不想跟李旦无理取闹,只是暗地里又掐起了李旦的腰身,小声道,“这就是相王哥哥之前所说的不认识吗?” “这……”被抓了现行的李旦也没了脾气,只能讨好似的望了望小婉儿,然后他硬着头皮打着哈哈道,“呵呵……是你们啊,本王找刘老头有些事……” 这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却并未回应李旦,便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李旦身旁的上官婉儿,作为姐姐的刘舒,温婉一笑,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妹妹你是谁?” 开口闭口便是以“姐姐”自居,倒是一点也不生疏,率先发出了挑衅……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小姑娘之间的争斗 李旦怔了怔,有些诧异温顺的姐姐刘洁并未拉住自家妹妹,而是脸色凝重地陪着自家妹妹闹,还有那个向来性格激进的妹妹刘舒现在却以小婉儿的姐姐自居,明目张胆地想要压着上官婉儿。 还未等小婉儿应声,刘洁一改往日里的温婉,而是娇笑一声,故作矜持地道:“殿下,原来几日前,要给奴家姐妹介绍的小妹妹就是她吗?哎呀,您怎么不早说呢,奴家姐妹还未准备呢!” 此话一出,平日里与人和善的上官婉儿的俏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怒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也怪不得小婉儿动怒,只因眼前的刘家姐妹欺人太甚,完全是一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自居,而上官婉儿好似后入门的人一般。 “刘家姐姐不要开玩笑……这笑话似乎并不好笑……”刚刚还想要看好戏的李旦逐渐收起了笑容,冷冷地望着出言不逊的刘洁,沉声道,“本王的忍耐程度可是有限的,莫不是他刘老头教你们这么说的?” “哼……家主可不知道,我们姐妹就是气不过……”瞧着前几次进府都笑嘻嘻的小皇子变了脸色,刘舒的心里也格外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辩驳道,“凭什么殿下要带着她进府,是炫耀吗?” 体会到自家妹妹心里的紧张,刘洁攥住了刘舒的纤手,想要给她一丝勇气。 察觉到眼前这一双姐妹眼底的不甘心,李旦心中的怒气逐渐消散,叹息一声,有些为难地望了望身旁的小婉儿。 以李旦的身份,作为皇室中人,实在不便在刘家与这两个刘家妮子置气,不得不说李旦根本不信今日这般刁难他没有那个阴险的老头教唆。 李旦的进退两难却丝毫不会影响到上官婉儿,而以上官婉儿内心的傲气,面对刘家这两个小姑娘的挑衅,根本不会相让。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地对李旦使了个眼色,让其稍安勿躁,自己却是紧走几步,行了一个宫礼,轻笑道:“奴家上官婉儿,目前倒是住在相王府内……奴家倒是怎么也想不到刘府竟然如此好客,不知两位姐姐有何指教?” 一番轻描淡写的问话,倒是让刘家姐妹无所适从了,本来以她们刚刚的表现,可以预见到这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沉不住气,然后就会猛然指责她们,而她们只需退让,以可怜之姿足以使她们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她们的底气来源于刘家族人的身份,在她们想来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当然不会出身太好,尽管看起来这个小皇子极为宠爱她,但皇家的事谁说得清呢,或许依靠刘家的强势,她们可能会有机会呢? 在这样的想法下,她们就主动出击了,只是上官婉儿的应对超乎她们的想象,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 李旦眯起眼睛扫了扫这两姐妹的脸色,可以肯定事已至此就是这两女自己加戏了,或许刘老头有打过招呼要她们来刁难他李旦,但不会去对上官婉儿发难,以刘老头的精明,难道会不知道小婉儿的身份吗? 不待那两女应声,上官婉儿蹙起秀眉,好似悔恨道:“哎呀,奴家刚刚忘了,还未好好介绍自己呢……奴家出身上官家,娘亲尚在,现为大唐狄相的夫人……” 话到此处,小婉儿顿了顿,瞟了眼那双胞胎姐妹,而刘家姐妹听到这里,脸上掩不住的惊讶之色,相互看了看。 “说来也怪,奴家运气实在是好,平日里就在相王府并不多走动,可太平公主依然和奴家结为了姐妹……”片刻后,上官婉儿面色不变,轻咳两声,继续道,“就是你们府上的雪儿小姐也是奴家的闺中密友,既如此,不知道奴家可否有资格进到这里呢?” 开始的时候小婉儿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可到了话的后半段,上官婉儿柳眉一挑,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语气愈发沉重地问道。 以小婉儿的性格,平日里并不会以身份压人,却想不到今日到了这里被两个刘家姑娘挑衅,忍无可忍之下,她当然会回击了。 话罢,上官婉儿展颜轻笑,挽着李旦的臂膀,并不理会目瞪口呆的两女,径直越过了院落,进了主厅,而那个刘老头早已坐于这里,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棋盘残局。 “咯咯……刘老头,你家的姑娘的招待方式倒是特别啊……”内心依然有气的小婉儿开门见山地直接讽刺起来,“现在就想进王府大门,也太心急了吧?是因为有你刘老头的撑腰,还是因为刘氏家族呢?反正奴家的上官家早已没落了,当不起你刘家的座上宾了……” “额……”出乎刘仁轨的预料,眼前的两口子里李旦倒是面不改色地坐在一旁,向来温婉的上官婉儿却是率先质问起来,摸不清情况的刘仁轨以疑问的目光投向了李旦。 此时由不得刘仁轨不慎重,要知道尽管上官家没落了,可现在的上官婉儿正是未来相王妃的人选,这可是得到了二圣的首肯,而原先上官家的郑氏可是狄仁杰的夫人,因而上官婉儿看似出身没落家族,其身份背景却丝毫不差。 李旦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倒是算不上大事,只是贵府的两个小姑娘有点飘了……让婉儿教训教训,也好让她们以后知道刘家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飘’了?” 这小皇子话语里夹杂着些许奇怪的词,刘仁轨早已见怪不怪了,而以他的智慧,稍稍思索后,便是明白过来,叹息道:“想来是那两个妮子看到了婉儿姑娘,心里不甘心吧……老夫就代为赔罪了,想来婉儿姑娘也不会计较吧?” 刘仁轨就是刘仁轨,早就抓住了婉儿的性格,轻描淡写下便解决了,可是脸厚的李旦在这里,哪里这么容易让刘老头过关,冷笑道:“婉儿一个姑娘家,不好跟你刘老头一般见识,是有教养,而本王可没那么多讲究,别告诉本王,今日这两姐妹跟本王发难不是你刘老头怂恿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迫不及待 以刘仁轨这样的老资格宰相,自然不屑于跟这些小辈说谎,而这个老小子也是个脸厚之人,满不在乎地道:“老夫就是让她们在殿下面前好好表现嘛……至于其他的……呵呵……殿下,以你的身份地位,难道还怕两个小姑娘吗?让两个小姑娘苦等,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正如李旦所想,这老小子定然是怂恿过的,只是这对姐妹却做得出格了,妄想依靠家族底蕴压一下上官婉儿,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会如此激进的回击。 由此可见,刘仁轨这个老小子还是没有放弃让相王李旦与刘家结亲的想法,而小皇子李旦正是这个老狐狸想要赌的人选,承载着他们刘氏家族的希望。 “你这老头少来这一套,本王还不了解你吗?”要论脸厚,李旦可是有的一拼,这小子可不管什么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其撇撇嘴,不屑道,“老头,你可拉倒吧……不就是想让本王收了那两个丫头吗?本王都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有本王在的一天就保你刘氏一族一世平安……既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莫非是不信本王吗?” 说话间,李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透露着一丝质问。 “唉……殿下的话当然可信……”刘仁轨皱起了眉头,叹息一声,道,“伴君如伴虎啊,若不能牵扯些许亲情关系,老夫哪里放心得下来……老夫在朝中屹立多年,不是老夫自夸,现如今朝堂大半官员都出自老夫门下……若是殿下做主,那个位子坐得安稳吗?” “这……” 话到此处,李旦有些无言,也对这个老迈的名臣的内心感想有些理解。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刘仁轨是一个权臣,而帝王最忌惮的便是权臣。 不光是现在在位的天皇李治忌惮,或许下一任帝王同样会忌惮他这个多朝元老。更说不定在李治退位前,第一时间要做的事就是除掉他刘仁轨,让继任者不必面对一个如此有底蕴的权臣。 现在李治隔三差五便卧病在床,刘仁轨明白李治的大限若是将至,那他也是一样,因而他需要更迅速地为刘氏后人找好出路。 念及此处,李旦面色稍霁,明白不是这老头爱唠叨,喜麻烦,而是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而他自问若最后真的是他坐到那个位置,他还会这样全无保留地相信这个拼命为家族着想的老人吗? 答案不言自明,没有一个帝王会真正相信这样一个不能完全把控的权臣,只会徐徐图之,先削弱,再找机会除去…… 眼见这个小皇子面色不停变换,精明的刘仁轨便明白对方肯定想到了他的处境,便是无奈道:“殿下,那你说老夫需要与你攀关系吗?唉……还有你 们,别躲在门后了,进来给婉儿姑娘道个歉吧……也是老夫这个做长辈的没有教好,还请多海涵……” 话罢,之前在院落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刘家姐妹怯生生地从门外冒头,刚刚叫嚣最凶的刘舒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了望那个看似依旧娇小的上官婉儿,而最终还是姐姐刘洁出声道:“婉儿姑娘,奴家姐妹刚刚出言不逊,还请多多包涵……” “嗯……嗯……” 说话间,刘洁已经躬身行礼,而妹妹刘舒也放下身段,一齐与自家姐姐行礼。 刘氏姐妹正行礼征求小婉儿的原谅,而始作俑者的刘仁轨则是瞟了眼不动声色的李旦,两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番,自然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知道这个老头在找机会扮可怜演戏,李旦却被吃的死死的,出声不是,不出声也不是,只能求助似的望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年纪虽小,可见识却是颇多,又得益于娘亲郑氏和后爹狄仁杰的栽培,心智着实很高,仅仅通过几人的话语,稍加思索,便已经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更是明白现在这个刘仁轨对于自家殿下的重要性。 既如此,小妮子只能退让一步,不经意间娇嗔地瞟了眼李旦,而李旦抬手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咯咯……两位姐姐,你们还是称呼奴家妹妹吧,刚刚不是叫得挺欢吗?奴家听得也舒服……”虽说小婉儿要让步,可话语里还是想占些便宜,两句颇有讽刺意味的话语惊得这姐妹两人的头埋得更低。 上官婉儿顿了顿,倒也不着急让她们免礼,而是颇为大气地自斟了盏茶,捧于鼻间轻嗅了下,幽幽地道:“难道两位刘家姐姐不想进相王府的门吗?但是……” 本来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婉儿的训斥,却想不到峰回路转,一切的事情有了转机,而这两姐妹也不敢相信地抬起了螓首,只是后半句的转折又让她们的心跌入了谷底。 “刘老,若是她们着急,奴家可以替殿下应下,但却只能是滕妾的身份了……”说到这里,上官婉儿瞟了眼刘老头那古井无波的老脸,顿了顿,但不过片刻,其话锋一转,沉声道,“但若是沉下心,慢慢等待,奴家相信至于之后到什么位置那就看殿下会如何了?” “嗯?”刘仁轨老眼一眯,盯着这个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的女娃娃,凝重道,“婉儿姑娘,此言当真?” “咯咯……刘老师不信喽,殿下……”说话间,小婉儿旁若无人地撒娇道。 “自然……”李旦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表示肯定,但思绪却回到了几年之前。 那时就在长安大明宫内的掖庭宫里,他李旦似乎就这么跟婉儿的娘亲郑氏如此保证过,只是想不到几年之后,成长起来的小婉儿也向别人保证了,而话语几乎是一模一样,可见当年的那句话在这个小妮子心里是多么根深蒂固…… 似乎他们有着天生的心有灵犀一般,小婉儿歪着头,低声调皮道:“相王哥哥,当年你似乎就是这么从奴家娘亲手里骗走婉儿的……” “你这妮子……”李旦悠然一笑,内心温暖……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局势变化 有了上官婉儿的亲口保证,刘仁轨放下心来,相较于那一不二的相王,在这件事上,他刘老头更愿意相信或许日后就是王妃的婉儿,只是他明白在不远的将来这皇子的后院肯定也要有着一番争斗。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若是不久的闻喜县之行顺利,那裴家姑娘就会率先入门占得名头,若是如此这上官婉儿的上位可就难了。别人不清楚,而裴晴雪是何种人,他刘仁轨却是知之甚详。若是如此,后入门的姑娘可就面临着站队问题了,念及此处,刘老头抬眼瞅了眼李旦。一直注意这阴险老头的李旦自然与他眼神对上,而这老头面色微凛,用疑惑的眼神投向与刘家姐妹交谈的上官婉儿,而李旦定了定神,稍加思索,便是会意了这老头的意思,当下,其沉下了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唉……”得到了这皇子不假思索的回答,刘仁轨心中大定,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抬手捋了捋白须,叮嘱道,“洁儿,舒儿,你们以后要以婉儿姑娘马首是瞻……”对于刘仁轨,刘家姐妹自然是俯首帖耳,有了刘老头出声,姐妹两人又郑重地行了一个宫礼,而婉儿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抬眼望了望李旦,又瞅了瞅依旧稳如磐石的刘仁轨,只是在些许迷茫里接受了两姐妹的行礼。最后还是李旦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丫头,以后呢在王府内你可好好照顾她们哦……”察觉到李旦眼神里的深意,上官婉儿又偏头扫视了眼这还有些紧张的刘家姐妹,顿时似乎看透了本质,便是颔首应下。“呵呵,皆大欢喜了……”刘老头为后辈解决了归宿问题,心情格外放松,当下调笑道:“殿下啊,今日在洛阳城内可真威风啊……百姓们现在都将你看做是英雄了……二圣没发个大奖牌给你吗?”“奖牌”这个词正是刘老头从李旦那里学来的,这个皇子脑子里皆是现代的东西,在古人看来的确有些奇思妙想,竟然想举办什么“运动会”发什么奖牌,因而现在李旦出尽了风头,这话也就成了刘老头调笑李旦的词了。李旦撇撇嘴,颇为无奈道:“还‘奖牌’呢,宫内的那两口子还想将将士们的奖赏抵赖掉,你这个老头哪有这样的道理?本王今日来,就是找你帮帮忙……”跟这个不着调的子交手了好几次,现在又连成一派,向来老奸巨猾的刘仁轨可不会轻易陷入李旦挖的坑里,当下其摆摆手,推托道:“殿下可别抬举老头子了……以殿下在二圣心里的地位,办成这事也是轻而易举的……莫不是拿老夫寻开心吧?”混了多了,李旦也明白这老头的脾气,知晓他也是个硬骨头,若是以身份强来,脸厚的老头能找到一百种方法跟你硬着来,你还拿他没辙,而现在李旦软着来,阴险老头也是沉住了气,不动如山。软硬不吃的刘仁轨让李旦颇为棘手,索性双手一摊,全盘托出,至于成不成就赌这老头的心情了。听罢,刘仁轨冷哼一声低头抿了口香茗,笑道:“哎呦,这分明是你们这一家子人想让老夫做急先锋啊……就算老夫在朝中有点人脉,可低调了这么久,御史们早就更新换代了……老夫也是有心无力啊……”虽着这看似英雄迟暮的丧气话,可从这老头老脸上流露出的笑意看,根本就是睁眼瞎话。可能这老头前半句还有些道理,毕竟还真的低调了很久,朝堂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若他刘仁轨能有心无力,那根本就是方夜谭。李旦却是听出了些许意思,知道这老头还在为那日他将朝堂权力让出大半置气,不禁瞟了眼这一本正经的老头,嗤笑一声,指着抿嘴轻笑的婉儿和低头躲着李旦眼神的刘家姐妹,嘲讽道:“你这老头,问问她们,相信不?”“咯咯……相王哥哥平日里都刘老是最阴险的……原先奴家还不信,今日一见……”话到此处,上官婉儿顿住,而之后的话不言而喻。完成自身想要入王府门的梦想后,刘家姐妹瞬间便是“叛变”了,她们在李旦的眼神的逼视下,丝毫不敢抬头,直接声应着。被集体鄙视的刘老头可不管这一套,大方地道:“若是真的要搞定那些御史倒也不难,可问题是……”就知道这老头有后手,李旦撇撇嘴,放下身段,起身行了一礼,叹道:“还请刘相教本王……”“呵呵……难倒是不难……”刘仁轨眯起眼睛,抚着胡须,饱含深意地道,“只是有些人啊,刚回朝就仗着有人支持就来堵老夫的路啊……”“刚回朝?”李旦眼珠转了转,明显感到这老头是话中有话,迟疑道,“是那薛元超和魏玄同?”“这几日殿下都在忙太平公主的事,自然是不知道的……”刘仁轨坦然讲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们的行动极快,几日里就端掉我刘家几处赚钱的地方……而且人马不出意外皆是宫中人马,那么这背后殿下应该明白的吧?”“父皇还是母后?”这关键时刻,却不想宫中的那两位已经出手了,一时间李旦也没了办法。“是谁根本不重要……”刘仁轨纵横官场多年,看得还是很明白的,笑道,“老夫在宰相之位多年,早就成了他人的眼中钉了,只是现在有了问题想到了老夫,这也未免太不把老夫当回事了吧……”李旦无言,沉默了下来……气氛的微妙变化也影响到了另外三女,虽刘家姐妹才智不错,但到了深入的地方还是半懂不懂,只是她们感受着气氛的变化,内心还是格外担忧的。但上官婉儿不同,早早掌管李旦手下的两卫人马,对这些机密要事还是颇有研究的,听到这里,便是蹙起秀眉,思考着局势的变化。稍许,刘仁轨轻咳两声,笑了笑,道:“现在朝堂局势不明朗,有些事啊,老夫也看不明白啊……下月殿下还要去那闻喜县,一些事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万骑?百骑? 这番对话中的主角无疑就是刚回朝的薛元超和魏玄同了,从表面看围绕他们两人是二圣的博弈,而具体如何,李旦和刘仁轨都不得而知。 若李旦脱离朝廷中枢,去闻喜县见识见识传闻的裴家,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朝堂的变化他李旦根本就是鞭长莫及了,因而老奸巨猾的刘老头让李旦早做准备。 准备?具体是什么早已不言而喻了,就是现在风头正劲的薛元超和魏玄同。无论怎样的利益驱使,托住这两个回朝人的脚步,对于李旦来说利大于弊。 李旦思索片刻,抬眼望向脸色不变的刘仁轨,最终还是微微颔首,沉声道:“既如此,本王就替你跟二圣说道说道……” “呵呵……有劳殿下了……”刘仁轨眯起老眼,满怀深意地道,“其实只需拖住他们,那些御史们的助力就消除大半,老夫就能有把握成功了……” 既然刘老头敢这么说,那么这次的奖赏就必定通过了。 一些额外的事情都解决了,李旦终于来到了正题,这时这个向来笑嘻嘻的小皇子面色沉了下来,迟疑道:“老头,这次来本王还有些东西想请教……” “呵呵……殿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刘仁轨眨了眨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笃定道,“若只是一些小事,老夫以为殿下也不可能亲自上门的……不过,正好是殿下来此,才让老夫的两个小辈有了机会啊……” 说话间,这老头还满脸暧昧地瞟了眼羞红了脸的刘家姐妹。作为姐姐的刘洁当下娇嗔道:“老祖宗,你还真是为老不尊啊……” 气氛并未在小皇子变了脸色的情况下凝重起来,反而在那为老不尊的刘仁轨的带动下,更显轻松。在这种氛围下,李旦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接口道:“老头,你应该也明白本王今日抓了一些人……虽说人数不多,可他们出现在了离洛阳不远的地方,难保其余地方不会有这些人的同党啊……若是闻喜县那里热闹起来,本王也到达那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难保……” “怎么,殿下是担心余党会偷袭东西两都吗?对,长安和洛阳都算不上守备森严,但……”刘仁轨摇摇头,笑道,“莫非殿下以为二圣会察觉不到吗?” “这……可人马从哪里来?”李旦还是忧心忡忡,叹息道,“本王去那政事堂问过老师了,兵部并未有人马调动的命令啊……” “哈哈……这也怪不得殿下不知……”刘仁轨抬手抚着胡须,闭上的眼睛,好似又回到了当年的峥嵘岁月,片刻后,其方才感叹道,“宫中一直有一队骑兵,是真正的精兵,而老夫也不知在何处,距离上一次出现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那时殿下还未出生呢!” “骑兵?”李旦皱起了眉头,思索着可能的线索。 倏然,李旦脑海里灵光一闪,便想到了原本历史上之后会出现的“万骑”了,而且他们能征善战,在多次的宫廷政变之中皆有精彩表现,而在现在,恐怕人数还不足的他们只能称作“百骑”吧,始建于太宗时期…… 尽管有了大致的猜测对象,但李旦还是不确定地道:“老头,是不是‘百骑’?” “咦?”刘仁轨诧异地望了望李旦,感叹道,“想不到殿下竟然知道……看来殿下果然很得陛下欢心啊……” 这时的“百骑”还算是秘密,再过些年,这队骑兵就会正式成军了,号称“万骑”。李旦撇撇嘴,对刘老头的感叹不予置评。 “既然殿下知道有这么一队人马,想来也明白那散落的吐蕃人不足为虑了吧……啊……呵呵……”刘仁轨对于太宗一手组建的人马还是颇具信心的。 李旦就没多少信心了,想他作为现代人穿越过来,起初也是雄心万丈,但见识过狄仁杰,武则天等等一些人之后,最主要的还是那独挑中原两大高才的吐蕃大相给他的冲击最大,因而李旦早已收起了自己的傲气,小心翼翼地经营着势力。 念及此处,李旦瞟了眼那老脸满是崇拜的刘仁轨,当即撇撇嘴,明白现在的大唐人都对太宗皇帝有种盲目的信心。 而且,在当面李旦也不好对这种现象提出质疑,不然他就会被口诛笔伐了,现在的他就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了,犯不着又得罪自己一边的人,因而他索性不予评论了,提出了告辞。 知道小皇子要走,刘家姐妹立马泪眼婆娑起来,原先他们虽心有爱慕,但不确定下还未有这样的表现,而现在关系的肯定,自家老祖宗的鼓励, 促使她们使劲表达着心中的爱意,攥住李旦的手并不想撒手。 李旦无奈,左哄哄,右看看,最终还是求助上官婉儿。上官婉儿立于一旁,瞅着自家殿下那无助的样子,抿嘴轻笑,但帮还是要帮的,在这个后院等级分明的时代,而她的身份在刘家姐妹面前就是一座高山了。 只见上官婉儿蹙起了柳眉,轻咳两声,那刘家姐妹就娇躯一颤,主动离开了李旦,并排给小婉儿行礼:“奴家姐妹恭送上官姐姐!” 尽管小婉儿年纪小,可身份在那里,她就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拉着李旦离开了刘家。 刘仁轨年纪大了,就由刘家姐妹送李旦二人到大门,注视着二人上了马车,而这时从府内出来的刘仁轨眯着眼睛,瞅着那逐渐行远的马车,笑道:“嗯,你们二人今日做得不错……” “是,老祖宗……”刘洁面色变了变,迟疑道,“以后奴家姐妹二人就认这上官婉儿为主了吗?她……” 有了自家姐姐起头,刘舒也嘟起了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呵呵,你们是看她年纪小,不服气吧……”开始的时候,刘仁轨还并无转变,可下一刻,其话锋一转,冷哼一声,沉声道,“收起你们那所谓的傲气,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不说现在,就是三年前,换做是你们,敢跟天后叫板打擂台吗?” “这……”刘家姐妹自然明白天后是什么样的人,而这上官婉儿竟然……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分化阵营 “唉……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话罢,刘仁轨瞟了眼变了脸色的刘家姐妹,摇摇头,弓着背,拄着拐杖,转身进了府宅,留下这姐妹二人面面相觑。 马车上,李旦找了个舒服得姿势躺下,瞟了眼为他敲着腿的上官婉儿,抬手抚了抚这小妮子的鬓发,直逗得这妮子粉脸通红,随即其调笑道:“本王这几年倒是没好好观察过婉儿,想不到还未长开就如此清丽了,当真是天生丽质啊!” “相王哥哥……” 由于在一起已经几年了,彼此间关系早已明朗,小婉儿难得听到自家殿下说些情话,突然被这个不着调的小皇子夸赞起来,俏脸酡红,内心紧张不已。 稍许,李旦皱起了眉头,有些怜惜地望着这个年纪尚小的女子,叹息道:“府上已经有了好几位姑娘了,你又何必拉她们进来?本王若是要获得刘老头的助力,根本就不需要搞出这种东西……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来,那对姐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相王哥哥从来都是最厉害的,奴家从进入王府后就相信着……”上官婉儿睿智地眨了眨眼睛,歪着螓首,笑道,“不过能为相王哥哥找助力的机会都不应该放过,而且奴家相信陛下也是看在眼里的……” 李旦怔了怔,回想起自家老爹前些日子在宫里当面说的话,却不想小婉儿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不禁顺着这个得意的妮子的话,随口问道:“那那对不安分的姐妹呢?” “那就各凭本事好了……”上官婉儿继续手上的工作,抬眼娇笑道,“再说过了段时日,她们的目标可就不在奴家这里了……” “你啊……”李旦知道她指的是裴家的那个丫头,由于上一次的巧遇,他对于裴晴雪评价甚高,时常挂在嘴边,而婉儿小丫头自然记在心里,心高气傲的小妮子这时候就已经未雨绸缪了。 “咯咯……”小婉儿瞟了眼眼神温暖的自家殿下,羞涩地低下了头,她明白这个小皇子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有了李旦的从中斡旋,事情解决得还是很顺利的,尽管自家老爹在听到薛元超和魏玄同对刘老头的针对时,脸上那诧异的表情看似天衣无缝,可他还是从武则天那下意识瞟了一旁李治一眼的行为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几日刘家被回归朝廷中枢的两位重臣针对,无疑就是自家老爹的手笔。 李旦撇撇嘴,对自家这个自视甚高的老爹作为不屑一顾,想打压打压,结果还不是要请刘老头出马。 但他又对李治的手法还是颇为理解的,派系的纵横,让李治这个尊贵的帝王都是有心无力了。 但幸好现在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机会,一个能有力地分化这所谓“五姓七家”的机会。 有了几人间的通气,天皇李治便疾风厉行地按照李旦的计划将那一车车战利品分到洛阳各家,因而当那六家的人一见那满载的一车金银珠宝,内心皆泛起了波澜,包括前几个时辰还聚在一起的太原王家和范阳卢家的当家人。 他们生怕那时真的是隔墙有耳,没过多长时间,李治便将那博陵崔氏的财物呈现在他们眼前,要说不是故意的,恐怕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 到了晚上,宫里终于颁布圣旨,明确提出了要嘉奖今日在三府交汇处的“黑水镇”英勇交战的将士们。 “啪!” 居于洛阳博陵崔氏豪宅内的家主崔家老头狠狠地拍了下桌案,吓得前来报信的小厮趴在了地上,其大喝道:“李治欺人太甚!” “家主……慎言……慎言……”立于一旁的管家老头大惊,忙不停提醒着。 “你说他的儿子刚毁了我崔家在那里的基业,他们不但不偃旗息鼓,还欲嘉奖……呵呵……”崔老头喘着粗气,冷笑道,“他们也太不把博陵崔氏放在眼里了……若是这口气不出,我博陵崔氏如何立足,要知道其余好几家都知道那里是我们的地盘啊……” “家主,这口气肯定要出的……”能做大家族的管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却见那管家阴险地笑了笑,提醒着自己的主子,“这不是有几家对陛下颇有微词吗?再说每一家在朝堂里都有一定的话语权,若是几家联合起来攻讦,恐怕李家父子也未必能招架得住吧……” “呵呵……好……”崔老鬼老眼一眯,微微颔首,笑道,“想他李家皇室不仁,就不要怪咱们不义了……他贵为天皇又如何,还是小看了‘五姓七家’啊,这么一来他李治威望扫地,咱们的机会就会更早到来了……” “家主英明啊!”一瞧自己主子喜笑颜开,懂得审时度势的老管家自然是一顿阿谀奉承奉上了。 听着属下的赞美,崔老鬼脸上也流露出得意的表情,但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联系太原王家和范阳卢家……其余几家,也在表面上通知一下吧,邀请几家在洛阳的主事人过府共商大事……” 连同自己这三家的家主都在洛阳,他崔老鬼是知道的,毕竟几个时辰前还聚在一起,可另外几家的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因而只是让管家去通知这里的主事人。 “诺!”有了主子的心情转好,这老管家相信只要自己办事漂漂亮亮的,想来主子也不会亏待他,因而这老管家便屁颠屁颠地离开吩咐下去了。 瞧着这管家老头离开,崔老鬼瞅着那人的背影,得意地大笑起来…… 但事情却出乎了这老鬼的预料,这时崔家老头猛地站起身来,惊愕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老管家,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婉言谢绝了吗?” “这……并不是啊……家主,过去的下人们甚至没机会进入大门就被人乱棒打出啊……”老管家忐忑地瞟着自己主子,颤颤惊惊地应着。 “啊……他们……他们……真是欺人太甚啊……”崔家老鬼大喝一声,但随即其捂住了胸口,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家主!家主!快来人啊!” 原本还颤颤惊惊的管家一见这时情况不妙,忙大声呼救……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拉拢太平 “五姓七家”这个名号本就是世家大族因为利益驱使组成的利益集团,本就是各顾各的,再加上各家生意做大了,难免会出现一些竞争的情况,小摩擦更是家常便饭一般,日积月累下,彼此间的矛盾早就摆上了台面,现在看到一向作风霸道的博陵崔氏被皇室针对,其余各家在压力下,哪里会出手帮忙,几乎都在看笑话呢…… 由于各家彼此间也是合作的关系,因而一家的风吹草动轻而易举地便传到了各家的耳朵里。 在各家听闻博陵崔氏的老鬼因为气血攻心昏迷后,不少年岁相近的人也会感慨一下,但毕竟各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收到消息后,所有人都在准备人手注意着博陵崔氏的生意产业,因为那个老鬼若真的倒了,天下有数的大家族博陵崔氏就会变成一盘散沙,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那么这些产业就是各家眼里的肥肉了。 除去这些大家族关注着那个老鬼的情况,宫中的李治和武则天也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发展,事情发展的顺利出乎了预料,圣旨的下达看来在明日的早朝上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因而向来爱占便宜的两口子怎么会不来掺一脚,宫中的人手早已集结完毕,蓄势待发了。 不知是这崔家老鬼命不该绝,还是崔家那所谓的“神医”真的很神,不过两个时辰,这个老头就悠悠转醒了,让博陵崔氏在洛阳的人马激动不已,也让暗地里关注的人叹息不已。 醒来的崔老鬼不是休养,而是攥住陪侍的老管家的手臂,勉强地道:“命……他们……都散去吧……这次按兵不动……” “诺……家主,老奴懂的,你好好休息吧……”老管家虽说喜欢溜须拍马,但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崔老鬼微微颔首,转了个身,缓缓躺下身子…… 这个夜晚对于各家是个不眠之夜,而在相王府内同样如此,李旦查阅着婉儿她们三女整理的洛阳城内的消息。 半晌,李旦抬头,指着被婉儿标注的一则讯息道:“这崔家的老鬼也太不禁气了,这样就卧病在床了?” “噗嗤……” 还在埋头苦干的三女听闻自家殿下如此说,皆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抿嘴轻笑起来。 “殿下,你可真坏,明明就是你使计让这老鬼变成这样的……”向来温婉的阎楚月说不出什么骗人的话,只能象征性地鄙视一下,“如今殿下还说着风凉话……” “就是……咯咯……”绿衣眨了眨眼,故意有些嫌弃地附和道。 “哦……看本王家法伺候了……”说话间,李旦一手抓住一个,不断挠她们的痒,还叫嚣道,“那你们喜不喜欢本王坏啊?嘿嘿……” 本来骨子里就是个纨绔子弟的李旦可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那副“小人得志”模样活脱脱一个调戏娘家女子的恶霸。 “嘤咛……”面皮最薄的阎楚月早就羞红了脸,不住求救道,“婉儿,婉儿,你看殿下又使坏,还不来救救姐妹们……” 依旧坐在原位的小婉儿抽出一份信息,抬眼娇嗔道:“你们服个软不就好了,相王哥哥那么宠爱你们,依奴家看,他才舍不得捉弄你们哩!” “婉儿,你啊,原先你总说姐姐我宠着殿下……”绿衣抬手拍了下李旦,笑道,“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你一直是最宠殿下的……” “两位姐姐不要耍宝啦,妹妹有要紧事……”当上官婉儿这个妮子变了脸色之后,阎楚月和绿衣自然而然地就让出了位置,立于一旁,她们明白有大事发生了。 “婉儿,何事这么郑重?”李旦收起了玩闹的心态,面色凝重地望着少有严肃神态的小婉儿,每当上官婉儿用这样严肃的表情说话时,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相王哥哥,看看这个……” 说话间,婉儿将手里那“青衣卫”传上来的信息递给李旦,李旦接过,低头一看,面色微变,随即其冷笑一声,叹道:“好一个‘五姓七家’啊,好一场风云际会啊……本王倒是想不到那人竟然出现在了洛阳,而且有如此多的世家跟那人接触过,他们想干什么?不过……” 瞧着李旦那责问的目光投过来,上官婉儿心底一颤,低下螓首,小声道:“是婉儿管理不力,洛阳的信息网还未周全,因而耽误了些许时辰……” “本王不是责怪你,只是闻喜县之行在即,本王都不知此行会发生什么,却不想自家后方都还未照顾周全……”李旦自知此事也怪不得婉儿,毕竟洛阳的两卫人马刚刚组建,并未达到长安那般无孔不入的程度,但能在数个时辰内有消息传来,已经是在现有情况下做到最好了。 “殿下……奴家在想洛阳两卫的组建是不是可以借助外力……”此时,阎楚月和绿衣两女不断给小婉儿递眼色,显然这个提议这三女已经讨论过了。 “外力?”李旦眯起眼睛,望了望一旁也是一脸赞同的两女,稍加思索后,便已经了然于胸,有些迟疑道,“你们的意思是借助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与奴家姐妹们都相熟,而且她与殿下最为要好……”绿衣从长安大明宫时就跟随了李旦,亲眼见证过太平公主对李旦这个八哥的依赖,此时的她是最有发言权的。 若是将太平拉入局中,确确实实可以有助于增强皇宫内院的传递信息的能力,可这样一来,太平公主李令月就会跟历史上一样沾染了政治的肮脏了…… 上官婉儿瞧着自家殿下那变幻不定的面庞,心头一叹,上前握住李旦的手,提醒道:“相王哥哥啊,你平日里也总在吹嘘着太平的聪慧,可到了这时又迟疑了呢……你也应该亲自去问问太平了,要知道她可比你说的还要懂的多呢!” 听到小婉儿的话,李旦豁然开朗,与其冥思苦想,不如将问题直接交于太平,看她的选择就好,说不定政治这条路正是她的宿命呢?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名将程务挺 这样的问题想来实在构不成难度,太平公主向来就是个小跟屁虫,李旦只要说一,她就不可能说二,而且依靠她受二圣宠爱的程度,可以做到很多额外的事情。 就因为李旦跟太平公主的关系,这也是上官婉儿三女能提如此建议的底气。 李旦自知此事容易,微微一笑,但随后其低头又瞅到了那份刺眼的名单,面色稍沉,叹息道:“此人几年前就在长安翻江倒海,还拉上本王的七哥和七嫂,而本王却连他的真正模样都未曾见过啊……” “嗯……但好在几个世家经过相王哥哥的谋划后,彼此的关系想来不会太好,不然那崔家的老头也不会病倒了……”小婉儿点头附和着,但下一刻,其眸子里凝了凝,迟疑道,“不过这些世家的当家人都是老狐狸,说不定这崔家老头还有着别的想法……” “哦?婉儿的意思是他装病吗?”阎楚月怔了怔,有些诧异道。 “装病倒不至于,因为他若倒,崔家会陷入一片恐慌,实在犯不着如此……”绿衣蹙起秀眉,沉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旦摇摇头,眯起眼睛,冷然道:“但可能病没那么严重吧……但好在本王对将士们的承诺做到了……呵呵,闻喜县……” 说话间,李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小婉儿将目光投向自家的两个姐妹,而阎楚月和绿衣面色微凛,但还是会意地点点头。 显然,当李旦和上官婉儿一齐上路去那闻喜县后,阎楚月和绿衣责任就重大了,王府内的大小事务无疑都压在了她们的肩上。 离洛阳数里的驻扎大营内,宫中的旨意已经到了,此次黑水镇之行的将士们都得到了奖赏,这也让大营内陷入了欢快的气氛,得到封赏的人在炫耀,而其余人多多少少皆有伤在身,只能羡慕他们,而他们所有人的心里那个小皇子的身影愈发清晰了。 此次的封赏显然也出乎了王方翼的预料,本来他只以为这是皇家的私自行动,并未通过兵部,不会有什么书面的实际表示,最多只是天皇李治的口头赞赏,却想不到不但有旨意到此,而奖赏也如此丰厚。 此时的大营内并不是只有王方翼一人,坐在他侧面的还有一个长得极为壮硕的人,此时他微眯着眼,口中喝着中原特有的香茗,手在一旁的桌案上有节奏的敲打着。 “务挺兄弟,想不到真的是你……”王方翼摇摇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叹息道,“听闻大帅最近打了胜仗,想来西北的生活足够丰富多彩了,只是哥哥我不知还有机会在大帅麾下效命了……” “务挺”的称呼一出,显然这人就是历史上的唐朝名将程务挺了,这时的他不过还是中郎将而已。 “仲翔兄长言重了……”程务挺摇摇头,也颇为感慨眼前的兄长已经离开西北军有一载了,“小弟也好久没回中原了,喝着这里的茶,真是感慨,但兄长不必羡慕兄弟们的军旅生活,在这里兄长一样可以活得精彩……” “仲翔”便是王方翼的表字,而在此一年里,已经没有人如此称呼了,乍一听到,王方翼内心还是有些激动的。 “嗯?”精明的王方翼显然听出了这小兄弟是话中有话,联想到眼前的人出现在此的目的,便是疑惑道,“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此次趁着夜色入营,不知……” “呵呵……兄长,弟弟是送场大富贵给你啊……”程务挺笑了笑,看似随意道,“不知兄长对相王殿下如何看?” “相王殿下?难道是大帅让你来问末将的吗?”王方翼面色一凝,立刻就会意过来,知晓自家兄弟不会无的放矢。 程务挺脸色沉了下来,郑重道:“仲翔兄长,你应该明白大帅对弟弟恩重如山!想当初,弟弟依靠父辈余荫做了中郎将,却随着父辈离世而被闲置,最后是大帅的提拔,才有弟弟的今天!因而裴帅想如何做,小弟就跟着做,现在就看兄长的了……” “呵呵……莫非大帅以为一年时间就能改变末将的忠心吗?”王方翼撇撇嘴,不满地冷笑一声,但说回正事,其沉下脸,微微颔首,郑重地道,“相王殿下年纪虽小,但志向却不容小视,练兵之法也颇有研究,其手下人才济济,当得是一位雄主!现在他又能为将士们讨得奖赏,呵呵,那将士们的归心是必然的……只是可笑天下人还以为这样的人真是个不学无术的人……” “是吗?大帅也是这么说的……”程务挺见王方翼对李旦的评价如此高,还是很兴奋的。 王方翼定了定神,迟疑道:“既如此,刚刚兄弟说的送富贵是何意思?莫非……现在起事有些太早了吧?” “哈哈……兄长想到哪里去了?起事便形同造反,不到万不得已大帅不会出此下策……”程务挺笑了笑,低声道,“想来兄长也应该知道最近相王殿下需要去闻喜县会一会天下贵族子弟……当殿下不在洛阳后,对于这里的一切就鞭长莫及了,若有人想在洛阳兴风作浪,抓住王府的人,想逼殿下就范该如何是好?” 尽管这程务挺是个武将,可脑筋却很好使,三言两语间就将裴行俭的意思传达出来,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让王方翼密切关注洛阳的变化,谨防宵小兴风作浪,外加保护王府人员呗。 王方翼站起身来,对代替裴行俭传达命令的程务挺行了一个军礼,喝道:“诺!” “好了,之后的事就麻烦兄长了,弟弟我还要赶去裴家……”程务挺也站起身来,抱拳告辞道。 “嗯?裴家?闻喜县?”现在程务挺特别提到裴家,显然不会是这洛阳城内的裴家,而是坐落在闻喜县的裴家老家。 “是啊……”程务挺面色沉重,叹息道,“相王殿下这一趟并不好过啊……”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耀武扬威 隔日,早朝之上过程平平淡淡,想象中的反对之声全部偃旗息鼓,而李旦府上汇聚的两卫在洛阳城里的消息显示“五姓七家”似乎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了,只剩下常规照管生意的人马。 李旦明白他们的去向,无非就是闻喜县罢了。说起来他也需要做一番准备了,免得到了闻喜县两眼一抹黑,被人牵着鼻子走,只是多日之前给西北薛仁贵传过去信息,这些日子也未有回复,好似石沉大海一般。 宫中的李治和武则天算算时日,明白自家这个兔崽子到了动身的时日,也不管李旦需要不需要,一股脑送来很多赏赐,有的是送给李旦的,还有的则是送给府上的姑娘们的,但最让李旦喜出望外的则是随着送礼队伍一齐来的四位宫中高手,其中一位正是昨日在洛阳城门口遇见的那位高手兄。 “呵呵……高手兄,我们又见面了啊……”李旦搓着手,笑嘻嘻地瞅着这位高手兄,就好似瞧见了猎物一般。 不光这位高手兄打了个寒颤,其余三位也惊得后退两步,警惕地望着这个小皇子。 “嘿嘿……咳咳……”李旦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忙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他正色地抱拳道,“各位未请教?” “殿下,我们早已忘掉了自己的名字了……”这位高手兄好似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朝着皇宫方向稍稍行礼,道,“现在只需叫在下的名号即可,‘影天’” “影地!” “影玄!” “影黄!” 有了一人带头,其余几人快速将各自名字道出,简洁异常。 “嗯?天地玄黄?那有没有宇宙洪荒啊?”李旦听着这连成串的名字,撇撇嘴,吐槽道。 “咦?殿下知识真是渊博,我们兄弟恰好还真有宇宙洪荒……只是他们有别的事……未能前来……”影天有些诧异地望了眼这个在外被传得一无是处的小皇子,郑重其事地道。 李旦面色一红,还真想不到能歪打正着,而他最讨厌这种一丝不苟的人了,便忙摆摆手,抱怨道:“你们进本王的府别将外面那个什么尊卑带进府了,个个像个苦瓜脸似的,烦不烦啊……喂,你小子别忙着搬东西,一会本王会赏你们的……” 说话间,这小皇子随口招呼着一个王府小厮,而那小厮一见自家主子有请,忙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憨笑道:“殿下,嘿嘿,是不是有什么好处啊?” “滚蛋,你们这些小子就知道好处……本王让你来告诉他们府内要注意什么……你瞧这一个个像死了爹妈似的……”李旦跟这小厮勾肩搭背起来,抬手指着天地玄黄四人,抱怨着。 一个亲王竟然不分场合地跟下人勾肩搭背,嬉笑怒骂,着实颠覆了这些宫中的高手兄的认识,因而影天皱起了眉头,提醒道:“殿下,你这般身份的人如此作为有些……” “你们少来这一套……是说本王有失身份吗?”李旦撇撇嘴,不待影天说完,便打断了他,“外面都说本王不着调,本王就是不着调怎么了,一天到晚循规蹈矩的,你们究竟累不累啊?本王没空跟你们耍嘴皮子,有什么不懂的随便找人问吧,俺明日就上路了,还要去安慰我家宝贝楚月和绿衣姐姐呢……” “你……”平日里这些宫内出来的高手们走到哪里都被尊敬着,今日在这里却被这小皇子晾在一旁了,而且从那些名字来看,应该就是女人了,影天的脸色微凛,阴沉地盯着这小皇子的背影,嘴角被气得不断抽动。 “大哥……这如何是好?”一旁的几人面面相觑,纷纷询问作为首领的影天如何做。 “哼,既如此,咱们就好好逛逛这与众不同的相王府,回去后在陛下那里好好说道说道……”影天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暂时不与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子计较了。 一旁的王府小厮瞧着这些装模作样的人,心里一阵鄙视,冷笑道:“几位大人,要不要小的带着几位好好走走啊……” “嗯……带路吧……”影天并未发现这小厮有何不对,而是抬手指着后院,趾高气扬地道。这也怪不得他,平日里只需有人知道他们这些人是宫里出来的,皆是阿谀奉承,他们已经习惯了,渐渐也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今日他们挑错了地方,这小厮笑了笑,点头哈腰地应着:“还请各位稍待,小的先去准备准备,一定让各位尽兴……” 话罢,这小厮缓缓退步,绕过了正在搬着宫中礼品的人群,闪步来到了偏院,这里校场上的诸人倒是没有去起哄围观宫中送来的礼物,而是依然在勤加苦练。 “无情统领……”隔着老远,那小厮的呼喊声就传了过来,无情和冷血停下了对练,又拍拍手,让侍卫们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无情一瞧是府内的小厮,忙训斥道。 “是……是……”小厮忙点头称是,然后,其话锋一转,沉声道,“首领,宫内来了几个所谓的高手,来府内耀武扬威,殿下已经被气得走进了内府,拿他们毫无办法……” 能在这相王府内当差,自然将那偷换概念的方法学了个通透,因而无情一听这话,面色一沉,冷然道:“皇宫里的虾兵蟹将什么时候有这般能耐了,想来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吧……既然殿下生气了,那就由咱们来敲打敲打吧……” 王府内武功最好的四个人本身就是从宫中出来,对宫中的后辈敢来王府耀武扬威自然是看不过去了,也好趁此机会教训教训宫中的小辈们。 “冷血,你去后院叫追命和铁手到此,有活干了……”无情冷冷一笑,摩拳擦掌道,“既然是宫中来的,想来应该不会让我们无聊吧……”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故人相见 王府内的密室内,李旦悠闲地躺在软塌上,绿衣正服侍着这小皇子吃着糕点,而另外两女还在埋头整理着各地传来的信息。 “相王哥哥,你不是去前厅接待宫中的人吗?”过了不久,将手头的事完成的上官婉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瞧着还是不慌不忙的自家殿下,便是疑惑道。 “嘿……别提了,来的几个人眼高手低的,一直板着脸,好像本王欠他们钱似的……”李旦直起了身子,撇撇嘴,稍许,其好像想到了什么,阴笑起来,“若是那个小厮能懂本王的意思的话,那就有好戏看了……” 几女面面相觑,纷纷娇笑起来,因为他们明白只要这个小皇子露出这样的笑意,那么就代表有些人要倒霉了。 “殿下,听闻宫中的高手都是不同凡响的,那若是……”尽管对小皇子很有信心,但关心则乱的阎楚月还是忧心忡忡,出声提醒着李旦。 李旦摆摆手,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不就是几个宫里那所谓的高手吗?你们莫要忘了,无情那几个人可都是从宫里出来的……” 话分两头,那个小厮着实是个机灵鬼,而且姿态摆得极低,反正是有问必答,倒是博得了宫中几人些许的好感,也没对这小厮警惕起来,跟随着他来到了偏院,待他们来到这里,望着这宽大的校场,以及立于场中的几个严阵以待的人,才意识到不好,刚欲回头,却见那小厮已经不见了,还有一队人马堵住了院门。 瞧见前后两路皆被封死,影天他们倒是沉着冷静,回身直面挡在他们身前的人,倏然,一旁的影地怔了怔,攥住影天的胳膊,小声道:“大哥,你看他们有些眼熟……” “眼熟?”本来离得远,影天也未好好观察,这会离得近了些,才定睛看去,便是愣在当场,脱口而出道,“宇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 “呵呵……你还认识我们?”无情并未应话,而是一旁的冷血接口道,“只不过时过境迁,所谓的‘宇宙洪荒’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是相王府上的家将,在下冷血,请指教!” 话罢,冷血便已经出列,向“天地玄黄”四人邀战,影天面露忧伤之色,摇摇头,后退几步,无奈道:“宙大哥,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向你们出手的……几年前你们说要出去任务,还将陛下托付给我们,事后陛下也说你们都已经……现在你们却在这相王府内,这是为何?你们为何心甘情愿地辅佐一个不学无术的小皇子?” “辱我家殿下者,死!” 向来沉默的铁手一听影天的话语,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大喝一声,随即后腿一蹬,纵身跃起,抬起铁掌,径直砸向影天,而影天瞧着那愈发近的掌风,目露绝望,一动不动,好似等死一般。 “碰!” 就在铁手将要得手之时,影地抬手接下了这一掌,身子猛地一沉,站着的地上泛起裂痕。 “大哥,你难道想死吗?”影地面色一凛,大喝道,“就算是那‘宇宙洪荒’又如何,那就由在下接阁下高招!” “地兄弟……”影天喃喃道。 “大哥,这不是办法啊,还有三人虎视眈眈,更不要说边上的这些侍卫了……”影黄环顾四周,警惕着其余人的偷袭。 “是啊,大哥,小弟就不信这事没有那个小皇子的指使……” 想到那个小皇子得意的神色,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不太好受。事已至此,那人是主,他们是仆,虽不愿,但却无从更改,那么有些事也犯不着争了。 “够了……”影天面色一沉,脚尖轻点,抬手压在影地的后背,为其助力,一下逼退铁手,正好分开两人。 倏然,影天深深望了眼无情那面如表情的面庞,抬眼环顾四周,喝道:“相王殿下,属下知道你在,作为主人,犯不着用这样的方法为难我们兄弟吧?” 不得不说,这影天的时机把握得刚刚好,那不着调的小皇子刚刚才猫着腰在院角看好戏,却不想被那高手兄点出,无奈下,维持住皇家气度的李旦还是现身出来。 “殿下,属下……”一见自家殿下前来,无情忙径直跑到身旁,躬身道。 “嗯……无妨……做的不错……”知道无情的意思是为自作主张请罪,而李旦却明白这其实就是他想让无情几人下手的,只是做得还不够狠罢了。 稍许,李旦有些可惜地瞧了瞧那位拥有地字名号的兄弟那狼狈的模样,而那影地看那小皇子将目光投过来,忙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碰了个钉子的李旦撇撇嘴,负手而立,凝视着影天,笑道:“本王还是喊你高手兄好了,看来本王这几位王府家将你还认识,如何?” “殿下能得几年前宫内的‘宇宙洪荒’四人辅佐,属下佩服……”影天是真的尊敬这几位老大哥,只是他们现在的境遇,他有些不解,似乎这几人还乐在其中…… “哎呦,你们几个还有个破名号,原来他刚刚提的‘宇宙洪荒’就是指你们啊……”李旦指了指对面的几人,喃喃自语道,“不好,不好,都是什么‘影’什么,哪里有本王起的名字有气势啊……” “嘿嘿,就是,殿下起的名字简洁明了,还将我等兄弟特点道出,殿下大才也……”经过几年的相处,无情哪里是无情,口花花的本事倒是见长,一顿吹嘘打诨简直信手拈来。 “是啊是啊……”其余几人虽没有大哥无情的口才,但这拍马屁的殷勤劲也是不遑多让…… 对面那几人那般表现着实让“天地玄黄”几人大跌眼镜,而他们的心思也多了些许疑问,这不着调的小皇子究竟有何德何能,能让“宇宙洪荒”几位老大哥如此作为。 似乎是知道宫中的高手兄们心中疑惑,李旦摆摆手,笑道:“本王还没去好好检查宫里的那两口子送了什么给本王,就不打扰各位了,想来你们有很多话要说吧……”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暗藏情况 要说这天皇李治也是够意思,几年前这几位就在这了,这次为了闻喜县之行,又另外派出“天地玄黄”四位,这着实让李旦心里暖暖的。 李旦估摸着无情那边那几位老熟人肯定要聊很久啊,说不定到最后还要拳脚相向,像这种武者肯定是拳头来的实在。 他李旦想要观摩,毕竟是高手对决,奈何以他的身份,这两方人马肯定都不舒坦,彼此间的误会更会加深,因而他只能去瞅瞅自家老爹老娘到底送了些什么东西了。 这次的裴家盛会并未像往常设在洛阳,而是设在了闻喜县,这让身在朝堂里的裴家官员有了些许计划,官职低些的还好,官职重要的都需衡量下是不是回闻喜县报道。 宫内,吃过午膳的二圣面对面坐着,武则天将一份奏折递给李治,蹙起了柳眉,沉声道:“陛下,你看这个……” 李治接过后,低头瞅了一眼,随即笑了笑,叹道:“裴炎请了病假……” “是啊,这是这几天的第三人了……”武则天抚手而笑,满怀深意地道,“而且都是裴家的人啊……” “他们的官职不低……”李治摇摇头,无奈道,“想你我二人与他们斗争了二十载,而他们却还是不见削弱,朝堂里依旧有如此多的大家族子弟占据要职啊……” “陛下莫急……”武则天瞧着李治因为焦急而皱起了眉头,忙疾步移到李治身后,抬起纤手为这个男人揉着脑袋,柔声安慰道,“但好消息是‘五姓七家’在朝中的人少了啊,而且还有狄仁杰这样的大才啊……” “这倒是,狄仁杰,薛元超,以及魏玄同在朝中算是一股清流了……”李治说起这些人,明显心情好了许多,抬手拍了拍武则天的手背,笑道,“还是要感谢媚娘的帮忙,找到狄仁杰的人才,而且这薛元超也是在媚娘提议下官居宰相了……” 此话一出,武则天心头一窒,有些强颜欢笑,毕竟那狄仁杰是出身相王府,谁都知道他是李旦的人,哪里是她武则天的人,而薛元超更是这旁边的男人借用她的手而已。 李治好似并不在意刚刚说过的话,依旧跟武则天软语说笑,而武则天借口自己身体不适,告退下去。 李治点头称是,并嘘寒问暖一番,才放武则天离去,而当武则天转身后,这位帝王的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肯定这女子走远后,他才偏头沉声道:“最近的情况如何?” “陛下,今日那几位去相王府的人被殿下好好教训了一番,出手的人是几年前去保护相王殿下的那几位……”现身出来的影龙恭敬地回复道。 “哦?”李治捧起香茗,轻抿了一口,笑道,“朕看你的‘升龙道’近些年是有些眼高手低,而朕那傻小子最讨厌的就是循规蹈矩,这根本就是往枪口上撞嘛……” “陛下说的是……”虽然影龙嘴上称是,但面色却流露出一丝不满。 “呵呵……怎么,你是看弟子们互相切磋了一番,心疼了?”李治眯起眼睛,呵呵笑着,下一刻,其话锋一转,冷然道,“还是你对旦儿的做法有意见?” “属下不敢!”一听这位帝王的语气,影龙忙跪倒在地,将头埋得愈发低了。 “嗯,好了,起来吧……别惺惺作态了……”李治抬手招了招,随后,他面色微凛,冷然道,“其余情况呢?” “陛下,几年前将长安闹得天翻地覆的人这几日就在洛阳……而且……”影龙在说到这人的时候,也变得小心翼翼,毕竟这人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嗯?当真?那你有没有组织人马去抓住他?而且什么……”一听是那个耍得整个李唐团团转的神秘人,李治有些焦急,不断地催促。 “而且有好几家大家族跟这人见过面……”影龙瞟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又迟疑道,“属下得到消息后就组织了人马,可他就突然消失了,这几日有几次听到他的消息,但当属下赶到的时候,都是迟了一步……请陛下责罚……” “唉……天意如此啊……咳咳……”李治因为气血攻心,又咳了起来,忙定了定神,捂住心窝,叹息道,“朕的身体常年如此,不知何时会彻底垮掉啊……抓不住这人,那就有可能是旦儿与他做对手了啊……” “陛下……” “哎……朕的身体自己明白,别说什么长命百岁哄人的话了……”李治摆摆手,打断了想说吉祥话的影龙,苦笑道,“朕这个做爹的真没用啊,想为旦儿创造些好环境,却不想自己就快熬不住了,敌人还有多个,都要靠他自己了……” “属下必定会全力辅助相王殿下!”到了这会,影龙哪里还不知道是要表忠心的时候,忙做出了承诺。 现在他李治在位,底下人还会听他的,可当他不在了,这些人还会不会遵守着誓言,那就不一定了,说到底,利益使然尔。 这么多年了,作为帝王的李治早就看透了,因而在影龙发誓的时候,他也就笑了笑,稍许,其才疑惑道:“既然说到敌人,西北那有何情况?还有旦儿抓到的这些吐蕃人,你问出什么了没有,这样的一波人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陛下,西北那里在两位大帅主动出击后,局势就平静了下来……”影龙凝重地回复道,“依属下看,恐怕吐蕃在中原的活动,也是想干扰西北局势……只是这些人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况,唯一能肯定的是其他还有吐蕃人暗藏……还有……” “嗯?你为何吞吞吐吐的,有何情况直接说吧……”李治一听这人没了声响,忙转头催促道。 “属下结合几个吐蕃人讲述的情况,综合下来,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地方……”影龙掏出随身的消息传递的纸张,并呈给李治看。 李治接过后,低首凝视,却见这纸张上只有一个“喜”字! 李治心头一惊,猛地抬头,诧异道:“闻喜县?”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闻喜见闻 “陛下,虽说还未完全确定,但以属下跟着您当差三十年的经验,八九不离十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现在这话题无疑牵扯到了眼前这位帝王最喜欢的小儿子,影龙心头就愈发忐忑了,迅速瞟了眼李治那面无表情的面庞,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查阅了诸多信息,唯有位于河东道境内的闻喜县了……” “嗯……”李治一改刚刚的惊愕,而是心平气和地道,“呵呵……倒是小看了吐蕃人啊,论钦陵就是论钦陵,趁着中原的盛事,便将目标放在了那里吗?” “陛下,现在那里愈发凶险了,那殿下……”影龙见主子毫无其余表示,便小心地试探道。 “这……”李治皱起了眉头,瞬间沉默了下来,而跪着的影龙并不敢动,依旧将头埋得深深的,等待着主子的命令。 半晌,李治舒展眉头,终于开口道:“无妨……旦儿有旦儿自己的办法,而朕就尽量帮他扫除障碍就行了……再说若不深入去了解,日后等旦儿上位就做不到知己知彼啊……” 与此同时,通往闻喜县的路上,一辆马车停在路旁,车内两人面对面坐着,陷入了沉默。 稍许,黑衣人才悠然开口道:“孤倒想不到崔家老鬼竟然会在此处等孤,旁人都以为你卧病在床呢!” “咳咳……”对面的老头轻咳两声,稍稍舒缓了内心的郁结,勉强笑道,“大人……老头子这次差点就睡过去了……幸好老头子命硬,熬了过来,但这副身子骨却是散了架……” “老鬼,那你在此等孤的目的是……”黑衣人皱起了眉头,孤疑地望着这崔家的家主,猜测着来人的目的。 “呵呵……大人,若是老头子说那日在‘黑水镇’被相王抓住的吐蕃人就是全部与老头子合作的人,恐怕大人也不会信吧……”崔老鬼抚着心口,开门见山道。 “哦?”黑衣人足够精明,被稍加提点,就已经猜到了大概,诧异地瞅着崔家老鬼,迟疑道,“那些人在闻喜县?” “呵呵……咳咳……大人就是大人……”崔老鬼得意地笑了笑,叹息道,“这下大人就不介意与老头子结伴而行了吧……” “请!”黑衣人抬手打了个响指,车夫听到了会意,随即挥动了鞭子,立刻启程上路了。 片刻后,黑衣人瞅着对面的老狐狸,试探性地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依孤看,裴家向来不与异族打交道,恐怕不会容许在自己地盘上有这样的事情,莫非你与裴家内部人员有关联……” “大人,凡事说出来就不好了……咳咳……”崔老鬼倚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幽幽地道,“反正大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黑衣人会意,随即不语,但心里却已经提防这老鬼了,现在人人都在看崔家老鬼的笑话,却不想这老头心态如此好,先布下了后手…… 随着招亲盛会的日益临近,闻喜县愈发喧闹起来,不光是来参加这难得的世家盛会的各家的公子哥,还有不少平民百姓冲着这盛会的名头来此观摩一番,无形间倒是让闻喜县的知名度提高了很多。 裴家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了接待事宜,与往年不同,今年准备得更加盛大一些,就因为有传闻天皇陛下第八子当今相王李旦也会来此参加这次的大会。 尽管皇室并未收到裴家发的请帖,但李旦本身就是二圣最喜爱的皇子,因而裴家也做了足够的准备,来迎接这位风头正劲的小皇子。 “报,家主……大小姐……她……”一直看管裴晴雪的侍女到了后院主厅,隔着老远,便开始吆喝起来。 “够了,她能干嘛,是不是又在街上将谁打了?这个事还要禀报老夫吗?让管家送点钱解决一下……”裴家家主裴承先埋头记载着此次盛会到场的族谱,不耐烦地道。 因为这招亲盛会的临近,裴晴雪的心绪也飘忽不定,这些天便去街市上找那些强抢民女的土豪恶霸,仗着自己身手,倒是一时风头无两,百姓们人人称道,尊称为女侠。 因为随后来解决问题的裴家管家报出的名号,被打者也根本不敢追究,随后就不了了之了。 “哼,难道还在想着那个所谓的心上人?”裴家家主暗暗想着,随即撇撇嘴不屑一顾。原来当日这裴晴雪被侍卫抓回,就有传言说大小姐早出晚归是看上了洛阳城里的一个穷小子,出了这样的事,裴家第一时间就将裴晴雪送到了闻喜县,远离那个传说里的穷小子。 当然,裴晴雪也因为这些天洛阳那里的李旦一个讯息都没有,暗暗生着闷气,因为她并不肯定那小皇子是不是真的会来,而前路无比迷茫促使她只能靠打架斗殴发泄了…… 今日又是这样的事,不用说,一定又是这个丫头惹祸了…… “可是,家主,这次似乎不是钱能解决的……管家已经在那了……奴婢就是老管家安排来通知您的……”侍女颤颤巍巍地应着。 “哦?”这时,裴承先才抬起头凝重地望向这个小侍女,看来情况有些不对,因为以裴家的名号,老管家无法解决的事情还真不多,那么原因就是对方大有来头了,稍许,其定了定神,沉声道,“对方什么来头?” “似乎是博陵崔氏的什么公子……”小侍女如实禀报道。 “呵呵……原来是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啊……”裴承先一听是这人,心头大定,随手摸出家族令牌,冷笑道,“拿着这个调家族卫士去那里,老夫倒要看看谁想打裴家大小姐的主意!” “诺!”裴家的这个小侍女顿时也兴奋起来,毕竟能拿到家主令牌,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大事。 捧着令牌的小侍女的手不住的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毁了它,裴承先看着好笑,摆摆手,随口道:“去吧!”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强抢民女 说起这个名为崔勇的崔家公子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是大家族的笑柄了,值此盛会,博陵崔氏又将这个惹是生非的小子放出,着实是一招臭棋。 这不,来到此处已经好几天,实在耐不住性子,到外面闲逛,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刚好远远地瞧见裴晴雪一袭白衣,手持佩剑,英姿飒爽的风范实实在在吸引到这个阅女无数的纨绔子弟。 公子哥上街,身后当然会有狗腿子,既然主子有命,哪个狗腿子不会拼命想要在主子心里留下好印象,再说一个漂亮姑娘带着几个俏丽女婢上街,带把宝剑也只是被人认为是虚张声势,这些有些拳脚功夫的小厮们当然没有将眼前这个美艳女子放在眼里。 现在他们脑海想的都是将眼前这个娘们好好控制住,然后献给主子,说不定主子心情好还赏口汤给他们喝。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往常崔勇玩得尽兴了,随手便会将强抢来的民女赏给他们,在崔家地盘这样做,百姓们自然敢怒不敢言,最后就不了了之,而前段时日在洛阳,则是那里守备森严,再说皇城脚下,这个公子哥也有些收敛。 不过,憋了这么久的崔勇瞧见如此美艳的小辣椒,自然是不顾一切了,眼瞅着小厮们向那个女子围去,心里头别提有多美了,不禁发出一丝奸笑。 小厮们听到自家主子那奸诈的笑声,都是会意地笑了起来,纷纷欣赏着眼前这小姑娘那玲珑的身段。 眼见一伙小厮杀气腾腾,百姓们一哄而散,俏丽的小侍女们还算忠心,尽管很害怕,但还是挡在裴晴雪的前面,为首的侍女偏头小声道:“小姐,不如我们快跑吧,他们人这么多……” “怕什么,你们看他们挡住百姓们的动作这么熟练,肯定平日里没少干这样的事……我们裴家在闻喜县一言九鼎,若是我们都不管,那百姓们怎么办?”裴晴雪虽说有些心机,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比较感性,说实话,她现在也有些害怕,想她在洛阳见过了什么叫高手后,也多了些许眼力,明白眼前这些小厮身手并不弱,或许她能打一到两个,甚至三个,若是一哄而上,她实在没有半点胜算啊,需要想个办法。 “小姐,你的手在抖啊……你别怕,大不了奴婢先上,拖住他们,然后你逃走搬救兵……”名为裴小叶的小侍女平日里就是个活宝,这时倒是极为忠心。 有了年纪最小的妮子出声,其余几个侍女自然不能落后,纷纷让自家小姐快点走,突然吵闹的声音传出去好远,恰好传到了一直津津有味欣赏裴晴雪那俏丽面容的崔勇耳朵里,便是奸笑起来:“别让来让去的,你们今天都跑不了了,本公子今日将你们全部都收了!” “哈哈……”有了主子的叫嚣,小厮们自然不甘落后地哄堂大笑起来。 裴晴雪美目闪了闪,径直走到侍女的跟前,抬手拦住想冲上前的侍女们,娇声道:“这位公子,奴家与公子并不认识,不知你派他们上前意欲何为啊?” “哈哈……好胆识!”眼前的女子越是临危不乱,崔勇心底那股征服欲望就汹涌出来了,就叫停了小厮们,径直走了出来,拍拍手道,“呵呵……这位小姐样貌实在是非凡,小生得见,惊为天人,便想娶小姐回家,不知可否?” “大胆!”此言一出,在闻喜县何时受到这般待遇的小侍女们纷纷激怒,娇喝叫嚣起来。 “哎……”内心也充满怒气的裴晴雪依然沉着冷静,抬起纤手打断了侍女们的叫嚣,摇摇头道,“公子你别看奴家平日里在外抛头露面,说实话奴家还未出阁……光凭公子几句话,就想让奴家跟公子走,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呵呵……小姐说的是……但别人娶到小姐的话或许为荣,而本公子认为小姐若肯嫁给本公子,那么你应该以此为荣!”崔勇瞟了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气的裴晴雪,心头暗笑,并转头低声对小厮们叮嘱道,“那小娘们想拖时间,一会听本公子号令,别管那么多,直接上去抢人,免得节外生枝……” 对面的动作自然逃不脱裴晴雪的眼睛,明白一会是最后的机会,便是面露冷笑,喝道:“凭什么?” 对面这小娘皮还是对路子的,恰好问到了崔勇的心坎上,却见这位崔家大公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正色道:“本公子姓崔名勇,那么小姐若是熟知大唐的大家族的话,应该明白的吧!” 说话间,崔勇还很是风骚地走了两圈,朝着对面抛了两个媚眼,要知道平常这样做的话可谓无往而不利,本来死活不肯的女子,一听他是大家族崔家的公子,皆是投怀送抱起来。在他想来,眼前的女子不过是一寻常有钱人家的女子,只需这么一说,也会同其他女子一样的爱慕虚荣。 “哦?崔勇?莫非是那个博陵崔氏的公子吗?”裴晴雪看似惊奇,实则内心极为鄙视。 对面妮子的表情正中崔勇的下怀,崔勇极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便是抱抱拳,自夸道:“如何?现在凭本公子的身份可以娶你了吧?” “唉……公子早说不就好了……看来奴家躲不过了……”裴晴雪紧走两步,朝着崔勇行了一礼,在不经意间朝着身后的侍女们使了个眼色,娇声道,“奴家今日是出来玩耍的,买了些许小玩意,就当做你我认识的礼物吧……希望公子喜欢……” 说话间,身后的侍女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竹筒,另一个侍女掏出火折子,并点燃了引线,霎时,一声炮声冲天而起,惊得崔勇连连后退,而裴晴雪笑着道:“这就是奴家送的礼物,本来晚上更清楚,而白日似乎看不清,但这些都无妨了,不知公子喜欢吗?” “呵呵……喜欢啊……”被吓了一跳的崔勇强颜欢笑,硬着头皮应着。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两家对峙 “咯咯……喜欢就好……”裴晴雪抿嘴轻笑,瞟了眼瞅着她发怔的崔勇,而下一刻,其娇喝一声,冷然道,“崔家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有何德何能让我裴晴雪委身于你?” “啊?娘们,你说什么?”崔勇脸上挂不住了,忙喝道,但下一刻,其回过神来,凝重道,“你说什么?你是裴晴雪?” “咯咯……这么久没认出妹妹吗?亏本姑娘小时候还打哭过你呢!”说起对面这人的糗事,裴晴雪格外开心。 “裴家?裴家又如何?”又被眼前的这个妮子讽刺,崔勇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大喝道,“想不到以前的裴晴雪长得如此标致了……等本公子生米煮成熟饭,你们裴家就会上门求本公子娶你了……哈哈……” “你……无耻……”生长于大家族的裴晴雪,哪里会骂人的话,憋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 “嘿嘿,本公子今日就无耻了!”崔勇一听对面妮子骂人,心里的兴致更高,大笑着一挥手,而小厮们一拥而上。 虽说裴晴雪拳脚功夫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着实危险,而侍女们个个抱在一起,害怕地不敢说话了,瞧着刚刚还跟自己叫嚣的主仆们被吓得不敢言语,崔勇心里那个得意啊,好似已经看到那裴晴雪那躺在床榻上的玲珑身段在催促他去采摘了。 “嘭!” 随着一声几声大喝,惊醒了陷入幻想中的崔勇,而当他睁眼之时,就瞧见自己的狗腿子们倒飞出去,而在他的预想里,束手就擒的诸女完好无损地站着,并眨着眼,嘲笑地望着他,因为此时姑娘们的四周排着几个看似是侍卫的大汉。 “咯咯……刚刚奴家跟姐妹们都是骗你的……”裴晴雪瞧着那崔勇愣神的模样,更是娇笑起来。 原来刚刚那声冲天炮便是裴家特有的讯号,再加上这闻喜县本就是裴家地盘,因而来的速度也是极快。 “小姐,属下们来迟,请恕罪!”那些卫士模样的大汉们单膝跪地,谦卑地请罪。 “没罪,没罪,你们快抓住他!”裴晴雪瞧着崔勇想跑,忙不住地娇声催促道。 就在此时,街口里又出现不少人马,一见狼狈的崔勇,便是抱拳道:“公子,我等来迟,还请公子速速归府,不知公子为何如此狼狈?” “哪里走!” 未等崔勇应答,裴家的追兵已至,两边便对峙起来,过了一会儿,裴家的人马越聚越多,看得崔家的人沉下了心。 这时,裴家人马分出一条道,裴晴雪一马当先,持剑而立,瞅着场中的变化,娇喝道:“调戏本姑娘的人抓到了没有?” 这裴晴雪到底是个有心机的人,一见场中的架势,便尽早将此事的性质定下,此言一出,果然崔家的人气势就落了一大截,纷纷偏头望向崔勇,希望 自家公子能反驳掉,让他们的腰板能挺直一些。 已经被吓破胆的崔勇,哪里会想到这些复杂的情况,一听裴晴雪的娇喝,其忙将头低下,显然已经默认了那个女子的说法。 “交出来!” “交出来!” 有了自家小姐的叫嚣,其余裴家人马自然不能丢了场子,忙不约而同地大喝道。 虽说崔家理亏,但毕竟是大世家,不可能交出自家公子的,不然别说他们回去没活路,而且大家族的脸面就丢了,现在的方法唯有死不承认了。 崔家保护公子到此的侍卫长是个明白人,先是将姿态摆得极低,紧走几步,行了一礼,然后抱拳道:“敢问裴家小姐口口声声说我家公子非礼了你们,可有人证物证?凡事应该讲究根据,不是靠你一面之词的,而且小的见你还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嘛!” 有了这侍卫长的喊话,让崔勇瞬间活了过来,竟施施然从人群里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冷笑道:“笑话,本公子是崔家的嫡系,要什么姑娘没有,犯得着非礼裴家小姐吗?” “放肆!本小姐说他非礼了就是非礼了!难道本小姐不算人证吗?”裴晴雪一听无耻的崔勇出声,心里都气炸了,却只能依仗着地主身份逼迫道。 “呵呵……想我崔家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家族,绝不会容许你裴家诬蔑!”说着瞎话的崔勇越来越得心应手,竟然做到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裴家小姐故意诬蔑的。 “小姐,发生何事啊?” 这时恰好裴家的老管家听闻自家小姐惹祸,便寻声赶来,本来这老头还以为跟从前一样,摆出身份就能摆平,却不想瞧见了这般阵势,就明白对方肯定是个硬茬子了…… 原先还以为是自家小姐的不是,毕竟这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小姐不是第一次闯祸了,却不想一问之下,才明白惹事的人竟然会是崔家公子。 这位崔家公子在洛阳刚被教训过,可谓人尽皆知,老管家一下就相信了自家小姐,但事情还是不好办啊,要知道对面可是崔家嫡系啊,实在没了办法,这老头眼珠一转,征求了自家小姐的意见:“小姐,不如去请教请教老爷……” 裴晴雪平日里伪装惯了,但遇到大事却从不任性,其抬眼瞟了眼还在嚣张的崔家公子,便是微微颔首,同意了管家的提议。 当下,老管家让那个最小的侍女回去禀报老爷,而他则是上前跟这些崔家人打着交道,若是谈得拢最好,若谈不拢再等那个丫头回来再从长计议嘛…… 当然,崔家这位公子肯定不是好说话的,而且还不住对裴晴雪张望着,竟然提出让裴晴雪直接嫁于他得了,省得参加那个什么大会了。 老管家硬着头皮与那个不学无术的公子交流几番,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到最后,他也不说话了,直接等那个报信的小丫头回来了。 结果等是等来了,却不想还等到了裴家最精锐的卫士们,裴家人瞧着那些奔驰而来的高头大马瞬间欢呼起来,而崔家人则是陷入了慌乱之中……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非常手段 这实在是出乎了裴晴雪和这老管家的预料,以他们对那个固执的老头的预料,最多走个过场,然后等到崔家管事人来此,再通过谈判拿些好处,那么一切皆大欢喜,却不想这个主子如此决绝,竟然直接拿出了裴家最精锐的卫士。 结果可以说毫无悬念,没遇到有效的抵抗,那个刚刚趾高气扬的崔家公子就已经束手就擒了。 人抓是抓了,可裴晴雪的心里依然忐忑,毕竟今日这个乱子也算是因她而起,老管家是看着自家小姐长大的,还是有些感情的,平日里,这位小姐被家族里的人欺侮都看在眼里,但他人言微轻,实在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身旁这位老人眼里的忧伤,裴晴雪勉强笑了笑,反而安慰这个老人:“我没事的,管老别太担心了……” 老人抬手拍了拍裴晴雪的手背,叹息一声,道:“无事的,随着那事的日益临近,现在的你决不能出一点问题……这恐怕就是家主如此着紧的原因吧!” “嗯……我明白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裴府门口,裴晴雪抬头瞅着那金碧辉煌的几个大字,觉得格外刺眼,每每从外进入府内,她总觉得像进了天牢一般。 正如管家所说,裴承先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对裴晴雪嘘寒问暖一番,而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关心的话语在她裴晴雪看来是这么的虚假。 亲人们纷纷着急地将她当做货物送出去,早就深深刺痛了这个少女的心,而在她看来是救他出牢笼最好的人选还了无音讯。 倏然,这个疯狂的女子美目里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个喜爱舞刀弄枪的少女并没有什么犹豫,有了想法说做就做,当即找到了刚刚分别的老管家,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眼前这个女子的疯狂想法着实吓了这个老头一跳,几乎要昏厥了,还好裴晴雪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这个老头,并抬起纤手为他抚着胸口,才稍稍舒缓老头的心率。 稍许,管家皱起眉头,稍稍思索,抬眼瞟了眼一脸渴望的自家小姐,迟疑道:“小姐,不知你为何要放出这种讯息呢?不如问问家主吧?” “这也要问啊……奴家只不过想试试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的人品罢了……”裴晴雪红着眼睛,不住抽泣着,断断续续道,“难道管家你想奴家所托非人吗?” “好了……好了……”老管家到底还是受不了自家小姐的眼泪攻势,无奈道,“老奴就为小姐做这一回,但老奴可不敢保证家主会不会发现啊……” “放心吧……管家,就算发现,你可以直接推给提前到闻喜县这里的各大家族的人啊……”裴晴雪抿嘴轻笑,饶有深意地道,“反正他们也有动机做这样的事啊……至于哪一家又有什么重要的……” “咦……”老管家惊疑地上下打量着裴晴雪,好似第一次认识她,这种瞒天过海的计谋着实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家有些惊艳,片刻后,他摇摇头,叹道,“小姐,你到底还是长大了啊,若是老奴没猜错的话,恐怕是你要等什么人吧?” “嘤咛……管家啊,你这个老头怎么信口胡说啊……”裴晴雪羞红了脸,忙抬手捂着脸,不住地反驳道。 “呵呵……小姐,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虽说老奴并没老伴,可你那副明媚的模样,确实是有了思念的对象的人才有的啊……”老管家叹息着,但随后他有些欲言又止。 裴晴雪意识到管家的踌躇,便是会意到他的想法,娇笑道:“放心吧,他很厉害的……”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裴晴雪忙捂住了樱唇,粉脸更是酡红,当下低头沉默不语…… 裴家家主裴承先知道外面的传言还是下人的禀报,还在分析着这次来到闻喜县各家族实力的他心头一惊,脸上阴晴不定,反问道:“当真?” “是啊,家主,外面都传遍了,说大小姐被崔家公子非礼,已经失身于他了,而崔家公子被裴家打入了家族地牢,而小姐则是不吃不喝,几欲寻死啊……”小厮以为家主并未听清,忙又复述了一遍。 “够了,够了……”裴承先不耐烦地摆摆手,让那小厮下去,而他则是陷入了沉思。 想他这个让人操碎心的孙女,每次到了她做主角的招亲大会的时候,就会出些事,那么这事也是吗? 不过稍许,裴承先便否决了这个念想,不会有未出阁的女子会如此作贱自己,还摊上个坏名声,要知道这个妮子心里也有人,难道她不怕自己的形象在心上人那里改变吗?因而裴承先首先否决了此事是自家那个妮子自导自演的。 那么接下来,裴承先眯起眼睛,低头瞅着宣纸上的名单,喃喃道:“到底是哪家呢?你们啊,真是费尽心机啊,先将晴雪的名声搞臭,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场,让裴家对你们感恩戴德吗?真是好算计啊!呵呵……为今之计嘛……” 说话间,这个向来杀伐决断的老头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当下他喊那个老管家过来,而他则还在瞅着宣纸。 待老管家到此,瞧见家主面色凝重,便知不好,忙行礼道:“家主,不知……” “呵呵……老夫今日起来,稍稍思索,才记起好像有个人在府内,似乎是那日抓住的某个嚣张小子如何了?”裴承先似乎是不经意间想起,随口问道。 “按照家主的吩咐好生照顾着……不知……”在这当差了一辈子的老管家可不会以为这位爷是无的放矢,便顺着这位主的话应着,并侧着耳朵听这位主的吩咐。 “呵呵……无他,强抢民女在这闻喜县就不能有……”裴承先抬手抚了抚胡须,悠然道,而下一刻,其话锋一转,“那么若是如此依照大唐律法该如何?” “初犯坐牢三十年,而若是情节严重……”虽说这老管家的话说到一半,但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嗯……那就算严重吧……”裴承先满怀深意地望了眼管家老头,幽幽地道,“从今日起,裴家再没有什么外人了……而且裴家也从未见过什么外人,小姐也未出过门,只是安心在府内等待出阁……懂了吗?” 此言一出,老管家心头一沉,但面色不变,只能点头称是,而他的内心却是惊疑非常,竟然与大小姐所料的事丝毫不差啊……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瞒天过海 至此,崔家被抓的数人一夜之间皆化作一团黄土,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家族的斗争往往充斥着卑劣,杀戮和丑恶,而生长于这里的裴晴雪,早已对这些司空见惯了,听着老管家的汇报,其叹息一声,不知在感叹那些横死的数条人命,还是感叹这家族斗争的惨烈。 “管老……”裴晴雪抬起纤手抚了抚鬓发,看似不经意地询问道,“若是本小姐想做一些不敢想的事,不知你可否愿意帮我?” “额……”对于这位大小姐,管老头可不敢有任何大意,遂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小姐是指什么?” “咯咯……若是本小姐说是权力斗争呢?”裴晴雪歪着螓首,幽幽地道。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这老管家根本不敢应声,只能保持沉默。 裴晴雪抿嘴娇笑,摆摆手,叹道:“咯咯……本小姐就是随便说说,管老大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是这样说,但这女子的话说着实冲击了这位资历最老的管家,要知道见多识广的他,还从未见过有这样念头的女子,就算此时他还下不了决心,但眼前这女子的话语的的确确在心底留下了印迹。 没有得到这老管家的回应,裴晴雪并不在意,毕竟她才刚刚开始,但只要那个人到来,她相信要成功并不会太久远。 裴家小姐的传言让各大世家陷入了震惊,纷纷派出使者去往裴家,想打听些许内幕,而他们往往都是得到裴家小姐始终在闺房里,等待着出阁,至于外面的传闻皆是无稽之谈。 得不到过多消息的各大家族又将目光对准了事情的另一位主人公崔家公子,而相似的是崔家人也对此事忌讳莫深。 一传十,十传百,长此以往,这件事倒成了一个悬案。 在李旦接到底下人传回的信息的时候,他们的车队已经在路上了,马车内,李旦接过婉儿递来的宣纸,定睛一看,便是皱起了眉头,偏头问道:“婉儿,你如何看?” “哼……奴家能怎么看,不就是用眼看喽……”上官婉儿嘟起小嘴,答非所问。 李旦哭笑不得地道:“你这妮子又跟本王置什么气啊,本王都将你带出来了,还不行啊?” “是啊,带出来了,可奴家要去那……去那看你娶别人了……呜呜……”说着说着,小婉儿更加气不过,兀自哭泣起来。 “唉……”李旦挠挠脑袋,有些无奈道,“谁说本王这次就去娶她了,你不看看本王的年龄啊……” “啊?相王哥哥,你不会娶她吗?”上官婉儿的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水,惊疑地抬眼问道。 “这个……当然是要回洛阳再说啊……”李旦搓了搓手,傻笑道。 “那还是要娶她啊……”小婉儿小脸一垮,哭的声音更大。 “哎呀,好了好了,到时候连你一起娶好了……”李旦被逼得没了办法,索性心头一激,吆喝出来。 “咯咯……这可是相王哥哥你说的……”上官婉儿含笑着眨眨眼睛,得胜般地举了举小拳头。 李旦一把抓住这个妮子的拳头,恶狠狠地道:“就知道你这妮子预谋已久的……” “嘿嘿……这下奴家心里就好受些了……”上官婉儿反手握紧了李旦的大手,强颜欢笑道。 “苦了你了,若是一起,恐怕暂时王妃的位置不会是你啊……”李旦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 “这就够了,奴家可是相信相王哥哥的……”上官婉儿眸子里泛起一丝精光,幽幽地道,“奴家未来可是要做皇后的……” “好,本王就依你……”李旦豪气万丈,大笑起来,但下一刻,其收起了笑意,凝重道,“言归正传,婉儿,你如何看?” “殿下,这两件事应该放在一起看……”说话间,小婉儿又将刚刚才被李旦放下的宣纸拾起,放在了李旦的另外一只手上,娇笑道,“依奴家看,这位失踪的崔家公子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本王懂了……婉儿的意思是裴家出手了,彻底除去了崔家数人,现在死无对证,也就保住了裴家小姐的名声……但……”李旦说着话,又想起了那个英姿飒爽的佳人,不禁有些可惜。 “哼……相王哥哥又想她……是不是觉得可惜啊,就像你平日里老说的那什么话……”上官婉儿直起身子,学着李旦的模样,撇撇嘴,微微颔首道,“‘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这……咳咳……”被婉儿瞧出了心思,让李旦颇为尴尬,只能低头轻咳两声,以掩饰自己泛红的脸庞。 “咯咯……不过相王哥哥可别被耍了……”小婉儿蹙起了秀眉,瞟了眼聚精会神的李旦,娇嗔道,“殿下莫非忘了你说过那位大小姐的身手可是不弱的,再说那里可是裴家的地盘,会如此轻松的得逞吗?” “哦?那你的意思是没被得逞,是吗?”李旦低头又瞅了瞅两份密报,思索一番,喃喃道,“那就是两家的确发生过争斗,而且那个崔家公子还被直接生擒了……然后其他世家借题发挥,想要搅乱局势,而裴家直接杀伐决断,让崔家众人消失在世上,这样就死无对证了,也保住了自家小姐的名声……当真是人鬼莫测啊,两方都是能人……” “咯咯……殿下,你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但其中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上官婉儿眯起凤眼,冷笑一声,道,“若是奴家处在那种境遇里,说不定也会拿出这手破釜沉舟的招数呢!” “嗯?你的意思是……”李旦面色微凛,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点点头,纠结道,“婉儿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可那个裴晴雪有这样的谋略吗?” “一个人的境遇会促进人的成长的……”对于裴晴雪这样的人,小婉儿似乎有些共鸣,歪着脑袋苦笑道,“若是奴家猜错了,就代表她跟奴家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可若奴家猜对了,咯咯……那么奴家就要重新认识自己的对手了……” 谈笑间,这个小妮子的眸子里激起浓浓的战意,对于她而言,似乎猜对了是个不错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想下杀手 又过了些许时日,崔家老鬼和黑衣人作为主事人倒是最早到了,只是这老鬼找到了家族特有的沿途标志,却不想在一处古宅处失去了踪影。 这老头在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直起了身子,抬眼望着这所宅子,只能摇摇头,叹道:“奇怪了,明明标志是在这里啊,可老夫看这宅子并无人烟啊……” 黑衣人拉开马车窗帘,眺望着这古宅,摇摇头道:“老鬼,走吧,不久前这里还是有人的,只是不知出了何种意外……” “哦?大人如何得知?”这老鬼回到了马车上,有些孤疑道。 “孤从门前的泥土看出几日前曾经有人走过……”黑衣人皱起了眉头,喃喃道,“来人多且走得极快,不出意外是高手啊……” “高手?”崔家老鬼凝了凝神,心里愈发担忧了,毕竟还有个嫡系先到了此处,还有不少崔家精锐,若是皆折在这里,也是元气大伤啊。 他们找了间客栈先住下,这老鬼让下人在沿途标注起家族标志,他明白若是家族真的发生了变故,不出几日,就会有人找过来了。 一连数日,他们都是在赶路,有些紧急的事情说不定真的会错开了,一日过后,这老鬼并未如愿等来崔家子弟,而是等来了那个接头人。 此人一进门,便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崔家老鬼的对面,劈头盖脸地埋怨道:“瞧瞧你家族的人干的什么事,竟然去非礼了晴雪……” “晴雪?不就是这次大会的主角吗?”崔家老鬼皱起了眉头,意识到有些不对,惊疑道,“裴兄,指的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儿吗?” “别告诉本官,你这老鬼还不知道吧?”来人孤疑地望着这埋头沉思的崔家的当家人,也迟疑起来,“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变故吗?外面都传遍了啊……” “外面传言些什么?”崔家老鬼有预感似乎这传言就是崔家的先头人马凭空消失的原因。 “就是说崔家公子崔勇非礼晴雪,而崔勇被活捉,且关在了地牢里,而晴雪则是寻死觅活,思绪都不太稳定了……”来人皱了皱眉头,也发现了问题,疑虑道,“可当老夫问家主的时候,他却说绝无此事,也未见过贵府公子啊……说来也怪,也就传了两天,后来就销声匿迹了,而老夫则就是前几天听到路边的人谈论的,回想起来还真是漏洞百出啊……那那位崔公子呢?” 崔家老鬼冷笑一声,摇摇头,不言不语。 “不可能啊,那究竟是为何呢?”来人也没了方寸,不停地凭空反问。 “很简单,你的家主说谎了……”黑衣人推开了里屋的门,笑着道,“别来无恙啊,裴相……” “你是何人?你认识老夫?”没错,这人便是当朝宰相裴炎,由于此次的裴家盛会,也回到了裴家。 “与裴相有过数面之缘……”黑衣人随意地坐在一旁,闭口不言。 “阁下不以真面目示人,也未免太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吧……”裴炎凝了凝神,质疑道。 “呵呵……裴相你有时间想想本座的样貌,不如想想裴家家主是如何欺瞒所有人的……”黑衣人瞟了眼一脸阴沉的崔家老鬼,随即顿了顿,他继续道,“若是本座没猜错,崔家的公子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不会吧……”或许是这个神秘人的推断太过惊人,裴炎也没空管黑衣人样貌这等小事了,只能将目光投向端坐的崔家老鬼。 崔家老鬼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冷然道:“裴家真是心大,莫非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那……那……”裴炎定了定神,踌躇道,“老夫可从来没干什么啊……” “呵呵……裴相的品格,老夫是相信的……”老鬼深深地望了眼裴炎,笑道,“不讲这些扫兴的事了,只是不知那些人现在在哪?” 谈起此事,裴炎来了精神,但由于这些人的来历实在特殊,让他也多了几分忐忑,带着几分怀疑道:“由这些人出手,真的能成功吗?” “呵呵……由他们出手,才能将你撇得一干二净,换做旁人出手,恐怕家族内部人都是怀疑对象吧……”崔家老鬼阴恻恻地笑道。 “有些道理,只是老夫还想有一个额外的要求……”裴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冷然道,“若是要拿掉相王李旦的命,该如何做?” “嗯?”一直悠闲眯着眼睛的黑衣人一听这话,不禁坐直了身子,开口提醒道,“裴相,你要想清楚啊,若是那个小皇子在这里出了事,首当其冲的就是裴家啊,到时你可跑不掉了啊……” “呵呵,老夫死不足惜,若是弄不死这个带着点妖气的小子,老夫死不瞑目啊……”裴炎的面庞已经扭曲了,眼神飘忽不定,显然现在的他陷入了疯狂之中。 “既如此,当然是可行的……”崔家老鬼仔细权衡一番,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裴炎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你如何看?”半晌,黑衣人倏然开口,深深凝视着这个愈发阴沉的老鬼。 “嘿……一个裴家肯定是牵扯其中的,而那个散步流言的人更是罪魁祸首……只是老夫也未有头绪啊,这些个家族都有可能……”崔老鬼顿了顿,冷冷一笑,叹道,“老夫就看看有多少来此的主事人,到时候老夫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这裴炎……”黑衣人的疑虑不无道理,这人随时是个祸害。 崔老鬼不以为意道:“无妨,跳梁小丑而已……他不过是想坐上裴家家主的位置,而他想做棋子,老夫就成全他……做一只咬人的疯狗也算是成全他了……只是没想到这小皇子的仇人还挺多的……” “本座也跟这小皇子有过交手,算起来也是敌人了……只是要除掉他不容易,你说皇宫内那两位会没有准备吗?”黑衣人虽然也想下手,但还是冷静道,“说不定这小子还真的想让自己做诱饵,引有心人上钩呢!” “嘿……那倒有可能啊……”崔家老鬼有些得意道,“这裴家迟早是老夫的囊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西北大战 中原恰逢大家族共襄盛举,而远在西北的塞外,战争的阴霾依然弥漫,由于前些时日薛仁贵和裴行俭两路大军的共同出击,让当时的吐蕃守军首尾不能相顾,因而大败,被两路大军驱赶数十里,丢了大非川往北的大片土地。 为此,吐蕃大相论钦陵亲自来到了前线,整军备战,来应对大唐的两位帅才,再伺机夺回吐谷浑的原先的土地。 当这位吐蕃大相到此处后,便面临了上下两路大军的日夜不间断的攻打,着实让吐蕃将士精神大为紧绷,当这位吐蕃最杰出的智者登上城楼,身临其境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现在的大唐兵马与从前的不同。 以前当裴行俭独自统领兵马抵御吐蕃的时候,虽说大唐将士也是勇猛,但总给人勇猛有余,魄力不足的印象,往往在缠斗中出现后劲不足的情况,而这种情况在薛仁贵到来后,有了极好的改善,现在的*并不是没有目标的乱冲了,而是瞄于一点,全力攻击,着实让这位吐蕃大相颇为狼狈。 又是一轮投石车过后,从砂砾里探出头的论钦陵没工夫拍掉身上的灰尘,而是大声招呼着将士们注意守卫:“将士们注意了,投石车停了,唐人都攻上来了!” 果不其然,震耳欲聋的杀伐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论钦陵想要站上高处观察大*队的整体动向,却不想一枚利箭划破了长空,紧贴着论钦陵的耳畔穿过,直接带走了一旁副官的性命。 “大人,此处危险啊,*里必有神箭手啊……”另一个副官赶忙站起身来,拖着论钦陵下来,可话还说着一半,便又被一枚利箭射中,从城墙跌落,当场生死…… 论钦陵被剩余的兵士们保护起来,一边命令将士们举起盾牌,又一边让身旁的一些不怕死的兵士去后方将那传说里的“吐蕃中护军”调到前线来。 百般无奈下,这位吐蕃大相终究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杀招。 一轮又一轮的弓箭射完,论钦陵依照人数,计算着*大概射出了弓箭数目,待第五轮过后,论钦陵面色一凛,冷笑一声,大喝道:“就是现在,*的弓箭射完了!将士们倒火油,射火箭,烧死城楼下的*!将士们,拿出吐蕃勇士的勇气来,决不能让*前进一丝一毫,本相会在这里与你们共存亡!” 有了论钦陵这一番喊话,吐蕃将士们士气大振,好似增加了无穷的气力,倒那火油更显快速,而且本来吐蕃人不擅长的弓箭,都能额外射中好几个大唐将士,有了吐蕃人的共同努力,堪堪守住了最凶险的一波。 精疲力竭的论钦陵倚靠在城墙边上,看着纷纷蜷伏在地休息的将士们,不由得大笑起来,而其余将士们也跟着将士们,不住地高喊:“我们守住了!” 退回大营的两路大唐兵马合在一处,薛仁贵跟裴行俭面对面坐着,这是他们这数月以来打得最久的一座城池,已经是攻城的第五天了。 “仁贵兄,你感觉到没有,似乎吐蕃人变了……”裴行俭低头瞅了瞅地图,有些疑虑道。 “守约兄也发现了吗?兄弟我也发现了……”薛仁贵眯眼瞅着地图上现在的位置,倏而其面色一沉,凝重道,“守约兄,会不会是那位已经来了?” “十有八九……”裴行俭愣了愣,便是会意道,“若他论钦陵真的来了,那咱们就要小心了……这个老小子可不按常理出牌啊……” “唉……”经历过那令人绝望的大非川之败,薛仁贵对此还是深有体会的,不禁皱起了眉头,口中喃喃自语道,“最好咱们想个法子能引他论钦陵主动来跟咱们决战啊!”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啊……”裴行俭摇摇头,感叹道,“还不能是一般的诱饵,不然以他论钦陵的见识,是不可能来决战的……这就要找个什么外因了……” “唉……谈何容易啊……”哪怕他是薛仁贵,在面对论钦陵的时候,也有些无能为力啊。 “报!” 这时营帐外的侦查兵开口禀报。 “何事?”薛仁贵定了定神,不耐烦地道。 “有封从中原来的信……”知道这两位大帅心情都不太好,这传令兵有些忐忑地递上信件。 但出乎这兵士的预料,两位大帅一听是中原的来信,不禁都喜形于色,纷纷抢着来看这封信,最终还是薛仁贵快上那么一点,其低头一瞅,便是呵呵一笑,道:“果然是旦儿这小子的来信啊……” “他说了啥,程务挺这小子有没有跟他接触啊……”裴行俭对那位小皇子还是很上心,毕竟他是将裴家的前途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倒没有,而是他要出发去闻喜县娶你那小侄女了……”薛仁贵对这个臭小子的桃色新闻还是很关注的,调侃道,“守约兄以后就要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喽!” “哈哈……好说,好说……”裴行俭听闻这个消息,还是很得意的。 “这……”只是这时,薛仁贵逐渐收起了笑意,面色有点凝重,抬手将信件递给裴行俭。 裴行俭定了定神,低头一看,也皱起了眉头,冷然道:“呵呵,中原那里果然有吐蕃人啊,有些世家等不及了啊……” “守约兄,既然已经证实这个事,那么咱们上次获得的情报,你看……”薛仁贵有些迟疑地望着这位老兄弟,毕竟可能会牵扯到他的家族。 “呵呵……若是真的,就看程务挺这小子的了……”裴行俭满面肃然,冷冷一笑,喝道,“杀无赦!” 经过了这封信的一打岔,似乎有一个雏形计划萦绕在薛仁贵的心头,而当他抬头的时候,裴行俭也正好抬起头,两人一对视,似乎都知晓了彼此间的想法。 “仁贵兄想到了吧?” “守约兄也想到了?” 片刻后,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裴家!” 话罢,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大胆且复杂的计划浮出了水面……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中护军的偷袭 隔日,大唐的兵马攻击更甚,昨日那三波投石车后,再加五波弓箭雨,实在可怕,可轮到今日,竟然直接变成了五波投石车。 经过三轮投石后,不少吐蕃兵士以为还是如此,探出头来,当场就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烂了,而当那五轮箭雨过后,有了刚刚的经验后,论钦陵下令所有人都不要露头,当然也不出论钦陵的预料,这箭雨直接到了九轮。 今日大*队就好似要将家当全部扔出去一般,几乎不见一个人冲锋,只是用强大的器械武器压制吐蕃人。 大战过后,论钦陵站在城墙上,眯起眼睛瞅着那缓缓而退的唐朝兵马,陷入了沉思。 只用器械压制,并不见将士冲锋,就算将城内的人马全部砸死或者射死,无人上前的话,也无法占领城池啊。 因为对手是薛仁贵和裴行俭,容不得他论钦陵出一丝差池,但对手的一反常态,着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摸不清对手的底细,虽然这几日大*队消耗的石头和箭矢很多,但谁都不知军营里到底有多少,这也成了论钦陵的心病,若是不知底细,很多计策就施展不开啊…… 思前想后下,论钦陵还是想让自己的王牌“中护军”趁着夜色,到唐朝大营那里试探一番。 当天夜里,一行人身穿藤甲的兵士们偷偷从城里潜出,训练有素的他们匍匐前进,缓缓爬到了*大营前,恰好遇到两个值夜的*方便,而他们则侧耳听着这两个*交谈,又一边准备着刀刃准备随时结果了他们。 “兄弟,今日收到命令了没有?”个头稍高的兵士偏头询问道。 “别提了……你说再加把劲就要攻破城池了,现在让咱们收拾随行物品是何故啊?”个子矮一些的兵士满肚子牢骚,而其眼睛都红了起来,抽泣道,“损失了这么多兄弟,连个城池都攻不下,而现在要攻下了,现在要我们撤军吗?什么玩意啊?” “兄弟,慎言啊……”高个子的人忙捂住了自家兄弟的嘴,又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叹息道,“军令如山,哪是咱们这些人能改变的啊……咱们还是好好值夜吧!” “上!”一个指令发出,好几个人一拥而上,瞬间便结果了一个,而另一个因为个头稍小,便弯着身子脱离了第一下的擒拿,就是这一瞬间,他已经叫出了声! “啊!” 这声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大营内的将士们都鼓噪了起来,而吐蕃军相互看了看,既然被发现了,还不如攻打一波,完成试探的任务。 吐蕃王牌不愧是王牌,这些人常年在雪山上训练,在这里可谓来去自如,进入大营后,他们便三三两两四散开来,但目标却是很明确,就是那个最大的营帐。 若是击杀了薛仁贵或者裴行俭,那么这场大战就先胜了,就在他们将要进入大帐的时候,突然从大帐内窜出数不清的高手,将这些吐蕃藤甲兵团团围住。 “吐蕃中护军?”*让开一条路,骑着高头大马的薛仁贵和裴行俭出现在了吐蕃军队面前。 薛仁贵可谓吐蕃的大仇人,这些年没少在西北杀异族,而裴行俭也是如此,也是吐蕃的新一代大仇人,如今这里两大仇人在眼前,吐蕃将士的眼睛都红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这两人。 “呵呵,本帅杀人无数,若是被人瞪几眼就能死人的话,那本帅早就死几百遍了……”薛仁贵手持方天画戟指向那些吐蕃藤甲兵,肆意大笑道。 “不错,仁贵兄就是豪气,瞪什么瞪啊,有种就上来打啊……”裴行俭眯起眼睛瞅着这藤甲兵,计算着能留下几个人。 “你……” “慢着……此地不宜久留啊……藤甲兵虽刀枪不入,但这些人皆是常年跟咱们对垒的名将,想必早就有破解之法啊……”底下人不冷静,但领头的大汉还是耐得住性子,“一会找最薄弱的点攻击,然后我们就逃出去,不管谁走掉,一定要将消息传给大相啊!” “嗯?上!” 见吐蕃人还在商议,薛仁贵可没有等你的义务,随手一招,便让*压上,率先发动了攻击,开始的时候,前排的刀枪倒真的打不穿藤甲,瞬间损失了不少军士。 过了片刻,薛仁贵冷笑道:“兄弟们,放火箭,看他们如何跑?” 一听火箭,吐蕃人心知不好,忙找寻了一处最薄弱的阵势,集所有人的力量,方才突破,可*的一波火箭又留下了不少人,最后仅仅逃走了一小部分人马。 此战过后,向来是论钦陵的骄傲的“中护军”损失大半,这简直是在割这个吐蕃大相的肉啊。 “仁贵兄……开始的那波箭,兄弟我放早了……”裴行俭有些悔恨,不由得叹息道,“本来应该再留下一些的……” “够了,不错了……”薛仁贵笑了笑,抬眼眺望那有些阴暗的城池,明白此时论钦陵肯定在城墙上,饶有深意地道,“守约兄,要知道本来咱们的目的就是引论钦陵上钩啊……这次咱们暴露得不多,想来吐蕃人肯定还要来一波啊,只是不知用何种形式啊……” “唉……无非就是暗间而已……”裴行俭笑了笑,叹道,“打了这么久的仗,哪些套路不是一清二楚了吗?不就是找个会说中原话的人混过来呗……” “嗯……只是可惜了死去的两个兄弟了……”薛仁贵有些心痛,明眼人都知道那两个兵士是被故意牺牲的。 裴行俭抬手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也是感同身受,摇摇头道:“仁贵兄,咱们可没时间伤心,要对得起兄弟们,那就将这座城池拿下,进而拿下青海全境!” “守约兄说得对,是兄弟我着相了啊……”薛仁贵心神定了定,笑道,“唉,只是不知还要跟那论钦陵演几次啊……” 城池内的论钦陵望着狼狈逃回来的将士们,心头百感交集,涩声道:“是本相大意了,白白送了勇士们的性命啊!” “大相啊,还请你为兄弟们报仇啊!”幸存的“中护军”纷纷请战。 “好,本相在此发誓就跟*拼到底了!”论钦陵瞅了瞅军士们,询问道,“不知有何信息?” “大相,*都在收拾随行物品……”脸上烧得有些黑的首领大汉抱拳道,“而且今日*也不是有准备,而是他们用了火箭……” “嗯……”论钦陵站在城墙上,眺望着*大营,喃喃自语道,“你们到底在故弄玄虚什么?莫非真的是撤兵吗?”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混入军营 第三日,大*队依然用投石车和如雨的箭矢压制着吐蕃大军,只是这一次他们明显感到大唐的投出的石头数量少了不少,而且虽说那箭雨还是五轮,但密度却大幅下降。 除去这些,依然没有任何兵士攻城,这是不是就说明*现在是强弩之末了呢? 吐蕃人被压制数日,好不容易有了个喘息之日,纷纷向论钦陵请战,但素来谨慎的吐蕃大相并未立即答应,而是衡量着得失,尤其是昨日吐蕃王牌“中护军”的失利,愈发让论钦陵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面对自己麾下骁将们争先恐后的请战,耐得住性子的论钦陵一一驳回,而是命人从后方找一个从中原逃入吐蕃的人来。 这样的人往往都是在大唐过得不如意的,还有就是作奸犯科的人为了逃脱刑法,无奈下逃往他国,而在吐蕃,汉人的地位低下,有了这样的机会,这些早就被同化的汉人们自然尽力了。 论钦陵站在城墙上观察了*大营一整天,但由于离得稍远,并未看出个所以然,因而他又打出的这张牌实在是重中之重。 其实以这位吐蕃大相的智谋,也明白自己的套路被摸清了,但在无计可施下,这倒也是个办法了,不管成功不成功,这样都多了份希望,而且就算这人带回的是假消息,他再逐一筛选就好。 到了傍晚,找的人终于到了,论钦陵乍看之下,这人与唐人并无差异,而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一口中原话让论钦陵放心不少。 接下来,就需要论钦陵给这位暗间讲一些注意点了,包括家在何方,为何要逃难,又如何被*抓到,然后还要表达自己对吐蕃的愤慨,之后便要与底层兵士们搞好关系,这样步步为营后,才能得到想要的讯息。 不得不说,论钦陵实在是位鬼才,将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计算到了,但这件事需要循序渐进的,因而论钦陵给这位兄弟规定了三天时间,然后三天后,无论怎样,都必须回城禀报成果。 但首先,也最关键的就是制造一场遭遇,追这位兄弟的人也不好是士兵,因为现在吐蕃龟缩城内,哪里有士兵还在城外追大唐人呢,因而就只能化装成吐蕃强盗了,想在最边缘的地方浑水摸鱼,好不容易逮到个大鱼,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因而才被*遇上…… 或许也因为是天助吐蕃,这日由于大营食物的短缺,因而*巡狩的区域扩大了一些,在吐蕃人还未进入既定区域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而这样的遭遇,恰好让这位“大唐逃难的子民”进入了*的视野。 “盗贼”们一见如此多的唐人,忙喊了几声吐蕃话,转身迅速溜走,而留下的唐人大兄弟还在擦着冷汗,双腿打晃,一见*,便脱力晕了过去。 这位大唐兄弟名叫老四,据说是边境一带做生意的,本来运的货物到达不了这么远的,但*厉害,硬生生地将地盘扩大这么多,让他们这些商人有了更多的生存空间。 是个人都喜欢夸赞的,一见这位兄弟如此上道,那些军士们还不立即跟这同胞称兄道弟起来。 “老四啊,你一般是卖什么啊?”大头兵们在回营寨的途中问被一个身高体壮的兵士背着的生意人。 “嘿嘿,就是一些男人用的……”老四露出一点尴尬,迟疑道,“就是卖给青楼的那种……” 这些大头兵们都是粗人一听这位兄弟是卖这种药的,立马就觉得是同道中人啊,互相调笑起来。 “唉……生意不好做啊,本来兄弟我是到边境城镇碰点运气的……因为听闻*在打这里的城镇,所以兄弟就想沾点光,率先进城找个好位置卖点药……”这老四抬眼环顾四周,感叹道,“兄弟们都是英雄,想来进了城就可以好好玩玩,那兄弟的药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却不想这路上还有吐蕃的盗匪啊……” “唉……”这些*顿时沉默了下来,相互看了看,只能一声叹息。 老四也是个机灵鬼,一见气氛好些不对,便是疑惑道:“是不是兄弟我说错话啦?” “唉……不关兄弟的事,只是兄弟们觉得对不起大唐的百姓们……”领头的魁梧兵士叹息一声,无奈道,“本来兄弟们不能跟你说这些,但见你也是大唐子民,就索性说了吧……因为这里天寒地冻的,粮食短缺,两位大帅正在筹划退兵……” “唉,是啊,比如说今日咱们就是去找些野味的……”一个比较瘦的小兵有气无力地接口道。 瞧着这人这副模样,老四点点头,深以为然。 就快到大门口了,今日恰好是裴行俭亲自巡视,一见这队人马没有打到几个猎物,却多了个瘦弱的百姓,便有些不满道:“你们不是去狩猎的吗?那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本帅没跟你们说过不许跟陌生人多说话吗?你们如何做还要本帅教吗?” “大帅,可他是大唐百姓啊……”将士们皆有些不忍心,纷纷劝阻道。 “百姓?”裴行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所谓的百姓,冷笑道,“这天寒地冻的,怎么可能有什么百姓?莫不是吐蕃的奸细吧?” “不是啊,将军饶命啊,小的就想赚点钱到这边境混口饭吃,却不想被盗贼抢了啊……”老四一见有了危险,忙反驳道,“想我身为大唐人,没有被吐蕃所杀,却被自己人杀死……哈哈……将军,给个痛快吧!” “莫非以为本帅不敢杀你吗?”说话间,裴行俭便要拔出佩刀,却被几个兵士死命拉住。 其中一个兵士脱口而出:“大帅,难道不想想薛帅吗?若知道你又滥杀无辜,那么……” “你们似乎提到本帅了?” 正在拉扯间,薛仁贵闻讯而来,瞅了瞅场中的情况,皱起了眉头,凝视着一脸不服气的裴行俭,冷笑道:“怎么,裴帅似乎要对大唐百姓动用私刑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浑身是戏 “呵呵……薛帅来此是来责问本帅的吗?”裴行俭毫不示弱地回击道,且抬手指向老四,冷笑着,“这天寒地冻的,凭空出来个大唐子民,薛帅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说到底,你还是猜测……”薛仁贵摇摇头,冷然道,“若是杀错了好人,这个罪名你裴行俭承担得起吗?” “这……”裴行俭心头一窒,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这两位大帅在吵着,老四细心地观察着站在边上的将士们的表情,有的无奈,有的不屑,还有的在看笑话…… 似乎这*大营也并不是一条心啊……老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现在他获得的消息已经有好几个有价值的了,关键就在于怎样证实它们。 薛仁贵待人温和,还对老四嘘寒问暖,稍许,身为大帅的薛仁贵自然公务繁忙,率先离开,剩下的兵士们将老四抬进兵帐,轮流照顾。 就在老四一行人进入兵帐后,薛仁贵和裴行俭从另一侧现身出来,互相看了看,皆是叹了口气。 “感觉如何?仁贵兄?”裴行俭揉了揉脑袋,笑道,“这演戏可真不是人干的事……” 薛仁贵也有些头昏脑涨,但还是评价道:“看来这位就是吐蕃那边找来的暗间,确实是个人物,他不光关注我们说的话,还在观察在场所有人的感情变化,但幸好这些小的们是你我二人最精锐的兵了……” 裴行俭转头望向那个依旧矗立的城池,叹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他相信咱们透露出的消息……唉……只是不知道咱们何时能攻下这座城池……” “城池就在那里,只会一成不变……”薛仁贵倒是不同意裴行俭的意见,抬手拍了拍裴行俭的肩膀,大气地道,“兄弟,若是咱们除掉了那个论钦陵……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边塞城池吗?” “对啊……就算是一百个这样的城池都比不上一个论钦陵来得有价值……”裴行俭眼珠转了转,冷笑道,“仁贵兄,想让这位暗间相信咱们透露出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就是将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嗯?”薛仁贵稍稍思索,但不过片刻,其就微微颔首,展颜轻笑道,“守约兄,好办法啊,其实使他相信,只需要让他心乱了就行……” 说起来,这两日的军营生活还是让老四很开心的,见识到了原先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但遗憾的是前一日还时不时透露点消息的几个兵士都好似商量好了一般,再也不会谈一些机密要事了。 老四坐在营帐内,思索着这两日照顾他的兵士们前后的变化,愈发觉得这些人肯定被某个人警告过了。 “开饭了……”今日换成了最小的兄弟来照顾他,而饭菜依旧跟昨日一样,很是丰厚,完全不像是缺粮的军队烧出的饭。 因此,老四心里有些疑虑,随即开口道:“那兄弟你吃过了吗?” “我……我……吃过了……”那兄弟瞅了眼饭菜,下意识地舔了舔舌头,但还是别过脸去,催促道,“兄弟,快吃吧,然后我好收拾……” 老四这时可以非常肯定地说兵士们吃的肯定是极差的,而他吃的只是这些人故意做给他一个人吃的,看来意图就是要掩饰他们缺粮的问题。 稍许,老四看似不经意地问:“这两日没见到两位大帅啊,不知他们何处去了啊?” “薛帅要替裴帅回去,因为有徒弟……”这小兄弟脱口而出,但说到一半,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然后连忙捂住嘴,笑呵呵地道,“他们两个大帅都是忙人,咱们这个级别怎么会知道呢?” “呵呵……说的也是……”老四象征性地笑了笑,附和着小兄弟的言语,而在这三言两句里,他老四就已经肯定这军营里发生了变化。 到了最后一天,老四开始下了床榻活动了,而他也借此机会想要接近大帐,但每次快要接近的时候,总有人会出现,询问他恢复得怎么样。 终于,被这老四逮到个好机会,扒开帐帘,好似看到一个魁梧的将军在擦着方天画戟,而就在他再想看得清楚一些的时候,过往便有人来了,老四心中一颤,忙走偏道糊弄了过去。 尽管没有看到到底是谁,但这老四能肯定这帐内的就是薛仁贵,而那个方天画戟就是他的成名武器,而且一个武者怎么也会将自己吃饭的家伙丢弃吧。 但为何那个小兵要睁眼说瞎话呢,而且他也没说瞎话的理由啊,除非是薛仁贵真的不在军营里! 至此,老四心中格外兴奋,三天的时间让他确定了*缺粮,两位主帅关系并不好,而且似乎主帅薛仁贵已经离开了! 让他老四来当这个暗间后,老四终于能满载而归了,不用说肯定能获得丰厚的赏赐。 在这天夜里,提前收拾好的老四趁着夜色,离开了*军营。 只是他未曾发现在他离开后,从暗处走出了一大帮人,领头的却是一身小兵打扮的薛仁贵,裴行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疑虑道:“仁贵兄,为何要让兄弟我学着你的样子擦拭你的方天画戟啊……那他不是知晓你还在军营里吗?” “虚虚实实……有些人只会相信自己的推论的,只会认为我们在使用障眼法……”薛仁贵胸有成竹地说道。 “呵呵……兄弟我现在倒是对论钦陵如何来攻击感兴趣……”裴行俭已经憋了太久了,好想击败那位吐蕃大相一次。 不光是他,薛仁贵更是如此,只因为几年前的大非川之战就离这里不远,那次的战斗也让他薛仁贵陷入了低谷,从此心头就弥漫了一个名字——论钦陵! 不过,最了解论钦陵的薛仁贵摇摇头,叹道:“他不会打出来的,现在只能等咱们撤退了,他才会真正攻出来……”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需要研究怎么阻击他的追击了……”裴行俭早已经等不及了。 话分两头,当老四在那个城池下的时候,城墙上的人已经认出了他,忙放下吊桥,让他进来,尽管已然深夜,但论钦陵还是第一时间接见了他,而他所带回的几个重要的消息,着实让论钦陵感到惊奇。 “你说薛仁贵可能已经回中原了?”论钦陵皱起眉头,对这个老四带回的这条讯息感到怀疑。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撤退 “是啊……”老四有着自己分析,慢条斯理地道,“在*大营内这三天,在下将情况都摸得差不多,是在下用膳的时候不经意问出来的……” “哦?”论钦陵提起了精神,问道,“对方如何回答的?” “那人是军营里的小娃娃,年纪最小的人……”老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郑重道,“他脱口而出,说薛帅替裴帅回中原,因为徒弟……然后他就反应过来,就笑起来,告诉属下两位大帅都在军营内……” “年纪最小的人?那样的话见识不多……说漏嘴倒是可以解释……”论钦陵抬手抚了抚胡须,微微颔首,道,“只是不能凭他的一面之词就相信薛仁贵已经回中原了吧?” “大相……接下来就在今日晌午,属下悄悄摸进了大帐,虽没看清楚是谁,但那人在擦拭薛仁贵的方天画戟!”老四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可见对自己的推论的肯定。 论钦陵闻言,则没有立刻应答,而是闭眼,一只手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思索着老四的情报。 稍许,论钦陵微微颔首,满意道:“结合你所说的情况,倒是你的结论最为准确……那么还有呢?” “大相,*缺粮!” “此言当真?”论钦陵听到这里,一跃而起,抬手攥住老四的臂膀,冷厉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应该明白欺骗本相的后果!” “哎呦……手要断了……”跟在长安与薛仁贵同场竞技的吐蕃大相,身手自是不必说,在论钦陵放开手后,老四勉强活动下手臂,小声嘟囔道,“当我傻啊,拿命骗你啊……” 有些人比较混,就需要非常手段,而眼前的这个老四就是如此,论钦陵又坐回了软椅上,平定了心情,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老四小心翼翼地瞟了眼面无表情的论钦陵,但谈到这件事上,他又得意起来了:“本来第一天的时候,他们救我的时候,就有人脱口而出了,开始属下并不信,却不想一连三日都为属下准备相当丰盛的饭菜,而将士们却吃着残羹剩饭,或者是野菜树根……您说这怪不怪?” “呵呵……薛仁贵啊薛仁贵,你还是这副模样,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当年在大非川,你就是如此,数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长进啊,呵呵,真是天助吐蕃!”论钦陵这次的压力还是有些大的,好不容易找到了敌方的命门,也有些忘乎所以了,但他还是那个论钦陵,不过片刻,他就强行压下了情绪,摆摆手,称赞道,“嗯,你做得不错!” “对了,大相,还有个情况不知当讲不当讲……”老四脸上闪过一丝诡谲,靠近论钦陵之后,小声道,“似乎薛仁贵跟裴行俭之间有些恩怨,而他们各自的人马互相都看不惯……” 论钦陵低首凝视着香茗,喃喃自语道:“本来一个人独自领军抵抗本相,却抵挡不住,狼狈逃回中原,后来又换了一个,还是抵挡不住本相,就在本相成功之际,原先的人又来了,那你说是听前一个人的,还是后一个人的……他们之间的恩怨恐怕早就有了……” 虽然那老四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象征性地拍着马屁道:“大相一出,肯定马到成功啊!” “嗯,还有其余什么情况吗?”现在的论钦陵心情极好,今日所获得几条讯息都是对战局有着深远影响的讯息,亏他在深夜等着接待这老四,而 几条宝贵的讯息却是实实在在地回报了他。 “大相,不知咱们何时可以去攻打他们啊?小的看好多兄弟都开始抱怨了……”老四刚刚上楼的时候不时听到有人的抱怨,因而硬着头皮提了一句。 “唉,本相又何尝不知?”尽管确定那薛仁贵不在此处,可有还有裴行俭在,而且弓箭等等武器情况还是没有搞清楚,素来谨慎的论钦陵实在不想冒险,而且现在的兵力又如此不足的情况下…… “不过既然薛仁贵不在此处,而他们的粮食又短缺了,那本相就理解前几日那些猛然投放的投石车和射出的箭矢了……”论钦陵冷笑一声,抬手抚着胡须,沉声道,“若是本相没有猜错,*想撤了!你去告诉弟兄们,就在这几日,反攻的时间就到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在老四离开后,论钦陵站起身来,径直来到窗前,眺望*大营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就让本相看看你裴行俭有多大能耐吧……接下来就看看*在发现军中有人消失后的表现吧……” 一连三日,*大营一切如常,而吐蕃将士们每日都会有人来向论钦陵请战,而论钦陵仍然稳坐钓鱼台,不为所动,而他心里有种感觉*可能就要动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开玩笑,后方的君主芒松芒赞派遣来一个尊王家族的将军催促论钦陵进兵,收复失地。 正当论钦陵与来的使臣打口水仗的时候,便有人来报*撤退了,论钦陵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登上了城楼,眺望着*,乍一看,并无特点,但细心地论钦陵发现那大旗下似乎有些问题,身手相当不错的论钦陵自然记得与他对战过的敌方高手的形态,而扛着大旗的人极其像那个说是已经回到中原的薛仁贵! 虽说还未确定,但谨慎的论钦陵内心已经有了变化,可旁边的将领们依旧在不断请战,而最为嚣张的就是这个代表着君主的使臣,论钦陵眼珠转了转,笑道:“使者大人也是吐蕃名将,现在唐人望风而逃,不知使者能否带领一路人马追击!” 那位眼高手低的废物将军以为是从天而降的好处,便是满口答应,而论钦陵特意选了一队平日里有些嚣张的人马,让其率领,而这人看见这些将领都是虎背熊腰的精兵,更是喜出望外。 当下,这人骑上战马,夸下海口:“大相,看本使者去取那裴行俭的人头!小的们,杀尽唐人,然后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眼见这首功就要被一个不知名的使者抢了,论钦陵麾下的心腹们哪里会有好心情。 论钦陵负手而立,轻笑道:“你们莫急嘛,可以等下一次机会啊……而这位使者大人恐怕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喽!”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追击战 “啊?大相,您的意思是……” 几个心腹听出了主子的言外之意,不禁面面相觑,但局势变化至此,让他们有些不信。综合诸多信息来看,想那*缺兵少粮,而且杀神薛仁贵已经不在了,吐蕃大军憋了这么久,说什么都会摧枯拉朽吧,然而这样的推断在之前可是眼前这个大相提出的啊,却不想不长的时间后,这位智者竟然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 “呵呵,*好手段,就连本相都差点被骗了……”论钦陵笑了笑,眺望着远处,叹息一声,道,“本相毕竟不是神,哪能真的神机妙算,若不是本相认出了心中那个不可磨灭的人,说不定本相现在已经葬身于*的十面埋伏之中了……” “大相,这使臣毕竟是他的人,而且追出去的皆是吐蕃勇士,我们是不是……”此话一出,得到了不少心腹的赞同。 “唉,本相刚刚可是劝过了,而使臣大人立功心切,本相又有什么办法,而那些勇士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完全不听本相的调遣……现如今本相让他们杀敌报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论钦陵眯起眼睛,幽幽地道,“唉,经过此事后,本相就希望王上能够安分守己,给本相多点信任了……” 这位吐蕃最智慧的人,说出的这番话可谓诛心,虽此次是这位大相借刀杀人,但实则是给王上的警告。 离了论钦陵的使臣骑上高头大马上,回头望了望还在城墙上的论钦陵,不禁不屑地笑了笑,叫嚣道:“小的们,你们的名号本大人也知道,明白你们都是勇士,而那个什么大相有眼无珠,做了缩头乌龟,这么多天都不敢主动出击!接下来,本使者带领你们杀敌报国,回报王上!” “万岁,大王万岁!” …… 这些将士桀骜不驯,这么多天的蛰伏,早就将他们的耐心消磨得一点不剩,皆觉得那个吐蕃大相名不副实,连个小小的*都要躲避锋芒,实在不是吐蕃人该干的事,不过,现在好了,这位使者大人一来就带领所有人冲锋陷阵,所有人都可以立功了。 霎时间,这位使者的威望达到极点,全部人马气势大盛。 由于他们是全力追赶,又因为他们长年累月行走在这冰天雪地里,所以地形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片坦途。 不久后,他们远远地能瞧见*的尾巴。 那使者精神大振,挥舞着鞭子,大喝道:“小的们,看见没有,*就在前面,我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再快点,冲啊!” 身后的喊杀声愈来愈近,在那战旗下的裴行俭偏头问着扛着旗帜的小兵模样的薛仁贵道:“吐蕃人就要追上来了,只是不知那论钦陵有没有亲自来?” “他来不来都不要紧了,兄弟我从那声音分辨,恐怕人数不少……”薛仁贵侧耳听着那些喊杀声,微微颔首道。 “仁贵兄,昨日秘密离开大营的将士们都在前面准备了吗?” “放心吧,此次伏击的人皆是你我的精锐,问题不大……”薛仁贵转头瞅了瞅吐蕃人,冷然道,“咱们就在这里吧,准备开战吧!” 两人带领*在前面的一处山坳里左转右转,忽然消失不见了,刚刚还瞧见*尾巴的吐蕃人有些焦急。 “大人,这*呢?莫非飞了不成?”几个膀大腰圆的将士们不满地喝道。 “小的们,停下,别急,让本大人想想……”这位使者空有蛮力,不过是读了几本兵书,并无任何战场经验,因而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内心愈发焦急了。 片刻后,他抬眼环顾四周,瞧见这里山坳连绵,实在是个藏人的好地方,而且他之前就听闻唐人阴险狡诈,就喜欢用伏击的伎俩,因而此时的他心里打了退堂鼓。 正如他所想,几声鼓响之后,*从两侧汹涌而出,各种箭矢一股脑全部投向吐蕃大军,在吐蕃人还未反应之时,就死伤大半。 那位使者实则就是个草包,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还组织得了有效的抵抗,只会不断地喊:“撤,快撤!” 可吐蕃人的阵型已经被冲散,首尾不能相顾,而他又是第一次领兵,哪里有什么经验,因而落败只是迟早的事,而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方天画戟的小兵模样的人。 出乎这使者预料的是,尽管这人的衣着打扮是小兵模样,可四周的兵士皆对此人毕恭毕敬的,在他所到之处,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唉……费尽心机之后都不能引那论钦陵前来,来的只是个无能的废物……”薛仁贵有些可怜地瞅着这个颤颤巍巍的人,叹道。 “薛帅?”使者喃喃自语着,片刻后,其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薛仁贵,惊愕道,“你是薛仁贵,你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是啊,若非本帅不在,你又如何追击呢?”薛仁贵说话间,提着方天画戟极速而来,而结果根本毫无悬念,不过三个回合,他便手刃了这位使臣。 这时,裴行俭也纵马行了过来,低头望着那具尸体,颇为可惜道:“原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想不到还是无法让论钦陵出来啊……” “唉……论钦陵毕竟是论钦陵啊……”薛仁贵感叹着,但*此次战果仍然极为辉煌,共歼灭吐蕃人数千,而且皆是精锐。 这时,追击的数千人马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论钦陵的耳朵里,心腹们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而论钦陵却是面无表情道,“有何庆贺的,此次本相全无作为,已经败了,薛仁贵和裴行俭真不愧是中原名将啊……” 事后,薛仁贵和裴行俭多方打听之后,才得知当日追击的人是忠于吐蕃王的,而吐蕃王与论钦陵的矛盾人尽皆知,因而当日不过是论钦陵借刀杀人而已。 “唉,本来没等来论钦陵就已经很无奈了,却不想还给他做了嫁衣啊……”裴行俭皱起眉头,叹息道。 薛仁贵幽幽地道:“守约兄,看来咱们这次要向陛下请罪了……损兵折将不说,还未攻下一座城池,最重要的是未能引论钦陵上钩啊……咱们的计策可谓失败啊……” “唉……仁贵兄说得对……”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裴家邀见 经过数天的赶路,李旦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隶属于河东道的闻喜县。 闻喜县地方倒也不大,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有着天下有数的大家族河东裴氏。 若是大唐百姓不知闻喜裴氏,那隋末的名臣裴炬,唐初的名臣裴寂总该知道吧。 这些因为太过生僻不知的话,那开国名将裴仁基,裴行俨总该知道吧。 如果这些都因为年代久远不为人知的话,那么当朝名将西北杀神裴行俭这会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可以看出,河东裴氏就是这样一个人才辈出的大家族。虽说如今被各大家族敬仰的“五姓七家”并没有它,可若论各家实力,向来在朝廷里有着极大话语权的裴氏可不输任何一家! 正因为如此,裴氏搞的招亲大会能吸引如此多的人,说到底都是冲着裴家的名头来的。若有了裴氏的帮助,普通人可以一步登天,而大家族则可锦上添花。 这不,连向来与裴氏不对付的李唐皇室都主动过来参加了,这让裴氏众人倍感自豪。 李旦的“青衣卫”早早就秘密来到这里,如今已经初具规模,当李旦的马车进入这地时,早有人在提前购买好的宅子前等待着李旦。 为了保证安全,李旦这次的一行人可谓阵容强大,不光有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八大高手,甚至连薛讷都是随行,不过侍女嘛,就带了个侍女打扮的小婉儿,这样一来,洛阳王府的安全可谓全部交给了朝堂里的那几个宰相的照拂了。 “公子!” 到了宅子前,“青衣卫”中人很是机灵地上前欢了个富家子弟的称呼,这让李旦颇为满意。 李旦抬头瞟了瞟这还算古朴的宅子,满意地点点头,又瞧了瞧四周,不禁叹道:“本公子从进入这里开始,就看到这里百姓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裴家在闻喜县所作所为名不虚传啊!” “青衣卫”中人一听这话,忙接口道:“公子说得不错,属下在这多日,了解了很多情况……这里的百姓几乎都觉得自己是裴家人,其次才是大唐子民……” “哦?”李旦皱起了眉头,冷笑一声,幽幽地道,“裴家还真是有能耐啊……” 倏然,一个人快速接近了这里,薛讷反应极快,提前几步,挡在了李旦身前,化拳为掌,直接拍出,却不想那人轻点脚尖,原地旋转,抬手接下了这一掌,并开口道:“各位,老夫并无恶意……” 一听是个老头的声音,李旦朝着那人望去,却见那人却是鹤发童颜,不禁疑惑道:“不知阁下有何事?” “我家主人想请公子过府详谈!”这长相年轻的老头笑了笑,随手撤开了手臂,化解了薛讷的攻势,并应答道。 “不知你家主人是何人?”李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身手相当不错的人物,并开口问道。想这几日这闻喜县风云汇聚,各式各样的人物粉墨登场,但有着如此身手的手下,那么对方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只需看薛讷那如临大敌的态度,其余人都明白这次遇上硬茬了。来人瞧见这些都摆好了架势,不禁有些尴尬道:“老头子不是来打架的,只是照我家主人的意思请公子过府的!” “公子别去,一个藏头露尾的人有何资格让你去?”上官婉儿紧走几步,攥住了李旦臂膀,直接阻止道。 “呵呵,你看,俺家女人不让俺去,那就算了吧……”李旦笑了笑,抬手拥住了婉儿的那柔软的腰肢,顺势接口道。 “呵呵,明人不说暗话,殿下,您若是不去……”来人不以为意,而是直接点出了李旦的身份,冷笑一声,道,“恐怕在这闻喜县寸步难行吧!” “你知道本王?”李旦面色一沉,紧紧盯着来人,但下一刻,其话锋一转,“你威胁本王?” “殿下言重了,只是一个忠告而已……殿下如何?”来人在李旦数人的注视下,并无退意。 李旦偏头望了望小婉儿,见其眸子里满是担忧,只得笑了笑,然后对薛讷使了个眼色,应道:“本王又有何惧?” “呵呵,殿下果然是个能人,只是……”老头瞧着李旦被高手围绕,不禁阴险地笑道,“只准殿下一人前往,其余各位就对不起了……” “殿下……千万不能去!”上官婉儿顿时急了,攥住李旦的臂膀,死活不放手了。 老人不言不语,只等李旦的决定,而李旦稍稍思索后,挣脱了小婉儿的纠缠,移步到老人的身旁,抱拳道:“还请带路吧!” “好!” 老人得意地望了眼李旦的手下们,随后快步离开。 只是他不知道在转身过后,上官婉儿那副担忧的面庞立刻沉了下来,冷冷地望了眼这人离开的背影,凝声道:“若是奴家没猜错,只怕就是裴家了……薛师哥去吧,刚刚相王哥哥的意思,你明白吧?另外无情和冷血也去吧,其余人皆带几个人去闻喜县的各家,告诉他们我大唐相王殿下被裴家请了回去……懂了吧?” “诺!” 这一路下来,小婉儿皆是躲在李旦背后,并无什么表现的机会,“天地玄黄”几人并不懂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女子为何要跟着过来,可就在现在,李旦被地头蛇请了过去,这个女子接过了发号施令的位置,举手投足间的大气让她们都想到了一个人! 几人相互看了看,皆察觉到了对方眸子里的惊奇,无他,他们几乎在瞬间想到了那个执掌大唐后宫的传奇——武媚娘! 因为小婉儿的计策,顷刻间这闻喜县各路人马都知道了裴家有了动作,第一时间将那个小皇子请进了府内,因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裴家。 就在此时,李旦翘着二郎腿坐在裴家的会客厅里,一边品着香茗,一边摇头晃脑地观赏着舞女们那妖娆的舞姿。 另一旁坐着裴家的家主裴承先,此时他倒没什么心思观赏这些俏丽女子的舞姿,而是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这个年岁不大,但却是如今大唐最家喻户晓的皇子。 一曲舞罢,裴承先象征性地拍了拍手,却想不到那个小子一转头,不屑道:“老头子,你别装了,本王知道你瞅了我半天了,哪里看什么舞曲了……” “额……”小皇子不按常理出牌,瞬间将裴家老头憋住了,抬手指着李旦,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呵呵……怎么,难道本王说得不对?莫非是你个老头喜欢上本王了?”顿时,李旦面色一变,似乎是受到惊吓般地朝后仰着,惊愕道,“本王可不好男风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惊闻 “呵呵,殿下说笑了……”裴承先老脸一黑,但并未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瞟了眼那个坐没坐样的小皇子,感叹道,“倒没想到殿下还是个雅人啊!” “额……”李旦心头一窒,皱起了眉头,琢磨着这裴家家主这句话,片刻后,其面色沉了下来,凝重地望着这裴承先,心里想道:“这老小子不就是在讽刺我不学无术嘛……” 几个言语交锋,李旦并未占到什么便宜,也让这小子认真起来了。说实话,从穿越起始到现在也有数年了,李旦见过的历史名人也有不少,但能在李旦这般死皮赖脸下,言语交锋不落下风的除了那些个历史有名的人之外,就要数眼前这个裴家家主了。 刚刚的那番交锋,让李旦有种面对刘仁轨那个老狐狸的感觉。至此,李旦收起了笑意,坐直了身子,凝视着裴承先,冷然道:“裴家主,也别跟本王打什么哑谜了,找本王来到底为了什么?” “呵呵,首先老夫还是要感谢殿下赏脸啊……”瞧着这个混小子被自己压了下去,裴承先心头暗笑,大气地招招手,不以为意地道,“其实并无什么大事,就是看看如今风头正劲的相王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哦?那不知家主看出什么了?怕是失望了吧……”李旦撇撇嘴,对这些满口虚伪话语的世家家主一向没什么好感。 “失望?”裴承先摇摇头,叹道,“恰恰相反,殿下相当的聪慧,且有勇有谋,李唐皇室出了个人才啊……呵呵,李治和武媚娘好福气啊……” “啊?老头你说胡话了吧……”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听这老头讽刺几句的李旦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道。 “胡话?”裴承先眨眨眼,自顾道,“殿下自知现在这里鱼龙混杂,还敢孤身前来,当是勇,而你敢如此做,是明白老夫不可能对你如何,而且定会有数个高手已经潜伏在我裴家内保护着殿下,这自然是谋了……呵呵……” “哈哈……老头,就算你努力夸本王,本王还是没搞懂啊……”李旦翻翻白眼,无奈道,“说实话,这几年来就数老头你说的话最漂亮,最动听……哈哈……” “呵呵,殿下想在老夫面前藏拙,老夫还是可以理解的嘛……”裴承先没跟李旦过多纠缠,而是郑重其事地道,“到了这会,老夫跟殿下说实话吧,想来殿下也应该听到一些传言吧?” 李旦并未回应,依旧低眉品茶。 裴承先倒也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道:“在这里,老夫可以跟殿下说实话,崔家的那位公子确实死在了老夫手里,但裴家人从未受辱,这点殿下可以放心!” 虽说这等消息在之前他就已经得出了结论,但真正从裴家家主这般自然的说出,还是让他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瞟了眼一脸笃定的老头,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何家主要将此事告知本王呢?” “呵呵,虽说裴家和皇室有二十余年没有交流,但在先帝时两家还是亲密的伙伴,因而还是有合作的机会的嘛……”裴承先紧紧盯着现在最得二圣欢心的皇子,道出了答案,“而裴家的姑娘也未曾像传言里受辱了,殿下大可放心!” 到了这会,李旦终于听出点东西了,眼前的这个老头还特意将裴晴雪未被受辱的事情说了两遍,想来这个功利老头就是想用裴晴雪来栓住他李旦吧。不过,单论样貌来说,除去还未长开的小婉儿和自家那个传奇般的老娘,剩余诸女还未有能跟这位裴家大小姐相提并论的女子,起码李旦所知的女子中没有…… 正当李旦还在回味裴晴雪那勾人的样貌的时候,裴承先见李旦迟迟未开口,就忍不住问道:“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咳咳……”李旦回过神来,面色有些红,轻咳了两声,微微颔首道,“嗯,裴家小姐的美艳远近闻名,本王当然是乐享其成的……只是不知如何合作呢?” 裴承先等的就是李旦这个问题,不慌不忙地道:“现在我裴家跟崔家势同水火,而这崔家属于‘五姓七家’,老夫自认为裴家相比大多数家族都要强上太多,可若面对‘五姓七家’,难免力不从心,然而老夫知道二圣与‘五姓七家’的关系,所以……” “嘿……所以就想跟本王牵扯些关系,是吗?”李旦仰头大笑,冷厉地望向裴承先,沉声道,“先不说二圣那态度如何,你一个裴家会怕崔家,而且以裴家的实力,难道会看不出如今的‘五姓七家’已经不同往日,彼此间勾心斗角,之前令人望而生畏的‘五姓七家’早就名存实亡了……” “额……不愧是相王殿下,看来在老夫面前,你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裴承先微微一叹,摇摇头,道,“老夫之所以对崔家如此狠辣决绝,就是因为殿下前些日子抓到的那些人啊……” “嗯?吐蕃人?”李旦乍一听,还愣了愣,但不过一会,其就意识到自己最近并未惹事,只不过进行了一次行动,逮住了一些吐蕃人而已。 意识到这小皇子那眼神里的孤疑,裴承先无奈笑了笑,摆摆手道:“再怎么说老夫都是大唐人吧,而崔家再如何冠冕堂皇,难道还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老夫做这些,并不是二圣对裴家有何奖赏,只希望日后能放过裴家一马……” “裴家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李旦怔了怔,再结合前后的话语,不禁开口忠告道。 裴承先一阵苦笑,摇摇头,叹道:“殿下,若是老夫说从来没跟吐蕃人接触过,你信不信我……只是老夫接到一些消息啊,在这闻喜县十有八九存在着吐蕃人!” “此言当真?”李旦心头一惊,直接站起身来,上前攥住了裴承先的胳膊。 “殿下,以你的见识,应该明白若真的在闻喜县有吐蕃人暗藏,且不被老夫发现,那么在裴家无疑就有人通敌,而且位置还不低……” 说话间,裴承先语气骤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厉色……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后宫之主 这般情况的复杂让李旦有些措手不及,其定了定神,又坐回位置,结合刚刚的对话,思索着情况,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道:“既然知道了这般情况,为何还要办这样的招亲大会?” “呵呵……殿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夫就是想依靠这样的大会为那个死脑筋的孙女找个如意郎君……天知道她那个心上人是哪个穷小子……”裴承先先是抱怨着,然后其话锋一转,冷笑道,“既然对手将目标放在了闻喜县,而且裴家有人投敌了,老夫不好好招待他们,也未免太不尽地主之谊了吧!” “呵呵……原来家主早有计策,还在危言耸听……”李旦心头沉了下来,凝视这个面相就有些阴险的老头,试探道,“不会跟本王有关系吧?” “闻喜县如今汇聚大唐这么多的家族掌舵人,若真的将这些人一网打尽,那么殿下你说大唐会如何?”裴承先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因而老夫想他们动手的时机就是所有人都在的当天大会上,而殿下初来乍到,二圣没有什么护身符给你,老夫可不信……” “唉……”李旦现在有些头大,毕竟原先的打算是坐山观虎斗,欣赏世家大族间的争斗,却不想出了这档子事,而他在从身份上来说,于情于理都是义不容辞帮忙的。 看出这嚣张的小皇子脸上的愁苦,裴承先很是愉悦,摆摆手道:“不会让殿下做太多事的,只是想让殿下那里的高手在当日多出出力,还有若是老夫出了什么事,晴雪就托付给殿下了……对了,晴雪就是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孙女……” “嗯?为何选本王?话说小姐的考题还未提出,家主这样做出决定似乎不合乎情理吧?”李旦愈发感觉到会有大事发生,眼前这个看起来身子还硬朗的老头怎么看怎么像托付后事啊。 “不说刚刚老夫的推测,这个大会会不会到最后,而且就算到了最后,凭借老夫的能耐,殿下取胜完全不是问题……”裴承先得意地笑了笑,稍许,其又怕这小皇子不愿意,连忙又推销起裴晴雪来,“说实话,这个丫头除了长得还算俏丽,其余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平日里不喜红装爱武装,跟殿下府上的美人肯定没法比,还望殿下海涵……” 这先给李旦一点心理准备,待真正见识过后好处理些,倒也难为裴承先这个老头了,由不得他不谨慎啊,毕竟有前例在前,还经历了三次,每次都是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退礼了。 裴承先的纠结却不成想在李旦这完全不是问题,不说自己跟这个女子的约定,单说自己对其的印象,虽有些心机,但还不是自家的上官婉儿的对手,前后有自己和小婉儿压着,他倒也不会怕这女子失去了控制,因而他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谈过了这些关键问题后,两人之后就轻松了许多,聊天打诨之下,裴承先毕竟年纪大了,实在吃不消这个小皇子那不按常理出牌了,不多时就败下阵来。 这时,有下人来报有紧急情况,来的小厮瞟了眼端坐的李旦,便想靠在裴承先耳畔,但却被裴承先打断,其沉声道:“直接说吧!到底何事?” “如今外面都在传相王殿下被家主请到了府上,门口多了很多各家族的探子……”小厮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道。 “哦?”裴承先听后,紧皱起眉头,抬眼望向一脸平静的李旦,不禁疑惑道,“不知这次跟随殿下来此的到底有谁?此等手法当真厉害啊……短短时间内,竟然会纠集如此多的世家向老夫施压……” “呵呵……人数倒不多,除了几个家臣和一个兄弟,还有一个小丫头罢了……”李旦得意地笑了笑,卖起了关子,待瞅着裴承先眼里的认真,这才道,“只是本王的兄弟是西北薛公的公子薛讷,而小丫头则是二圣钦点的儿媳妇……” “原来是薛家公子啊,怪不得啊……”裴承先先是赞叹,但意识到那个小丫头的身份,心头有些疑虑,但却未做点评,只是老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李旦瞧着这老头的神态有些好笑,便是满怀深意地解释道:“若是本王不在,发号施令的是那个小丫头上官婉儿!” “上官?”裴承先一听这个姓,心中一动,又听闻刚刚二圣钦点的身份,不禁试探道,“她是那个上官家?” 十余年前盛极一时的上官家影响力颇大,连裴承先这样的人都对才情出众的上官仪心驰神往,但现在此上官家早已消逝,原本裴老头不会提出这个“上官”,可思前想后,除了这个已经消逝的家族,并没有哪个上官家够得上这个资格。 “不错……”李旦点点头,肯定道,“裴老头啊,你也别疑虑,婉儿就是那个上官家的人,而且上官家迟早会平反的……” “说的是,说的是……想当初上官仪那样的大才含冤,老夫还是颇为痛心的……”前面那些当然都是冠冕堂皇的混话,后面的才是重点,裴承先凝视着小皇子,迟疑道,“既如此,那裴家姑娘进殿下的府中能获得怎样的地位?” “既然裴老头你问了,那本王就开门见山了……”李旦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清,免得日后还搞得自己头疼,“现在若是裴晴雪入府,当然就是王妃之位!” “哈哈……”听到这里,裴承先喜形于色。 “不过,等到婉儿的家族平反后,她们两个人就都有机会了……”李旦饶有深意地道,“本王日后需要的是能替本王掌管好后院的人,她们谁的手段强,谁就能上位……至于王妃之位嘛……呵呵……” 裴承先本就是个功利之人,在李旦如此明显的暗示下,早就明白了李旦的野心,当中的意思便是裴晴雪有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人,可再不济,她总是一个皇妃啊,在他裴承先看来,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 在这个阴险老头计算出得失后,对于李旦如何安排后宫位置就不怎么关心了……果然是利字当头啊……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府内幽会 为了让府外的上官婉儿安心,裴承先主动让小厮去他们那里报信,并保证李旦会完好无损的出来,这可是在惊动了四面八方的各路人马下做出的承诺,李旦一方人自然并无怀疑。 只是眼前这老头这一手让李旦有些看不懂,本来他出去就好了,可这老头似乎还想留他,可下一刻裴承先借口自己年事已高,不得长期会客,就叫人送送李旦,这让李旦更摸不着头脑了。 心中有疑虑的李旦出声问引路的小厮,而小厮却千方百计地转移着话题,直到到达院落中的校场处,再当李旦抬头看时,那个小厮却早已经没了踪影。 李旦抬眼环顾四周,清楚记得进府的时候并没有这景象,而此时耳畔里传来几声好似熟悉的娇喝声。 怀着内心的疑惑,李旦在院落门口侧着身子,偷偷探头观察着这小校场中的情况,只见两个大汉提刀在同时攻击一个女子,而令人惊奇的是那女子竟是不落下风。 从前世开始,李旦就会有一个“好”的习惯,就是见过的美女从来不会忘,这不,从开始的惊艳中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终于确定这女子就是当日的裴晴雪。 由于那日的裴晴雪穿着的还是一般大家闺秀都会穿的纱裙,而此时的裴丫头则是一身劲装,更是有着“谁言女子不如男”的英姿飒爽的气势。 知晓了这女子是裴晴雪,李旦就没什么可藏的了,毕竟这妮子都快是自己的王妃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说话间,李旦大摇大摆地靠近了观赏了,而这样的举动自然惊动了场中的几人,忠心的家族卫士一看有男人偷偷到这里观赏自家大小姐,这还了得,谁不知道大小姐就要出阁了,若是这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霎时,就已经有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朝着李旦攻了过来,而注意到李旦的裴晴雪早已经惊呆了,直到那些手下吆喝起来,才赶紧娇喝道:“住手!那可是你们未来的姑爷!” “额?”裴家侍卫们顿时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皆是疑惑地望向自家大小姐,毕竟招亲的大会还未开始,就凭空多了个所谓的“姑爷”,这又从何说起? 裴家侍卫们当然不信,只是由于是裴晴雪发话,自然不好明说,可事关裴家名声,因而这些人要去询问家主,这可难倒了裴晴雪,难道要她一个姑娘家攥住这小皇子的手跑到祖父跟前介绍吗? “呵呵……无妨……”李旦笑了笑,饶有深意地道,“这下本王都明白那个老头的做法了……” 瞧着眼前的男人如此有信心,裴晴雪自然信心百倍,忙挥挥手打发走侍卫们,羞红了脸,迟疑道:“奴家这样是不是很丑啊?” “呵呵……真的是别有一番风情啊……”李旦倒也不避嫌,直接拉着裴晴雪坐在校场的边上的软椅上,调笑道,“还算那个老头识相,让本王看到如此美景……” “嗯?你跟他见过?”裴晴雪心头一惊,疑惑道。 “自然……”李旦抬手擦拭着这妮子粉额的汗水,不禁心里感叹,究竟是怎样的境遇能让这样的女子变成那样富有心机的人。 今日的裴晴雪在李旦来之后,俏脸上处处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李旦虽阅人无数,但也很将眼前这个无拘无束的小姑娘跟印象里的心机女子联系起来。 但裴晴雪那蠢蠢欲动的野心却对李旦来说还是利好的,因为就算是今日那裴老头跟他交谈甚欢,可李旦在面对裴老头时,的确吃力,而且以那人利益为上的态度,实在是不可信。 可若换成如今的裴晴雪,或许就不一样了,因为李旦能感觉到似乎眼前的少女是真正喜欢上他了,并不像在洛阳时那样的虚伪。 意识到这个小皇子不住打量着她,裴晴雪更是羞涩,忙低下头,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唉……当然是被你家那位请过来的啊……”李旦抬手抚着裴晴雪的脑袋,调笑着,但下一刻,其郑重道,“不过来回交锋数个回合,本王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难对付啊……” 裴晴雪一阵沉默,稍许,她才幽幽地道:“殿下,是不是见着他之后,意识到奴家很笨……其实你只要跟他好好合作就行,犯不着为奴家干些什么……奴家只要脱离这个牢笼就可以了……” “呵呵……你不在乎,不代表本王不在乎!”李旦紧紧握住这妮子的纤手,笑吟吟地道。 “嗯?殿下的意思是……”本来会觉得自家祖父肯定会跟这小皇子有过某些交易了,而她又会变成可有可无的人了。 “若是本王想你掌管裴家呢?”李旦抬手抚着裴晴雪的鬓发,冷笑道,“那位老人一直当家的话,本王可不放心,生怕他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有了这个男子的肯定,裴晴雪又恢复了心情,歪着脑袋,抿嘴轻笑道:“似乎会那样哦……” 没有人比她这个做孙女的人更了解自家祖父,现在是在跟李旦谈合作,可若说明日太子殿下拿出的利益更多,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调转目标,对准李旦。 就在李旦跟裴晴雪幽会之时,裴承先也听着侍卫们的禀报,沉默稍许,疑心道:“小姐当真说那人是未来姑爷?” “千真万确啊!而且还是小姐主动说的!”领头的侍卫笃定道,“家主需要早做准备啊,不然此事泄露出去,对裴家,对小姐都不好啊!” 言外之意就是让裴承先除去那个胆大妄为的小男孩,可片刻后,裴承先点点头,叹道:“嗯……说得对啊……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透露出去……懂了吗?” “那府内的那个男子该如何是好?”见家主半点不提院内的男子,侍卫出声提醒道。 裴承先不耐烦地摆摆手,沉声道:“管那么多干什么……既然小姐说了那是未来姑爷,就是未来姑爷……懂了吗?” 出乎裴承先的预料,想不到自家孙女心里的男子就是相王殿下啊……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有心无力 在天色渐晚的时候,李旦终于从里院出来了,穿过走廊,便正好瞧见了等候的裴承先,当下李旦没给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道:“裴家主好手段啊!” “呵呵……彼此彼此……想不到我裴家的掌上明珠早被殿下骗到手了……”裴承先自然不甘示弱,意思就是刚刚这小皇子在装傻。 倏然,两人都笑了起来,将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出了裴家大门,却瞧见上官婉儿领着众人等候着他,但当他瞧见人群里的薛讷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是无法瞒天过海的。 果不其然,不待其余人上前行礼,便已经冷哼一声,讽刺道:“怎么了,相王哥哥可舍得出来了!有佳人相伴,恐怕乐不思蜀了吧?上车,回去找你算账!” “师哥,你……”李旦见小婉儿在气头上,自然不敢回嘴,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通风报信的薛讷。 薛讷振振有词道:“殿下,属下实在看不过去了……唉……多好的姑娘啊……” 随着李旦一行人的离开,那些各大世家的探子们也纷纷撤离,回去复命了。 刚刚送走李旦的裴承先敲响了裴晴雪闺房的门,而里面的裴晴雪有些紧张,颤着声音道:“谁啊,本小姐要睡了……” “开门吧,老夫有些话想说……”裴承先应着。 裴晴雪无奈,唯有打开了房门,迎这个老头进来,而她则小心地立于一旁,等待着祖父的训话。 裴承先坐在桌案前,眯起眼睛,凝视着这个整天舞刀弄枪的孙女,只是现在似乎要重新审视了。稍许,这老头笑了笑,叹道:“丫头,你倒是藏得很深啊……你心里的那个人竟然是相王殿下!” “奴家不是故意不说的……”裴晴雪被自家祖父审视得头皮有些发麻,弱弱地道,“人家怕说了也得不到支持嘛……毕竟你与皇室……” 裴承先听到这里,心头一窒,定了定神,这倒也算一个解释,但他却想要另一个解释:“现在你老实告诉老夫,当日独自去洛阳时为了什么?” “奴家不就是想找刘家姐姐玩喽……”裴晴雪低下头,小声应着。 “呵呵……或许在刘家更能遇见相王殿下吧……”裴承先似乎是累了,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临走前,叹息道,“再往后老夫也帮不到你什么了……记住,那位殿下注定是立于顶峰的人,绝不会因为其他人改变自己的内心,以后那个正妻的位置能抢则抢,若是不能,就退一步……那个府里的上官婉儿不是省油的灯啊……” 说完,裴承先从房门里退出,只留下裴晴雪一人,而从自家祖父最后的话语里,这个女子似乎明白这老头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目的,但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位殿下真的能如他所说的那样立于顶峰吗?裴晴雪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若是裴家由她来掌管,或许殿下会越早登上那个位置…… 鄙视了李旦一番的薛讷行于另一边,与李旦拉开了距离。 “你……”被薛讷教导,这可是破天荒地头一遭,真是两头大,而李旦无奈下,也唯有爬上了马车,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角落里,不敢看上官婉儿的眼睛。 “怎么,现在就嫌弃奴家了吗?”上官婉儿小脸一垮,眼泪就要出来了。 李旦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磨着嘴皮子,说些花言巧语,终于将这妮子哄得破涕为笑。 小婉儿耍过脾气之后,当然就是雨过天晴了,虽说缩在李旦的怀里,还时不时地掐一下李旦的腰,但好歹是要说正事了。 “相王哥哥,那个裴家找你什么事?”担惊受怕了好一阵,上官婉儿自然要好好了解这个裴家了。 说起这个,李旦心情低落了下来,叹息一声,道:“算是裴家家主将裴家托付给了本王……” “嗯?这是为何?他们那样一个大的家族……”小婉儿心头一惊,更是全神贯注,侧耳听着李旦所言,毕竟那样一个官场大家,若非出现大事,怎么也不会托付给李旦这样一个外人的。 李旦定了定神,有些无奈道:“裴家那个老头说闻喜县这里有吐蕃人……” “吐蕃人?”以上官婉儿的见识,根本不需要什么提示,便已经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其蹙起柳眉,沉声道,“那裴家内部定是出现了问题,现在已经到了这个阶段,恐怕真的不好办了,怪不得这裴家家主要托付后事了……” 尽管知道了裴家有内鬼,可那内鬼是谁,何处藏人等等关键性的问题,他们全无头绪,只能一步步等待敌人出现吗? “那除了这个呢?可有别的事?”小婉儿极其敏锐,开始就感觉到有一件事肯定跟她息息相关,因而随口问道。 李旦顿时面色一苦,抬眼瞟了眼婉儿的脸色,迟疑道:“就是有关裴晴雪的事……” 瞧着自家殿下这副有气无力地模样,小婉儿便是明白了大概,顿时心头一气,幽幽地道:“想来要恭喜相王哥哥抱得美人归了啊……” “这……这……”李旦无力反驳,只能紧紧攥着小婉儿的纤手。 上官婉儿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也就听之任之了,其实前后两件事一比较,肯定是前一件事更重要,因而小婉儿发泄了一番,还是凝声道:“还要让裴家姐姐小心一些,既然如此多的世家在此,恐怕勾结吐蕃人的目的就是招亲大会了……” 李旦当然也明白,可以现在获得的信息,却无能为力啊,小婉儿苦着脸,无奈地摇摇头,小声抱怨道:“要是青衣卫早些来此就好了……” 但事事哪能都顺心呢,再说那时李旦根本就不知道还要来这闻喜县啊…… “唉……下车吧……不想了……”到了那所古宅,李旦无奈一叹,攥住小婉儿纤手下了马车。 就在此时,从暗处跳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他无视挡在跟前的刀剑,直接跪地拜道:“末将程务挺,受西北裴帅所托,听候殿下调遣!”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暗藏讯息 “裴帅?裴行俭吧……”被薛讷等人掩藏在后的李旦探出身子,凝视着这胖子,迟疑道,“你真是程务挺?你是如何认得本王的?” 在一时间听到这个名字,李旦还以为听错了,想这货在历史上的名气,应该早就出现的,却不想直到今日才以这种方式在李旦眼前现身。 “殿下,俺是个小人物,上次裴帅回京的时候,末将就跟着的……”程务挺憨厚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脑袋,“那时俺就是个小兵,殿下注意不到也正常啊……” 算起来裴行俭回京之时到现在也有三到四年了,几年时间内,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际遇了,想来这个历史上的名将终于受到重用了。 为了不被自己老娘在日后迫害,李旦还是想预防一下,紧紧盯住这程务挺的面庞,一字一句地道:“记住朝中的宰相有些人可不能轻信,事关身家性命……” “啊?殿下,俺笨,殿下让俺相信谁俺就相信谁……”程务挺笑了笑,叹息道,“俺一个小人物,谁要来找俺啊……” “呵呵……有些事说不准的……”李旦紧走几步,抬手扶起这个憨厚大汉,赞誉道,“好一个汉子,进去休息吧……长时间在外面有些显眼……” “哎……好咧……俺要吃肉……”程务挺挺了挺大肚子,跟着“青衣卫”的兄弟往府内走,嘴里还不停絮絮叨叨。 “呵呵……你们如何看?”李旦眯起眼睛,盯着这个横空出世的程务挺的背影,开门见山道。 “天地玄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由于在李旦身旁的资历较小,并不回声,而是纷纷望向无情。 无情笑了笑,朝着蹙着秀眉的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们这么没眼色吗?还想应答啊,谁不知道这时候是殿下他们两口子在商量阴人呢?” “哦……”从宫里出来得早,这无情到今日也沾染了不少市井之气,话语里的粗鄙尽显无疑,听得“天地玄黄”四人一愣一愣的。 “相王哥哥……这程务挺没说实话……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并不信你,又或许是他本身就是个奸细……”上官婉儿依托现在的情况,概括出自己的想法。 其中有些错误,但怪不得这小妮子,谁也不是像李旦这般提前知晓历史的。因而李旦很确定这人就是程务挺,若是奸细,犯不着伪装一个这时候还名不见经传的角色,只是这大器晚成的胖子对他这个殿下并不相信啊。 “呵呵……本王明白,若是旁人都让这胖子的憨厚骗了,怕是不知道怎么死的……”李旦对这个胖子极为赞赏,“裴行俭也犯不着单独派出一个只是憨厚的胖子还走这中原一遭……知道是本王,他依然有着自己的想法,警惕心丝毫不减,恐怕……” “相王哥哥的意思是这人手上有些不为人知的情报吧?”上官婉儿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接口道。 “不错……看来本王需要单独跟这程务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说话间,李旦抬步进了府,同时抬手招了招,而小婉儿会意,嗔怪地笑了笑,招呼薛讷等人进府休息。 程务挺出身将门,可谓将门虎子,吃相自然不会好,进了相王这里的门,也没什么避嫌的,大口吃着“青衣卫”送来的肉块,喝着美酒,好不快活。 当李旦进门的时候,这老哥抬眼瞧了下李旦,笑呵呵地招呼道:“殿下,还是咱们中原的肉好吃,酒也是好酒……俺赶路这么多天,没吃过一顿好的……” “好吃就多吃点……”李旦摆摆手,示意“青衣卫”的人退下,这样一来就剩下李旦跟程务挺了。 没有人之后,程务挺收起刚刚那副憨厚的模样,眸子里放出锐利的光芒,随之放下了身旁的酒肉,站起身来,庄重地行礼道:“刚刚在府外,人多眼杂的,末将不好将事情全盘托出,但如今只有殿下在,末将不需要伪装了……” “哦?不出本王所料……”李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招呼程务挺继续坐下,“程将军的名头,本王早有耳闻,今日得以相见,实乃庆幸……” “这……末将现在还是名不见经传啊……”程务挺愣了愣,弱弱地道,“末将还从未独自领兵过,不知殿下何处得知末将啊……” “啊?这……咳咳……”李旦顿时有些尴尬,清咳两声,猛地想到现在正在洛阳的王方翼,不禁道,“本王是听王方翼王将军讲西北军的豪杰的时候告知本王的,而且本王不光知道你,还知道王孝杰这样的小将……” “呵呵,殿下就是神通广大,不光知道俺,还知道王孝杰小将军啊……”程务挺对这个大帅赞誉有加的小皇子愈发敬重了,“如果是王方翼将军的话就说得通了,俺跟他是好兄弟……俺虽然出生比那些小将军好,可俺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混出个人样来,真是……” “呵呵……本王最喜欢程将军这样心直口快的人了……”本来就是借着王方翼的名头想个借口,却不想歪打正着,一听这程务挺有对现状的哀叹和对未来的憧憬意愿,赶忙就抛出了橄榄枝,“本王想程将军应该明白的吧,现如今裴帅跟本王的关系……那程将军是否可以将手中掌握的某些讯息告知本王了……” “末将领命!!”绕了半天,到了这时李旦终于将话引到了正题,而由于之前的一系列暗示话语,程务挺也未有抵抗情绪,直接道出,“殿下,请看!” 李旦接过程务挺递来宣纸,低头望去,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问道:“这份讯息有多少人知道?” “末将接到裴帅将令,务必要将此消息送到殿下手中!”程务挺面色一整,抱拳道,“自接到任务开始,不敢有丝毫松懈……末将保证殿下是除大帅之外知道的人,末将自己都不曾看过!” “程将军做得好!”李旦微微颔首,赞誉道,“那裴帅还讲过什么?” “回禀殿下,大帅说洛阳驻军是一步好棋,本来想让末将牵线搭桥让殿下与王方翼将军认识,却不想殿下早已经认识了王将军了……”说到这里,程务挺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此事他没什么用了。 李旦思索着程务挺的话语,暗暗琢磨着裴行俭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话语里的端倪 “程将军,你看看这个,不知有何想法?”李旦知晓眼前这个人不是表面那般憨厚,毕竟是日后的边疆大将。 有了小皇子的命令,程务挺也不客气,顺手接过宣纸,还装模作样一番。李旦看了好笑,骂道:“在本王这还装啊,再装都装不进政事堂,难道你还当个宰相啊?” 跟李旦所想的一样,这个程务挺也不是啥好鸟,正对李旦的脾气,而程务挺跟这个小皇子一番对话之后,也摸清了这圣眷正浓的小皇子的习性,索性也不矜持了,因而就成了这副模样。 “俺听薛大帅说殿下你不是啥好鸟的时候,俺不信,直到现在才知道殿下这么小就这么……嘿嘿……”后面的话这黑大汉也不说了,就一直傻笑。 “是无耻吧?他老人家自己都不是个好东西……好了,别废话了,等完事了,咱们好好聊聊……”李旦没好气地抬手给了这个黑老汉一下子,催促道,“你瞅瞅这个情报,想到些什么?” “殿下,这裴炎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本来还嬉皮笑脸的黑大汉低头看这份异常的讯息,顿时有些错愕,郑重道,“一个宰相竟然敢如此做?” “人都是有欲望的……想他裴炎从前就被拿来同你的裴帅比较,裴帅威震西北,而他却只能依靠家族获得个半大的官职,心中的烦闷可想而知……”李旦依托历史,又结合现在这个时代的局面,将自己的理解缓缓道出,“现在好不容易登堂入室了,你认为他不敢想家主之位吗?” “这……殿下,俺在想您究竟是多大?”虽说才没说几句话,但眼前这个小皇子那诙谐的语气和睿智的理解给程务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这个年岁懂的东西啊。 李旦笑了笑,但想到这宣纸上的讯息,随即沉默了下来,其实刚刚他也算是马后炮了,要问从历史看,以及当日与他李旦的嫌隙,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个精明的人会走到这一步,可西北裴行俭给的讯息却是白纸黑字写着。 那张宣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中原有大家族参与到了吐蕃针对中原的计划,而当朝宰相裴炎正是这个计划的一环,经过西北军的多方寻证,能够确切得出吐蕃人已经潜伏在了闻喜县,而且有很大的可能就在裴家府宅之内! 看到这份讯息,再结合刚刚在裴家与裴承先交谈的内容,李旦有理由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吐蕃人就在裴家府宅内却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念及此处,李旦有些后怕,若是对手再丧心病狂一些,直接在裴家内围杀他,他就真的叫天不应了,说不定还会直接连累裴承先和裴晴雪,一切的一切就会提前结束了。 稍许,程务挺定了定神,思索着目前的情况,又联想起自家大帅说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原来大帅的意思不是让王方翼将军保护洛阳的王府,而是直接干预闻喜县啊!” “程将军好想法,正是跟本王不谋而合啊……”李旦闻言,更是肯定了刚刚的想法,笃定道,“洛阳周边的驻军调动都脱不出世家人的眼睛,可王方翼将军的驻军调动的话可就不一定了,一方面因为他向来不与世家有关,而另一方面本王刚刚调动过一队人马,想来也不会有人想到还会调动吧……” “请殿下下令!”程务挺听到此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即毛遂自荐道,“末将自请去联络王将军!” “嗯,那就有劳王将军了……”李旦微微颔首,笑道,“本王也准备一封信让将军带给二圣吧,让他们配合将军……” “诺!”程务挺抱拳应声,却不见李旦的动作,只见他面露难色,似乎有难言之隐,于是询问道,“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要末将回避啊?” “嘿嘿,不关将军的事,就是本王写信需要一个人代写……”李旦奸笑着将问题开诚布公了,“本王的字实在不敢见人,怕伤了二圣的眼睛……” “哈哈……殿下真是个妙人啊……您随意,不必顾虑俺……”程务挺听了顿觉好笑,想捂嘴,却怎么都捂不住,随即其笑出声,“俺懂的,在军营里,俺总被大帅骂……” 在门口让府内“青衣卫”的兄弟去请婉儿来的李旦听到此话,联想起历史上的裴行俭,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要知道历史上的裴行俭可是文武双全的,有不少诗文流传下来,还是有名的书法家。 这时候,李旦突觉很是幸运地找了薛仁贵做师父,好在薛仁贵就是个武夫,不搞那些文绉绉的,如果是裴行俭,怕是他李旦没先被烦死,而是裴行俭先被气死了。 不多时,小婉儿敲了敲厢门,李旦忙将其请了进来,为她准备好纸笔,回过神来的李旦见程务挺这个胖子将军看得正目瞪口呆,摆摆手,不以为意道:“本王都习惯了,将军莫觉得奇怪……” “咯咯……这位将军有礼了,奴家是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在有外人的时候,还是很矜持的,礼节做得一丝不苟,娇笑道,“将军莫觉奇怪,每当殿下要奴家为他代写奏折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上官?”程务挺虽长年累月在西北战场,但十余年前有个盛极一时的上官家,其也是有耳闻,再见眼前的女子貌美如花,且举手投足间有着一股贵气,当即感到了些许什么,忙抬头望向李旦。 李旦饶有深意地道:“程将军,婉儿是二圣定下的儿媳妇,本王也很喜欢,懂了吗?” “殿下……”小婉儿一阵娇嗔,这个早就没了脸皮的小皇子竟是当着外人的面说了出来。 程务挺愣了愣,细细咀嚼这个小皇子的话语,不禁心头微震,郑重其事地朝上官婉儿行了一礼。 按理说,想他一个边关悍将,犯不着向现在还是个小侍女的上官婉儿行礼,但从这小皇子前后的言行举止上看,他程务挺看出了些许端倪。 无论如何,眼前的这个小皇子都是有野心的人,而其野心自然不言而喻,可他却是三番两次将眼前这个清丽的女子推出来,原因无他,若是小皇子得势,那这个女子就是日后的后宫之主了,因此,这一个大礼,他程务挺心甘情愿!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遥想当年 这个程务挺果真是个果决之人,李旦内心一阵欣喜,遂当着程务挺的面,直接说出了要对二圣禀明的内容,这让程务挺有些受宠若惊,而且从这封信的言辞态度看,这个小皇子还真是对二圣没多少长辈间的敬重啊,最多算是平辈的朋友般的交谈。 这让程务挺更感诧异,而那个代笔的清丽女子的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似乎对自家殿下这个口吻司空见惯了。 这前后的一系列细微的动作更是坚定了程务挺的决心,看来坊间那些原来太子之位应该是这位殿下的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啊。 谁不想升官发财?谁不想光宗耀祖?谁想终日在西北与黄沙作伴?即使是跳过裴行俭,他程务挺也在所不惜,而他程务挺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李旦就在现在将这样的机会放在了程务挺的面前,没有其他的言语,只是看似平常的细微动作便将这位大将的心揽下,也让他多了又一员猛将。 一切准备就绪,李旦将信件交予程务挺,并嘱咐他:“将军,现在闻喜县群英汇聚,外面人多眼杂,本王就不送将军了!将军一切小心,早去早回!” “末将遵命!”在彼此的默契下,与这位小皇子确定了君主关系的程务挺在行礼之时多了份严谨,掩饰自己的不羁。 “唉……”瞧出这位虎将的小心翼翼,李旦在程务挺出门之后叹了口气,感慨道,“权力到底决定了地位的尊卑,刚刚本王还以为多了个挚友,却不想还是利益至上啊……” “相王哥哥……你真是的,又怪不得他们,毕竟伴君如伴虎啊……”上官婉儿攥住李旦的臂膀,歪着脑袋,娇嗔道,“再说有师哥啊,还有老师和刘老,他们可不会跟你讲尊卑啊……” “哈哈……这倒是,还有个,裴家家主也是个妙人……”李旦笑了笑,调整了心态,抬手抚了抚这小妮子的脑袋,“倒是要多谢婉儿了,在举手投足间震住了这位精明的虎将,让本王又多了一个助力……” “你倒是开心,怕是裴帅要心痛了……”毕竟是近墨者黑,跟了李旦这么久,小婉儿自然不是什么善人了,此时他幸灾乐祸道。 说起裴行俭,李旦对他这个人还是有些踌躇的,尽管在不远的将来,他就要娶裴家的大小姐,可他仍然与这位名将并无多少交集,现在的西北军有薛仁贵在那,还看不出什么,但在关键时刻,裴行俭出了问题,到了那时就弥补不回来了,因而李旦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裴行俭啊……”李旦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眯起眼睛,幽幽地道,“到时候就看他如何抉择了……” “唉……真是残酷啊……”上官婉儿毕竟是个小姑娘,尽管经历了些事情,但还是心有不忍,不禁感叹道。 “好了,好了……别多想了……”李旦也很无奈,但有些事却又不得不做,其抬眼望着西北方向,道,“不知这里的事情,他们知道不?吐蕃的那位大相是不是也在关注着这里呢?” 正如李旦所想,薛仁贵跟裴行俭罢兵之后,就着重休养生息了,更重要的是关注着中原现在的盛事。 “守约兄,这样等消息也不是个办法,你不如回去吧……”随着那个大会的日益临近,薛仁贵的心也烦躁了起来,不禁提议道,“唉……还是算了,就是一封信都要送一个月,说不定你到那早就结束了,也没什么汤让你喝了……” “你啊,一向谨慎的你今天是怎么了,仁贵兄,这步又错了啊……”事关裴家,裴行俭倒还沉得住气,笑了笑,抬手就在棋盘上将薛仁贵的“炮”这枚棋子按住,道,“将军!仁贵兄啊,你又输了!” “得,不玩了,不玩了……反正不是你弟子出事啊,你倒是置身事外了……”薛仁贵双手一摊,抱怨道。 “你啊,那到底是兄弟我的家族啊,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啊……”裴行俭一想到那个走向极端的表兄弟,就有些感叹,“若是兄弟我回去,那个人肯定警觉,到时候做一些事就不容易了……这次失败了,下次再找出这些吐蕃人就难了……还是让务挺去张罗吧……” “你……你就想着结果,可殿下他就危险了啊!”薛仁贵有些不满道,“你也知道选在那里,十有八九是冲着旦儿去的,若是他……我又该怎么办?” “仁贵兄,你是杞人忧天了……不说二圣会不会让殿下出事,就算是殿下自己,都是不可小觑的……”裴行俭摇了摇头,叹气道,“你都到这几年了,哪里会看得清如今的殿下?” “这倒是……”薛仁贵挠了挠头,笑道,“不过说实话,几年前,兄弟我就看不清了……” “几年前?就是我到长安,你找到我的那次?”裴行俭原先是不怎么看好李旦的,若不是薛仁贵的请求,万万不可能将军中的席位让给李旦的人的。 “呵呵……可不是,当年的贺兰敏之可谓长安一霸……若是你敢不敢当着天后的面斩了他?”说起这件事,薛仁贵格外自豪,眉飞色舞地叙述起来。 直到薛仁贵讲得口干舌燥了,大口喝了一口水,笑眯眯地道:“守约兄,如何?” “从策划,到联合诸位皇子,再到事后的解决,可谓厉害……实在不敢想是个几岁的孩童做出来的事情……”裴行俭自顾摇摇头,感叹道,“最令兄弟惊奇的就是他竟然敢公然同自己的母后叫板,而且他似乎早就明白陛下会站在他这一边……他一个孩童从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的……” “所以说啊,兄弟我当年就看不透他了……”薛仁贵抬手抚了抚胡须,饶有深意地道,“或许要胜过那个吐蕃大相,还是要兄弟我的徒弟出马啊……” 这番话语里的深意,裴行俭自然听了出来,摇摇头,笑骂道:“你这老小子,不必时时刻刻提醒我……兄弟我要是没有承认奉相王殿下为主,犯得着为他这般奔波吗?”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计谋之下 “呵呵,守约兄,我可什么都没说哦……”薛仁贵赶忙否认,但其脸色沉了下来,叹息道,“我说的话可是真的……我们两人都在沙场征战多年,似乎过往的招数都对这位吐蕃大相不起作用啊!但我的这位徒弟可是个坏主意很多的人啊……” “似乎看起来可行啊……”裴行俭眼珠转了转,对这预想中的事来了兴趣。 这时,薛仁贵泼了盘冷水:“想归想,若是现在让这小子来,就代表了西北军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你认为可能吗?” 根本不用回答,事情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裴行俭摇了摇头,叹道:“不说陛下这样的帝王,就是天后也不会坐视殿下的势力增大……除非殿下能真正上位,不然……” “唉……”要知道等到李旦真正掌权,说不定还要十几年,那他薛仁贵是不是还在,就是薛仁贵自己都不知道,只能叹息一声。 “言归正传……仁贵兄,你觉得这几日吐蕃人的动向有没有异常?”裴行俭一边收拾着棋盘,一边问道。 “嗯……似乎吐蕃人的动作有点激进啊……”薛仁贵皱起了眉头,摇摇头道,“不但甘愿承受伤亡的代价,全力进攻我们之前拿下的几个城镇,还不断有增兵的消息传来……有点不太像那位吐蕃大相的性格啊……” “嗯……以你我二人这些年对抗论钦陵的经验看,此事必有诈啊……”裴行俭笃定地道。 薛仁贵点点头,但面色并未改变,依旧无比凝重,叹道:“尽管我们明白,可却只能采取守势啊,而那位大相的选择就多了……” “如此猛烈的攻击不像是论钦陵的作风,但若是障眼法就说得通了……”裴行俭忧心忡忡地道,“增大兵力,吸引朝廷注意力,那就代表……” 薛仁贵并未接话,但这其中的意思已经明了,吐蕃人想转移注意力的话,就表明了中原那里将有大事发生啊…… 裴行俭与薛仁贵相互眼了眼,尽皆摇头,此刻他们都无能为力…… 就如他们所言,论钦陵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来传达着命令,事必躬亲的他也在每日查询着中原信息。 “今日中原那里有消息吗?” 论钦陵的关注点并不是那个所谓的不伦不类的盛会,而是吐蕃死士们取得的战果,毕竟这次参与那个大会的人员还是有吸引力的,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如日中天的相王李旦。 对于这个小皇子,论钦陵还是早有研究的。虽说这个小皇子起初以纨绔的模样示人,可谓宫中一霸,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房姬妾,可近两年却每每出人意表,改变着往日的形象。 或许这个小皇子如今展现的能力并未能达到使论钦陵忌惮的程度,可这个小屁孩太过妖孽,让这个吐蕃智者有些看不真切,因而还是早些除去的好。 除去这个小皇子后,还能将中原各大家族的继承者一网打尽,再加上各大家主,那么他们吐蕃人的收获还是颇丰的。 这些人一倒,中原江山的半边的支柱顷刻坍塌,大概率陷入混乱,而他们吐蕃自然而然地可以趁虚而入。 “大相,还未有……”给论钦陵敲着腿的侍妾抬起螓首,娇嗔道,“您今日都问过五遍了……” “哦?呵呵……人老了……”论钦陵愣了愣,有些唏嘘道。 “您才不老呢!昨日您都将奴婢都快弄死了……”这些汉人侍婢皆是从奴隶转变而来,经历的事足够多了,深刻明白这些男子想听什么话,便讨好道,“嘤嘤……人家不来啦……” 那娇媚的声音听得论钦陵是开怀大笑,但其心底其实明白,为何想要如此迫切地想要除去李旦,其中的一点原因就是这个皇子实在太小了。 若是等到他论钦陵变为黄土之后,吐蕃年轻一辈又有谁能与那个妖孽皇子一较高下呢?至少他论钦陵想不出来,因而与其等待那个小皇子上位来征讨吐蕃,不如就在现在孤注一掷除去他。 “大相……有消息了……”有心腹将领敲响了厢门,而论钦陵谨慎非常,将公事和私事分得极为清楚,任凭娇媚的侍妾如何哀求,他坚定地让女子先离开。 “进来……”待到那个女子离开,论钦陵这才让心腹进来。 “大相……”心腹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了望,毕竟刚刚似乎听到里面有女声,在发现无人后,才应道,“大相,这是中原的最新消息……” “嗯……”论钦陵接过信件,直接拆开,低头看了看,遂摇摇头,叹息道,“虽说崔家也是中原的大家族,可本相心里总感觉不稳啊……不过那个老鬼确定厉害,连如今大唐的宰相裴炎都能拉拢到……” “裴炎?”那膀大腰圆的心腹心头一惊,脱口而出道,“那人不是中原皇帝的心腹吗?” “心腹?”论钦陵冷笑一声,自顾道,“若是心腹,怎么可能在进入政事堂的时候,让天后武媚娘出手……再加上这人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旦有嫌隙,怕是想要争一争家主位置啊……” “大相,可这么个理由似乎不那么……”这个心腹瞧着自家主子如此激动,不禁提醒道。 “嗯?”论钦陵心头一动,再低头瞅了瞅这份信息,紧皱起眉头,沉重道,“本相怕是中计了……” “大相?如何中计?”心腹一听自家主子如此说,不禁大惊失色,“属下胡说的……” “不……你说得有道理……”论钦陵眯起眼睛,幽幽地叹道,“不过一点小摩擦,一个心智能当上中原宰相的人物,怎么会记恨到要人性命呢?而且对方还是原本主子最宠爱的儿子……” “那些勇士怎么办?”心腹心中焦虑,担心那些在吐蕃引以为傲的勇士们。 “唉……晚了啊……”论钦陵抬手揉了揉眉心,冷冷地自顾道,“不论是出自谁的手,本相都记住了!” “大相,那如今现在……” “一切照旧,持续进攻*!”论钦陵有些无奈道,“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希望本相这里的牵制,能对那些勇士的撤离有些作用吧!”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二圣那点事 不光西北的人在关注,还有正在其中的人也在观察着那个小皇子的情况,这些人便是先李旦到达这闻喜县的裴家老鬼和那黑衣人。 本来提前赶到这里准备充分的崔家老鬼想不到自家孙儿领人直接跟地头蛇的裴家发生矛盾,如今那崔勇更是尸骨无存,好在没出两天,崔家后续的增援就找到了他。 通过自家的人马,崔老鬼也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各家族陆陆续续都来到了闻喜县,有的是有邀请函的,而有的就跟李旦这般不请自来一样,纯粹是混个脸熟,但他们没有李旦这等身份,因而也没多少人关注了。 李旦被裴家请进府宅也让这崔家老鬼有些心惊,不由得问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黑衣人:“大人,这裴家人直接就将皇室代表人相王请回去了,此事何为啊?” “嗯……依孤的观察,怕是裴家那个老狐狸有了察觉了……”黑衣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笃定道,“崔老鬼,不是孤说你,你竟然会如此相信裴炎,要知道他可是裴家人啊……但孤想依照你的性格,怕还是会有后手吧……” “哈哈……知我者大人也……”崔老鬼冷笑道,“就算老夫给裴炎的人手都阵亡了,老夫依然有把握在这闻喜县翻江倒海!” “哦?”黑衣人倒是有些惊奇,没想到这老鬼除了找到了当朝宰相裴炎,竟然还有后手。 “呵呵……至于是什么,就不方便告知大人了……”崔家老鬼万般得意,好似看到事成之后,那无尽的权力和财富飘来…… 总而言之,随着那万众瞩目的盛会临近,各大家族都已经陆续到达闻喜县,各方严阵以待,做着最后的准备。 与此同时,洛阳的皇宫内,李治捧着一份战报,与天后武则天唉声叹气。 “媚娘啊,朕仔细瞧了瞧这份战报,不得不说薛卿和裴卿已经计划得很周密了……”说到这里,李治顿了顿,哀叹道,“可为什么那个吐蕃大相就不上钩呢?朕这心里……恨啊!” “陛下……别恨……”毕竟是多年的夫妻,武则天紧紧拥住李治,让这个好似大男孩的男人缩进她的怀里,安慰道,“稚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两位爱卿的错,只是因为那个人太过厉害了……” 自从论钦陵当上吐蕃大相,大唐在西北战场就胜少负多,原先由太宗李世民打出的威望,在这些年的争斗里损失殆尽了…… 从前些年的大非川之战,到那个人独自闯入中原,在长安翻江倒海,再到如今的两方对峙,尽管大唐两位名将精锐尽出,依然无法讨得半点优势。 李治从登位开始,就立志要超越太宗。本来他顺风顺水,但却遇到了如日中天的论钦陵,性格骄傲的李治第一次遭遇了挫折,后来这个人就如同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天后,你觉得两位爱卿的请罪书该如何回复?”李治定了定神,从武则天的怀里直起了身子,揉了揉眉心,瞅着这令他棘手的奏折,当即询问道。 “这……的确不好办啊……”武则天摇摇头,紧蹙着柳眉,沉声道,“若是处罚轻了,怕是朝中的一些言官又要兴风作浪了,毕竟那两个西北职位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香饽饽的,却不想想他们有那个能耐跟论钦陵一较高下吗?” “是啊,天后说得对啊,朕就怕的是这个啊!继续说……”李治感同身受,每次只要他的人出了点事,第一个跳出来的往往都是世家中人。想他李治与世家争斗半辈子,却不想他们还有这般实力,却也让这个高傲的男人有些无可奈何…… “可若是处罚重了,边关将领们会集体不服啊……毕竟这二人这次也算是建功了,消灭了数万吐蕃精锐啊……”武则天左思右想,还是得不到要领。 “朕明白,也懂得两位爱卿的无奈,可局势稳住了这么久,集西北兵马之全力,还是未竟全功,朕这心里啊……”李治摇摇头,有些愁眉苦脸道,“唉……朕给了他们临阵决断的权力,这样一来朕也不明白情况,真的不好斥责他们啊……” “嗯?陛下,你刚刚说了什么……”武则天心头一动,柳眉一挑,顺口接道。 “啊?朕说给了两位爱卿临阵决断的权力啊……”李治被武则天突然的娇喝声吓了一跳,尽管心有不满,但还是心平气和地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个……既然陛下自认为决定不了两位大帅的罪名……”武则天媚眼转了转,睿智地一笑,道,“那么陛下就将他们的罪名压下,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有何罪行……以那两人的睿智,自然不会让陛下难做,一来可以堵住言官们的嘴,又可以让边关将领的脸面上好看一些了……” “媚娘就是媚娘,好办法啊!”李治有些兴奋,毕竟这样一个难题就这样被解决了,心里格外高兴。 说话间,也不管是不是白天了,李治顿觉孔武有力,一把将武则天抱在怀里,拥住这个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就到了一旁的寝殿里。 四周的侍女们面面相觑,俏脸上都有些泛红,毕竟这对夫妻难得这么冲动,但好在她们见多识广,纷纷退下,只留下二圣的贴身侍女等待传唤。 一番云雨之后,李治觉得有些神清气爽,还不断哼着小调。武则天瞧着这个男子得意的模样,心头气不过,抬起纤手狠狠地掐了下他的腰。 “啊……”李治一声惨叫,但又怕惊吓到外面的侍女,便止住了声音,讨饶道,“媚娘,媚娘,放手……” “哼……”武则天瞟了眼服了软的李治,便起身梳洗,询问道,“陛下,等几日闻喜县那里就开始了吧……不知到时该如何做呢?臣妾这心里慌慌的,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媚娘放宽心,这天啊塌不了……”李治倚在软垫上,抬眼欣赏着这个枕边人的玲珑玉体,笃定道,“而且朕那小儿子还有额外的表现呢!” “陛下说得跟真的一样……要是旦儿出了三长两短,臣妾可跟你没完……”转过身的武则天意识到李治的目光,有些得意地娇嗔着。 “呵呵……媚娘,你可真是个妖精啊……”被武则天那双媚眼一瞟,李治心头又有火起,由于身体原因,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应声道,“朕难道还信口开河吗?那可是朕最疼爱的孩子啊!” 从李治的话语里,武则天明白这个男人已经有了计策,但不知从何开始,这个男人已经不将心里的事与她分享了,这让她百感交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清河崔氏过府窜门 李旦在闻喜县的临时府宅里呆了两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暇时间就在院子里练功锻炼,倒也让关注他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每日这院落周围总有些暗地观察的人,薛讷这些高手瞅着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总以按捺不住,但李旦总是摆摆手,让薛讷等人不必管这些人,因而这小皇子两日里的作息几乎是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各大家族主事人的桌案上。 从洛阳开始就一直沉寂的清河崔氏也来到了闻喜县,带领的人自然是名义上的主事人崔兴河了,但实质上的家主就是崔欣,当然他也在。 这不,这位欣公子也正瞅着下面的探子传回的信息,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这位爱惹事的小皇子竟然这么安稳?” “欣儿啊,莫要小看了他啊……几乎这小子每次惹事都有办法自己解决,再不济他也能借二圣的势……因而没有万全的准备,这小子可不会惹事……”崔兴河这个老狐狸一语道破现在李旦的状态,“换句话说,现在这小皇子还没有万全的策略,来保证自己能在这闻喜县全身而退……或许在等助力,也或许在等二圣的指示……无论如何,这都是咱们的机会!” “嗯……长老,本座明白的……”崔欣相比洛阳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沉稳了许多,“只是最近那个博陵崔氏有些目中无人啊……在长安有几处家族生意被他们强行掠夺啊……” “呵呵……那个老鬼自身难保还不自知……”各家都有自己的情报网,而那博陵崔氏向来与清河崔氏属于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因而关注得多一些,正因为如此,他们对这博陵崔氏的消息了解得特别清楚了。 “是啊,谁不知道现在的天皇天后最重视边疆了……”崔欣有些幸灾乐祸道,“这个老鬼竟然敢拂虎须,怕是觉得自己活够了吧……” “不然……这个老鬼与老家主斗了那么多年,没有利益的事是不会做的,除非……”崔兴河念及此处,当机立断,“欣儿,咱们直接上门去拜访相王殿下……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好……只要我们挺过这一关,清河崔氏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高门了!” 在那个小皇子还在与上官婉儿调笑的时候,下人来报,有清河崔氏的人上门了。既然是合作关系,本来这崔氏不来,李旦也会找机会上门的,毕竟免费打手在这里,不用白不用嘛! “婉儿,走,咱们去会会清河崔氏的人……”李旦攥住小婉儿的纤手,大摇大摆地来到会客厅。 有了洛阳的一番交锋,显然两方的这次交谈气氛好了不少,崔氏两人对这个小皇子这不尊礼数的模样也是司空见惯了,只是那上官婉儿的出场还是惊艳到了他们。 若不是这个小丫头年纪太小,崔兴河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第二个武媚娘!无论是语气,还是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活脱脱就是宫内那个武媚娘的翻版。 世家有着自己的情报门路,自然明白这女子就是传说里的上官婉儿,二圣钦定的相王妃! 崔欣行了一礼,便仔细打量着一袭纱裙的小婉儿,拿她跟裴家的裴晴雪做着比较。尽管崔欣的梦中人一直是裴晴雪,可在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光论样貌似乎是裴晴雪略胜一筹,但上官婉儿那是还没有长开,可论到气质的话,现在这个上官婉儿是裴晴雪无法匹敌的。 原先的他还对传言颇有微词,认为裴晴雪哪里比不上一个小丫头,可当真正见到的时候,崔欣方才明白二圣看人的准确。 “崔长老,崔公子,两位有礼了,奴家上官婉儿……”上官婉儿略微行了一礼,便乖巧地坐在李旦一旁,为其斟酒。 这样的一幕被崔氏两人瞧见,不禁皆是一怔,随后相互看了看,都是一叹。 从这上官婉儿的气质上看,无疑是心高气傲的,然而这样高傲的女子却心甘情愿地居于一旁为李旦斟酒,着实可以看出这小皇子的手段。 崔欣站起身来,举起一樽酒,感怀道:“在下服了,殿下好手段!” 话到此处,这位大公子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欣公子好豪气!本王当然舍命陪君子了!”由于前世的李旦就是酒鬼,而这个时代的酒更是白开水一般,喝多一点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但问题是李旦如今的年龄,只能装作不甚酒力地小酌了口。 毕竟李旦的年纪摆在那,喝少一些的话,崔家二人自然不会觉得不妥。 酒过三巡,崔兴河起先道:“殿下啊,如今的闻喜县是风云际会啊,只是我们清河崔氏听到些不好的传言,不知殿下是如何打算的啊?” 李旦不言,而是自顾品着酒,刚刚一直沉默的上官婉儿妙目闪了闪,接过了话头:“唉……咱们殿下这几日因为长途跋涉,休养了几日,不知崔长老指的是何事啊?若是说这盛会的话,当然是各凭本事啊!” “额……”崔兴河心头一窒,本来起了个头,想掌握些主动,却不想不是小皇子出来回应,而是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妮子来答话,而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女子回答得一丝漏洞都没有…… “殿下啊,若是休养,怎么还在前日去了裴府呢?”崔欣实在受不了这小皇子的装模作样,率先沉不住气了,反驳道。 “欣公子,你这个问题应该是去问裴家啊……”上官婉儿莞尔一笑,抬手撩了撩青丝鬓发,睿智地应答道。 “殿下,你可是认真的?”崔欣早已没了耐性,不禁直接问道。 到了这时,李旦终于放下了酒樽,笑着接过了话头:“欣公子不用生气嘛,本王就是想让婉儿给两位开个玩笑嘛……” “呵呵……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崔兴河冷笑一声,继续问道,“既如此,那么殿下有何打算?” “有人在大唐的土地上搞事情……你说本王该怎么办呢?”说话间,李旦冷冷一笑,眉宇间多了些许煞气。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投奔阵营 “搞事情?”崔兴河细细咀嚼着李旦的话语,不禁觉得这个小皇子的话语极其言简意赅,当下微微颔首,赞道,“殿下真是好才学啊,这个‘搞’字极其精髓啊……” “这……”李旦怔了怔,尴尬地笑了两声,应着,“好说,好说……”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杀无赦了喽!”崔欣把握住这小皇子说话的语气,不禁接话道。 “怎么?欣公子似乎信不过在下?又或者欣公子心里有要杀的目标吧?”李旦笑了笑,深深看了眼这个年轻家主。 “殿下,我清河崔氏向来尊从大唐,若是旁人勾结异族,那就是我清河崔氏的敌人!”尽管崔欣是家主,但经验尚是问题,碰到关键问题,还是需要崔兴河的救场,“此等通敌卖国之人,我等都恨不得杀之后快啊!” 崔兴河不愧是“五姓七家”里有名的家族长老,意识到崔欣的问题,能立马接话,还能说得滴水不漏,着实厉害。 “啪啪……” 在崔兴河脸不红心不跳地一口气说完后,在场的李旦和上官婉儿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敬意,能如此睁眼说着瞎说,这脸皮的厚实程度可以直逼李旦了。 “唉……长老就是喜欢拐弯抹角的,直接说是博陵崔氏不就完了,你瞧欣公子就是爽快人……”李旦撇撇嘴,不住地抱怨,又对崔欣的话语大加赞扬。 弄到现在,连一向精明的崔兴河都摸不透这小皇子的套路了,一会儿对直言相告的崔欣冷言冷语,一会又对其大加赞赏,着实令人不解…… 尽管这清河崔氏的出发点终究顾的是自己的利益,但这毕竟各大家族的通病,而他们能在这个时刻率先找上门来,无疑是代表了清河崔家站在了他李旦一边。 这个小皇子在言辞间发泄了一番后,就镇定了下来,面露笑意,摆手道:“在各大世家都在观望的时候,清河崔氏能在此时上门表明态度,想来两位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 “当然……有些事不搏一下怎么知道不会成功?”坐上家主位置的崔欣说话依然直接,不同于身旁崔家长老崔兴河的圆滑,而是有话直说的风格。 虽说这样性格的人坐上家主的位置,对于清河崔氏这样的大家族来说,看起来不会是件好事,可对于风雨飘摇的清河崔氏来说,有着破釜沉舟精神的家主坐镇,却更是件幸运的事。能让清河崔氏如此放心的就是家主身旁都跟着崔兴河这样的长老,有这样的智者在旁随时提醒,保证崔欣不会错得离谱。 “欣儿……”自家这个小家主似乎是跟小皇子较上劲了,急得老头团团转,不住地小声提醒着,就差上手了。 李旦瞅着崔兴河那张因为着急而憋得通红的老脸,顿时笑得格外开心,想他崔兴河在这中原大地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是在皇宫的太极殿内,仍然敢率先以言辞嘲讽圣眷正浓的李旦,却在清河崔氏内部当着保姆的角色。 崔欣也不理极力劝说的长老,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李旦,似乎刚刚那句话是对这小皇子的挑衅,又好像是对小皇子的效忠之语。 虽说刚刚的话语简短,但蕴含了不少深意,李旦皱起眉头,暗暗思索着这小家主话语的意思,稍许,其试探性地道:“欣公子的意思是……” “就如殿下心中所想,在下以清河崔氏的前途为代价来赌殿下的成功!”崔欣话语声中透露着坚毅,而其目光里还有着几许疯狂。 这时,崔兴河已经不做声了,依他的身份,就算说再多,劝再多,决策权依然在崔欣手中,现在这位年轻的家主想疯狂赌一把,而他这个家族长老也唯有陪着一起疯狂了。 这是一个即将没落的家族做出的最后的努力了,这般的决绝也值得他李旦去尊重,更值得去扶持了。 或许等清河崔氏恢复往日荣耀的时候,就会跳出李旦的把持,甚至反咬一口。 即使有着这样那样的风险,李旦也觉得应该一试,一方面是对崔欣这个人的性格了解所做出的决定,崔欣有些心机,但相比于将权谋运用自如的崔兴河,这个小家主显然更看重对承诺的肯定,以及依赖,若换成崔兴河的话,他李旦是万万不敢赌的。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李旦有着对自己绝对的信心,他深信自己攥着的风筝线头不会断,就算断了,他李旦依然能将断了的线重新接好。 李旦笑了笑,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询问道:“本王不知你们清河崔氏的情报门路是如何的?当然本王也不知道你们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本王要告诉你们,这次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本王,同样有生命危险……那你崔欣还敢赌吗?” 此话一出,崔欣面色微变,低着头思索着李旦的话语。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肩负着整个家族荣辱复兴的人,万万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从而毁掉整个家族的。 “相王哥哥,你好坏啊……这样吓他……”瞧出了李旦用意的上官婉儿抿嘴轻笑,低声嗔怪。 “这也不能怪本王啊,谁让那个贼眉鼠眼的老家伙在当日洛阳皇宫里神气活现的,还敢嘲讽本王……风水轮流转,现在是他们求本王啊,那本王自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嘿嘿……”李旦瞟了眼满脸担忧的崔兴河,不住地嘟囔道。 半晌,崔欣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芒格外耀眼,似乎是有了结果了。 崔欣年轻,这样的家主就是想拼,不出李旦所料,清河崔氏到底还是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一个可能将清河崔氏再带入巅峰的路,也有可能是将这样的老牌家族彻底从历史长河里抹去的路。 李旦微微颔首,嘱咐道:“清河崔氏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持实力,在当日的盛会上记得要避战,本王要的是一个有与其他世家一战之力的清河崔氏!” “诺!”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不可同日而语 崔欣的应答声格外得响,而那个崔兴河就如同死人一样纹丝不动,这也难怪,在他崔兴河的预想里清河崔氏应该与这小皇子是合作关系,那样的话,他们进退自如,大有可为啊! 却不想这个小家主竟然临时将清河崔家作为赌注押在了相王李旦的手里,这样一来,赌的根本不是这次闻喜的成败,而是整个清河崔氏的前途啊…… 能让崔氏这次胜出的方法唯有相王李旦登上帝位,其他的一切情况都是败,而且是大败! 出了李旦的府宅,上了崔氏的马车,自始至终,崔欣都不曾说过一句话,而崔兴河也在闭目养神,等待着这个小家主的解释。 “长老,你怪我吗?”过了许久,崔欣才终于开口,第一句就是这样的疑问。 “家主是清河崔氏的掌权人……老头子人言微轻,做不了家主的主了……”崔兴河并未睁眼,而是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透露着明显的失意。 到了这时,这个为清河崔氏奋斗一生的老人真正感到了英雄迟暮,飘零至此的家族让这个老人看不到希望,而原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家主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这让这个老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虽说崔兴河的言语里充满了自嘲,并未对崔欣有过多的反抗,可平日里的亲切的“欣儿”称呼不见了,换成了冰冷且正式的“家主”,这让崔欣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从家族突变至今,都是有这个老人为他遮风挡雨,而现在这个亲人似乎要离他而去了…… “长老……长老……你别这样……”本来作为家主不该有过多情绪的崔欣再也忍不住了,攥住崔兴河的臂膀,抽泣道,“欣儿离不开你……” “家主啊,你不是小孩子了,这又是何必呢?”本来硬起的心肠在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家主的哭泣声里融化了,稍许,老人拥着崔欣,安慰道,“老头子不走,莫哭了,欣儿……都是当清河崔氏家主的人了,还喜欢哭鼻子啊……” “可欣儿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嘛……”算起来这崔欣比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皇子也大不了几岁,那个小皇子双亲俱在,而这个小孩已经肩负了家族振兴的重担了。 “好了,好了,欣儿还是先说说今日这么做的想法吧……”到了这时,崔兴河都无法理解自家的小家主的想法。 “长老,请原谅欣儿的任性……平日里凡是大事最后都由您拍板,而这次就让欣儿独自决定吧……”尽管露出了自己的软弱一面,可这个小家主并不认输,依然坚持着己见。 “你要做决定也要跟老夫商量一下啊……现如今,清河崔氏算是彻底掌握在这个小皇子手里了……”崔兴河现在也不好埋怨崔欣,只能唉声叹气。 崔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信道:“以往在府宅内,您分析朝堂局势,会点出各方优势,说这位小皇子的优势无非就是政事堂里的几位宰相的关照和天皇的宠爱……但这却不全……” “嗯?”崔兴河愣了愣,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想听听这个破天荒反驳他观点的家主有怎样的高见。 “想来长老不会不同意小皇子李旦的聪明才智高人一等吧……”在待到崔兴河颔首之后,崔欣睿智地眨了眨眼睛,道,“长老一直说这位殿下最致命的地方就在于继承和名声吧……” “不错,长幼有序,太子贤的位置稳如泰山,而政事堂大半的人都是帝党,就算是跟相王合作愉快的刘相和狄相皆是潜在的帝党,你说这小皇子就算想去争大位,又如何?”说起这个,崔兴河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毕竟那个不着调的小子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呵呵……长老,您说得都对……可自身实力够强呢?”崔欣想着西北那支强军,不禁自信道,“长老,难道没有注意到吗?西北那支大唐最精锐的人马已经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了吗?” “嗯?薛仁贵是李旦的师父不假,可西北并不是只有薛仁贵一个人啊……”话到此处,崔兴河顿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哈哈……长老,你似乎也注意到了……”崔欣笑了笑,解释道,“长老啊,你小看了那个小皇子啊……他为何能在第一天进出裴家?西北的裴行俭恐怕早就投入相王麾下了……你说手中掌握着大唐最精锐的兵马,就算太子贤名正言顺又如何?就像长老你以前跟欣儿说的,这个世间实力为上啊!” “失算了……老夫小看了他啊……还好欣儿有此看光啊……”这老头郑重地向崔欣行了一礼,“今日是老夫的错,家主莫怪……” “哎……又叫‘家主’了……”崔欣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高兴。 “呵呵……是欣儿……既然咱们已经将所有希望押在了相王殿下身上,接下来又该如何做呢?”今日这位小家主的表现让崔兴河刮目相看,因而主动向这位家主请教。 “长老言重了……本座觉得我们要将家族内的所有实力好好整理,然后一切交予殿下……”崔欣眯起眼睛,提出了自己的方法,“在这闻喜县,毕竟不是我们清河崔氏的主场,只要保存实力就好,然后慢慢观赏博陵崔氏的消逝……” “哈哈……欣儿说得对啊……”崔兴河抚了抚白须,微微颔首,笑道,“上百年了,博陵崔氏终究还是要先我们消逝了……” 两个崔氏争斗了数百年,历经几代人,终于要在今时今日分出结果了。 相较于这两人的激烈讨论,李旦府内的那两人就比较温和了,只是这小两口在尝着美酒。 “相王哥哥,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喝这个东西啊?奴家感觉好难喝啊……”上官婉儿轻抿了一口,顿觉辛辣,不禁抱怨道。 “哈哈……其实这个破东西,本王也不喜欢……想当初哥哥喝的都是茅台,五粮液啥的……那滋味……嘿嘿……”说到高兴的地方,这小子口无遮拦地一股脑想要说出来,在意识到话语里的问题,立马住了嘴,嘿嘿傻笑。 “相王哥哥,你在傻笑什么啊,那个茅台,五粮液是些什么东西啊?婉儿都没听说过……唉……”有些羡慕地瞥了眼李旦,小婉儿嘟起了嘴。 “这些都是难喝的东西,就跟这些一样……婉儿就不需要知道了……”李旦直接叮嘱道。 “咯咯,婉儿知道了,只是这些个名字真奇怪啊……”上官婉儿抿嘴轻笑,瞟了眼李旦,随即正色道,“相王哥哥,你认为这清河崔氏是何意思?”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出乎意料 “无他,利益耳!”两世为人的李旦对于这一套知道得很清楚了,眯起眼睛,笑道,“不过,这位欣公子可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当日在洛阳的时候,他还只是缩在崔兴河的身后,言听计从,现在却已经站在了台前,当机立断,一下子就将整个清河崔氏压在了本王的手上……” “那我们可以信他们不?”小婉儿又嗅了嗅酒樽,蹙起了秀眉,歪着螓首,娇声道。 “你这妮子又不喝,还霸着这美酒……”李旦抬手轻拍了这妮子的脑袋,应道,“可以信,但不可深信……” “嗯……相王哥哥是怕那个所谓的长老吧……”上官婉儿记不住那个老头的名字,只能随意道出崔兴河的身份。 “哈哈……你这妮子真是乱来,若是让那个老狐狸听到,怕是要气晕……”李旦微微颔首,回想起在洛阳时这老头的表现,不禁叹道,“这些大家族里总有一些令人头痛的人物啊……比如裴家的那个家主,又比如这个崔兴河……他们都是世家大族里的中流砥柱,眼里看重的往往就是利益而已……若是旁人给的利益够高,那么他们随时能反手给我们一刀……” “但是呢,有了今日那个欣公子的表现,那个老狐狸怕也是要有所收敛呢!”小婉儿为李旦夹菜,饶有深意地道,“身为家主的人却往往得不到抉择的权利,长此以往,嘴上不说,难道心里面会没有想法?” “你这妮子又在想方设法地害人了……”李旦听着小妮子的话,不住地点头,“不过,本王喜欢……哈哈……” “哼……奴家还不是跟你学的……”小婉儿冷哼一声,随即抿嘴轻笑,“这一家来了,那么相王哥哥你说还会不会有其他家族上门啊?” “难说……”李旦冷笑一声,抬手抚着小妮子的青丝,幽幽地道,“有些人早就听到了风声,为何都默不作声?因为啊他们都想坐山观虎斗啊,有些人想瓜分掉这天下有数的大家族裴家,而有的人却想要本王的命啊!” “相王哥哥……”小妮子反手握住李旦手,眸子里满是厉色,冷然道,“有奴家保护相王哥哥!” “你这妮子啊,怎么保护本王?”听着小妮子那天真的话语,李旦笑了笑,不以为意,“想来过了两日,洛阳那的命令该到了吧?” 或许是为了印证李旦的话语,“青衣卫”的兄弟在此时敲响了厢门。 “殿下,洛阳二圣的使者到了……” “嗯?”李旦愣了愣,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不过是传个口令,还搞得如此正式?” 要论这闻喜县的行动也算不上正规,有些事根本不可能摆在台面上的,可就是如此,这二圣依然派出了使者,就着实有些奇怪了。 “相王哥哥小心些,此事有些奇怪……”上官婉儿为李旦整理着衣服,嘴上叮嘱着。 “嗯……放心……” 李旦从厢房里出来,来到了前门,路过拐角就远远瞧见了程务挺,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笑道:“程将军,本王还道是谁,原来是你啊……你怎么这么正式当了二圣的使者啊?” “殿下,末将可不是……” 说话间,程务挺将眼光投向身后,而李旦顺着程务挺的目光望去,不由得长大了嘴巴。 “殿下哥哥,没想到是奴家吧?” 来人正是“青衣卫”里的大姐大李沐欣,此时她正娇媚地盯着目瞪口呆的李旦。 小皇子像遇见鬼一般面露惊疑之色,抬手指着那个妖精,后退两步,不禁喝道:“你怎么来了?” “咯咯……奴家怎么就不能来了?”李沐欣抿嘴轻笑,朝着一旁的程务挺抛了个媚眼,娇声道,“这位大兄弟可真有意思,奴家这一路上就靠他打发时间了……” 说起这个事,程务挺胖脸一黑,朝外移动了两步,靠着李旦,低声道:“殿下,这位到底是谁啊?末将这一路上可真辛苦,不时就来逗俺……俺可是个男人啊,就想……嘿嘿……可哪知道被这娘们一顿好打……俺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人呢!” “哈哈……”李旦听着想笑,想跟这女子共度良宵的人多了,可还没有一个人得手,这程务挺遇到她,可真倒了霉了。 “哼,是不是这胖子跟殿下你告状了?”李沐欣冷冷一笑,不怀好意地瞅着这姓程的将军。 这程务挺顿时不敢说话了,只能低下头,也不敢跟这女子对视,李旦摆摆手,为程务挺解了围,笑问道:“沐欣姐,你为何来了?二圣的使者?那洛阳那怎么办?” “咯咯……放宽心啦,有二圣跟那个阴险的刘老头在,那里翻不了天……”李沐欣娇笑着,但不过片刻,其面容一整,话锋一转,“殿下哥哥,奴家前来是为陛下传一句话的……因为怕旁人来的话,殿下不信,因而楚月姑娘让奴家前来……” “嗯……”既然是阎楚月的要求,想来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当下李旦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其事地望着李沐欣。 李沐欣凤眼一瞪,紧紧盯住李旦,一字一句地道:“陛下让奴家告知殿下:到时裴炎会站在你的一边……” “什么?”李旦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疑惑道,“裴炎会帮本王?” “殿下,就是奴家说的话啊……怎么会错?”李沐欣左看看,右瞅瞅,找寻道,“婉儿小妹妹哪里去了,奴家去找她玩了……殿下慢慢想吧……” “不用了,沐欣姐,奴家来了……”小婉儿从门后现出身来,先应了声,然后转头凝视着李旦,幸灾乐祸道,“此事怕是出乎相王哥哥预料了……殿下,不必多想,按照原先的想法进行就好……这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李旦微微颔首,但依旧沉默,毕竟被他认准是勾结敌寇的仇人刚刚被证明是自家老爹的暗线,这份惊吓可够大的…… 早就知道消息的程务挺微微一叹,无奈道:“陛下就是陛下啊……闻喜县的局势在顷刻间扭转啊……”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盛会开始 这可不,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在顷刻间就发生的扭转,似乎那日再也不是龙潭虎穴了…… 李旦定了定神,瞟了眼程务挺,撇撇嘴,冷笑道:“别人如何就不是本王管的了了,将军可别将本王的援兵弄没了啊……” “哈哈……末将就知道殿下会如此!殿下放心,末将已经联络好了,现在王孝杰小将军跟王晙小将军领兵就在路上,按照约定在当日必然会出现的!”自己这个小皇子新主子不靠别人,只靠自己的心态颇得程务挺的赞赏。 “嗯,这两位啊……王方翼那老小子真够意思,竟然派出了这两位年轻骁将啊……”李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到了那日,本王就有资本跟他们好好玩玩了……嘿……光凭俺老爹的一句话就能让本王放松对裴炎的监视吗?” “不错,殿下,依末将看,还是要防备一手裴炎弄假成真,想要在裴家翻江倒海,从而真正成为裴家当家……”程务挺皱起眉头,果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若是他又能手刃那些吐蕃人,末将相信陛下是不可能对裴家的家主定罪的!” “说得好!”李旦抬手拍了拍程务挺的肩膀,赞誉道,但稍过片刻后,其话锋一转,“有件事想让程将军帮本王完成,不知程将军敢不敢接?” “还请殿下吩咐!”程务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样的机会,当然不想放过,几乎没多想,直接抱拳道。 以程务挺的精明,自然明白能让如日中天的李旦都感觉棘手的事是何等的难做。 “好!”李旦眯起眼睛,眸子里泛起一丝凶光,沉声道,“不论当日的情况到底如何,也不论将军用什么样的方法,本王都想裴炎死在这闻喜县!” “末将领命!”一听这要求,程务挺心头一沉,但事关自身前途,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李旦满意地点点头,郑重道:“若将军能平安完成这个要求,那以后将军就是本王过命的兄弟!” 能有机会成为相王李旦的兄弟,让程务挺倍感自豪,这份自豪之情更化作内心无尽的动力! 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那盛会的来临了…… 不光是李旦这里正枕戈待旦,其余各大世家都不断往此地调动高手。这些世家有的是真的得到消息说裴家这次会有内乱产生,而另外有些跟着看热闹的世家就是胡乱听说的,但不管是自家查得的消息,还是听闻的消息,世家们都想在这可能变乱里分一杯羹! 要知道裴家是中原大家族之一,光是捡些残羹剩饭就已经是小世家的一笔不菲收入了,因而闻喜县如今是鱼龙混杂,分不清谁是谁的人,这也给那些吐蕃人提供了良好的藏身之地。 在万众瞩目中,终于到了这一日,有资格进入裴家大院的世家不过十数家,还有李唐皇族的代表自然也可以入内,而其他的小世家们只得安安心心地等在外面。 除去这些提前进入裴家大院的各家,另外在裴家正门之前聚着二十多位年轻男子,最大的似乎都能做李旦的祖父了,而最小的就是李旦了。 还未开赛,参赛者之间就开始的*味。 在开始之时,是各大世家彼此之间的嘲讽,而事不关己的李旦和一向低调的崔欣立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人的表演。 但在后来不知是谁的提议,那些人收了手后就来到李旦的面前,其中的“五姓七家”的公子尽是些熟人,但那太原王氏和博陵崔氏由于各自的缘故,皆是换了新的家族嫡子。 李旦瞅了瞅这两家的新公子,瞧着这两个人也是人模狗样的,不禁撇撇嘴,遂不管这两家,只是跟其余有过一面之缘的各家公子打着招呼。 半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跳了出来,依仗着自己的身高,居高临下地瞅着李旦,嘲笑道:“咦?不知这是哪家的娃娃啊,居然还学起别人来讨妻妾了……哈哈……” 有了一人带头,就有好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家族公子跟着笑了起来,但“五姓七家”的人知晓李旦的身份,也都清楚这位小皇子的事迹,只能为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祈祷了。 李旦抬眼望了望这些贼眉鼠眼的人,又环顾四周,瞧了瞧大家族的公子哥们。 以李旦的精明,自然明白这些可怜孩子是受到了教唆,才来此处挑事的,但事关李唐皇室的脸面,作为皇子李旦遇事不可能装作看不见,尽管他明白这些人并不是主谋。 “呵呵……”李旦冷笑一声,抬手,提步,握拳,最后使劲打出,瞬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而刚刚嘲讽这小皇子最厉害的人倒飞出去,蜷伏于地,已经昏厥。 立于围观人群里的这家小厮们纷纷跑了出来,查看着自家公子的情况,还有些人面露狠色,而李旦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摆摆手,笑嘻嘻地道:“放心吧,本王下手有分寸的!你们的公子死不了的……还有哪些人讨打的一起上吧!本王是大唐相王,不知道本王的人好好记住吧……在本王这里可没有不知者无罪!” 传闻里不学无术的小皇子一套外家功夫可谓惊艳全场,刚刚还起哄的观众们都不禁住了嘴。 由于李旦的下手,本来有二十多人的比赛只剩下了十多人,不多时,裴家也不可能任由参赛的人如此放肆,在众多侍卫的保卫下,这十几个人终于进入了裴家内部。 比赛的地点就在那日李旦与裴晴雪幽会的地方,如今再次造访,李旦心里倒是多出一丝感慨。 正中的擂台已经搭好,而两边的高台则坐着各家的主事人,李旦瞅了瞅那高台上的人,不禁撇撇嘴,心头极为鄙视。 因为那些人皆是各家家主,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彼此交头接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多亲密呢,其实背后不知道彼此间派出过多少波杀手了。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李旦早就对这些事司空见惯了,片刻后,其就转换了心态,再抬头看向那些人的时候,还是颇为感慨的,身份的转变,倒让这小皇子同情起高台上的各家家主了,毕竟谁都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大会搞怪 “各位能聚到这里……”精神抖擞的裴承先立于高台上,俯瞰着数位公子哥,高喝道。 李旦抬眼瞅着那个不断叫嚣的老头,心里有些讶异,再看向周围,发现皆是穿着暴露服饰的侍女们,至此,这个小皇子很是确定这个会场布置肯定就是裴晴雪干的,因为这样的服饰,这样的高台布置只有他跟裴晴雪说过。 唉……李旦心头一阵无奈,当日信口雌黄的一番话,倒是让裴晴雪这妮子记在了心里,也不知这小妮子从哪里找的样式竟然真的做了出来,得,还别说,倒是有模有样的。 不光李旦在观赏着四周侍女们那曼妙的身材,但其余公子哥到底是出身名门,哪里有李旦这般脸厚大胆,如此的光明正大,而他们努力要保持大家族尊严的同时,却只能用余光扫两眼。 如此规模,如此的服饰,这才是盛会啊。李旦瞅着那高台,又望了望侍女们身着的好似现代的衣服,不禁感到格外亲切,当其又一想,别又多了些千奇百怪的关卡吧,那他丢了媳妇该怎么办啊…… 现在他也想不来那日跟裴晴雪到底谈了些什么了,可那妮子就以为自己什么都试过该如何是好?现在的李旦格外后悔在古代这些有好奇心的女子跟前装逼,想不到到最后可能要将自己献祭了。 能搅合这个招亲盛会的就唯有那些个吐蕃人提前发动了,李旦抬眼四处找寻着博陵崔氏的老鬼,过了好一会,他才在角落里找到那个一副病恹恹的老鬼。 李旦撇撇嘴,暗叹这老小子装得还挺像,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这老头要死了呢,可他就是知道的人啊,所以是傻子才信呢…… 正好找到了正主,李旦也无聊,便不住朝着那个病恹恹的老头做着鬼脸。崔老鬼显然也看见了李旦,明白这个气人的小皇子是在嘲讽,索性闭上了眼睛,做好眼不见为净。 “卧槽……这老头倒是沉得住气啊……”李旦一阵抱怨,而他的鬼脸攻击没能攻击到崔家老鬼,倒是让坐在崔老鬼前头的几家主事人感到了侮辱,顿时激起了不少的讨论声。 本来在高台前讲得眉飞色舞的裴家老头正沉浸在自家的好孙女帮他找的这个工作当中,却听得身后的世家的席位里有骚动,让裴承先以为是吐蕃人发动了,心头一惊,迅速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望去,就发现是这看台上的骚动。 只是这老头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大庭广众下的动作是多么滑稽,整场寂静了一会,然后全部人笑开了花。 不过这裴家老头不愧是被李旦誉为脸的厚实程度能跟他一较高下的人,只见这老头轻咳两声,抬手一招,举止投足间满是大气,而那股威势一下子将哄笑声压了下去。 瞧着裴老头那一丝不苟的模样,李旦倒是很佩服,至少像裴老头这样的严谨的人到现代的酒店在大堂里肯定有一席之地。 随后,裴承先遵循了所有人今日都是裴家的客人的原则,尽量亲切地询问着那些宾客的问题,而当他顺着那些宾客的手指看到摇头晃脑的李旦的时候,顿觉头大,只得告诫这两位别找麻烦了。 为了不让这个小皇子再惹事,裴承先直接道:“这个盛会举行过多次,可如今第一次有了李唐皇室的人到场,他就是大唐相王殿下!殿下,你不上来说几句?” 被点出身份的李旦也不怯场,大摇大摆地就上台了,而他根本没说什么好话,直接朝着台下的各家族公子哥道:“本王跟裴家小姐早就私定了终生,你们各位可以各找各妈了!” “裴家主,这是真的吗?” “裴家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旦的这一句宣告直接将全场炸了锅,而有些焦急的裴承先埋怨道:“殿下啊,就算是,你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吧……这可如何是好?” “切,老头,你就是笨!本王何时害过你?”李旦抬手往下一压,小脸紧皱着,眸子里尽是凛冽的光芒,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当这个小皇子认真的时候,自身的气质就好像端在在大明宫里的李治一样。 在这小皇子做出动作的时候,所有人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消失了,而李旦终于展颜笑道:“刚刚本王就是开个玩笑,你们可以将这当做一个宣言!” “那本次大会就开始吧!”见这小子预热气氛有一套,裴老头就直接宣布了开始,“请我裴家的大小姐出来!” 话音一落,身着一袭华贵纱裙的裴晴雪出现在高台上的时候,整场的气氛达到了最*。所有人都知道裴家小姐很美,却不想美到这种程度。 李旦却是愣了愣,因为这妮子的发式不是唐代的传统样式,而是他现代的那种将青丝盘起的少妇装束。有些惊艳的小皇子倏而察觉到裴晴雪投来的目光,遂反应过来,这发式和深意恐怕也是他说的。 “唉……这妮子……”李旦一阵苦笑,只能躲避着佳人投来的目光。现在的他对自己很是痛恨,因为他口口声声说着始终最爱小婉儿,却猛然发现好像这个女子在他心里的比重似乎愈来愈重了。 “唉……婉儿啊,你的对手似乎比想象的要强啊……”或许这裴晴雪因为心机故意做给李旦看得的,但不得不承认这效果拔群,日防夜防的李旦似乎还是慢慢陷了进去…… 察觉到男人躲闪的态度,裴晴雪心头有些幽怨,但还是没有丢大家族的气度,俏脸上保持着足够的微笑来面对所有人。 “裴家主啊,今年咱们还是比钱不?” “不会,老夫看是看哪家的官职高……” “屁话,官职高的话谁比得上裴家啊,一门文武,如日中天啊!” 听着这些话,李旦撇撇嘴,有些鄙视地望了眼老脸通红的裴承先,而作为主角的裴晴雪也是听得心头火起,只是碍于祖父的脸面,才没有暴起。 章节目录 第230章 三道题 世家之间的比较无非就是权财,只是在招亲这件事上还来比较这些,未免太过俗气,也怪不得每次这裴晴雪都是满腹牢骚了。 在此时,李旦已经下了高台,与各家公子哥站在了一起,等待着裴承先宣布这次的规则。 “呵呵……今年可能有些不同了……再怎么说晴雪是老夫最宠爱的孙女啊……”这老头的表演天赋的确高超,这些信口雌黄的话语再配上富有感情的宣泄,就感觉是真的一样。 但早就经历过前几次痛苦跟孤独的裴晴雪哪里还会相信这般话语,若不是早就内定了李旦的最后胜出,她裴晴雪哪里还会有勇气站在这里微笑着面对所有人。 似乎是感觉到这妮子的情绪变化,李旦的目光始终投在了裴晴雪的身上,而裴晴雪在无助时,当然需要寻找支柱点,佳人投向男人的目光恰好与李旦的目光交汇,从男人的眼里,裴晴雪看到了比起之前更多的爱意和鼓励。 有时候,爱情就是有着神奇的魔力,裴晴雪突然觉得旁人的关注都是可有可无的,只要做好自己,让重要的人开心就很好了。想到这里,裴晴雪倏而轻松了下来。 “其实没什么,不会让你们斗诗词歌赋……”裴老头深深地望了眼李旦,又道,“当然更不会让你们斗拳脚功夫,只是回答老夫的孙女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李旦皱了皱眉头,瞟了眼早已镇定下来的裴晴雪,猜测着这个妮子会问什么问题。 在场的公子哥皆是各大家族着重培养的继承人,才智自然没话说,而现在又不比拳脚功夫,刚刚在府外亲眼见识到这小皇子卓绝身手的公子哥都松了一口气。 “呵呵……”感觉到周围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尊敬了,多了些许嘲弄,李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无奈,只能自嘲地笑了笑,祈祷这个妮子能多照顾点自己了。 或许是心有灵犀吧,俏丽的裴晴雪不动声色地对李旦使了个眼色,还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说这三个问题他李旦完全知道的。 有了这个妮子的暗示,李旦心中大定。 “老夫一会替晴雪问第一个问题,各位公子直接回答便可……”裴老头抬手指了指裴府里集结的执笔的侍女们,“她们会帮你们记录下来的……” 半晌,这个卖了半天关子的老头终于道:“晴雪想问各位公子她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 乍一听这个问题,所有人皆是一愣,除非是跟裴晴雪极其熟悉的人,否则哪里会知道这个女子到底喜欢什么? 但在这群公子哥里,有两个人全无迷茫的表情,一个就是李旦,而另一个则是清河崔氏的崔欣。 在洛阳那日这个男子就承认裴晴雪是他从小的梦中人,李旦自然也知道,现在见崔欣如此,便明白此人所言非虚,可缘分就是缘分啊,这位崔公子只能说有缘无分了,他李旦又没有义务相让啊。 “各位公子,下面请一个个回答……”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弃权,有的人想试试碰巧,只是让李旦有些诧异的是崔欣也弃权了,但李旦明白这位崔公子怕是要成全他故意相让了。 “本王的答案就是在街市骑马……”李旦瞟了眼这个已经羞红了脸的妮子,回想起第一次遇到的情况,不禁恶狠狠地道,“但若是以后你过门还这样就将你休了!” “嘤咛……”自家殿下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改,裴晴雪羞恼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到其他人的表情。 本来一个好好的比赛逐渐变成了这两人秀恩爱的场所,这让其他人感到十分不满,不禁都叫嚣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每道题的正确答案,我们都预先准备好了,都由老夫的孙女向大家展示……” 裴老头抬手做了“请”的手势,裴晴雪羞红了俏脸,缓缓将写有答案的宣纸展开,这第一题的答案映入大家眼帘的便是“在街市骑马”…… 所有人只有李旦一人答出,而答对的李旦并未有太多兴奋,而是望向了一脸无奈的崔欣。或许是意识到李旦的目光,崔欣抬眼望了眼李旦,小声道:“恭喜……” “第一道题只有相王殿下一人答对!”裴老头笑了笑,环顾四周,又喝道,“第二道题的格式差不多晴雪她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 “怎么都是这种问题啊?”公子哥们有不少人开始抱怨,跟第一题一样,同样有大半人弃权,也有点人想碰运气,而崔欣也跟第一把一样直接弃权了。 “第二道题还请各位作答!” …… 到了李旦的时候,其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裴晴雪,定了定神,应道:“晴雪最讨厌的事就是强抢民女了……只是本王以前年少轻狂的时候也干过……” “那个殿下,你那时候多大?”听着李旦的话语,裴老头脸色一黑,不禁问道。 “啊?好像是六岁吧……”这个小皇子还真的一本正经地回答。 有了第一把的经验,当所有人看到李旦的答案就觉得是正确答案了,毕竟前几日似乎博陵崔氏跟裴家的矛盾就因为这个啊,当即有不少人颇为后悔。 一直闭目养神的崔老鬼听到这里,睁开了双眼瞟了眼那个似乎在特指某些事的李旦,这个老头并未言语,只是看似拖着虚弱的身子蜷伏在座位上,但他眼里那道冷光却比以往更慑人了。 正如李旦所给的答案一样,裴晴雪给出的第二道题的答案正是那个。这妮子在公布了答案后,还自顾加了句:“殿下,你那时太小,什么都干不了的……别纠结了……” “嘿嘿,可是本王现在也还是干不了啊……”李旦一席话一出,逗得小妮子的螓首埋得更深了,这种男人式的回答,让所有人大笑起来。 “你们……你们……”裴晴雪着急了半天,也未曾想出一个词来。 “妮子,你应该说猥琐或者变态!”李旦摇头晃脑道。 “你也不是好东西!哼!” 两道题一过,局势已经明朗了,李旦很大可能就是裴家女婿了,因而这两人的打情骂俏,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情况多变 “你们注意点……”最后,还是裴老头有些看不下去了,还有这么多世家子弟,这两人如此做,岂不是不给他人的面子。 到了第三题,世家子弟们的心绪不是太高,毕竟连输两把的他们每人能阻碍李旦了,但需要走的程序却不能跳。 “这第三题比较简单,还请各位猜出晴雪平日喜欢用什么样的武器?” 说实话,相比前两题,这第三题就算是蒙也能对,不管这第三把如何,相王李旦都是第一,成为了裴家的女婿。 这里一宣布结束,本来拖着那看似病恹恹的身子的崔老鬼直接坐起身来,仔细听着裴老头宣布结果,因为只要结束,那么…… “嗖!” 一枚利箭从天划过,直取刚刚还在意气风发的崔老头,幸好李旦眼疾手快,徒手接下了这一箭。 “杀!”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似乎是见人就砍,但他们的目的却不明确。 若是外行人,直接可以认为这伙人凶猛异常,完全是照着杀人来的,可若是内行人,感受到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以李旦的眼光看,这些人明显是想冲散人群,并无什么特定目标,可以说这伙人只有第一箭有些功力,直接是冲着裴老头的性命去的,而剩余的却只是一个过场。 现在四周都是格外混乱的,生怕落入这些刺客的手中,李旦立于场中,保护着裴老头跟裴晴雪,抬眼望向立于高处的裴炎,又转身望向已经站起身的崔家老鬼。他明白,接下来才是正餐…… 刚刚那波行动,崔老鬼是知道的,那是裴炎的人,为的只是想对裴承先一击必杀,然后冲破这些人的阵营,又能为自己洗去嫌疑。 就在裴府内要开始大戏的时候,离此处稍近的博陵崔氏的府宅内,那黑衣人自顾设定着棋局,其先设出佯攻的棋局,口中喃喃自语道:“在招亲大会结束的时候会有劈头盖脸的人给出一波,可用处不大……接下来是李旦的反击……” …… 裴府内,一波过去,不少人涌在门口往外逃,崔家老鬼直接站起身来,不再装作病重,冷笑道:“李旦,裴老头没想到吧?” “你?”裴承先并未看向崔老鬼,而是望向裴炎,有些心痛道,“为何?” “呵呵……裴老头啊,现在才问为何?你不觉得太迟吗?”崔老鬼仰头大笑道,“裴相,到你表演了,你的那些吐蕃兄弟呢?” “他们?他们大概去了大内的天牢吧……”裴炎面无表情地道。 “呵呵……原来是你……懂了……”崔家老鬼面露疯狂之色,“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与此同时,摆弄着棋盘的黑衣人恰好在复述这一盘棋。 …… “嗯……裴炎本身就不可信,幸好崔兄还有后招……”黑衣人在棋盘上模拟着战局,自顾道,“关键就在李旦啊……” …… 随着崔家老鬼的一声吆喝,因为过于激动,引得这老头捂住心口,勉强站立。 因为信号已经响起,一声声惨叫声响彻这裴府,显然这一波进攻就是从裴府内开始的。 “嗯?你还暗藏了吐蕃人?”待那一伙人从内院进入校场,裴炎定睛望去,不禁倒吸了凉气,想不到这个老鬼暗地里还隐藏着这么多的吐蕃死士! …… “高兴得太早了”黑衣人摇摇头,叹道,“裴家人马跟清河崔氏的人马还未出现,崔老鬼托大了……只是孤需不需要在最后跟李旦打个招呼呢?” …… “老鬼,想不到在老夫府内都有如此多的人……”随着一声口哨声,裴家人马也倾巢而出,与那些吐蕃人战在一起。 有点武力的李旦不但要保护裴家这一老一少,更要始终观察着战场,尽管裴家的侍卫们竭尽全力,可与勇猛的吐蕃死士相比还是略逊一筹,因而在转眼间,他们处于了下风。 “殿下,平时保护你的那些人呢?”裴老头遇到生死时刻,还是很紧张的,不禁问这个小皇子。 “老头,你可真没用,还没你孙女镇定……”李旦转手投出一枚随身携带的飞刀,又带走了吐蕃人的一条性命,“晴雪,好好安慰你祖父……这多大的人了……” “嗯,殿下小心些……”裴晴雪的心情其实是比较低落的,本来好好的大会,却被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人物打扰了。 “嗯……” 李旦抬头瞟了瞟现在的情况,不禁头皮发麻,根本不知道地上的尸体是谁的,但吐蕃人依旧活着,而裴家人不断在减少。 “难道需要提前让他们出场了吗?” 正思索着如今情况的李旦一转身便撞到了清河崔氏的崔欣,不禁疑惑道:“欣公子没离开吗?” “殿下,莫急,清河崔氏的人马一会就到……知道里面有战事,他们会冲进来的……”说话间,一队人马已经冲了进来,为首的人威风八面,手中的双锤所到之处,吐蕃人霎时间皆为肉沫。 李旦揉了揉眼睛,擦干沾上的血水,再定睛一看,不禁脱口而出:“这不就是那日在洛阳给本王好看的阮老吗?” “想不到殿下还记得啊……”崔欣尴尬地摸摸脑袋。 “自然记得,能跟薛讷打成平手的人,无一不是顶尖高手啊,想留不下印象都难啊……”李旦终于腾出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欣赏着这阮老那摧枯拉巧似的表演。 “这……他是谁?”崔老鬼直接被吓得坐在了地上,妄图以人数优势碾压上去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高手进场,竟然会将战局改变成了那般模样。 …… “李旦的底牌尽出了,老鬼终究还是败了……吐蕃死士上百人经过此战留在了中原……”黑衣人细细观察着棋盘,倏而其紧皱起眉头,幽幽地道,“想不到这小皇子还有后手啊……唉……看来孤还是应该去跟他打个招呼吧……” …… 现在的裴府内几乎没有了悬念,吐蕃人的落败也代表了博陵崔氏的全面落败,这样的千年家族还是消逝了,满地的尸身,都快将这校场染红了,足以说明此战的残酷。 可就在此时,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一人托住了阮老,一人托住了李旦和崔欣,另外一人则迅速地提剑而来,猛然一刺,由于这裴老头的机警,倒未能命中要害,紧接着,阮老抓住了一个破绽,直接旋身朝着提剑的黑衣人袭来。 但三个黑衣人极为警觉,互相合作,瞬间逼退了阮老……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接连登场 在逼退阮老的同时,这三人瞬间到达一旁的裴炎身旁,纷纷朝着裴炎行礼。裴炎摆摆手,望了眼奄奄一息的裴承先,冷笑道:“想不到裴家会落入老夫手中吧……” 话还未说完,一把利刃直接戳进了裴炎的心窝里,一切发生得都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而过了会,李旦方才反应过来,喝道:“别让他们跑了!” 这三人可不会听这小皇子的吆喝,纷纷施展轻功,越过围墙后,就失去了踪迹。 “殿下,我等无能为力……”就连阮老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未能留住那三人,每个人心里都在猜想那三人究竟是谁的人,可哪里又会有人讲清楚,这注定是一桩悬案…… “哗!” 又是一个令人心惊的划破天空的声音,从天而降的几人给了众人几大的压力,比刚刚那三人组还要有气势。 李旦对领头人再熟悉不过,当即眯起了眼睛,冷笑道:“怎么,你也要来分杯羹吗?” “呵呵……”黑衣人低头望了望满地的尸身,又瞅了瞅李旦一方的伤员们,不禁反问道,“那么殿下的意思是孤不行吗?” 的确,不说李旦他们伤员众多,就算论单打独斗,光凭一个阮老根本不是这个黑衣人的对手,要知道数年前,这位可是能跟薛仁贵一较高下的超级高手啊! 李旦顿了顿,咧嘴笑了起来,抬手指着外面,饶有深意地道:“是本王赢了,你们听……” 话音一落,围墙上出现数位弓箭手,而又有大批兵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将领便是王孝杰和王晙了,这些将士们根本不需要李旦打招呼,便就异口同声道:“请恕我等来迟,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杀!” 洛阳那里驻军特有的口号,此口号一出,所有人抓紧武器准备出击,有进无退! “呵呵……李旦就是李旦,孤没料错,果然有后手啊!”黑衣人仰面大笑,并无一丝惧怕。 自从三年前的折戟沉沙,李旦就想亲手抓住这个黑衣人,可当这个机会就在眼前的时候,小皇子还是紧张了,可黑衣人摇摇头,叹道:“孤就是来跟殿下打个招呼,我们的游戏又开始了!” 说话间,一股白雾冲天而起,李旦赶忙冲破白雾,往里再寻时,已经失去了黑衣人的踪影。在确定黑衣人彻底走了之后,李旦也没功夫招呼洛阳的这些驻军,只是浑身瘫软了下来,这一系列的反转跟搏杀,让小皇子消耗极大,更因为这黑衣人的最后一句,而李旦清楚记得上一次黑衣人说这话的时候,长安血夜,令人心痛…… 几年后,黑衣人又一次说这话,李旦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 “祖父!祖父啊!”裴晴雪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令人动容,而如何处理遭逢大变的裴家问题是重中之重,刚刚成为裴家女婿的李旦就当仁不让地站出来了。 裴家家主昏迷不醒,而朝中的裴相丧命,多位裴家的核心人物丧命,如今选出裴家的话事人就是当务之急了,本身身份就高贵,且又是裴家女婿的李旦自然在座,他的出声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开始的时候人人都提出了自己的人选,然后都将目光投向了李旦,而李旦摇摇头,叹息道:“裴老生死不知,本王心里啊……实在是……你们先讨论着吧……” 有了洛阳守军到来,李旦的身板硬了起来,在这裴家内不再像寄人篱下了,而是真正成为了这里的主导。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家人彼此的争吵声愈来愈大,谁都说服了谁,最后还是没办法,将问题抛给了李旦。 李旦瞅了瞅这些裴家人给的名单,叹息一声,不禁皱眉道:“现在是讨论,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既然都不服气,那本王来提个人选,就是她吧,裴晴雪如何?” “殿下……这……”听到这小皇子的提议,裴家人相互看了看,不禁面露难色。 “嗯?本王提议的就不行?”李旦冷冷地望了他们一眼,而这瞬间产生的气势直接让他们头皮发麻。 “殿下,只是日后大小姐跟着你,那谁来掌管闻喜县这里的裴府呢?”说到底,他们都在乎自己的利益。 李旦不为所动,笑道:“就这么定了,至于其他的就让裴晴雪想就好了……哪里那么多废话!” 在裴家一处的暗格里,三位黑衣人在李旦面前一字排开,皆行礼道:“殿下……” “你们干得漂亮啊!”李旦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放心道,“裴家那个老头没事吧?不会真死了吧?” “咯咯……殿下放心吧,奴家对自己的手法很自信的……”身材纤细的李沐欣得意地说道。 这三人中有个女人,就是李沐欣,还有一个胖子,就是程务挺,还有个功夫最高的,就是薛讷……正因为是这样的三人,才让阮老没有多还手之力,而且顺利杀死了裴炎。 “裴炎之前的那些人都收拾了吧?”尽管知道这些人肯定收拾了,但已经成为习惯的李旦还是习惯性地问了问。 “自然……”薛讷得意地应着,但还是有些怨言,“今日那个黑衣人后来的,若是殿下将属下放下,俺有信心留下他!” “唉,师兄啊,你啊……”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薛讷,但他还是提醒道,“师哥啊,要知道几年前还是师父亲自出马,才能打退这个人……” “殿下,你应该明白日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总被人拿来跟自家老爹相比,薛讷还是很介意的。 “但最后那个人来此根本就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跟本王打个招呼,然后彼此间做好准备,下一次相遇的时候就是游戏开始的时候……”李旦面露凝重,摇摇头,叹道,“这人上次说了‘游戏开始了’,就是三年前的长安血夜!这次他又说了“游戏开始了”,那不知道会发生……”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最后,还是李旦回过神来,瞧见每个人的严肃神情,不由得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见招拆招了……” “殿下睿智……”程务挺直接高声称赞,还不住地看着李旦。 李旦顿觉好笑,没好气地道:“本王没忘承诺,现在你就是本王的好兄弟了,自已人!”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亲情?利益? 被这如日中天的小皇子说一句自己人,让程务挺倍感自豪,只是现在闻喜县的任务就要结束了,那他程务挺的职务又该怎么办呢? “程将军,你觉得喜欢在哪里?”李旦还是征求程务挺的意见的。 “末将在西北已经有了数年了,累了,也想在中原呆呆了……”程务挺笑了笑,有点拍马屁地嫌疑道,“当然主要是有殿下在,末将这几日已经发现了……只要有殿下的地方,一定不会缺少精彩!” “好,王方翼早就吵着想回到边疆去,正好替换嘛……”王方翼的这支兵马的地理位置极好,现在换成了更是穿一条裤子的程务挺,那将来也算是个助力…… 知晓此次裴家有变的人不在少数,人人都想占便宜,到头来葬身在裴家外墙的人有不少,大半都是死在吐蕃人手中。 不得不说,吐蕃此番行动也算是大获成功的,直接除去了好几个大家族的家主,但主要的家族损失都极小,可相对的裴家和清河崔氏为了他这个小皇子可谓倾尽全力,有生力量十不存一了。 对于这些,他李旦都记在心里,终有一日要还上。 这时候,有人来报裴老头醒了,这让李旦松了口气,而这般情况也印证了李沐欣的话语,那伤势只是看起来严重,只需静养一些时日就完好如初了。 刚刚醒过来的裴承先心情倒是极好,还跟喂他喝粥的裴晴雪开着玩笑,在看到李旦进来后,裴老头的脸色顿时变了,也不再喝粥,而是紧紧盯住了李旦,不言不语。 李旦瞧着这般情况,立即会意,让所有人出去,就留下他们两人,而裴晴雪走之前握了握李旦手,而李旦自然不会让佳人失望,重重地点点头。 “哈哈……得意了?开心了?相王殿下?目的达到了吗?裴家和两个崔家都没了……咳咳……”裴承先说到激动处,又牵扯到了伤处,轻咳两声。 “裴老头,你别激动啊……”李旦忙上前几步将这个顽固的老头按住,叹息一声,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本王从来没想过毁掉裴家……只不过按照本王原先的预想,晴雪是要掌管裴家,只是如今似乎容易了一些……” 裴老头定了定神,眯起眼睛,倏而凝声道:“那么为何殿下要了裴炎的性命?” “这……老头你在说什么?”李旦先是稍微愣了愣,然后很是惊吓地后退两步,才应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老夫的……”裴承先冷笑一声,但其摆摆手,叹息道,“老夫就是提醒你一下,但殿下确实做到了最好……不光是记得先伤了老夫,再取走裴炎的性命,这样一来,他们都会觉得是老夫下的手啊,而殿下你却能置身事外,再趁着老夫养伤之际,通过强兵的威慑,为晴雪拿到裴家的主事权……唉……原先老夫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你了,却不想还是不够重视啊!” “啪啪……”尽管有伤在身,但这老头脑子还在,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口若悬河地全盘托出,竟然没有一丝差错,李旦不由得鼓起掌来。 “说出来不怕殿下笑话……”裴老头脸色逐渐冰冷,沉声道,“老夫已经着手要裴炎的性命了……却不想被殿下抢先了……” 李旦微微颔首,对这老头的杀意并不感到奇怪,想那裴炎如此明目张胆地想痛下杀手,作为裴家家主,若是没有点手段,那他这个家主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但在此时,这个老头将杀意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来,不就是要针对裴晴雪吗? 念及此处,李旦眯起眼睛,冷冷一笑,叹息道:“裴老头啊,人老了就应该好好休息,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如若不然,本王不介意在此时收下你的性命!” 裴老头不语,显然在裴家这个高位上做了大半辈子主宰的他并不想轻易认输。 李旦抬手,紧紧盯着这倔强的老头,想要下出手的命令。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在哪里,“天地玄黄”四人和李沐欣就一定会在暗处待命的,但这老头的身份令他有些踌躇。 裴承先不是裴炎,裴炎只算是旁支,而这个老头却是真正的嫡系,裴晴雪也是嫡女,他们是至亲关系啊。若是他在此处真的下了杀手,那又让如何面对裴晴雪。 思考再三,李旦望了眼面无表情的裴承先,冷哼一声,出了厢门。有些担忧的裴晴雪迎面而来,攥住李旦的臂膀,小声询问:“怎么样了?” “唉……”李旦摇摇头,反手攥住裴晴雪的纤手,皱起眉头,沉声道,“去你的闺房,我们单独说说话……” “啊?”裴晴雪顿时俏脸一红,低眉浅笑道,“跟奴家来……” 裴晴雪作为天下有数的大家族的嫡女,有着自己的古朴小院,几个侍女正在修剪花草。由于厢房较为偏僻,府上的变故并没有影响这里。 “小姐!”年纪较小的侍女歪着脑袋瞅着跟在裴晴雪身后的李旦,小心翼翼地道,“这是姑爷吗?” “小丫头哪那么多话?”裴晴雪没好气地应着,并拉着李旦往自己房内走去。 若是平时,李旦一定会拉住这些小侍女调笑两句,可今天没这个心情,而小侍女细细观察着李旦,却不想和李旦那凛冽的眼神对上,吓得小侍女忙低下了头。 “殿下,你……”裴晴雪有些扭捏,还未成亲,就将对方带到自己的闺房,身为大家闺秀的她还是有些羞涩的。 李旦无暇顾及眼前的美色,只是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道:“刚刚在厢房内,本王差点要了你祖父的性命!” “这……祖父是做错了什么吗?”裴晴雪怔了怔,并未帮裴承先开脱,而是劝道,“他毕竟是奴家的祖父,还希望殿下能网开一面……” “若是他想对你下杀手呢?”李旦深吸一口气,有些残忍地告知了裴晴雪事实。 不过出乎李旦的预料,裴晴雪听到这话倒显平静,微微颔首。 “嗯?你不意外吗?”李旦不解。 “意外?奴家有三次被他当做货物卖来卖去,又有什么意外的?”裴晴雪抚了抚鬓发,笑道,“若是他什么时候注重起亲情了,奴家倒是觉得意外……” “那……” 不待李旦说话,裴晴雪就打断了他,歪着脑袋,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的好殿下……既然奴家想当这个主事人,那就要接受一切的挑战!祖父在那里,倒是一个对奴家好的考验呢!”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平静局势下的波澜 就这样过了数天,李旦整理整理就要回洛阳了,其实就要数他们呆的时间最长了,但战报早已发回了洛阳,而不少家族在出事当日便出逃似的从闻喜县逃了出来。 闻喜一役,各家均有不同程度的实力下滑,而有的家族实力大损,甚至还有的已经消逝了,比如曾经的大家族博陵崔氏了。 在闻喜县的所作所为传开之后,博陵崔氏无疑就成为了各方针对的对象,再加上家主身死,群龙无首的博陵崔氏又能抵挡得住那么多家族几波攻势呢? 果不其然,不过两日,这天下的豪强就消逝在了历史长河里,不过如此多的家族互相攻讦,对李唐皇室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当闻喜战局传回之时,天皇李治大醉一场,想他与天下世家争斗了这么多年,哪里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了,而李旦那什么未通过兵部私自出兵的老一套奏折竟然也没了,被世家所支持的言官们竟会同时偃旗息鼓,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件奇事了…… 只是裴家家主受伤之后卧病在床,而朝中的宰相裴炎死在了乱军之中,那里的裴家大局都掌握在女儿身的裴晴雪手里。 “嗯?”李治瞧着这裴家的变故,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自家这小儿子得利了,那么这裴家两个擎天柱似的人物这般下场就变得奇怪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治所想,一旁的武则天倏而出口道:“裴炎必定是死于旦儿之手!一个当朝宰相,旦儿也太胆大了……” 这二圣都对那裴炎没多大的好感,而此事做了暗间,也是利益交换的无奈之举罢了,只是宰相的身死在朝堂里可是大事,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李旦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小子有老子当年的风范,出手狠啊……灭了一个像博陵崔氏这样的大家族,又搞残了清河崔氏,还将河东裴氏掌握在了手里……不光如此,还让各个世家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李治讲起这小儿子的能耐,可谓眉飞色舞,可往后,他面色一苦,叹道,“只是这小子也太不注重后果了,难道他心中就想着朕这个做爹的为他小子天天擦屁股吗?” “你啊……陛下,你怎么说话呢?”原先李治可没这么多脏话,而自从自家儿子崭露头角后,就平白无故地多出了这么多脏话,武则天有些无奈,抬起纤手轻拍了下李治的臂膀,娇嗔道,“还是想想怎么堵住言官的嘴吧……现如今最稳妥的方法就是陛下下一道宰相裴炎为国捐躯的圣旨,先这样定下来,谅那些言官也无力反驳了……” “嗯……天后好办法啊……”李治抚了抚胡须,微微颔首道。 接下来就是提议进入政事堂的人选了,李治暂时却找不出人来填补,而武则天也要消化后党最近取得的一些官职,因而这两位对于这样的宰相位置都没什么好人选。 片刻后,李治瞟了眼一旁的武则天,不动声色地道:“有些事应该早定了,想旦儿都讨论了好几次了,这次又取得如此大胜……” 话虽未说完,但之后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等待着武则天的表态。 本来之前李旦有着好几次能入主政事堂的机会,但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武则天必定有着一番高论驳斥掉提议,而如今李旦携闻喜之胜势归来,就算是武则天也没了理由再推翻提议了。 在李治的期望的眼神里,武则天终于是点了点头。 “哈哈……朕就知道媚娘深明大义啊……”李治抬手拥住武则天,大笑道,“接下来就等旦儿回来了……” 要说李旦这小子,这时候可不好过,从裴府出来,已经过了四日了,而小婉儿就在原先的宅子里呆了四日。 这不,从李旦进门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嘿嘿,婉儿,本王这几日遇到的事比较多啊……这个你也知道的……”李旦搓着手,笑嘻嘻地讨饶着。 “奴家可当不起殿下如此低三下四地说话……”上官婉儿依旧在收拾着自己的随身换洗的衣裳,冷笑一声,道,“事情是多啊,都多到要到闺房里去谈了……” “这……”李旦心头一窒,不禁埋怨又是谁多嘴。 “殿下是不是在想谁出卖了你?”小婉儿叹息一声,蜷缩在床脚,哀婉道,“当日的情形,奴家是知道的……那女子的头发和衣裳都是照着殿下的喜好准备的,唉……看来看去,婉儿没她细心呢!” “你这妮子……”李旦一听这话,心中大定,原来这妮子是感到了危机,独自自己的闷气呢,因而他遂坐在了小妮子的身旁,紧紧攥着纤手,笑道,“裴家那位确实是善解人意的,你这妮子有危险了,说不定本王的心都被勾走了……” “哼……走吧……走吧……”话虽这么说,上官婉儿却抱得愈发紧了,随后,其话锋一转,“那位晴雪姐姐能掌握好裴家吗?” “有问题,但不大……但……”李旦想到那个还在卧床的老头,心头有点不确定,“有些问题还未出现啊……” “相王哥哥指的是裴老头吗?”上官婉儿微微颔首,应着,“嗯,前几日相王哥哥也对他格外注意呢……” “他给本王的感觉就像刘老头那样的人……”李旦叹息一声,道,“只是他的家族更大,利益更是至上……就看晴雪如何做了……” “相王哥哥,今日咱们是回去吗?”小婉儿似是想起什么,迟疑道,“那裴家姐姐独自在这吗?” 李旦点点头,无奈道:“裴家元气大伤,她还走不开……” “啊……那相王哥哥什么时候娶她啊?”小婉儿眼珠转了转,娇声问道。 “你这妮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想问自己吧?”李旦大笑,,“不急,放心,少不了你的,再说,你还小啊,过个两年也是可以的啊……” “相王哥哥,莫要忘了西北那里啊……”闻喜县的一帆风顺掩盖了不少问题,小婉儿怕自家殿下得意忘形了,便出声提醒道。 “西北?”李旦会意,叹息一声,“难啊,毕竟是本王干的啊……裴家遭逢变故,很大程度上跟本王脱不了干系啊……若是裴帅理解还好,本王会给裴家更多的补偿……若是不理解,这样的话怕是要多出许多风波啊……” 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小婉儿心头一震,思考着这平静局势下的盲点,毕竟那个神秘黑衣人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上沙场的小将军 前后共将近两个月,李旦又回到了洛阳,不光是他们一行人,还有清河崔氏也跟着李旦来到了洛阳,似乎是要将这里作为清河崔氏的主阵地了。 在闻喜县,崔欣能毫不犹豫地赌上清河崔氏全部,就足以让李旦有些刮目相看,而之后的裴家变故中,清河崔氏把能做的都做了,付出巨大的损耗,方才保证了小皇子在闻喜县的得胜。 毕竟现在是自家人,而且别人也为你卖了命,作为从现代商业穿越而来的李旦,自然明白公平交易的必要性,不可能亏待现在这个天下唯一的崔氏大家族。 首先,李旦将洛阳原先博陵崔氏的全部生意都转给了清河崔氏,同样是崔氏,也算是一种传承吧,再加上宫廷里附加的一些生意都给了清河崔氏,至此,清河崔氏破釜沉舟之后,这个处于风雨飘摇的家族终于重新诞生了活力。 因为王方翼将军的鼎力相助,才能让李旦如此完美地结束掉闻喜县之行,于情于理,他都需要去拜谢一番,再说他需要跟这位大将商量一下未来的路途,因而在李旦回到洛阳之后,第一个拜访的地方就是洛阳驻军大营。 王方翼现在对这个小皇子的能力已经完全信服了,能在情势那么复杂的闻喜县打开缺口,绝对不易。 “殿下,路上可好?”分主宾位之后,王方翼亲自给李旦斟茶,寒暄着。 “将军,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啊,没有王孝杰和王晙两位将军的及时赶到,恐怕本王能不能出现在这里还两说了……”李旦抬眼望了下坐在末端的两位小将军。 “哈哈……看来殿下对这两个混小子评价颇高嘛!”王方翼听着自己的弟子被夸,格外高兴,训斥道,“你两个小子低着头干啥,还不谢谢殿下!” “我等谢殿下!” 王孝杰跟王晙两位小将军跟小皇子混得也熟了,除却开始的紧张后,也逐渐放开了,因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倏然,李旦停下了与两个小将军的聊天打诨,而是偏头紧紧盯着王方翼,沉声道:“一年多了,本王不知王将军的血冷了没有?” “这……”但当王方翼注意到李旦脸色上的正经,立刻会意,有些颤抖道,“末将的血还未冷……殿下……你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本王这次立下了些许功劳,说不定会进入政事堂……”李旦饶有深意地道,“只要本王稍加运作,让父皇启用你不难……” “末将王方翼谢殿下!”王方翼这样的一个大汉顿时流下热泪,发泄着这一年多以来的委屈和愤懑。 他这样的将军向往的就是热血沸腾的沙场,而当他本身并无过错,却因为出身原因被闲置于这里一年多,这对他来说是最为难受的,好在一切都拨云见日了。 “殿下,那末将……”最向往沙场的王孝杰坐不住了,想他能投身军旅就是因为被王方翼发掘,而现在要分开,他的心里也有些不情愿。 “莫非你们不想去真正的战场看看吗?”李旦笑了笑,饶有深意地道。 “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谢谢殿下!”王方翼笑骂着,但片刻后,其皱起了眉头,凝声道,“殿下,若是末将离开,他们也跟着末将走,那谁来呢?千万别丢了这里啊,在将来有大用!” 出身太原王家的王方翼对这政治上的弯弯道道也是清楚的,深刻明白若是有一支忠于自己的兵马在身侧是什么意义…… 听到自家将军如此说,王孝杰与王晙相互望了望,异口同声地道:“末将愿为殿下留下!” “殿下,留下他们吧,陛下身子骨不好,不知什么时候你就要用到这一支奇兵呢?”王方翼认真地道,“当然,殿下,末将这是为你好,并不是咒陛下……” 说话间,王方翼有些忐忑,毕竟大唐,对于巫蛊之术尤为相信,那么他就是犯了忌讳,虽万死也不能赎罪啊。 “王将军莫急……平心而论,本王从不信什么巫蛊之术,所以在本王面前也不必忌讳什么……”李旦摆摆手,笑道,“至于他们……让他们去边疆见见世面,别缩在东都了……但王将军,你可要保护好他们,别在西北让他们给吐蕃大相做了下酒菜啊!” “哈哈……”听到这小皇子如此说,王方翼顿觉有趣,不过笑归笑,可正事一点不含糊,“殿下,那这里还需要一个新人啊?” “当然,他还与你认识呢……”李旦笑了笑,满怀深意地道。 “认识?”王方翼愣了愣,稍稍思索,又结合最近来洛阳的西北程务挺,遂会意道,“是程务挺兄弟吧?” “嗯,不错,本王与他这次在闻喜县也有交流,觉得他这人看起来憨厚,其实他什么都明白,而且还比一般人都要明白得很!”李旦皱起眉头,将自己这些时日对程务挺的观察,以及结合历史上的评价,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殿下,末将服了……这位兄弟确实如此……只是西北军人才济济,程兄弟才一直没有机会……能得到殿下的垂青,也算是他的造化了……”王方翼眯起眼睛,幽幽地道,“而且末将的离开,必然会让其他人对这里就不是那么关注了,而有了名不见经传的程兄弟,恐怕等殿下起事之时,作用要大得多啊……” “哈哈……那就承王将军的吉言了……”在这些知根知底的明白人面前,李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大笑起来。 跟王方翼交流了一番,李旦就回了府,毕竟府内还有两个幽怨女子需要安慰啊。 果不其然,待李旦回府之时,恰好遇到婉儿妮子在跟两姐妹吹嘘裴家姑娘的厉害,顿时将这两个与世无争的女子说得万般紧张。 “咳咳……”李旦看了好笑,轻咳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坐于一旁,“你这妮子啊,倒会未雨绸缪啊!” 上官婉儿吐了吐舌头,小声抱怨道:“本来嘛,那位裴家姐姐那么厉害,迟早要将相王哥哥的心都勾过去,那么咱们姐妹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殿下,这是真的吗?那位裴家的大小姐真的那么厉害吗?”阎楚月还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有女子的智谋在这小婉儿之上。 “怎么说呢……裴晴雪的确让人觉得完美……若要描述的话,就是出谋划策可与婉儿匹敌,样貌才学也可直追楚月,而温柔贤淑差不多就是绿衣姐姐了……”李旦无奈,只能依照自己的心思将裴晴雪描述出来,不然日后进府更是一番血雨腥风,还不如现在早些解决。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指派进宫 一听连李旦都这么说,阎楚月跟绿衣更没有信心了,不禁皆垂头丧气地瞟着上官婉儿,毕竟在这两女的潜意识里上官婉儿才是她们的核心。 “既然相王哥哥如此说,那奴家可真的要跟那位裴家姐姐比比了……”小婉儿嗔怪道,然后其顿了顿,偏头问另外两女,“你们觉得呢?” 还未等两女回答,李旦就发话了:“婉儿,别怂恿她们!现在,你们听本王说……” “哼……”小婉儿被李旦一训斥,顿觉委屈,嘟起嘴朝着李旦做了几个鬼脸,然后索性坐于一旁了。 “嗯……殿下,你说吧,奴家姐妹听着……”现在的绿衣也很紧张,在印象里,似乎还没有见过这小皇子如此郑重的讲话。 “嗯,你们应该明白本王的志向,而且本王很有信心,最迟十年后,宫中的那个位置就是本王的!”这或许是李旦第一次跟人讲明确的继承时间,下一刻,其叹息一声,“想必你们也明白后宫争斗的残酷……” “可奴家不争行不行?”阎楚月百感交集,想到原来阎家这样的小家族每天都争得不可开交,不禁有些惧怕道,“奴家本来的家里就整天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娘和三娘每天都争来争去的,奴家不想再体会一遍了……” “当然可以,你们帮谁都是自由的,也可以两不相帮,当然不能用恶毒的手段,这是本王的底线……”李旦面色沉了下来,冷声道,“婉儿,你懂了吗?” 其实所有人当中,李旦最怕的就是上官婉儿了,因为现在这个上官婉儿跟他李旦是最像的,行事风格也是如此,可李旦的阴险恶毒是对敌人,而小婉儿却已经口口声声地将裴晴雪看做敌人了,因而李旦相信若不及时制止,之后出了什么样的状况都是可能的。 “哦……”小婉儿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争口气嘛,奴家又不害她,难道我还真去杀她啊……” “唉……”李旦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抬眼继续望着两女,叮嘱道,“裴晴雪的确有些心机,也是一个要强的女子,说不定开始的时候是坐本王正妻的位置,但以后嘛……” 李旦的话很明白,在起初,为了皇室跟河东裴氏的面子,裴晴雪做王妃并无问题,而当李旦的地位逐渐升高之时,正妻的位置的归属还有着一番争斗的…… “那她肯定会跟婉儿争吗?”一向温婉的阎楚月侧着脑袋问道。 “唉……对……”李旦叹息一声,只能点点头,现在的裴晴雪就是个富有野心的人,而当她真正作为河东裴氏的当家人的时候,心态又有何转变,现在还不得而知。 “那奴家就帮婉儿吧……”阎楚月秀眉一挑,幽幽地道,“其实奴家也明白,真正在那种环境里,不争也得争,而婉儿与奴家姐妹们相熟,感情也好,至少奴家能肯定她不会害我……” “楚月说得对呢……”绿衣向来就是逐波逐流,这也跟她做了多年侍女有关。 上官婉儿有些激动,娇声道:“奴家就知道姐姐们肯定不想看到我被陌生人欺负的……若是让奴家跟裴家姐姐拉开架势,奴家可不会输,其他就看相王哥哥了……” “额……”李旦愣了愣,却无力反驳,只能无奈道,“若是你有理就依你,可若是无理……” “呜呜……无理就怎样嘛……”女人最好的武器永远是眼泪,这不只要这妮子使出这一招,李旦立马就手忙脚乱的,也就想不明白原先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稍许,李旦随口应道:“无理的话也要想办法变得有理,懂了吗?” “嘿嘿……懂啦……”小妮子得到了心满意足的回答,蹦蹦跳跳地招呼两个姐妹,“走啦,姐姐们,奴家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走吧……对了,殿下,记得用膳啊……” 在这些小姑娘兴致高的时候,也就没人照顾李旦用膳了,而李旦也使唤不习惯侍女,每每这样,他就必须靠自己了,想他一个圣眷正浓的小皇子到了这时候,就愈发没地位了。 正用着膳,屋外的侍女便来通报,宫内有人传唤李旦进宫用膳,这可将李旦高兴坏了。一来可以蹭饭,二来闻喜县的问题也可以在轻松的环境下向自家老爹老娘禀明了。 到了门口,李旦抬眼就见到一个熟人,不禁招手打着招呼:“哎,原来是团儿姐,想不到是你做传信的人啊……麻烦你了……” “咯咯……奴婢来此是为传达陛下的口信,殿下可听好了……”武团儿轻咳两声,学着李治的语气道,“你个兔崽子,回到洛阳了,也不见你主动进宫请安,还要老子请你!对了,给老子带上儿媳妇,你母后要看看她……嗯,快滚过来……” “这……老爹还是这种性格……呵呵,见笑了……”李旦有些尴尬地搓着手,迟疑道,“本王先去喊婉儿,那就请团儿姐等会吧……” 话罢,李旦赶忙回身,逃似的进了屋,而武团儿早已憋不住了,笑弯了腰…… “妮子,妮子,快,跟本王进宫……”隔着老远,李旦就开口催促道。 “进宫?”上官婉儿从屋内探出头,疑惑道,“是宫里来人了吗?奴家就知道,肯定是来催了,让你不进宫,咯咯……” “婉儿,你快去吧,别让殿下等了,吃了的话,二圣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屋内的两女也不断地劝着婉儿。 “好吧,好吧,两位姐姐你们再多多研究吧……奴家先走了……” 到了外面,小婉儿自然认识武则天身旁的红人,便是行了一礼道:“团儿姐,奴家有礼了!” 到了这时,上官婉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掖庭宫的小奴婢了,而是二圣承认的小王妃了,以武团儿的身份,哪里敢受婉儿一礼,赶忙退开,回礼道:“不敢,不敢……” 坐在宫内马车上的李旦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团儿姐,你难道没有一些讯息传达给本王吗?二圣现在的心情如何?” “奴婢还以为殿下能忍住呢!”武团儿抿嘴轻笑,摇摇头道,“这次殿下在闻喜县的表现让二圣脸上有光,心情自然格外好……只是奴婢要在这里先恭喜殿下了……” “恭喜?莫非二圣给本王准备了什么礼物?”李旦被说得心里痒痒的,不住地追问。 但武团儿含笑不语,最后还是小婉儿拉住了李旦,低声道:“相王哥哥莫急,想来不是坏事,可二圣让奴家来怕还真是因为奴家……刚刚奴家就一直想,莫非是因为裴家姐姐,二圣是怕奴家想不通吗?” 虽说看似合理,但李旦持否定态度,哪能真的那么巧呢? 小婉儿也不在意,只是让李旦接下来看就好。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宫廷御宴 这时候天色也稍晚了,李旦摸摸肚子,觉得还是有些饿,毕竟刚刚是只吃了几口就被抓了出来。 为了迎接李旦,二圣今日一改往日里的节俭,让御膳房做出了满满一个长桌的菜品,坐在桌边的李旦瞧着侍女们端上一个个瓷盘,不禁咽了咽口水。 “老爹,老娘,都不是啥外人,儿臣就不客气了啊……要不是你们这么晚还叫儿臣进宫,儿臣能挨饿吗?”话罢,李旦便动了筷子,完全不顾自己形象的大吃大喝。 “陛下,瞧他这年纪还喝酒啊……”武则天瞧着那小子举着酒壶的熟练模样,脸色一黑,不住地埋怨。 “好啦,今日高兴一些,别管啦,媚娘……我们也吃吧,别管什么规矩了……”李治摆摆手,让侍女们统统退下,留下了他们四人吃着晚膳。 就在这饭桌上,武则天偏头望向始终细嚼慢咽的上官婉儿,温婉道:“此次闻喜县之行旦儿能有你的照顾,才能有最后的胜利,本宫要谢谢你!” “天后……”小婉儿有些受宠若惊,本来今日的主角是李旦,可却不想第一个议题就是有关她的。 “哎……什么天后啊……旦儿是喊什么,你就喊什么!”武则天蹙起了柳眉,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了婉儿的话语。 “啊……”上官婉儿当然明白这代表的意思,可是凭借现在的她真的可以接受吗?她不知,只能转头找她的主心骨,而李旦投来的鼓励的目光使她的心逐渐稳定了下来。 婉儿定了定神,娇羞地叫出了声:“母后!” “唉……”武则天抿嘴轻笑,瞥了眼一脸羡慕的李治,便又道,“那他呢?” “他……”上官婉儿心头一窒,先是快速瞟了眼天皇李治,就又低下了螓首,尽管她内心害羞,但她却明白不能丢李旦的脸面,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开口叫道,“父皇!” “哈哈……旦儿,你有个好媳妇啊……”李治仰头大笑,跟李旦碰了个杯,才一口而尽,顿觉李旦这个“碰杯”方法好,可以更喝得开心。 武则天攥住婉儿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婉儿,母后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而旦儿要去闻喜县做的事,你也跟去了……不错,很不错……以你的智谋,想必懂母后是指什么吧……” “婉儿懂的,结合各方面的因素,现阶段让裴家姐姐做王妃是最明智的选择!”上官婉儿展颜轻笑,侃侃而谈,但片刻后,其面色一整,冷哼一声,沉声道,“但也不过是暂时罢了,今后如何,还是各凭本事!” 李旦听着这妮子的豪言壮语,不禁微微一笑,恰好对上了佳人投来的目光,而这妮子的目光里隐隐有些得意,这才让李旦想起来,似乎在来时的马车上,这妮子已经猜到了二圣找她来此的目的。 既然被这妮子猜中了,但那个传说里要给自己的奖励呢?李旦心头愈发焦急,想从自家的老爹老娘脸上瞧出端倪,却还是什么都瞧不出。 这时,李治偏头望向李旦,笑道:“前些天,在你那准备的战报到时,朕当日是没睡的,实在是太激动了……旦儿啊,朕与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如此狼狈啊,哈哈……媚娘啊……媚娘……” “陛下,别说了啊……都过去了……”谈起当年,武则天也是感同身受,攥住李治的臂膀,言语里也有些哽咽了。 想当初这对夫妻面对关陇世家的压力,两人互相鼓励,互相扶持,最终得以击败盛极一时的关陇世家啊。 讲闻喜县的事情,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二圣则是只看了战报,并未听李旦具体讲过,而听过的上官婉儿也还是沉浸在那种紧张氛围里。 当然,有些事关李旦自己手下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自然不会全盘托出,可即便如此,当李旦结束讲述的时候,二圣才缓过劲来,揉了揉肩膀,疏解下浑身的压力。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李旦主动站起为李治揉捏肩膀,而武则天那里有小婉儿效劳。 “嗯……这些个世家真是胆大包天啊……幸好旦儿这次够机敏,运气也够好,不然旦儿还是会有危险了……李治一时有些后怕,实在不敢想李旦如果真的死在了哪里,他李治会做出何种事…… “是啊,裴家和清河崔氏不错,为了你他们出力不少,几乎是精锐尽出了……而旦儿将皇家有些生意转让给他们,这件事做得好!”武则天对李旦今日到洛阳后作出的一系列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还是非常满意的。 “那个黑衣人……”李治意识到这人的厉害,不禁心头有些忐忑,要知道一个吐蕃大相就无能为力了,可若是再加上一个,那大唐可真的是风雨飘摇了。 李旦摇摇头,笃定道:“自从当日离开之后,那个黑衣人还未通知过我……所有的隘口都加强了守卫,却找不到他丝毫踪迹……” “咳咳……”武则天轻咳两声,提醒李治要进入正事了。 “朕依然记得旦儿你呱呱落地时的样子,却不想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而你也从从小的纨绔皇子成长到了今天……”李旦颇为感慨的,饶有深意地道,“旦儿也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而你也多次有机会在更广阔的空间为朝廷效力……” 李旦一愣,听出了这其中的意思,其当即抬眼望向武则天,而武则天一直脸上带笑,完全看不出东西。 “旦儿,过几日,待朝廷里的人员变动都完成了,你就去政事堂吧……”李治随意地提醒道。果然说得不错,李旦欢喜得像个孩子 “朝廷变动?”李旦细细咀嚼这词里的含义,当即想到一个可能,莫非自家老爹真的有这么大的勇气将世家藏于朝堂里的人都替换掉吗? 接下来的交谈波澜不惊,待李旦将小妮子上官婉儿从皇宫带出之时,已经到了夜晚,但毕竟是从宫内出来的马车,一路上畅通无阻。 “相王哥哥,恭喜你了,现在你也是一位宰相了……”小婉儿鼓着掌,娇笑着喝彩道。 “但今日母后却并无表示,不知是何种意思啊……”李旦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婉儿,你怎么看?” “二圣在私下必有协议……”上官婉儿眯起凤眼,摇摇头,叹道,“相王哥哥此次获得如此大的功劳,就算天后想干预,却没有底气啊……” 李旦微微颔首,思索着如今的诸种状况……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转移视线 作为从现代穿越来的人,清楚明白自家老娘对权力的渴望,而之前三番两次阻止他李旦位列相位,其原因就是武则天无法割舍权力的分流,而此次却并不阻止,由不得李旦不慎重,毕竟与历史有名的女皇交手,容不得有半分差池。 半晌,李旦抬眼望向身旁这个在历史上也有一席之地的小才女,询问道:“在世家这一事上,那两位向来是同一阵营的,只是如今世家元气大伤,婉儿以为之后会如何发展呢?本王又该如何跟那两位相处呢?” “那就要看陛下的身子到底如何呢……”小婉儿蹙起秀眉,思索片刻,笃定道,“在面对同一个敌人的时候,二圣相互合作,天下间没有人可以与他们争锋,只是外敌暂除,恐怕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会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不错,这些年无论母后再如何强势,但只要父皇稳坐朝堂,那她依旧要退避三舍……”李旦微微颔首,懂了上官婉儿话语里的意思,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天后武则天在李治强势的时候做出的退让,所有的关键点就在于李治身子上的病到底何时复发…… 这也让李旦有些无奈,若是自家老爹一直身体健康,而以那个六哥的才干也是万中挑一,到时理所当然的传位,那他李旦还争什么,早就整天花天酒地了,反正跟他关系不大……只是有一个强势的老娘在身侧时刻注意着他,若是他不争,到时候拿什么跟自家老娘斗? 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到最后还不是任人宰割,以致于自家老爹的大唐江山都要换了姓了! 这些问题的种种也唯有穿越而来的李旦知晓,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逆天改命,为大唐江山续命了,只是要以天后武则天为对手谈何容易啊…… “唉……”李旦摇摇头,叹息道,“母后当政数年,根基稳固,短时间内根本不是本王能抗衡的……” 上官婉儿心思玲珑,察觉到这个男人心头的焦虑,忙抬手攥住他的臂膀,细声劝慰道:“相王哥哥别急,奴家明白你的志向,但现在你的风头正劲,更需要耐心……” 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心智颇高,往往说出的话语不是无的放矢,因而李旦乍听之下,心中一动,偏头凝视着这小妮子,沉声问道:“此话怎讲?” “相王哥哥平日里不是总说‘枪打出头鸟’嘛,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着相了呢?”小婉儿抿嘴轻笑,嗔怪道,“奴家看相王哥哥就是得知自己要当宰相了,就得意忘形了,想要表现了……但是啊,越到这个时候,你可要越沉住气啊,天后啊就盯着你呢!” 李旦恍然,不由得点了点头,想他穿越到这里的几年,就是走的韬光养晦的路子,可到了这会,似乎他真的有些得意忘形了。 武则天现在让步,不代表她不会发声,只要李旦在政事堂有些错误,恐怕这位置还是不安稳啊…… “婉儿先生,小生这厢有礼了……”李旦装模作样地学着酸腐儒生好一番行礼,逗得小婉儿一阵娇笑。 稍许,静下心来的李旦思索着如今的局势,现在的他即将进入政事堂,有些事却容不得他退让啊,为此他皱起了眉头,无奈道:“但婉儿啊,你说的本王都懂,可本王就要登堂拜相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蛰伏下去,旁人会如何看本王啊?” “相王哥哥今天真是笨!”上官婉儿抿嘴轻笑,歪着脑袋道,“平日里哥哥你最阴险了,就会借力,可到了关键点上了,怎么就忘了呢?” “嗯?”李旦闻言,诧异地望向这小妮子,瞧着她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是早已胸有成竹了,便抱怨道,“你这妮子就别卖关子了,快教教本 王……” “咯咯……奴家的好殿下啊……你想出风头,有些人可比你更想出风头啊……”小婉儿眯起凤眼,娇笑道,“而且你有陛下和刘老在后坐镇,进了政事堂后,只要别出大的差错,奴家相信殿下会高枕无忧的……” “有些人?”李旦回过神来,明白了这狡诈妮子言语里的意思,当下其心头的郁气尽除,不由得抬手捏了捏这妮子的琼鼻,恶狠狠地道,“就你聪明!” “哎呦……奴家都给你出谋划策了,还欺负奴家……”小婉儿娇呼一声,揉了揉小鼻子,眨了眨眼,笑道,“依奴家看啊,太子殿下巴不得你在他身后摇旗呐喊呢!想他身份就在这里,再加上相王哥哥你从闻喜县携胜势归来,太子殿下若没有想法,奴家是不信的……咯咯……” 事实就是如此,从现代穿越到这里已经数年了,李旦与几位兄弟有过合作,也有过争斗,特别是五哥李弘比历史上还要早的意外身死,让他与六哥李贤更为熟悉。 李贤其人才智无可挑剔,但其自尊心却是最强的,在自家弟弟大出风头之后,如果还不想方设法压下越来越多的相王一方的声音,那就不是太子贤了,因而小婉儿所说的恐怕跟李贤心中所想八九不离十了。 念及此处,李旦笑了笑,叹息道:“那本王还真要好好麻烦这位六哥了……” 眼见眼前的小男人面色又变得那种睥睨天下般的自信,小婉儿放下了心,只是今日的有些事她还看不明白,这不她蹙起了眉头,瞟了眼李旦,问道:“相王哥哥,之前你不是一直说要让洛阳守军将领换掉吗?那为什么不在今日这皇宫内向二圣禀明呢?” 李旦摇摇头,饶有深意地笑道:“不急,待明日本王位列相位之后,还需要安排一场大戏的……” 话到此处,李旦便顿住了,不再言语,而小婉儿更是善解人意,也不再追问了,反正瞧着自家殿下这笑嘻嘻的模样,恐怕又有人要被耍了,小妮子只有在心里为这些倒霉蛋默哀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无毒不丈夫 小皇子李旦的回归让不少人都坐不住了,这不自从进入政事堂任宰相后就一直极少回到东宫的骆宾王破天荒的回到了东宫。 听到下人的禀报,李贤还是很高兴的,赶忙从内堂出来,隔着好远就爽朗地喝道:“孤的大宰相来了啊,今日你可别走了,陪孤喝两杯……” 说话间,李贤抬手攥住了骆宾王的臂膀,格外的亲热。 从李贤身后现出身来的王勃抬眼瞥了眼骆宾王,正好对上骆宾王扫来的眼神,而王勃从这位宰相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摇摇头。 “唉……”得到回应的骆宾王叹息一声,对太子贤的热情并无波动,这样一来气氛尴尬了起来。 李贤愣了愣,望了望骆宾王,又回首瞟了眼王勃,随后其自嘲地笑了笑,踱步到主位坐下,不动声色地捧起香茗,静默了下来。 王勃疾走几步,碰了碰骆宾王胳膊,朝着李贤的方向努了努嘴,随后他就悠然地坐在了李贤右手下方,显然王勃是要骆宾王开这个头,看这架势这对君臣在后院谈了许多了,只是未能达成一致。 王勃定了定神,紧走几步,抱拳道:“以太子殿下和子安兄的智谋,恐怕对如今的朝堂形势看得很透,但有些事不在宫内是不知道的……” “哦?”李贤抬眼瞟了下骆宾王,随意道,“比如……” “殿下,臣想你也知道,此次在闻喜县相王殿下全胜而归,不光娶得如花美眷,还让‘五姓七家’声势大减,如今其如日中天回归洛阳后,政局早已经不明朗了,还希望殿下早日防范啊!”眼瞅着这个太子贤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漫不经心,骆宾王不禁有些心急,语气也重了一些,但不过片刻,其就反应过来,忙低头不住道,“殿下,臣有些冒犯,但臣确实是为殿下着相啊……” “好了,好了……孤都还没说话呢!”李贤放下香茗,随即摆摆手,感叹道,“骆师说的话,孤都明白……想当初孤的八弟就极为聪慧,而孤与他交手数次却未占得便宜,一直以来孤都认为是自己不够好,却不想此次闻喜县如此险境之下,八弟仍然可以全身而退啊……唉……孤不如他多矣!” 尽管骆宾王不在东宫当差了,但李贤的称呼却并未改变,仍然称之为“骆师”,给予了很大的尊重,让骆宾王还是比较欣慰的。 但几年了,虽说骆宾王是后来人,但也从未见过自尊心极强的李贤如此失落,他不禁百感交集,忙偏头望向王勃,眼神里有些埋怨。 王勃哑然失笑,摇摇头道:“观光兄啊,为兄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啊……可殿下一意孤行,不听兄弟的啊……” 这话虽说是回应的骆宾王,但也是说给李贤听的。李贤闻言,忙低下头,有些尴尬,毕竟眼前的这两位先生全心全意帮他,而他却无法下定决心,让他突觉有些对不起王勃。 在王勃说话的时候,眼神却始终投在骆宾王身上,作为认识多年的亦敌亦友之人,骆宾王立即会意,故意应道:“哦?我就说子安兄必有高招,不知 子安兄有何建议?” “高招谈不上,胡乱一招倒可以试试……”王勃眯起眼,望了望李贤,笑道,“殿下,此时此刻,臣依旧认为您放下与天后的成见,与其合作,联合后党,方才能赢过如今的相王殿下……如若现在袖手旁观,待相王殿下羽翼丰满,到时候就迟了啊!” “呵呵……天后?孤敢保证她心里不知想除去我多少次了,现在孤要与虎为皮吗?”对于武则天,李贤从始至终都是极为反感的,毕竟一个女子竟然从深宫堂然皇之地走到了台前,对天下男人耀武扬威,在这个时代格外怪异。 “唉……殿下啊……”王勃摇摇头,抬眼望向骆宾王,无奈道,“你瞧……” 哪知骆宾王摇摇头,郑重地道:“此次倒是子安兄想当然了,不说殿下愿不愿意与天后合作,连天后恐怕都不愿与殿下合作……” “嗯?此话怎讲?”王勃闻言,还是颇为诧异的,按照以往,天后武则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相王李旦坐大的。 就算是刚刚口口声声说不与武则天合作的李贤都屏息凝神,安静听骆宾王解惑。 “就在此时,宫内的二圣正宴请相王殿下呢!”骆宾王紧皱起眉头,将这几日宫内的消息全盘托出,“而且有消息称相王殿下此次归来,恐怕他就要进入政事堂了,这也是得到天后首肯的……” “嘶……”李贤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他满以为自家这个弟弟最多是跟往常一样得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奖赏,却不想此次竟然要直接进入政事堂了。 十二岁的宰相,在大唐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殿下……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王勃也有心无力了。 “呵呵……别说了,倒是孤还是小看了这个八弟啊……想不到母后也做了让步啊……”李贤自嘲地笑了笑,“以后孤的权力想必是愈来愈小了……” “殿下,现在还未到认输的时候!”骆宾王眼里闪过一丝凶光,紧紧盯住李贤,一字一句地道,“无毒不丈夫!” “观光兄,你疯了?”王勃心头一惊,忙出声打断了骆宾王,回身躬身道,“殿下,观光兄是开玩笑的……” “哎……孤听得很清楚……”李贤面无表情地应了声,稍许,其冷笑一声,狠声道,“骆宾王,呵呵,骆宰相真是好胆!你一个下臣在孤的面前离间我李氏兄弟,该当何罪?趁着孤还恋着旧情,现在给孤滚!” “殿下,你……”骆宾王心中不服,忙还欲争辩,不想被眼疾手快的王勃捂住嘴,在连拉带拽中出了厅堂。 待这两人走远,李贤瞟了眼那些伫立在厅堂门口的侍卫,以及在一旁服侍的侍女,不动声色地道:“你们都下去吧……” “诺!” 待所有人离开,李贤眯起眼睛,冷笑一声,朝着暗处吩咐道:“刚刚在场的人……你懂的……” 没有任何人的回应,只有一阵风的拂动,然后便无半点声响了…… “无毒不丈夫?”李贤又捧起香茗,轻嗅着,自顾道,“孤都懂的,只是你们都不明白,在孤的身后时刻有着一双眼睛盯着孤啊……”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好友间的密谋 “子安兄,你放手!”自始至终骆宾王都在尽力挣扎,待到了院落里,王勃终于放开了骆宾王。 瞧着骆宾王还是黑着脸,王勃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色,伸手拍了拍骆宾王的肩膀,叹息道:“咱们去小酌一杯吧……” “求之不得!”被太子贤轰出来的骆宾王正好需要借酒浇愁,正好王勃提出来,可谓正中下怀。 虽说天色渐晚,但作为东都的洛阳的酒楼还是门庭若市,他们倒没去那种世家大族光顾的酒楼,而是随意找了处不大的酒楼,选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 两人相识多年,对饮的次数不计其数了,因而并未多话,坐下后招呼小二上了点酒菜,便对饮起来。 骆宾王明显是心中有气,仰头一饮而尽,又满上,这般频率要比王勃快上许多。这样过了不久,一壶酒便已见底了,其抓住酒壶摇了摇,转头便欲招呼店小二,但却被王勃拦住。 酒劲已经上来的骆宾王哪里是王勃的对手,不出两下便被制住,而骆宾王刚刚连饮数杯,发泄得差不多了,终于是安定了下来。 “观光兄,差不多了吧?”见这个多年的兄弟终于安静下来,王勃松开了手,叹息道。 “呵呵……子安兄……想兄弟我为他尽心尽力,却不想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下场啊!”想他骆宾王位列相位,却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在王勃面前竟然流泪了。 “唉……观光兄啊,这是你误会殿下了啊……”王勃摇摇头,无奈地小酌了口,见骆宾王抬头望来,劝慰道,“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是那个最冲动的人啊!往往还未思索明白,就迫不及待地冲锋上去了……想不到现在做了宰相了,倒是变本加厉了……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骆宾王老脸一红,倒也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因为他自己也明白自己这个毛病,索性承认道,“兄弟我这个毛病是改不了了,但你刚刚说是误会,可要给我好好解释啊!” “你啊你,现在你什么身份,太子殿下又是什么身份?”王勃抬手指着骆宾王,训斥道。 骆宾王本就是天下有数的智者,只是有的时候容易上头冲动,而待他冷静下来,判断力就又回来了,见王勃指出了身份,他皱起眉头,稍一思索,便是恍然大悟,有些自责道:“倒是兄弟我的错了,在那种情况下,我竟然口无遮拦地议论起相王殿下了……” “你明白就好……有些事殿下未必就不想,可你却不看那是个什么场合,要知道门口的侍卫和屋内的侍女可没撤下呢!”见这个好友明白过来,王勃终于安下了心。 “子安兄,自我们认识起,你就是最大气的那个……若是阴谋诡计,我自问不输你,可若论全局把握,我不如你多矣,而且我敢保证,整个大唐能胜过你的人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虽说两人长年累月都是竞争关系,可正是如此,他骆宾王才如此服王勃,这时他自嘲笑了笑,道,“其实我明白,本来这个相位是你的,但太子殿下是怕我想不开,影响到东宫内的关系,可他也太小瞧了我……只是他将我推到了相位上,我就没理由让给你了,子安兄,你明白吗?” “呵呵……你啊你,总是想赢我……”听着好友的肺腑之言,王勃也颇有感触,但其感性的时候还保持着足够的理智,言归正传,其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道,“不过,我总感觉太子殿下隐藏着一些事情……” “嗯……子安兄也发现了吗?自从入了政事堂,我时常会回想起当初我们在东宫时候的情况……”调整好心态的骆宾王睿智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似乎每每到了事关太子之位的时候,殿下就会畏之不前……” “不然,若是面对旁人,太子殿下不会如此……”王勃更是言简意赅,“只有议论的对象是相王殿下的时候,太子殿下似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做事优柔寡断,完全不像一个有帝王之姿人的模样……” 骆宾王点点头,叹息道:“只是不知太子殿下从接任太子之位开始,为何就改变了对相王殿下的态度了?” “观光兄意识到了?说得不错,似乎就是太子上位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王勃脑海里倏然意识到一个点,脱口而出道,“可若是真的有什么事物令太子殿下畏惧的话……那……” “天皇陛下!” 几乎是异口同声之下,这两人就将这主因道出。 有了这座大山压着,似乎一切都讲得通了,王勃幽幽地道:“殿下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啊……” “呵呵……天皇陛下好手段啊,太子殿下似乎只是棋子而已……”以这两人的眼光,不过片刻,就能看出天皇李治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子安兄,难道我们就只能听之任之吗?”还是骆宾王激进,其意识到主子的处境,心头的不平之心早已抬头,目光凛然地望着王勃。 “观光兄的意思是……”接触到好友那凛冽的目光,王勃心头一跳,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接口道。 “依托你我二人之力,推太子殿下登上大位!”骆宾王回首望了望这酒楼里的宾客,在确定没有人注意这里后,其低头沉声道,“如何?” “这……”虽说王勃从刚刚这好友的眼神里就猜出了对方所想,但等到骆宾王说出口,其内心的震动还是极为剧烈的,而他明白若是此刻应下,就是要跳过太子贤,来颠覆大唐天下了…… 但他实在不想再窝在东宫之内,在乍现的曙光面前,王勃终于还是微微颔首,伸手与骆宾王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两人无疑从智谋手段,还是对局势的把握上都是相互弥补的,可谓是绝佳的组合!至此,大唐里的暗流愈加汹涌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刘仁轨过府 待李旦领着上官婉儿回到府内,却不想这夜色下,相王府里倒是格外热闹,不光有刘府的大小姐来此窜门,更有让李旦一向头大的太平公主雄霸在府内。 这不向来有着奇思妙想的小太平就在故意刁难阎楚月,不光让楚月下盲棋,还要让个马炮,理由也很明确,她太平年纪小啊。 只是下棋归下棋,这小妮子还特喜欢赌,当然不赌钱,就赌输家要回答赢家的问题。 本来这倒没什么,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小公主总会想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自家的八哥有没有摸过谁谁的部位啊,又比如问这些小姑娘有没有勾引过八哥啊,反正常常闹得众女羞红了脸。 李旦和上官婉儿都不在,这小公主可坐不住了,要过过棋瘾,阎楚月心中一跳,忙将目光投向两侧,却见绿衣早已躲得远远的了,再加上薛讷早已拖住刘家小姐躲在一边说些私密话。 阎楚月无奈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就在这时,恰好李旦跟上官婉儿回府,阎楚月如蒙大赦,赶忙起身,殷勤地嘘寒问暖起来。 李旦愣了愣,但再看到这厅堂里的架势,他就笑出了声,调侃道:“小妹,你又想欺负楚月了……” “咯咯……本公主才没欺负她呢!”小太平那娇小的身子缩在红木椅子上显得格外滑稽,摆摆手,赶忙否认道,“八哥哦,你可回来了……父皇和母后怎么留你到这么晚啊?” 听着小妮子的抱怨,李旦笑了笑,疑惑道:“父皇和母后设御宴,你这妮子怎么不在?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凑热闹的吗?” “本公主才不去呢?别以为人家不知道,他们每次跟你在一块就讲一些正经事,没什么意思……”太平从大躺椅上一跃而下,恭恭敬敬地凑到上官婉儿跟前,讨好道,“大姐头,太平可想死你了……这几日小妹也听到了闻喜县的一系列事情,唉……真是可惜,要不是父皇和母后看着我,我也跟去见见世面了……” 还没等婉儿应答,李旦赶忙接口道:“千万别,你这妮子一去说不定一搅合,就坏了本王的大事!” “哼!大姐头啊,你看我八哥……”小太平颇为不服气,忙愤愤不平地望向上官婉儿。 “好了,好了,你不就是想让你八哥给你讲闻喜县的事吗?”上官婉儿抿嘴娇笑,一口道出了小妮子的想法。 “嘿嘿……”小太平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殿下!”过府窜门的刘家小姐刘雪见李旦望了过来,忙躬身行礼。 “哦?想不到刘家的大小姐来了府上了……”李旦饶有深意地瞟了眼一脸不自在的薛讷,调笑道,“只是不知刘家小姐是来找本王的,还是见某些人的?” “嘤咛……”刘雪本就是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哪能受得了这无奈小皇子的调笑,低下头不住地往薛讷那里移。 薛讷看不下去了,不由得出声埋怨道:“殿下……” “好,好……本王的错,本王的错……嘿嘿……这个……”李旦瞧着其他人也都望向这里,忙举手认错。 “殿下,奴家本来是来请你过府的,却不想你不在……”到底是大家闺秀,不过片刻,静下心来的刘雪慢条斯理地道。 “哦?呵呵……怕是刘老头想本王的吧?”李旦撇撇嘴,摇头晃脑地走到主位坐下,而他李旦也明白,以刘老头这等神人的眼力,恐怕他去驻军大营的目的早就被猜透了。 “殿下,祖父就是想殿下了,自从殿下去了闻喜县,他每天都要念叨您的……”刘雪作揖,将自家祖父的近况一一道来。 “想本王?刘家姐姐,你是本王师兄的良伴,那本王就叫一声嫂嫂吧……但……”李旦抬眼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刘老头想本王?怕不是每天骂两句吧……” “这……”刘雪愣了愣,但想到自家祖父每日对眼前这小皇子的称呼,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哈哈,怎么老夫还不能骂你了吗?”一阵爽朗的大笑传来,那个让李旦有些害怕的老头明目张胆地走了进来,还转头道,“你们小娃娃还要通报,老夫要进来,莫非你们殿下还不让吗?” 李旦一见刘老头在天色这么晚的时候过府,也是有些诧异,但人都到这了,还未见通报就太不像话了,因而他瞪了瞪追着刘老头进屋的下人们。 李旦在这王府的威望向来是一言九鼎,侍卫们被他一个眼神投来,纷纷心头一惊,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道:“卑职失职,请殿下降罪!” “呵呵……你小子也别怪他们了,老头子虽说年纪大了,但好歹也是征战过沙场的老将了,莫非你真以为他们能拦住老夫吗?”刘仁轨笑了笑,替这些侍卫们解了围。 “嗯……下去吧,但本王不希望有下次了!”李旦摆摆手,严厉叮嘱道。 待下人们离开,刘仁轨撇撇嘴,幸灾乐祸道:“哎呦,看不出殿下的威望颇高啊……瞧你这一发话,下人们还怕得要抖起来了……” 李旦翻翻白眼,知道这老头就喜欢跟他斗嘴,索性也无视他的挑衅,只是提醒道:“老头,别那么不知礼节,还有旁人在呢……” 因为进这王府向来就是这么随便的,刘仁轨也没注意到缩在上官婉儿身后的太平公主,这时候听得李旦的话语,老头左右望了望,方才注意到太平公主,虽说以他刘老头的资历,不见得要对这些皇子公主多尊敬,但身份的差异,这个礼节还是需要注重的。 哪知本就喜欢玩闹的小太平忙疾走几步,按住了刘仁轨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刘相啊,别那么多礼了,本公主就喜欢你跟八哥吵架,太好玩了!” 刘仁轨愣了愣,转头望向李旦,有些无奈道:“公主啊,老头子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们年轻人的折腾啊……” “祖父……”这时候,一旁的刘雪上前行礼,疑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瞧着自家孙女蹙起眉头,朝着屋外眺望,刘仁轨乐呵呵地道:“雪儿别找了,老夫啊是一个人来的,别担心,老夫走得动……你啊就跟殿下府上的女眷们交流交流吧……” 见这老头眼神里的深意,李旦立即会意,不动声色地道:“你们就在这谈谈吧,特别是太平,好好跟你婉儿嫂嫂学学……” 话罢,李旦起身走向偏厅,而刘仁轨紧随其后,其余人都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么晚了,年过七旬的刘仁轨过府,恐怕是出了大事!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皇家家谱 进了偏厅,刘仁轨的面色愈发沉重,也不说话,只是立于窗前,仰头望着天色。 李旦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人,再加上明明知道天色这么晚来府上这个老头必有大事,就按捺不住了,不禁问道:“刘老头,天色这么晚了,先是让刘雪嫂嫂过府请本王,如今又直接到府上来,肯定出了大事!现在你又这么装模作样的,到底说不说?” “殿下,老夫也是刚刚确定消息……”刘仁轨纵横官场数年,哪里像现在这般惊惶,摇头叹气道,“本来老夫只是看殿下如今风头正劲,想请殿下过府商量下今后这一阶段的打算……却不想在这时候确定了消息……” 这个向来智珠在握的老头脸上少有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李旦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紧紧盯住刘老头,沉声道:“说吧!” “前几日在南方前宰相郝处俊和戴至德身死在客栈里……”刘仁轨面露忧色,哀叹道,“这个消息是老夫刚刚得到的,绝对可信……现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老夫第一时间告知殿下了……” 李旦并未回应,摇头不语,现在的他已经被这个消息震惊住了。 虽说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位老宰相在原先的历史上也没几年好活了,但地位在那,只要人不死,在中国古代这么一个尊师重道的环境里,随意地一句话要比不少人来的管用。 恰逢现在的朝堂处于一个相对均势的情况,却不想在今日传来一个这样的噩耗,这是李旦始料未及的,帝党中的人在得知这样的消息后,难免会人心浮动了。 为此,李旦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家老娘出手了?但随后他否定了这个想法,武则天虽说对权力有着绝对的渴望,但她不会傻到在李治尚在的情况下如此激进。 “刘老头,你如何看?”这样的消息突如其来,李旦就算是两世为人,也一时间失去了判断力,也唯有寄望于见多识广的刘仁轨了。 “殿下,老夫在来的路上也想了不少……是有一些浅见的,毕竟若老夫没猜错的话,殿下要登堂拜相了吧……”刘仁轨依旧是刘仁轨,一出声便切入要害,而李旦不置可否,但刘老头不以为意,皱起了眉头,继续道,“首先,这两位的身死,对于今后的朝堂影响巨大……” 李旦微微颔首,对于这样的结论相当认同,刘仁轨叹息一声,道:“帝党中的人恐怕不少人要重新考虑阵营了……有些人啊,主心骨一倒,心思就会变了……现在太子殿下看似占据大义,但最根本的还是实力说话,若是天后崛起,那后党一方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聚集庞大的势力啊……” 李旦紧皱起眉头,心头又意识到闻喜县世家们暗藏的惊人势力,不禁有些后怕道:“朝堂混乱,‘五姓七家’虽说元气大伤,但这也是他们乘势崛起的好机会啊……” “只是这两位身死的时间太过凑巧了……”说到这里,刘仁轨看了一眼李旦,沉声道,“按时间推算,似乎是殿下在闻喜县那里取胜后,那两位老兄弟就身死了……” “嗯?老头,你的意思是对手是冲着本王来的?”李旦诧异地反问着,“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完全掌握了本王的动向以及两位老宰相的动向?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莫非……” 后面的话李旦不敢说,刚刚他否定了武则天,那除了自家老娘,还能是谁?答案显而易见,李旦冷着脸,不愿相信这样的结论。 精明的刘仁轨瞧着李旦那不断变换的脸色,便意识到李旦所想,但他摇摇头,极为肯定道:“殿下,不要轻易下结论,并不是你心里的人……天皇和天后不会如此做……” “是啊……”有了刘仁轨的定论,李旦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略微思索后,想到那人离去后的话语,不禁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寒声道,“想不到对手的出招如此迅速啊!” “殿下想到了……”刘仁轨笃定道,“老夫就知道殿下一定有头绪,毕竟也太巧了……” “嗯……冒昧问一下,两位老宰相是在哪里被杀害的?” “是在岭南一带……据说是他们两个老兄弟要体会大唐的风土人情才去的岭南……”刘仁轨睿智地眨了眨眼,下了结论,“能从闻喜县发出命令来让岭南一带的人动手,那么那些人定是就在岭南,敌人是用飞鸽传书的形式发出的命令!” 刘仁轨不愧是老臣,一个细节就确定了敌人的方位,毕竟利用飞鸽传书这样的手法,那么信鸽必定是要在当地养着,从闻喜县放出信鸽飞到岭南,那么回巢的信鸽只有在岭南了。 “但老夫可以很确定的是那里并没有什么大家族啊……”刘仁轨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说起岭南,李旦不动声色地问道:“刘老头,你博览群书,深知本朝的一系列大事,而本王对那里却是一知半解,只是不知那里是否有皇室中人啊?” “皇室中人?”刘仁轨皱起眉头,思索着皇室的人员。只是从大唐建立到如今历经三帝,分支无数,就算刘仁轨再如何能耐,一时间也想不到谁啊。 稍许,刘老头只得无奈道:“殿下,你让老夫一时间也无从得知啊,老头子我又没有皇室的族谱……殿下啊,现在局势迫在眉睫,哪里还有工夫理会这些事情啊?” “这对本王很重要!族谱?”李旦心思一动,赶忙赶到正厅,招呼小婉儿找寻族谱。 “殿下啊,你莫非忘记了,现在这些事物的放置可都是楚月姐姐再管呢!” “咯咯……殿下稍等,奴家去取……”虽不知自家殿下要族谱干啥,但素来谨慎的阎楚月找寻这些事物还是很轻松的。 接过族谱的李旦又返回了偏厅,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老头,你现在就给本王找出来,这对本王很重要!”李旦睥睨着刘仁轨,浑身上下散发着威势。 刘仁轨无奈,再如何心不甘情不愿,在李旦用身份的重压下,终于查询起来,开始的一些就是开国皇帝李渊那一群人,人数还少,刘老头还能有些印象,但愈往后,分支愈多,刘老头也愈发力不从心,毕竟有些皇子并不是嫡子,作为臣子当然不会格外关注了。 望着老奸巨猾的刘仁轨都流下了汗水,李旦的心沉了下去,刚想叫停,却不想这老头还一惊一乍的:“哈哈……老夫找到了!” “哦?” “就是他!” 李旦顺着刘仁轨的手指指的位置望去,却见那个位置上有个在历史上颇为有名的人名——就是号称最像太宗李世民的吴王李恪!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多事之秋 “李恪?” 对于这位,李旦可是知道的,在现代那么多的宫廷电视剧都有描绘,想不知道都难。 以刘仁轨这老狐狸的智商,当然看出了小皇子迫切,虽不知这向来有些诡异的小皇子究竟掌握了何种线索,但也明白定是有关岭南的一系列问题,也就耐心讲解起来。 “殿下啊,这位吴王殿下是当今陛下的三哥,身份尊贵,母亲是前朝隋的公主殿下……”刘仁轨将族谱递于李旦,对于这位其可谓如数家珍,“只是在将近二十年前由房遗爱揭发其密谋造反的罪行,随后吴王殿下便自缢而亡,族人皆被发配至岭南了……呵呵……那时的长孙大人好手段啊,但陛下心软,还是保全了吴王妻小啊……” 话语里虽点明了那时长孙无忌的叵测心机,但李旦从这老狐狸那微微有些不自在的神情里,也明白了自家老爹在其中扮演了个什么角色,所谓权力斗争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保全了妻小啊……那他们一直到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了?”李旦注意到刘仁轨话语里的意思,现在还在岭南的皇室中人皆是李恪的后辈了,再结合久远的时间,这个小皇子终于从族谱里确定了一些人。 知道这里,李旦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了族谱,笑了笑道:“多谢老头的指教了……” “哪里……不过有些事殿下还是小心为好……”这个老狐狸抬手抚着白胡须,幽幽地道。 李旦心头一颤,猜测着这老狐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殿下啊,老夫可没什么兴趣查探殿下,只是提个醒而已……”刘仁轨顿了顿,方才言归正传,“殿下,以你的年纪拜相足可以跟古时甘罗相比了,倒也是大唐的佳话了!” “佳话?呵呵……算了吧,老头,你也别挖苦本王了……”李旦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老狐狸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不禁撇撇嘴,抱怨道,“本王自知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唯有小心翼翼了……” “殿下能有自知之明总是好的,本来老夫还深怕殿下得意忘形了……”刘仁轨捋了捋胡须,乐呵呵地道。 李旦面色一红,联想到马车上小婉儿的提醒,轻咳两声,追问道:“既如此,你这老头有什么方法吗?” “呵呵……方法的话殿下恐怕早有预案了吧……”刘仁轨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只是如今情况瞬息万变,原先的方法恐怕都行不通了吧……依老夫的意见,暂时观望为好……” “观望啊……”对于老狐狸这个建议不置可否,在他李旦的预想里,无论情况如何,该做的始终需要做的,毕竟自家的那位老娘可不会等你,如今即将混乱的朝堂似乎也给了她的机会,那他李旦就更没理由独步自封了。 瞧着这个小皇子意料之中的不以为然,刘仁轨笑了笑,抬手敲打着桌案,幽幽地道:“朝堂的混乱不是殿下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也不是天后能见缝插针,逐利起势的,更不是太子殿下能收拢权力的时机,而是陛下在自顾观察的时候……” 说话间,刘老头满怀深意地瞟了眼李旦,而小皇子聚精会神地听着,见这个老喜欢卖关子的老头停了下来,不由得催促道:“继续说……” “呵呵……不用老夫来说,想必殿下也明白郝处俊和戴至德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吧……”刘仁轨想起这两位老友的能耐,也是颇为感慨的,叹息道,“这两位身死,陛下不会坐视不管,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牵扯进去,恐怕……” “刘相,本王受教了!”到了这时,这小皇子终于是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刘老头到底是老资格,坦然地受了这小皇子破天荒的一礼,摆摆手,笑呵呵道:“老夫也就随便说说,当不得真的……” “你这老头就会装蒜!”被这爱卖关子的老头逼得有些烦的李旦不悦地指责着。 “装蒜?那不见得吧……”刘仁轨眯起眼睛,瞟着李旦,饶有趣味地道,“那总好过想要接管洛阳大营的殿下吧?只是老夫迫切地想知道你会如何进行,你应该明白洛阳驻军的大营是重中之重,陛下怎么会将其拱手让人?” 李旦含笑不语,只是低头轻抿了口香茗。 “好了,既然殿下有自己的想法,老夫就不过问了……”刘仁轨摇摇头,颇为感慨道,“不过有件事殿下一定要收拾干净……事关裴家,无论殿下之前用了何种手段,都需要跟西北的裴行俭大将军通个气……如若需要,殿下还必须早做决断!” 话到最后透露出一丝凛冽的意味,李旦凝重地点点头。正如刘仁轨所想,裴家之事无论如何都需跟裴行俭备案,不然这迟早是个问题。 若是裴行俭与李旦打开天窗说亮话,接受了李旦的做法,倒还可行,如若接受不了,那么手上有着西北人马的裴行俭就像悬在李旦头顶的利剑了,那么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毕竟那样的一只强军总不能交给一个与自己有嫌隙的人吧。 这些道理李旦都懂,但有些事还需要考虑各方面的关系,毕竟那里有着自己的师父薛仁贵镇守,无论李旦想做什么,都需要征求自家的师父的意见。 该说的,该做的,该提醒的,所有的一切都做了,刘仁轨站起身来,摆摆手,大摇大摆地离去,临到门口大喝道:“跟殿下说话真是难为老夫了……雪儿,时候不早了,咱们该离开了……你也别舍不得,再过不久啊,等这小子娶你过门,到时候再腻在一起也不迟啊!” “祖父!”被自家祖父如此口无遮拦地调笑,刘雪这样脸皮薄的大家闺秀自然受不了了。 “呵呵,殿下,别送了!老头子走啦,接下来老夫就看殿下的表现了……”刘仁轨转过身,洒脱地笑了笑,随即抬起手,早已司空见惯的刘雪便是下意识地扶住了刘老头。 “你这老头倒是会享受,可别累着本王的雪儿嫂嫂!” 李旦将他们送到门口,在他们临行前,这小子还不忘讽刺这老头一句,当然刘老头自然是将这小皇子的话语当做耳旁风了。 “相王哥哥,如何?”立于一旁的上官婉儿侧身低声问道。 “呵呵……多事之秋啊!”李旦抬眼眺望着刘老头的马车离去的影子,感叹道。 “殿下,你看这……” 绿衣的声音传来,引得李旦望去,却见太平公主早已忍耐不住,在绿衣的怀里睡着了,李旦笑了笑,宠溺地抬手捏了捏这小妮子的脸庞,嘱咐道:“绿衣姐姐,就将她安排在府内原先的屋子里吧……”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岭南李氏 就在东都洛阳各家都在加紧应对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的时候,远在岭南的旧皇庄内,一个长相锐利的人物独坐在主座上,抬手翻着这些日子以来的账目。 尽管这位主子已经整整三年没回过这皇庄了,但长久以来积累的威势还是镇住了所有人,这间会客厅内,除了坐在主座的青年,其余人都无资格坐下,全部人都在等待着这华服公子的训话。 “呵呵……你们做得不错……很不错啊……”半晌,始终翻阅着账目的青年公子突然发话,一阵赞誉让底下诸人皆是喜笑颜开,却不想下一刻, 这人便话锋一转,“三年了,你们就干了这些蠢事吗?” 说话间,青年公子将账目往人群里甩去,直接甩在了立在最前面稍显年轻的贵族公子的脸,瞬间浮现出一个红印痕。 挨了打的年轻贵族公子紧握着双拳,抬眼冷冷望着主位上的人,眼神透露出的尽是不服气。 “呵呵……怎么还不服气?”华服公子直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岭南这一带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哪样不是靠孤?若是靠你们这些废物,祖父的仇什么时候能报?我虽不是长孙,但作为太宗皇帝第三子吴王李恪最有能力的孙子,理应掌管这一切!莫非你李峘要挑战我李祎吗?” 不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曾经太宗皇帝李世民之第三子吴王李恪的子孙,自二十年前李恪一脉被流放至此,已经到了第三代,而李祎则是这一代里最强的人,近几年他独自一人隐姓埋名,拜师学艺,建立势力,在这岭南大地上重振李恪一脉。 虽说他们还是戴罪之身,但在这岭南之地没有人敢将他们看成罪人,可谓一言九鼎。本来李祎在此威望巨大,可是三年前一次不理智的冲动,让岭南李家损失了无数死士,因而在三年后再度归来,李祎的威望似乎大不如前了 这种种的一切似乎都与那个让李旦最为头痛的黑衣人相吻合,因而这华服公子李祎便是之前兴风作浪的黑衣人。 这不在岭南身死的两位前宰相事件一出,他这个领头人也不得不回到了岭南。 尽管这些家族子弟似乎皆是有些不服气,但好在李祎之前积累了足够的威望,但有些真正有野心的人是镇不住的,就不如同母所出的李峘,才干只是比李祎稍逊。 这几年李祎忙着在东西两都与李旦周旋,无暇顾及岭南,给了李峘极大的发展空间,这不在这里已经领头三年的李峘哪里肯让这个一直压着他的人回来,率先发动了挑战。 “不错!既然大哥你问弟弟,那弟弟就直接说了!”难得有了这样的机会,李峘直接出列,冷笑道,“莫非大哥真以为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你不在的几年,岭南的发展哪会离开我,而且你那些所谓的死士早就死的死,伤的伤,哪里是我的对手了?你可以问问他们,到底谁是他们的主子?” 说话间,李峘环顾四周,大喝道:“难道这个人回来了,兄弟们都不敢反抗了吗?告诉李祎,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峘公子!” “我们要峘公子!” …… 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声音,渐渐地多了些许声音,再往后却是连成一片,气势倒是惊人,但还有一些人始终未说话,显然这些人是李祎的忠实拥护者。 “哈哈……李祎,如何?”李峘仰头大笑,极为嚣张。 对于李峘的嚣张,李祎的拥护者群情激奋,想要动手,而李祎居于主座上,抬手大气地摆了摆,让所有人安静下来,随后李祎不屑道:“你说你手上的人比孤强,好,现在让你先出招!” “我这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既然撕破脸皮,李峘也没顾忌,拍拍手,瞬间一排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从天而降,直接将李祎包围起来。 一见如此多的人进场,李祎的拥护者们面露紧张之色,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而有些人记起了他们主子李祎手里的那些黑衣死士,顿时心里又涌出几分底气。 “李祎,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死士呢?”李峘左右看了看,见李祎脸上全无惧色额,不禁诧异道。 “死士?对付你们这些废物还需要死士?”李祎冷笑一声,从主座上纵身一跳,绕过围在他身旁的众多黑衣人,瞬间冲散了黑衣人的队形,其脚尖又是一点,直接已经到了李峘的身前,空手就掐住了李峘的脖子,让李峘瞬间动弹不得。 “如何?” 李峘被控住后,其瞪大的双眼,似乎不能相信眼前这人的身手,直到李祎环顾四周后,出声提醒,他方才回过神来,而其余人见主子被控制住,也不敢上前。 “你怎么……”对于李祎突然展现出的身手,李峘颇为惊疑。 “呵呵……似乎你觉得已经胜券在握了?”李祎笑了笑,掐住李峘脖子的右手紧了紧,似乎很享受地瞥着李峘面上的痛苦之色,然后其又转身,瞟着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李家族人,冷然道,“又或者你们觉得孤不行了?” 虽说很多人都知道李祎在外求学,文武双全,但却没想到李祎的身手会好到这种程度,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这也是李祎这些年第一次在岭南这里展现自己的实力。 刚刚还稍显害怕的李祎一方的人早已是大声叫嚣起来,霎时间,阔别三年归来的李祎自身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且更甚从前。 “哈哈……好!”李祎大笑,而他也没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下杀手,随即收手,放开了手,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这个弟弟,冷然道,“那孤的好弟弟说一说这岭南到底是谁说了算?” 讽刺的是这样的问题跟刚刚李峘问所有人的问题一模一样,李峘在李祎那凛冽的眼神下,慌乱地低下了头,竟然在明明是自己一方还占有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应道:“是大哥说了算……” 自家主子的应答已经是承认了从前的主子李祎王者归来,李峘一方的人士气低沉,而那些黑衣人还想再上,却被李峘一瞪,让他们离开。 有了主子的暗示,那些黑衣杀手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去,接下来,重新坐回主位的李祎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参拜,本来所以颠覆岭南局势的叛乱便被李祎在轻描淡写之下化解……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血海深仇 岭南地处大唐之南,离东西两都太远,因而各方面都不足以跟北方相提并论,但就因为天高皇帝远,正好给了李恪一脉机会。 作为被发配到岭南的皇室一脉,早已被中原所遗忘。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特别是第三代的李祎崛起,这让他们势力的发展极为迅速。 由于李恪当年的冤屈,这一脉的人早已将坐在那长安大明宫里的人当做永久的仇敌,他李祎更是时刻不敢相忘,因此三年前,他在看到机会后,果断出手,虽说最终功亏一篑,但终究给了李治和武媚娘威慑。 但真正给李祎留下深刻印象的却不是那个长安流血夜,而是往回数的一个夜晚,自他出道以后,第一个在身手上压过他的人。正因为这一战,他身负重伤,蛰伏许久,到了今日方才痊愈。 “薛仁贵!” 在家族的大会散场后,李祎回到了后院,低首望了望手掌,想象着刚刚自己的招式,愈想愈觉得不对,稍许,其皱了皱眉头,唯有叹息一声。 “嘭,嘭……” 屋门被敲响,李祎定了定神,冷然道:“进来!” 进来的人恭恭敬敬地,隔着老远,便已经率先躬身行礼了,李祎瞧着进来的人只后,面色稍缓,温声道:“今日辛苦你了!” “大哥言重了!” 应答的声音坚定有力,待来人抬起头,竟是刚刚在那大厅里叫嚣的李峘! “三弟的脸色不太好……”李祎见李峘面色有些苍白,不禁有些歉意,“唉……孤这是对不起你了……” “大哥,峘实在不曾想到大哥的身手竟然会这样好,但做弟弟的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演这样的一出戏……”李峘说到此处,顿了顿,敬重地道,“这样做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只要大哥一句话,峘随时随地都能在大哥身旁摇旗呐喊的!” 李祎摇摇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莫非大哥是怀疑峘的忠心吗?”见李祎这番表情,李峘有些怨气,声音也随之大了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李祎眯起眼睛,饶有趣味地望着看似有些气急败坏的李峘,幽幽地问道,“你扪心自问,这几年可有想过取而代之?” “大哥说什么呢?想我李家第三代谁能比得上你?自始至终,弟弟都觉得大哥当仁不让!”一听李祎话中的意思,李峘更急,刚刚略显苍白的脸上竟然变得涨红。 虽说李峘应答自如,而且表情依旧活灵活现,但李祎是何许人也,哪里会相信这些表面的东西,却见李祎随意地笑了笑,但不过片刻,他猛然地提高了声音:“那你李峘来给孤说说为何那两个老宰相会死在岭南?” “大哥,那是你……” 还未等李峘说完,李祎便摆摆手,打断了李峘的辩解,笑了笑,道:“孤当日的意思是找准机会留下这两人!但孤不信凭借这些年的经历,你会不懂孤的意思,还要特意在岭南要了他们的命,而且还不加紧封锁消息,莫非你李峘真的当孤是傻子吗?” “大哥,弟弟不知你是听了谁的谗言,如今我是说什么都没用了……但弟弟不能做冤死鬼,若是大哥不信,在这里就要了弟弟的命吧!”李峘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振振有词道,“再说凭借我们如今的实力,就是咱们做的又如何?莫非大哥怕了李治,怕了武媚娘?” “呵呵……三弟别急,做哥哥跟你开个玩笑……”李祎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不其直接变了脸色也不过在转瞬之间,叹息道,“唉,做哥哥的知道不是你,可这里你刚动手,在外面的那些人就得到了消息,恐怕这岭南有人出了问题啊……” “大哥放心,弟弟会立即查明!”这位岭南的二当家做事向来风风火火的,一说完,便立即抱拳而去。 待人走远了,处于隔间里的人走了出来,一对剑眉紧紧皱起,也并未对李祎行礼,而是径直走到了偏座之上坐下,抬手敲打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叔叔如何?”在这位样貌透露着一股书卷气的人思考的时候,李祎上前两步,颇为恭敬地道。 这人就是李恪的嫡长子李仁了,在历史上也颇为有名,甚会察言观色,且随波逐流,因而在原先历史上颇得武则天赏识,只是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名声不显。 但按辈分来说,他就是这岭南李氏辈分最高的人了。离开岭南三年,李祎仍然对控制这里颇有信心,就是因为李仁镇守在此的缘故。 李仁自己的子孙皆是不成器的,但以他的眼光,深知自家兄弟的长子颇有才干,想要摆脱如今的困境,就需要李祎领导所有人,改变这一脉的名运,因此他选择了李祎,坚定地成为了李祎的拥护者。 “看不出……这几年来,我都在观察他,但却总是看不透啊……”李仁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李祎的肩膀,叹息道,“要么是他真的胸无大志,要么就是心机深不可测啊……祎儿,你可要小心啊!” “叔叔说得是,祎儿谨记!”对于这个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的叔叔,李祎还是很尊敬的。 对于李祎的态度,李仁很是赞赏,点点头,抬眼凝视着李祎,迟疑道:“你的身子……如今岭南又出了这样的事……” “侄子的身子无事了……”李祎冷然道,“若是李治敢来,侄子就先从西北入手,斩断他一只手!” “吐蕃?”李仁愣了愣,一听这话,便猜到了李祎的外援。 “呵呵……不错,但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李祎冷笑道。 “唉……你做事,我这个做叔叔的管不了,但有些事,你可要小心啊……”李仁抬眼瞅着眼前这个与当年的李恪有八分像的侄儿,感慨道,“当然,你也不必顾及老夫,人老了,就啰嗦几句……老夫能做的就是帮你看住岭南了……” “叔叔!侄儿保证不久后,那李治跟武媚娘会跪在祖父的墓前忏悔的!”李祎冷冷地保证道。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噩耗传开 身处在大唐最顶峰的李治早已对旁人的阴谋与仇恨司空见惯了,毕竟他这个皇位的来历也堆积着尸骨,明面上的当年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吴王李恪,暗地里的更不知有多少人成了牺牲品,要知道当年站在他李治一边的可是舅舅百官之首长孙无忌啊! 李治自认为才干不及自家兄弟们,坐上皇位完全得益于父皇李世民,但现在他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成为大唐最尊贵的人,就需要对百官负责,可令他震怒的是有人竟然会对两位老宰相郝处俊,以及戴至德下手。 要知道这两位皆是有着从龙之功,现在因为朝堂的更新换代退下,却落得这般下场,作为大唐皇帝的李治又该如何自处? 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按照平日里的习惯,皇室的这些暗探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到李治,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若是陛下一个不高兴,这些地位不高的侍卫们都会人头落地,但因为此次事情的严重性早已超过了预期,下人们还是硬着头皮来与在屋外随侍的团儿交流。 因为最近二圣权力的斗争似乎平缓下来,所以彼此的关系缓和了下来,李治就理所当然地在武则天的寝宫里就寝了。 武则天的寝宫里从不会有旁的人随侍,都是武团儿这个绝对的心腹睡在外室里,随时等候着二圣的传唤。 若是平时,在午夜有外人打扰,武团儿肯定问都不问便会将其赶跑,但今日来的这几人样子是相当凄惨,身上泥水还未清除,便已经风风火火地要觐见陛下。 能作为武则天的心腹,眼力上自是没有问题,深切体会到来人的焦急,便回身敲响了内室的门。 好在这几日二圣睡得都比较迟,特别是李治每到晚上都会心口发紧,传唤过太医,但却看不出问题,而且今日这样的状况似乎更为严重了,好像其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咚……咚……” “嗯?何事?”李治偏头望了望进入梦乡不久的武则天,轻声应着。 “陛下,有侍卫觐见,似乎有大事发生……”武团儿心里也有些发颤,毕竟其不知李治的态度。 “嗯,朕一会就来……” 话罢,李治轻手轻脚地想要起身穿戴,刚欲伸手,却不想一双纤手接过衣裳,轻巧地给其套上。 “媚娘,怎么不多睡会?”李治不需转头,便明白是武则天醒来了。 “这几日臣妾跟陛下一样有些心神不宁,恰好有了消息,臣妾也在旁听一听吧……”武则天在刚刚李治应话的时候,便已醒来,这会她也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稍许,武则天扶着李治从内室里走出,皇家暗探和武团儿恭敬地行礼。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迫切想知道事情原委的李治可没闲工夫听他们喊万岁,因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抬眼望向这身材足够魁梧的暗探,沉声道,“到底何事?” “这……”暗探就是暗探,先望了望一旁的武则天,又瞟了眼武团儿,显然在迟疑,征询着李治的意思。 “无妨,天后不是外人,而团儿是天后的心腹……说吧……”李治摆摆手,笃定道。 “诺!陛下,属下得到确切的消息,前宰相郝处俊和戴至德在岭南……”话到此处,暗探抬眼望了望李治,待其看到李治那愈发冰冷的面庞,便不敢再说了。 “到底如何了?朕允你无罪!”李治沉声追问道。 “丧命……” “嘭!” 暗探的话一出口,李治猛然一拍桌案,目露凶光,冷然道:“到底是谁?” “陛下,我等……还未……查出……”暗探一哆嗦,话都说不利落了。 “陛下……莫急……”武则天抬手攥住李治的手掌,安慰道,“对手胆敢对两位老宰相下手,想必做了周密的布置……此事急不得啊……” “唉……”有了武则天的劝说,李治逐渐静下心,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叮嘱道,“你退下吧,记住!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出凶手!” “诺!”有了李治的发话,暗探哪敢停留,行礼过后,忙走入了夜色之中,想必是去召集人手了。 “做事毫不拖泥带水,陛下啊,这人是人才啊……”武则天凤眼一眯,赞叹道。 “媚娘,你说这事……”武则天的试探话语,李治并无应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团儿,你觉得呢?”武则天并未率先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偏头望向一直静听的武团儿,询问着她的看法。 武团儿作为天后的贴身心腹早已几年了,李治对其自然听过,但因为有武家母女这众所周知的前科在,武则天在李治来此时,每每都是将武团儿支走,而现在却是第一次在李治面前展现全貌。 李治抬眼观察着这眉清目秀的少女,虽说此女没有高人一等的美貌,但却有一种格外的清纯气质,让人愈看就愈沉迷。美色当前,倒是让李治在一瞬间忘却了两位老宰相逝去的伤痛。 在李治那*裸的目光下,武团儿显得无所适从,一时间竟是忘了应答武则天的问话。 “咳……”武则天抿嘴轻咳两声,不光惊醒了武团儿,也惊醒了沉迷美色之中的李治。 “回天后,依团儿看,能在大唐如此广袤的土地上准确找到这两位老宰相的行踪,凶手的势力不可小觑……”武团儿行了一个宫礼,继续道,“恐怕岭南是调查的重中之重吧……” “岭南?”三番两次的提醒下,回过神来的李治对于这个地方有些印象,但却记不起有谁在那里。 武则天却是蹙起的柳眉,思索片刻后,郑重道:“陛下,莫非你忘了那里有着流放在那里的皇室一脉?” “谁?”李治心头一惊,忙追问道。 “当年是谁造反呢?”有些事的猫腻,武则天心知肚明,但却不会明说,只是稍加提点。 “哦……他啊……”经过武则天的提醒,李治定了定神,已经明白了那里究竟存在着皇室的哪一脉。 有些事还是需要李治独自思考,知进退的武则天按住李治的肩膀,轻笑道:“陛下,天色这么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臣妾去给你准备一些姜汤来……” 武则天要离去,武团儿自然也会跟着,向来爱美如命的李治早就将目光都投在了武团儿身上……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货物而已 走在前面的武则天似乎明白自己心腹内心的纠结,出了屋子,抬眼望了望天边的皎月,随意道:“本宫明白你心里有疑问,现在你问吧,本宫会解释的……” “主子,你……原先不是……”到底是面对武则天,武团儿清楚自己的身份,话到一半,又顿住了。 “咯咯……团儿,你是不是想问本宫之前为何不让你与陛下见面……”武则天转过身来,凝视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心腹,抬手捧着这个可人儿的下巴,赞叹道,“果然是我见犹怜啊,怪不得陛下对你如此着迷啊!” “奴婢不敢!”一听武则天这么说,团儿心头一凉,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应着,因为她明白几年之前,有对母女正是惨死在眼前的这位主子手上,而且那对母女还是姓“武”,当中的关系不言而喻! “别怕……本宫确实是有求于你的……”随着年岁的增长,似乎武则天内心那争宠的心气消散了些许,“本宫明白,你内心的怨气大部分是因为之前本宫承诺要将你许给旦儿的,对不对?” “奴婢不敢……”这是武团儿短短时间内第二次说这话了,但这次却是底气不够,还带着些许颤音。 “唉……看来团儿是对本宫的旦儿动了真感情了啊……”武则天瞟了眼面色苍白的团儿,摇摇头,无奈道,“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时候陛下卧病在床,旦儿的势力发展尤为迅速,因而本宫不得不出此下策,想要挣回足够的利益……只是……团儿跟了本宫这些年,学到的应该不少,你明白吗?” “主子,奴婢明白……”武团儿的心愈来愈沉,一双美目里泛着泪水,颤声道,“现在陛下身子恢复得很快,需要奴婢去干扰陛下……可主子,为什么是奴婢?” “因为你是本宫最相信的人啊……”虽说武团儿与武则天并无什么真正的亲戚关系,但朝夕相处数年来,这个大唐最尊贵的女子早已将团儿当做自己的女儿,可由于其内心对权力的渴望,终究还是不得不硬起心肠,“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将当初飘香院的那一套用在陛下身上,让他宠幸你,当然本宫会为你创造条件的……” “诺……”自知逃脱不了这个命运枷锁的武团儿心愈发寒冷了,只能低头应着。 夜深人静之后,武团儿无心睡眠,踱步走到窗前,凝视天边的孤月,无奈自顾笑道:“尽管奴婢早就明白命运,但真正来到的时候,心里却是格外的痛呢!相王殿下,你是否会在闲暇时候想到奴家呢?” 自始至终,武团儿都明白自己是一件货物,一件会被主子随时丢弃的货物,而她这件货物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主子迷惑男人。 因而,她从很早之前就到了飘香院,学习诸多诱惑男子的方法,只是在数年前那个晚上遇到了还幼小的相王。 当时的相王还是宫内的小霸王,但却是出口成章,妙语连珠,与外人流传的形象完全不同,正是由于那次由天后安排的任务,这个一副玩世不恭的小皇子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往后,那个小皇子愈发成熟,往往在朝堂上都能力挽狂澜,由于他的耀眼,武则天终于在几年后要将她许婚给小皇子了。以她的身份,她明白不可能是正妻,但一个妾室的地位足以让她心满意足了。 从那日起,武团儿倏而感觉到身旁的所有事物都是那般美好,当小皇子要去闻喜县娶裴家小姐的时候,她羡慕过,但也是仅此而已,更多的则是对小皇子此行的担忧,因为她始终相信自己的主子能将她安排好。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给了她做美梦机会的主子会亲手将她的美梦击碎。她这个货物的功能似乎没有变,只是对象从皇子换成了皇帝,而她的心也随之死了。 今日李治独自来的天后寝宫,本是一个机会,但那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武则天的计划,而从飘香院学习甚多的武团儿则向武则天进言取消了今日的计划,毕竟有些事物得不到的却是最好的,清楚明白男子心理的武团儿对这些道理却是知之甚详。 “殿下会想奴家吗?”武团儿又一次自顾问道,但不过片刻,其苦笑一声,摇摇头,叹息道,“王府内佳丽成群,殿下哪里会想到其他的庸脂俗粉……” 跟随武则天数年的她对朝政局势的把握也学到了七八成,因而在今日出现这样惊天消息的时候,她更多的是担忧李旦那好不容易争取而来的声势。 有些时候,当君主受到某些事情的刺激后,想到的东西与往常就不一样了,若是如日中天的李旦做的过了,武团儿不敢想随后等待李旦的会是什么…… 但武团儿又记起那个风姿卓绝的上官婉儿,其苦涩地笑了笑,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但内心的担忧却是丝毫没有减少…… 当然,岭南发生的大事足以震撼到大唐朝局,其余人不可能注意不到,但能与皇室的势力相提并论的也唯有世家大族了。 有了李旦的帮持,现在的清河崔氏无疑是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世家,有着深厚底蕴的他们自然也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夜间,崔欣低头望着手中下人刚传上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但不一会,房门敲响,崔兴河披着外衣而来,望了望自家主子的装束,不禁疑惑道:“欣儿,你这是没睡?不知出了何事,在现在这个时辰叫老夫前来啊?” “长老,你先看看这个……”崔欣将手上的宣纸递给崔兴河。 崔兴河接过宣纸,眼神稍稍一扫,便凝固了,抬眼望向崔欣,沉声道:“欣儿的意思是……” “长老,你说这事参与的世家有几个?”崔欣冷笑一声,幽幽地问道。 “不会……”崔兴河眯起眼睛,摇摇头道,“这几个世家没这个理由来动这两个老家伙,要知道做这事的人是要触怒李治啊……欣儿,你着急了啊……这事急不得……”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贯彻到底 崔欣当这家主可谓是临危受命,当初风雨飘摇的清河崔氏内忧外患,若是让外人知道清河崔氏具体状况,恐怕早已经成为他人的砧板肉了。 如今度过危难的清河崔氏更加想要旁人承认其天下第一世家的威势了,尤其是崔欣这样的年轻家主更是雄心万丈,只是经验尚浅的他有些托大了。 “欣儿,老夫明白家族的日益繁盛,与几月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让你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崔兴河扫视着崔欣那还略显青涩的面庞,便已经将这小家主内心的小九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其片刻后,就话锋一转,冷笑道,“但任何时候不可得意忘形啊……莫非欣儿已经忘了现在的大好形势是如何来的吗?有些时候,锋芒毕露固然可喜,却也承担着相应的危险啊……” “嗯?长老的意思是相王殿下……”听到这里,崔欣缓过劲来,琢磨起眼前这个老狐狸的意思。 “呵呵……家族的发展固然重要,但总要分清先后嘛,否则就会落人口舌啊……”崔兴河饶有深意地道,“就比如现在,这样的事情在殿下心中必定不小,不如我们去那里查一查,正好为殿下探探路嘛!” “长老睿智,欣受教了!”崔欣心悦诚服地躬身道。 崔兴河年纪大了,在这半夜坐久了,难免有些怕寒,便抬手紧了紧衣裳,而崔欣对其格外尊敬,见这老头皱起了眉头,忙嘘寒问暖的。 “呵呵……不碍事……”老头来回动了动,稍微舒适了些,摆摆手,笑道,“虽说老夫原先一直不同意你在闻喜县那草率的抉择,但事已至此,显现的结果还行,就需要我清河崔氏硬着头皮走下去了……要知道那位主年纪虽小,但却不是好相与的……” “长老,欣儿明白……”崔欣抱拳应声,但片刻后,其有些迟疑道,“但一直下去……” “之前你能独断独行做出这个决定,怎么到了现在就迟疑了呢?”崔兴河冷笑,当面直接数落道,“是不是如今家族情势转好,你又觉得可以跳出束缚了……可笑!老夫一向都反对你在闻喜县的那个冲动决定的,就是因为你太年轻,看不清形势!” “可长老您现在……”以崔兴河在清河崔氏的辈分,就算崔欣是家主,也只能面对崔兴河的数落唯唯诺诺,但让崔欣不明白的是自家的这个长老原本就反对当初的那个决定,如今为何又是另外一种态度。 “不明白?”崔兴河皱了皱眉头,叹息道,“若是当初你没有做那般决定,如今就没这些烦心事了……但既然做了选择,那就要坚持到底,如若不然,恐怕博陵崔氏就是我们清河崔氏的前车之鉴啊!” “这……长老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吧?不错,他李旦是最受宠的小皇子,可崔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想他崔欣小小年纪,已经是天下第一世家的家主了,难免心高气傲,再说之前数年,这“五姓七家”都是跟李唐皇室分庭抗礼的。 虽说他崔欣能有胆量在家族最困难的时候接过家主之位,但这见识毕竟还少,想当初在闻喜县能如此不顾一切向李旦表了忠心,无他就是想借助这小皇子的能量助清河崔氏渡过难关,实属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现在难关已过,博陵崔氏一倒,清河崔氏成为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世家,年少轻狂的崔欣哪能甘愿做那小皇子的一条狗,此番事件,这位年轻家主还想利用小皇子的力量铲除几个大世家,然后就解除束缚,脱离开来,量他李旦再神通广大,肯定也无计可施。 “呵呵……天真!莫非家主还以为清河崔氏还是如日中天的清河崔氏吗?”崔兴河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叹息道,“从家主你做出那番决定后,清河崔氏就不是从前‘五姓七家’里的清河崔氏了,而是附庸于相王李旦的清河崔氏!” “长老……” “别急,听老夫说完……”崔兴河一摆手,打断了想要反驳的崔欣,冷然道,“老夫明白你所想,无非就是利用李旦的身份和背后的力量,以此来壮大家族,然后再将皇室一脚踢开,清河崔氏还是无人敢动的大家族!对也不对?” “长老,既然你都明白,那为何……”崔欣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家族最精明的老头,不禁追问道。 “哈哈……那家主你是否想过如今清河崔氏所拥有的势力,两都中的生意都是谁给的?”崔兴河的话语让崔欣脸色微变,而崔兴河继续道,“不说这些,如今家族的侍卫们有多少是这些天招收的新人?莫非你以为当中没有小皇子的人?” “这……”到此,崔欣面色有些发白,顺着崔兴河的思路想下去,实在是愈想愈怕。 “老夫明白你心里的不服,但事实就是如此,你太小看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皇子了……”崔兴河在家族争斗这一方面的经验深厚,早已看出了那个小皇子的计谋,感叹道,“若非如此,在当日,那个小皇子怎么会答应得那么快呢?因为待我们都认为家族的实力足够强的时候,就意识到清河崔氏已经离不开他李旦了……” 话到此处,崔欣也愈发认清了事实,不再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语,而是征询道:“既然如此,似乎在岭南一带调查这件事还不足以让殿下看重我们吧?现在的话,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呢?” “家主已经意识到了,很不错!”崔欣不愧是大家族培养的人物,短短的时间就摆正了心态,让崔兴河颇为感慨,“作为最得宠的皇子,无非就是权力最有吸引力了……若是老夫猜得不错,凭借闻喜县的表现,相王殿下必定会得到二圣的奖赏,至于到底是什么,老夫不知,但无论何时,在朝堂上,清河崔氏都要与小皇子站于一边了……不出几日,恐怕就要见分晓了……” “也好,那本座吩咐下去,让朝堂里的人注意注意……”对于崔兴河的提议,崔欣向来是无异议的。 “嗯……唉……接下来,这朝堂啊,还是要乱啊……”崔兴河摇摇头,望了望这份情报,感慨道。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无所事事 这消息并不是封闭的,只是因为这大唐境内的势力大小问题,才造成了得到消息的快慢。 当然,各方势力里并不缺乏睿智之人,看破了如今朝堂的局势,想那如日中天的小皇子携胜势归来,恐怕得利甚多,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两位一言九鼎的前宰相身死,更令如今的朝堂风声鹤唳了。 特别是这两位老宰相的旧部,大概是人心浮动了,而这大唐朝廷就是一个大染缸,各家势力在其中都有自己的人马,现在需要站队的人居多,恰恰是各方壮大势力的机会。 另一方面,宫内的态度也是各方关注的重点,毕竟二圣还是这大唐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无论底下的人如何闹腾,这两人的态度皆是左右朝堂的风向的重要因素。 不过,第二日宫内就传出消息,天皇李治由于偶感风寒,罢朝三日。 这一消息出来,所有人心思各异,不少有心之人猜测着李治是不是听闻两位老宰相的噩耗,从而伤心过度,导致恶疾复发了,那么朝堂的把控力似乎就又一次倒向了天后了吧……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二圣似乎是约好了一般,李治抱病在床,而武则天也是按兵不动,根本不露面,不给朝臣们觐见的机会,甚至是天后的亲信武家兄弟都无从见到天后。 由于二圣的反常,各方势力倒是皆按兵不动,观望着,朝堂竟然呈现出一个相安无事的状况。 后宫之内,武则天侧躺在软椅上,聆听着武团儿的禀报。现在宫内外人心惶惶,武则天想要第一时间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断,就必须时刻掌握各方的动向。 稍许,武则天蹙起了柳眉,思索着刚刚听到的消息,而武团儿极有眼色,明白今日自己主子身子的困倦,便是主动移于武则天身后,轻轻揉捏着。 “嗯……”武则天舒爽得直哼哼,轻笑道,“团儿这手法更纯熟了,若是以后离了你,本宫都不知怎么办了。” “主子说笑了……那团儿就一直陪着主子呗……”武团儿笑了笑,随口接道。 “咯咯……本宫可不敢,陛下还不得怪我啊……”武则天的话语让武团儿脸色一僵,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些。 感受到现在武团儿心理的武则天偏头瞟了眼团儿,摆摆手,制止了少女的动作,冷然道:“陛下还是不见人吗?” “是……”一听到自己主子说到了正事,武团儿定了定神,接口道。 说来也怪,今日李治一起床,便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直接从其中发了条旨意出来,然后就窝在宫内不出来了,任凭武则天如何威逼硬闯,那里的守卫都不为所动,只能先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有了李治做榜样,武则天也依葫芦画瓢,闭门谢客了。 “主子,陛下那样,怎么连你……”半晌,按耐不住的武团儿终于还是将心头疑问出。 “唉……”武则天摇摇头,叹息道,“从很久之前开始,陛下有事就不跟本宫商量了……近几年里,有多次的争斗里,本宫都是处于下风的……陛下现在又是如此,恐怕也是有了一些谋划吧……” “所以主子你是以不变应万变吗?”武团儿愣了愣,猜测着武则天的目的。 “咯咯……现在的局势本宫跟陛下都不想犯错……但有些人犯错就不是本宫能阻止的了的了……”武则天给了武团儿一个眼色,又抬手指了指桌案上盖着的宣纸。 武团儿心头一动,懂了自己主子的意思,低眉望去,而这宣纸上的内容瞬间让她有些惊异,直接抬头诧异道:“主子,那两位武家公子这是……” “呵呵……他们啊……心大了……正好让他们长长记性,也让那些人长长记性……”武则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里的煞气尽显。 “主子高明……”武团儿心头一惊,忙恭维道。 原来这上面的消息是武三思跟武承嗣与太原王家等家族暗地会面的消息,而如今朝堂内人心惶惶,这些世家大族想要分一杯羹,便找了合作对象,半巧不巧地找到了这武家兄弟。 若是其他家族与他们纠缠不清都还好说,武则天也没什么怒气,可这太原王家是什么,他们与武则天的恩怨可谓人尽皆知,那他武则天可就坐不住了。 “团儿,待会你去相王府一趟,将这消息给旦儿带去……”武则天话到此处,顿了顿,幽幽地道,“稍微教训一下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至于能不能让太原王家出点血,就看他的手段了……只要不太过分,本宫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诺!” …… 得到罢朝消息的李旦可谓是无所事事,本来他还期望自己能在今日登堂拜相的,因而早早起来收拾干净,怀着激动的心情穿戴整齐,却不想直接传来罢朝三日的消息。 “唉……那个老爹又不知道搞什么幺蛾子了……”躺在院落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的小皇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一边吃着绿衣递来的糕点,一边不住抱怨着。 “今日殿下还面色阴沉,看样子似乎是要伤心好久呢……”坐于一旁整理着每日的消息情报的阎楚月翻了翻白眼,偏头对上官婉儿道。 不同于昨日她们的两眼一抹黑,今日他们从青衣卫那里也得到了岭南的消息,开始的时候,她们还为这小皇子担忧呢,却不想这人早就没心没肺地悠闲起来。 “咯咯……这倒是,只是相王哥哥今日难得穿戴整齐,等待着宫内的传唤,却不想等到了罢朝的消息……为此,他可郁闷了好久呢……”小婉儿抿嘴轻笑,不住地嘲讽道。 “那两个老头跟本王算不上多熟,再说这么大年纪了,本王也犯不着一直伤心啊……”李旦理所当然地应着,“只是宫内的这一手倒是真的突然啊……” 话到此处吗,李旦坐了起来,有些郑重道:“按理说老爹也犯不着这样啊……莫非是真的躲起来观察朝堂吗?” “你啊,殿下怎么不说陛下伤心过度呢……”对于这个小皇子嘴里那千奇百怪的称呼,众女早就见怪不怪了,那比较感性的阎楚月白了眼李旦,反驳道。 “他?老爹他恐怕正准备阴人呢!”对于自家老爹,李旦总是嗤之以鼻,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皇帝老爹的精明。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害人之心将起 “殿下,你可别胡说……”深知世家大族里的龌龊的阎楚月见这小皇子正口不择言,忙抬手掩住李旦的嘴,小心翼翼地左右望了望,小声抱怨着。 “呵呵……”大家闺秀出身的阎楚月住在王府几年了,还是改不了那正经的模样,不像绿衣和小婉儿那般放得开,不过这般拘谨模样倒是很讨李旦的喜欢,而平日里逗弄这大家闺秀也是李旦必备的项目。 这不玉手放置于李旦嘴边,而这不着调的小皇子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逗得阎楚月满脸通红,忙将纤手收回,装作不经意,继续整理着信件。 “楚月姐姐,那里已经是处理过的啦……”虽说掩饰着内心的紧张,但举手投足间的僵直动作还是出卖的她,小婉儿抿嘴轻笑,不由得出声提醒。 “主子,宫内来人了……”这时,府上的小厮前来通报。 “嗯?早上宫内刚有消息来,怎么又有宫内的人?不会又是团儿姐吧?”李旦愣了愣,偏头望向上官婉儿,每每宫里来人,似乎都是那个秀丽女子。 “不知,但现在局势变化太快,见见总不是坏事吧……”上官婉儿蹙起秀眉,提议道。 待李旦来到前厅,正如他所想,今日来府上的还是自家老娘的心腹武团儿。 只是不同于前几次的镇定,今日的武团儿坐立不安,焦虑的表情清楚浮现在俏脸上。 李旦有些诧异,想他也算是认识这个武则天身边的红人有好几年了,当年在青楼第一眼开始,他似乎就没见到过这般失态的武团儿,不禁出声道:“团儿姐,怎么了,你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啊……”有了李旦的提醒,武团儿脸色更差,头垂得更低,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扫着这小皇子的面庞,似乎想将这个人的模样通过自己的眼睛印在心底。 这样一来,李旦心里更慌了,不确定地道:“本王的老爹……驾崩了?” 眼前的女子一直这般状态,由不得李旦多想,按常理来说,自家老爹在历史上至少还有十年可活,但由于自己的穿越,如今的大唐很多都已经改变,再加上昨日传来了两位老宰相的噩耗,李旦不由得就联想起来。 “这……殿下在说什么呢……”尽管内心悲怆,但武团儿还是被这个小皇子逗笑了,有些无奈道,“殿下,慎言……” “啊……老爹没事就好……”有了武团儿的肯定,李旦心里终于安定,但这女子之前的模样着实令人深思。 好在武团儿明白自己的目的,定了定神,挤出几丝笑意,道:“这是天后让奴婢交予你的……然后就希望殿下出手教训一下这里面的所有人……当然后果嘛,天后会承担的……” 眼前这女子瞬间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似乎李旦看到的都是假象,虽说其内心有疑问,但这武团儿明显是不想多谈,而深知深宫艰难的李旦只是故作随意道:“团儿姐,宫内水很深,万事多小心……” 说话间,李旦便接过武团儿递来的宣纸,埋头预览起来,而武团儿听到这小皇子似乎是无意间的关心,不禁内心温暖。 稍许,李旦愈看这份情报,眉头皱得愈紧,瞟了眼武团儿,不禁问道:“所有人?” “当然……”武团儿明白这小皇子的疑虑,再一次郑重地应声。 李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笑道:“麻烦团儿姐了……代本王转告天后,就说本王知道了,而且也不会让她难做的……” “嗯……若是无事……那……奴婢就回去复命了……”说话间,武团儿已经移步到门口,并且是一步三回头,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之色。 李旦看得真切,终究还是开口道:“团儿姐,若是无事,不如留下来坐坐……可以跟婉儿她们交流交流……” “那……”终于等到李旦挽留的武团儿还是忍住了内心的渴望,最后再望了望李旦的面庞,随后,其猛然转身,快步离开。 李旦有些愣神,不懂这武团儿的意思,抬手想再招呼,但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开口,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本王还是讨人厌啊……” “奴家倒觉得不然……这团儿姐明显是有难言之隐啊……”不知何时,上官婉儿已经来到了李旦身旁,将刚刚的一切看在眼里的她眼睛眨了眨,调皮道,“莫非相王哥哥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吧?” “找打!你这妮子……”李旦恶狠狠地威胁着这妮子,却不想小婉儿完全不怕,而是像是故意唱反调般地又重复着话语。 “哈哈……你啊……”李旦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将手上刚刚得到的讯息交予上官婉儿,玩味道,“婉儿,你来看看这个,本王的老娘让本王教训教训这里面的所有人……你说她何种意思?” “嗯……相王哥哥,你怕是试探?”牵扯到宫内的天后,小婉儿都不需看这讯息,就明白李旦所想,然而当她将所有看完后,歪着脑袋,娇笑道,“倒不是天后试探,而是想让那两个姓武的得到教训……真不知他们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们应该明白千不该万不该跟太原王家的人扯上关系啊……” “太原王家啊……”李旦眯起眼睛,又想起了当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家公子,而那个王家公子恐怕已经是放回去了,肯定是跟这太原王家交换了点东西,不然对方不会这么不甘心地想要在朝堂呼风唤雨啊。 只是这小皇子心底有着更为宏达的目标,既然武则天难得开启了绿灯,那他这个爱占便宜的小皇子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眼看身旁的小皇子又露出那标志性的奸笑,上官婉儿便明白自家的相王哥哥又要阴人了,不禁抬手轻拍了下这小皇子,娇嗔道:“相王哥哥,你肯定又想害人了……” “这个……这个……嘿嘿……”李旦抬手挠挠脑袋,饶有深意地道,“这次本王不光是要害人,还要害很多人……”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武家兄弟 接下来的几日局势波澜不惊,二圣闭门不出,尽管岭南之事早已传开,但宫内却始终未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可混在大唐权贵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一得到岭南的消息,一个个都对接下来的朝堂局势做了规划。 武三思跟武承嗣就是爱投机取巧的人,本来他们有武则天在上做靠山,小日子极为逍遥,没事就调戏调戏娘家妇女,要做的就只是等待武则天的召唤,从而平步青云。 但梦想就在几年前被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的小皇子一手摧毁。想他们还是这小子的表哥,不过是在言语上调戏了那些个小丫头,就被那个目中无人的小皇子这般对待,两方的仇怨从那时起就到了不同戴天的程度。 开始的时候,这两个有点小聪明的人看准了武则天对权力的渴望,便百般讨好,做了后党的先锋官,凡事皆勇往直前,与帝党分庭抗礼,于是倒也在朝堂上有了些许话语权。 只是现实的残酷还是这么*裸的摆在了眼前,侄儿到底还是比不上亲儿,虽说那李旦是横在武则天权力追逐道路上的一道关卡,但毕竟血浓于水,因而这个大唐最尊贵的女子每每还是会对李旦网开一面。 这不平凡的母子之间的小打小闹频繁出现,终究还是消磨了这武家兄弟的耐心,想要报仇的他们一直想要找一个机会,而一直以来与皇室分庭抗礼的“五姓七家”找上门来。 尽管只是太原王家一家,但对于武家兄弟来说无疑就是雪中送炭一般,又给了这兄弟两人一条报仇的明路。 这太原王家的要求似乎也不大,不过是让他们给朝堂里的世家官员一些便利而已,而且来找他们的王家代表人言语里还暗示着“五姓七家”的其余各家都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子看不惯,只要有机会,各家是不会放过能打压小皇子的机会。 不知是不是长期以来对李旦的恐惧,每每遇到与李旦有关的事情,这武家兄弟的判断力就直线下降,完全不顾后果,为的就只是让李旦不好受罢了。 可李旦的身份在这里,就算是不好受,又能如何呢? “大哥…你说咱们该如何做,才能让那个小子吃亏呢?”武承嗣摇了摇空荡荡的衣袖,咬牙切齿地道。 坐于一旁的武三思感同身受,回想起当初从晋阳到长安的时候,有武则天坐镇宫中,他们两人是何种春风得意,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想将闺女送入他们的房内,每日收得的油水甚多,走到哪里谁不点头哈腰的。 可就因为这个小子,虽说他们兄弟的地位和官职似乎比当初还要高上许多,但旁人恭敬归恭敬,背后哪里知道说了什么话啊,更别说现在他们两兄弟独臂了,总觉得所有人在讥笑他们。 “我们跟那个小子不共戴天!”武三思猛地一拍桌案,气呼呼地道,“只是天后一改之前的态度,与那小子之间的关系又平缓下来了。” “嗯……所以不能靠天后了,幸好太原王氏想要插手啊……”武承嗣点点头,幸灾乐祸道,“听说在闻喜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虽说大出风头,但却是让‘五姓七家’诸多家族都伤了元气,犯了众怒啊……” “哈哈……我早说了,凭他李旦小小年纪就目中无人,总有一日会有报应,却想不到来得是如此之快啊!”武三思格外兴奋,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那“五姓七家”可是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的啊。 “不错……现在以前那两个老头已死,恐怕这朝堂又不太平了……”武承嗣还是有点智谋,提醒着武三思,“大哥,咱们可要谨慎一些,先让太原王家将你我兄弟二人推上宰相之位,随后我们就是天高任鸟飞,凭他李旦一个亲王又如何奈何得了我们……” “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好似看到了不远将来的美好前景。 稍许,待两人心底静了下来,相互看了看,皆皱起了眉头,思索着该如何破现在朝堂这个局呢? 原先他们可以依托武则天的身份,动用的资源可谓巨大,而现在武则天居于深宫之中不问世事,那他们的助力就小了很多,需要找寻足够分量的外援。 但两人思前想后,与那个小皇子有嫌隙的人似乎不多了,原先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兰敏之,却是阴沟翻船了,之后又有当朝宰辅刘仁轨,却又不知为何与那小皇子走得颇近,再到在闻喜县身死的宰相裴炎,这两兄弟无奈地发现似乎也只有世家大族依然站在这小皇子的对面了。 “唉……难啊……”武三思内心的激动稍缓,摇摇头,叹息道,“光凭如今世家大族在朝堂的实力,想扳倒小皇子,难啊……再说天后最恨士族,到时候也是会站在李旦一边啊……” “唉……”武承嗣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道,“不如还跟以前那样……” “以前?”武三思心头一动,明白自家弟弟的想法,幽幽地问道,“行吗?” “应该行吧……我就不信他在看到如今李旦有着这般地位,他一个太子没啥想法……”武承嗣一股脑将内心的话道出。 说起这事,一直都是这两兄弟的忌讳,毕竟当初正是他们拖住了太平公主,才让当时太子李弘得以在宫中完成了谋划。,而他们也是事后明白了原委,其中还牵扯着吐蕃人。 若是此事暴露,恐怕想要他们兄弟命的人就不知有多少了。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似乎有人送来了一份信件…… 本来藏头露尾的人,这武家兄弟有着足够的戒心,不予理会的,只是报信人说自己来自东宫,这才让小厮重视起来。 “东宫?”武三思望了望这折成条的宣纸,有些迟疑。 “先看看这信件……”武承嗣催促道。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同流合污 半晌,看完信件的武三思抬起头,皱着眉头,有些纠结道:“你如何看?” “去!不论真假,总是多了一条路……”武承嗣微微颔首,笃定道,“但我们要带足够的人手来以防万一……” 由于二圣罢朝,群臣们大半都知道了岭南的事,而现在裴炎的位置还未有说法,因而那一个宰相位置是群臣都盯着的。 有资历的,这几日都来回串门,想要拉拢些助力,而有野心的,也去一些身份尊贵的府上,想要获得些许底气。 虽说最近太子不起眼,但身份毕竟摆在那里,因而东宫比起以往要热闹不少,接待的人皆是王勃,作为太子的李贤只是露了一面,就回到后院了,毕竟这些人的目的,他李贤可是一清二楚。 不光是东宫,连向来没什么官员上门的相王府也迎来了好几拨拜访的官员。相比李贤,李旦可就懒得跟这些官员们客气了,所有礼物一股脑全部收下,而且还准备了宴席,邀请这些官员们吃喝玩乐。 反正都是演戏,李旦自然驾轻就熟了,反正自己又没少块肉,还能有豪礼收,因而每一个官员离开的时候都是满面笑意。 另一方面,武家兄弟从府内出来,带上了足够的人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附近有没有盯梢,进入集市的时候,这两兄弟的马车还左转右转,绕了一个大圈子,这才停在了一所酒楼,不知是不是巧合,这酒楼恰好就是李旦的青衣卫在洛阳城的大本营。 因而当这两兄弟从马车内出来,就被青衣卫的兄弟认出,想他们这两兄弟与李旦那么大仇怨,青衣卫手上当然都有两人的画像,想不认出都难。 “客观,你们……”店小二一见身着锦衣华服的人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登门,便明白是贵客临门,刚欲招呼,就被武三思打断了。 “够了……”武三思环顾四周,偏头道,“你们几个守在这里,承嗣跟本官上去……” “诺!” 话罢,武三思带着武承嗣到了二楼那个预定的雅间,其望了眼武承嗣,而武承嗣会意,抬手瞧响厅门。 “进来……”里面立马有了回应,武三思定了定神,抬手推开了厅门,却见里面只有一个人侧靠在窗台边独自品着美酒。 “这位先生,你……” 武承嗣率先紧走几步,单手抱拳道。 “哈哈……两位武大人,你们终于来了!”待这人转过身子,武三思与武承嗣惊疑地互相望了望。 “你们心中恐怕有疑问吧……”这人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来之则安之,武三思跟武承嗣本就是来这有求于人,便是大大方方地坐下。 “你们是不是奇怪为何是本相来?”男子叹息一声,自嘲地笑了笑,抬手为武家兄弟斟满了酒。 “不敢!骆相……可……”武三思连忙摆手,连称不敢,但心头的疑问还是忍不住问出。 骆相?显而易见,能代表东宫而来,且被称为骆相的人除了骆宾王,还能有谁? 骆宾王倒是未立即应答,而是举杯给武家兄弟示意了下,自己一饮而尽,武三思瞟了眼武承嗣,望着眼前的酒樽,有些迟疑。 “怎么?武大人是怕本相下毒?”这武家兄弟脸上的情态落入骆宾王眼里,笑呵呵地问道。 武三思反应过来,忙举杯饮尽,赞叹道:“好酒!”武承嗣也如法炮制,不住赞叹着。 “可不是,这可是从太子殿下那拿来的美酒……”骆宾王也是有些得意,自顾吹嘘着。 大家都是爱酒之人,酒过几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到最后,还是在此官位最高的骆宾王率先入了正题,饶有深意地望着这两兄弟那空荡荡的衣袖,感慨着:“尽管两位大人缺少手臂,却仍然可以为陛下分忧啊……” 提到了这两兄弟的禁忌,两人脸上瞬间没了笑容,武三思冷笑一声,幽幽地道:“我们兄弟对你尊称一声骆相是看得起你,只是不知骆相为何要折辱我等?” “没有,当然没有……”骆宾王脸上笑意不变,忙摆手否认,至于是不是,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但不过片刻,其话锋一转,冷然道,“两位武大人没有想过报仇吗?” “报仇?”武承嗣心头一动,联想起此人今日代表的人,不禁疑惑道,“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吗?” “呵呵……是谁的意思又有什么关系呢?”骆宾王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天后如今的态度,恐怕两位武大人不好受吧?” “你知道什么?”武三思下意识地吼出声,一旁的武承嗣见状顿觉不妙,忙在桌下伸手拉住武三思的臂膀,话出口的时候,武三思也反应过来,轻咳两声,“骆相又明白些什么呢?” “本相不需要明白什么?只相信本相眼睛看到的……”骆宾王笑了笑,饶有趣味地瞟了眼对面的武家兄弟,“相王殿下如今声势颇大,而不久之前就有过他进政事堂的提案,那么他这次……” “此言当真?”武三思冷冷一笑,反问道,“那骆相将我兄弟二人叫出,又为了什么?” “呵呵……”骆宾王深知这两人与相王李旦的仇怨,不急不慢道,“相王殿下冲得太快了……” “帝党?”武承嗣心头一动,瞟着这个东宫的骨干,疑问道。 武承嗣可以说是武家最有才干的人,不过三言两语,就察觉出东宫的谋划似乎跟整个帝党有些出入,这是否也代表着太子如今的尴尬处境呢…… “这位武大人倒是睿智……”骆宾王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事已至此,彼此间都是心照不宣,而骆宾王已经将目的摆在了台面上,就看武家兄弟如何了。 “那政事堂的位置?”武三思依旧惦记着那个让人眼热的位置。 “武大人,有些事不要得寸进尺的好……”骆宾王笑了笑,提醒道,“再说若是给了你们那个位置,你们敢坐上去吗?” 这般反问倒是将这两兄弟难住了,不错,现在他们还是后党一员,需要武则天的庇护,若接了政事堂的席位,恐怕就解释不清了。 明白了利害关系,武三思稍稍将心里的欲念放缓,冷然道:“是不是李旦会不好过?” “这需要一个过程……”骆宾王微微颔首,叹息道,“本相当然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占得上风,但每次只需我们通力合作,想他相王殿下再如何神通广大,也是瓮中之鳖而已!”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路边巧遇 只是他们没意料到的就是这酒楼本就是李旦的地盘,以青衣卫的办事效率,在他们还在交谈的时候,第一份情报就已经摆在了李旦的桌案上。 “哎呦,武家这两废物自己跳出来了……”李旦瞅着这份新情报,不禁笑了笑,有些无奈道,“只是本王没想到的是骆宾王也来掺了一脚啊……你们如何看?” “还能怎么看,奴家不是正在看吗?咯咯……”跟李旦混久了,这上官婉儿的语气愈来愈像小皇子了。 “你这妮子找打!”李旦恶狠狠地瞪了小婉儿一眼,而上官婉儿可不怕他,也做了个鬼脸,回瞪着小皇子。 “婉儿妹妹倒是愈来愈像殿下了……”一旁的绿衣瞅了瞅李旦手边的情报,随口道,“只是这武家兄弟也太急了吧……刚刚才有太原王家的人找过他们,不过才隔一日,就又与政事堂的宰相勾结到一起了吗?” “这倒不像……”阎楚月摇摇头,其蹙起柳眉,有些担忧地望向小皇子,迟疑道,“这武家人这般焦急,恐怕是要铁了心对殿下不利啊……” “两人各断一臂,这仇深似海啊……他们若不想要本王的命,倒就不正常了……”李旦倒是看得开。 半晌,青衣卫的第二份情报又发来了,这一份情报相比上一份可就详细了许多,已经细致到了逐字逐句,而其中的内容倒是没什么重要的。 “唉……这些人可真闲,想要对付本王难道没事先想好方法吗?”李旦瞅了瞅,有些失望。 “咯咯……相王哥哥,你这模样可真欠打……”上官婉儿毕竟还是女子,哪能说得那么直白,只能模棱两可。 但李旦是什么人,向来是脸比城墙厚,其眼瞅着这小妮子憋着笑,就不以为然道:“你这妮子不就是想说本王样子是犯贱吗?直接说就好,还用拐弯抹角的……” “咯咯……” “殿下啊……你可真是……” “嘻嘻……” 此言一出,几女相互看了看,尽皆大笑。 稍许,所有人笑过之后,李旦定了定神,低头望了望这份情报,皱起了眉头,询问道:“婉儿,你说这骆宾王来找武家兄弟,这背后会不会有本王那位六哥的影子?” “这就要看你了……奴家哪里知道嘛!”上官婉儿眼睛眨了眨,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哈哈……本王明白了……”李旦心情倒是极好,幽幽地道,“权力斗争而已,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殿下,他们这般勾结了,而从今日各方传来的消息看,似乎有不少势力都有着各自的走动啊……那你……”每日整理这些情报的阎楚月对这两日里的消息知之甚详,事关李旦,其也有些慎重。 “呵呵……不需理会他们……”李旦抬手敲打着桌案,胸有成竹地道,“只需要本王放出一点消息,恐怕这些人都会坐不住了,蜂拥而至,想看本王的笑话吧!” 与此同时,结束了与骆宾王会面的武家兄弟在回府的路上,但在经过一处荒无人烟的拐角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救命啊……” “哪里走,留下你手上的东西,殿下答应饶你不死!” “哈哈……饶我不死?当我鲁金刚是三岁小孩吗?交出去我还有命活?” “那就怪不得兄弟们了!殿下说了要了你的命,东西可以慢慢找!” 外面的对话清晰地传来,武三思心中一动,瞟了眼一旁的武承嗣,见其面露迟疑,问道:“承嗣,怎么,你认识外面那人吗?” “鲁金刚?大哥,兄弟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武承嗣眉头紧锁,乍一听这名字,顿觉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主子……那人被一伙人追杀,朝着咱们这跑来了……”外面的车夫有些慌张,毕竟对手人数众多,“救不救?” 就在这时,武承嗣灵光一闪,一拍大腿,叫道:“救!大哥,兄弟我想起来了,这鲁金刚是这洛阳城里小有名气的地头蛇……没准……” 这两兄弟都清楚听到了刚刚对话里的“殿下”,自然而然产生了联想,武三思立即下令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下鲁金刚! “兄弟,不要多管闲事,后果你们承担不起!”这伙凶神恶煞的人瞧见这么多人挡在了前面,不禁警告道。 鲁金刚一见有活命的机会,忙跑到了武家兄弟马车前,这人混迹洛阳数年,眼力极好,明白能坐这种马车的人皆是权贵,就赶忙靠了上去,有那万分之一的活命机会都要抓住。 武家手下也不应话,只是挡在了鲁金刚的身前,等待着自家主子从马车内出来主持大局。 “呵呵……光天化日之下,在东都地界还有这般苟且之事,本大人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武三思与武承嗣摆足了架子,与那伙人分庭抗礼。 领头人见这些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不禁产生了退意,又怕节外生枝,只得恐吓道:“鲁金刚,小心问话,你应该明白后果!” 鲁金刚不应,领头人深深望了眼武三思,便领着这些杀手回头,但不过几步,那人好似想起什么,冷然道:“能否留下名号,也好让兄弟们知道遇到了哪方大人?” “这……” 武三思有些迟疑,但武承嗣却是直接接口道:“武三思跟武承嗣,回去复命吧!想必你家主子知道!” “承嗣!你怎么……”武三思一焦急,不禁有些埋怨道。 “大哥……我们直接报出名号,让对方心慌……”武承嗣冷笑一声,瞟了眼一脸惊魂未定的鲁金刚,小声道,“看看对方是谁,明辨真假……” 显然还是刚刚对话里的“殿下”二字引起了武承嗣极大的兴趣。 “多谢两位大人……小的还有要事,不如……”鲁金刚一见追杀他的人退走,便是硬着头皮道。 “呵呵……鲁金刚?本官听过你的名号……”武承嗣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市井之徒,解释道,“似乎你那个镖局什么活都接,在这洛阳一带也算是个人物……” “大人,您知道俺啊……嘿嘿……俺哪算什么人物啊,大人才是人物啊……”难得接触到武承嗣这种级别的人物,而且又被对方夸赞,让鲁金刚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下套 武三思也听出了味道,明白了自家弟弟的目的,因而也帮腔道:“鲁兄弟,别怕,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兄弟二人的身份,有我们护着你,刚刚那伙人不会再来的……” “两位大人,小的真的有急事,就不麻烦您们了……”说话间,鲁金刚眼珠转了转,趁着武家兄弟不注意,想要溜走,但他的身手哪里是武家下人的对手,不过片刻,他就被武家侍卫逮了回来。 “两位大人啊,小的又没犯事,为何你们就要为难小的呢?”鲁金刚耸拉着脑袋,无奈道。 “呵呵……无他,本官对刚刚那伙人有些兴趣而已……”武三思笑了笑,随后其摆摆手,下了命令,“你们带上他,回府!” “大人!大人!你们不……”见这鲁金刚还要吵闹,武家侍卫早已将其的嘴堵上了。 “大哥,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啊……”回到马车内的武承嗣皱了皱眉头,叹息道。 “是啊,能被称为‘殿下’的至少也是王爵往上啊……”武三思微微颔首,“我们兄弟还是冲动了啊……” “大哥莫慌,我们只需要看一会来府上拜会的是哪一位,就明白对方是谁了……实在不行就将鲁金刚交出去……但若是……”武承嗣饶有深意地笑了起来。 武三思也是个人精,清楚明白自家兄弟的意思,若是来人是他们兄弟深恶痛绝的那个人,那么此次意外碰到的事件就是个机会了。 待他们回到武府上,武三思下了马车,深深望了眼鲁金刚,但却不予理会,而是与武承嗣有说有笑地进了府。 过了不过半个时辰,远在城东的相王府内就得到了消息,李旦一看这情报,一拍桌案,大笑道:“成了!” “相王哥哥,你这一手真够阴险的……”上官婉儿抿嘴娇笑,但其也是有些犹豫道,“只是相王哥哥,那个鲁金刚靠得住吗?” 李旦含笑不语,并不应答,只是望向绿衣,毕竟当日夜里就是绿衣陪着李旦接见了这个鲁金刚。 绿衣会意,接过了话头:“靠不靠得住说不上来,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明白谁可以让他光宗耀祖!” “不错!越是这样的人,反而是最放心……”李旦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叮嘱道,“婉儿,宫内那两位就拜托你了……这个计划没有他们两位的协助还真办不成!” “知道啦……”武则天那里最为轻松,本就是依托武则天的暗示,李旦才有了这次的谋划,只需婉儿跟武团儿说上一声就好。 只是李治那里就麻烦一些,本来李旦也不知如何给自家老爹传递消息,最后还是依靠上官婉儿的提醒,自家府上的无情等四人原先皆是在宫内当差,而已经回到宫内的“天地玄黄”几人与他们肯定有着独有的联系方法,用这个方法,恐怕是能将消息传到李治那里的。 李旦需要到武府给那两兄弟加把火,而上官婉儿就负责将消息准确地传到宫内二圣的手上。 话分两头,武家兄弟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这人心的把控还是有一手的,这不他们将鲁金刚带回府,明摆着是想得到鲁金刚手上所谓的东西,却将这洛阳城里的地头蛇鲁金刚晾了一个时辰,还让手下招呼了这鲁金刚一番。 待武三思跟武承嗣到后院见到吊在半空里的鲁金刚的时候,那鲁金刚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 “嗯……弄醒他……”武三思摆摆手,让手下放下这地头蛇。 稍许,一盘清水浇在鲁金刚的脸上,睁开眼睛的鲁金刚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待看清楚了武三思跟武承嗣,他不禁求饶道:“两位大人,你们究竟想让小的怎么办嘛……” “呵呵……现在你想说了吗?”武承嗣坐于一旁,抿了口香茗,笑呵呵地道。 “这……这……小的不知要说什么……”鲁金刚眼色微变,低着头小声回应道。 “不知?是不是要让他们帮你回忆回忆……”武三思倒是不急,而是悠然地朝着下人们使了个眼色。 “别!别!小的说了……”鲁金刚面色微变,对刚刚泡在水里有些恐惧,“小的手里有一个皇子与大臣勾结的证据……” “此言当真?”武三思有些激动,“你应该明白诬陷当朝权贵的罪行……” “就算小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说啊……”鲁金刚还有后怕道,“只是小的本来还想依靠这个去赚一笔钱,哪知……” 话到此处,武三思算是明白了今日在那偏僻的地方是怎么回事,不禁问道:“那个所谓的‘殿下’没来?” “是啊……不光没来,还等来了……”鲁金刚叹息一声,自责道,“倒是小的想当然了,只是不知道小的那些兄弟怎么样了……本来那殿下是在另一个地方见面的,却不想来了个小厮又引小的到了那里,恐怕小的那些兄弟凶多吉少啊……” 武承嗣点点头,思索着鲁金刚的话语,结合前因后果,倒是说得通…… “那你所谓的殿下和大臣到底是谁?”武三思终究还是追问道。 “呵呵……小的不傻,现在是不会说的……”鲁金刚自顾伸了个懒腰,随意道,“说的越早,死得越快……而且那些证据也并未放在身上……顺便告诉两位大人,似乎还有一些大世家参与其中,有的世家联合这两位吞并其他世家的生意和货物……小的手上都有记载……嘿嘿……两位大人,你们说……” “呵呵……鲁老大,不错,难怪你能在这洛阳城混得风生水起……只是不知你是如何搞到这些证据的呢?”武承嗣心头还有疑问。 “那大臣跟皇子勾结的证据是机缘巧合下抓到个送信的……”鲁金刚有些不好意思道,“至于那些世家之间的龌龊事,倒是另外世家交予的任务,盯梢啊,各种信件的截取啊,这些活小的都干的,但干完后,总会准备拓写下来,作为护身符啊……” “你很聪明……”武三思赞叹道,“若是本官跟你合作呢?”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表哥表弟 “合作?”鲁金刚愣了愣,迟疑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若是本官全都要呢?”武三思有这样的机会能得到如此多讯息,恐怕之后会成为这朝堂权力斗争可能出现的关键点。 “大人……你在说笑吧?”毕竟是多年的保命符,没了这些,鲁金刚不敢想自己的下场会如何,不禁叹息道,“大人,你应该明白这些东西对小的的重要性,若是没了这些,小的这性命就……” “当然我们会保你!”有了武三思说了要求,而一旁的武承嗣自然要帮腔给鲁金刚吃下定心丸了,“想必你也明白我们兄弟两人这个姓的含义……若是你不明白,本官就在此说一次,这个姓‘武’跟宫内的天后是一个姓!如此一来,你应该明白了吧?” “两位武大人,你们说的,小的都懂,可这样的东西真的是小的保命符啊……你们放过小的吧……”鲁金刚哭丧着脸,不停地求饶道。 “主子……相王殿下来了……”就在这时,门外有小厮通报。 “相王?”一听这话,鲁金刚的情绪似乎更激动了,眼睛里尽是恐惧。 “嗯?”鲁金刚的表现被武三思看在眼里,且喜在心里,其偏过头望着武承嗣,而武承嗣会意,微微颔首。 “好……那就让本官先去会会这小皇子吧……鲁老大,你就再好好想想……若是想好了……”武三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望着鲁金刚,继续道,“就给承嗣答复吧……” 待在会客厅里的李旦随意地看了看这武府,想他与这两位历史上也颇为有名的人物结识了数年,却还是第一次来到府上,而这府上的下人们似乎也对自家主子与这小皇子的恩怨颇为了解,眼神里尽是仇怨。 李旦撇撇嘴,心中不停抱怨着,要不是为了计划,哪会来到这里受气啊。 “呵呵……殿下倒是稀客啊……本官这里可谓蓬荜生辉啊……”隔着老远,武三思就皮笑肉不笑地虚伪招呼着。 “是啊……是啊……”尽管心里不乐意,李旦还不得不在脸上堆满笑容,不住地附和着。 瞧着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皇子这般弱势,武三思内心不停暗笑,不动声色地道:“殿下来府上,真是难得啊……唉……相王殿下过府,怎么你们这些下人不上茶呢?真是的,怎么招呼客人的?” 虽说武三思训斥了半天,却没一个人应话,茶水还是没有上,而李旦内心的怒气已经快到临界点,面无表情地道:“本王不渴……” “对了,殿下啊,刚刚说到哪了……哦……对了,不知殿下破天荒地到本官的府上,所为何事啊?”武三思装模作样地询问着。 这武三思就是笃定李旦有求于他,因而愈发目中无人了,但小皇子有的是能调节内心的事情,却见他撇撇嘴,故意将眼神投向武三思那空荡荡的衣袖。 三番两次下来,首先是那武三思抵不住了,毕竟这是他武三思的逆鳞,而且还是始作俑者当面如此,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武三思猛地一拍桌案,冷声道:“殿下,要是无事,就请回吧!” “呵呵……表哥别生气嘛……”话一出口,饶是李旦再如何厚脸皮,都想自己作呕了,但其还是要说的,“这不是弟弟我有些事嘛……不知表哥可曾遇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咦……还有本王的承嗣表哥呢?他怎么不在啊?” “哦?似乎是遇到过吧……你承嗣表哥有些事忙,就不出来了……”武三思故意装模作样地思索一番,这才恍然般地问,“莫非表弟指的是鲁金刚?” “好像是吧……”眼瞅着这浑然不知的武三思装模作样,李旦这么个喜欢演戏的家伙差点要笑喷。 但随后这武三思竟是不顾身份差异,直接叫出了表弟,直接让李旦判了这家伙的死刑。 “鲁老大可是表哥我的好兄弟啊……若是他有何惹表弟生气的地方,表哥代其给表弟赔个不是,就希望表弟不要追究了!”满以为有眼前的小皇子把柄在手的武三思语气极为傲慢,丝毫没有将李旦这亲王放在眼里。 李旦定了定神,将内心的怒气压下,尽量做到和颜悦色地道:“既然是表哥的朋友,那本王自然会给哥面子……只是希望表哥将他的行踪告知本王……本王还有一些生意想交予他啊……” “他不是已经回去了吧……唉,刚在路上遇到,表哥也是一着急没留住……”武三思故作诧异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吧,不如让表哥派人将他请来吧……” “呵呵……就不麻烦表哥了……本王就先回府了……”李旦一刻都不想留,一边说话,一边就已经抬步走出了武府。 “表弟啊,走那么快啊……下次再过府啊……”武三思也不起身,就坐在木椅上,隔空招呼了下李旦。 刚出武府,李旦就变了脸色,眼瞅着这武府门口的石狮子,心头一横,握起拳头,猛然一下击在石狮之上,而石狮的头直接碎裂开来! 武家侍卫们目瞪口呆,见这小皇子有如此身手,皆不敢言语。 李旦笑了笑,发泄过后,喝道:“帮本王给你们主子说说,就说本王不小心用力过猛,弄坏了石狮子……你们主子财大气粗,应该是不需要本王赔了……” 待李旦带着侍卫们走远,武家下人们忙将这事告知了武家兄弟。 “哈哈……不错,我们就是财大气粗……想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皇子也有今天!”武三思仰头大笑,不住地跟武承嗣讲述刚刚李旦的表现,“你是没看到,这李旦始终可以压着内心的怒气啊……” “哈哈……以后还有他李旦好受的……”武承嗣笑了笑,抬手指着蜷伏在地的鲁金刚,“他已经说了要给咱们东西……” “哦?你如何做的?”武三思得到这样的讯息,还是喜出望外的。 “无他……让他多泡了些……”武承嗣冷然道。 “嗯……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拿到那些证据……”武三思不愧是如今武家的掌门人,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两位大人,小的……小的将东西都给你们……”鲁金刚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再加把火 李旦倒没走远,而是带着人隐在暗处,待这武府上的人出来,他们再小心地跟上,而这小皇子此次带的人皆是高手,为的就是救得鲁金刚。 以这些权贵的性格,李旦很清楚待那些所谓的东西落入武家兄弟之手,恐怕鲁金刚就凶多吉少了……自这计划开始,鲁金刚甘愿冒着风险,为李旦担当这样的角色的时候,他就彻彻底底成为了李旦的心腹。 对于自家兄弟,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李旦向来是一言九鼎的,极为照顾,而他鲁金刚也不意外,李旦从这一刻开始,就会让他将来彻底的光宗耀祖。 经过这样的事情后,李旦也发现了这人身上的某些特质,比如伪装等等,实在是战场上的好手。 话分两头,想要装得像,李旦他们是经过各种伪装的,当然连鲁金刚的镖局也不例外,因为要做出被洗劫的模样,因而到处都是破败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实在是凄惨的灭门惨案啊! 就算是武家兄弟,也不得不感叹这个表弟的心狠手辣,刚刚还在府上交谈,下一刻这里就已经遭遇了灭顶之灾。 不过,武家兄弟可没心思依靠这灭门惨案扳倒李旦,以李旦这样的权贵,不可能是自己做的,手下干的事,他们有的是办法化解的。 “相王!我鲁金刚与你不共戴天!”鲁金刚见着自己镖局里的此情此景,不由得大喝道。 “不错,此等行为实乃人神共愤!但……”武三思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恐怕鲁兄弟也明白吧,像他那般身份,哪里是寻常官府能奈何得了他的!” 一听这话,鲁金刚似乎是下定了某些决定,一下子跪倒在地,将头直接埋在了地上,哭泣道:“两位大人,现在小的将所有的一切都交予你们,小的希望两位大人有了这些,能伸张正义,扳倒这样无法无天的小皇子啊!” “鲁兄弟啊……我们两兄弟一定尽力!”武承嗣抬手拍了拍鲁金刚的肩膀,并将其扶起,安慰道。 事不宜迟,鲁金刚一股脑钻进了屋子,左翻右找,终于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扣子,用力一拉,便出现一个暗门,那所谓的证据就摆放在里面。 就在鲁金刚要将那些“证据”拿出的时候,数个杀手从天而降,目标直指鲁金刚。武家兄弟心头大惊,没想到这时还有人埋伏,不住大喝道:“保护证据!” 武家的侍卫们很好地执行了命令,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隔间团团围住,而一边的鲁金刚却无人看管,而这些杀手显然觉得回去复命的时候无法交代,便将这鲁金刚一并带走,而武家人还想追击,却被武三思叫停。 “大哥,收拾东西,我们快走……”武承嗣当机立断,忙招呼着武三思撤离。 “嗯……”在他们看来,那鲁金刚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而至关重要的“证据”还是落入了他们手中。 “怎么样了?鲁兄弟……”李旦握住鲁金刚的臂膀,眼瞅着这人浑身的伤痕,不禁百感交集道,“是本王对不住你啊……” “呵呵……殿下不必自责……这还是你第一次叫小的兄弟呢……”鲁金刚喘着粗气,联想到刚刚那满地尸体,不禁问道:“刚刚小的还以为是真的呢……等到小的看那些尸身的时候,却不认识了,便明白小的那些兄弟们没事……” “你啊,真是好福气啊,殿下从陛下那里讨了旨意,弄了些天牢的死囚……”一旁的无情笑道,“你的那些兄弟们生龙活虎的,等着你呢……” “那就好啊……那就好啊……”鲁金刚彻底放下心。 “呵呵……你与那武家兄弟打过交道了……你觉得他们如何?”李旦笑眯眯地道。 “嘿嘿……有些心计……但在殿下面前,还是不够看……”鲁金刚对那武家兄弟显然是不屑一顾的,“不过,殿下,如今到了这局面,之后该怎么做呢?恐怕已经没小的什么事了吧?” “嗯,你去一个酒楼内好好养伤就好,你的兄弟们都在那里,其余的事本王来做就好了……”李旦拍拍手,招呼两声,青衣卫的兄弟抬起鲁金刚送往青衣卫的洛阳大本营。 “殿下,那我们该如何做?”无情抱拳询问道。 “现在啊,咱们什么也不做,等就好了……”李旦冷笑一声,幽幽地道,“那两条笨鱼上钩了,他们两个不搞些事出来,那就枉费本王的计策了……” “殿下英明!依照殿下的做法,婉儿姑娘已经与二圣取得了联系,似乎都赞成了你的做法……”无情对于自家主子这些天马行空的计谋始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呵呵……对了,还有一件事,走,兄弟们,咱们几个去刘府蹭饭去!”此言一出,无情他们尽皆大笑,能去当朝宰辅府上蹭饭,也就这个小皇子能如此轻松地说出了。 当然,这些事情李旦还是要跟那个刘仁轨老狐狸商量一下的,毕竟武家兄弟得到的消息是他李旦与刘仁轨相互勾结啊。一个当朝宰辅,一个当红皇子,这样的勾结才符合旁人的猜想嘛…… 现在李旦要做的就是要跟老狐狸好好窜供,别到时候露出了破绽。 对于这刘府啊,他李旦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现在来啊,根本不必喊门,直接在外面就有小厮往里通报了,开门的小厮早就开着大门列队欢迎他李旦了。 “哈哈……你们啊,不错,本王很满意!嗯,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分吧……”李旦被这些刘府的下人们逗笑,正好心情大好,便将钱财拿出分给这些下人。 “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耳欲聋,李旦大笑,皆大欢喜…… 在院落内,刘仁轨正打着拳,听着前殿的呼喊声,不由得摇摇头,叹道:“这小子倒是会来事……” “祖父啊……”今日刘雪大小姐倒是在,正陪着刘仁轨散步打拳呢。 “咦?今日雪儿没乱跑吗?”刘仁轨饶有兴趣地问道,脸上笑意要有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格局不够 “老头……你又为老不尊了……”李旦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笑道,“不过,雪儿嫂嫂这脸是有些红的……哎呦,说来也是本王不好,薛讷被本王派出去做事了……嫂嫂,对不住了……” “嘤咛……你们……都是坏人……”身为大家闺秀的刘雪哪里会骂人啊,只能羞红着脸转身就跑。 “唉……你看……哈哈……”刘仁轨仰头大笑,但笑过之后,坐在石凳上,不动声色地道,“你小子恐怕是来有事的吧……不出意外肯定是有求于老夫……说吧……” “嘿嘿……刘老头果然是老狐狸,瞬间就猜到了本王的想法,本王对刘老头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李旦嘿嘿直笑,紧紧瞅着这老头,直接将刘仁轨看得头皮发麻,然后口若悬河地长篇大论起来…… “好了……好了……不知道你小子是骂老夫,还是夸老夫的……说重点……”刘仁轨一听这小皇子的话语就头晕,赶忙打断了他。 “是这样的……”李旦就将这一日所想的,所做的都告知了刘仁轨。 “殿下,这是你想出来的?”刘仁轨愣了愣,不禁问道。 “嘿嘿……大概是本王想的,还有些枯枝末节是府上的那些姑娘想的……算是共同的计谋啊……”李旦挠挠头,得意道。 “唉……可就是太过急切了……”刘仁轨摇摇头,有些可惜道。 “嗯?老头,是不是哪里不对了?”老狐狸能这样说,足以让李旦重视了,毕竟刘仁轨可是老江湖了。 “不是不对……只是太急了……说得不好听的话,殿下就是格局不够……若是老夫来定这计策的话……”刘仁轨可不管什么尊卑,直接数落着,“既然是这么个庞大的计划,何不再搞大一点?” “大一点?老头,你的意思是?”有了这老头的提点,李旦愣了愣,似乎抓住了某些东西。 “呵呵……其实可以让西北的薛仁贵和裴行俭参与进来……”刘仁轨幽幽地望了眼李旦,继续道,“以你与薛仁贵的关系,若是做出这样的流言,相信有不少人相信的,再加上裴家与你的仇怨,裴行俭也是可以发挥的嘛……到时候再骗一骗那吐蕃大相,不顺理成章了吗?所以啊,老夫是可惜你小子这么好的计策就为了教训几个臭鱼烂虾?” “这……”本来李旦对于自己能想到这样的计策还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想被刘老头这般展开来说,顿觉自己的失败,“那本王是不是取消了……” “唉……都开始了,还取消干啥……”刘仁轨摇摇头,瞟了眼耸拉着脑袋的小皇子,其一脸嫌弃地道,“以后有什么想法,记得跟老夫商量……” “唉……那老头,你说怎么办吧?”李旦现在是备受打击,有气无力地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将人选都定到了武家那两个兄弟身上,那就看他们有多大的野心了……”刘仁轨冷笑道,“若是野心小,那咱们就功亏一篑,可若是野心大,到时牵扯的人就越多,正好让天后看看他们武家的人啊……” 李旦心里发寒,每次跟这老头交流,都被吓得不轻,想他李旦用计,只需要结果,而这老头,却还要诛心啊…… “呵呵……好了好了,每次跟老头子说说话,你就不自在……老夫就不留你了……”刘仁轨摆摆手,笑道,“还有,你可别打听陛下的消息啊,若是老夫猜得不错,恐怕那岭南之地有些事就发生了……待复朝的时候,你先全力弄到宰相之位,那么你的话语权就又大了些,也好为以后做准备……” “岭南?”想他李旦本就思索自家老爹的东西,而如今有刘仁轨解惑,倒也对他的动作不做过问了,但不同于李治,自家老娘又在忙些什么呢,因而他追问道,“那本王的母后又在做些什么呢?” “她啊……自然是做该做的事啊……”刘仁轨笃定道,“天后向来是个有先手习惯的人,恐怕这会郝处俊和戴至德那两位老兄弟的门生故吏都被天后摸清了情况,随后就是抉择罢了……” 对于自家老娘,李旦向来是服气的,特别是对人才的发掘,绝对可以算得上慧眼识珠。 正如刘仁轨这个老狐狸所说,天皇李治向来就是个小气的人,自己的两位老师一般的人葬身岭南,而他李治不报复就不是李治了。 为此,他还美其名伤心过度来罢朝,其实不过是下达报复的命令罢了。 “影龙……你说他们这次能查到些什么啊?”李治翻阅着李旦送上来的计策,但其对去岭南的“升龙道”的人马还是颇为担忧的。 “陛下……就如属下说的,查是查不出东西的……但杀几个人还是可行的……”影龙冷笑一声,沉声道,“属下得到消息,李恪一脉在岭南可谓一霸,在那里一言九鼎,完全是土皇帝……凭借他们在那里的势力,会不知两位老宰相在地域上,完全是无稽之谈……陛下……” “嗯……你说得不错,就按你说办吧……”李治此次是真的动怒了,冷然道,“好一个‘土皇帝’啊……莫非在岭南是让他们享福的吗?唉……可如今他们却是成了气候啊……” “陛下莫急,再过几天,恐怕就会有消息传来了……”影龙恭敬地道。 “几天啊?唉,可两日后,复朝后,朕就要亲自宣布两位老宰相的死讯了……若不为他们解决一些人,朕这心底总不是滋味啊……” “属下该死……” “嗯……好了……那朕就等等吧……”李治收敛了怒气,又饶有兴趣地将李旦呈上来的计策给影龙观看,笑道,“这是旦儿的计划,你觉得如何?” “总体不错,就是格局小了点……”待影龙细细观摩后,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嗯……旦儿一直在成长啊……”李治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笑着笑着,他脸色冷了下来,“只是媚娘想将她的心腹送到朕的床上啊……还真是不顾朕的死活呢……”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潜入行动 “天后她……”对于自家主子这两口子,影龙可没什么资格评述,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 “哈哈……想当初因为朕宠爱其他人,她都能痛下杀手,无论对方是她的什么人,皆是如此……”或许又想到了当初那个处处照顾他的女子,还有那个喜欢腻着他的少女,李治的眼神逐渐温柔,但片刻后,其眼中含煞,冷然道,“现在朕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了,而且有病在身,现在她却开始想朕去宠幸另外的人了,影龙,你说她是安的什么心啊?” “陛下,属下不懂……因为属下从没有女人……”影龙将头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回复着。 “是啊,你不懂……你不懂多好啊……朕可就烦了啊……”李治眼底闪了闪,又道,“似乎那个武团儿就是当初在青楼与旦儿相遇的女子吧?” “回陛下,正是……”影龙应着。 “呵呵……好一个武媚娘……”李治似是想到什么,不由得笑了笑,自顾道,“若是朕帮这个女子圆梦了,你说她会不会帮朕?” “属下不知,但只需有相王殿下在,一切皆有可能……” “是啊,旦儿在就有可能……”李治冷笑一声,随手抓起桌案边的棋子,直接盖在黑方的棋盘上,幽幽地道,“将军……” 与李治想的一样,进入岭南的几人随时准备找机会溜进岭南李氏府内。此次“升龙道”行动完全是遵照李治的命令,因而不光有“天地玄黄”四大高手,甚至还有各种熟练掌握古怪能力的人,比如有人擅长变脸,以此可以装扮成任何人,足以以假乱真,甚至还有训鹰人,一来可以追踪猎物,二来也可最快速的传递消息。 总而言之,此次行动可谓人才济济,为的就是在岭南李氏内暗中除去几个关键人物。 此时已经是夜里,还在蹲守他们准备行动了。 “嗖……” 一道身影从李氏大院的院落墙内跳出,几个翻滚,便已经出现在“天”字杀手身旁,低声道:“天哥,里面大致都摸清了……只是侍卫来往比较频繁……” “天”字杀手微微颔首,凝视着他,道:“辛苦了,能不能确定重要人物的方位?” “有一个人确定了,但其他人无法确定……” “来不及了,就先除去确定的人,然后看情况再除去其他人,最后遁走……”作为此次行动的首领“天”肩上的担子格外的重。 真正等到执行的时候,就是“天地玄黄”四人出手,其余跟着他们来到岭南的人,皆是为了打探消息而存在的。 有府上的随手图纸,他们很容易便找到了内院,再往前走不远,就是这岭南之地辈分最高的李仁了。 真正确定的人也只有他一人而已,四大杀手齐头并进,可以想象任何人在他们的围杀里都会顷刻间身首异处。 “吱……” 寝室的门被推开了,发出的声响倒是惊醒了李仁,而随后传来的猫叫让李仁松了口气。最近李祎归来,本是他李仁卸去重担的时候,却不想其心底总感觉慌慌的,有大事发生。 就在李仁苦想之时,利刃闪着寒光瞬间刺入了他的喉间,这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甚至他的脖颈处都没有血迹,而睡在他身旁的俏丽女子并无察觉,依旧在酣睡。 完成刺杀之后,几人迅速在院落里汇合,可就在这时,一队府内的人马改变了巡逻的线路,正好遇到几人集合的杀手们。 至此,他们的行踪完全暴露,也别无他法,其余人暂时杀不死,只能依靠武力冲出去了! 虽说这些府内卫士已经足够强,但遇到“升龙道”的皇室杀手们依旧是不够看,只是几个照面,便全部被割了喉咙。 但预警的声音已经发出,他们唯有抓紧时间遁走,由于情况紧急,四大杀手也不放缓脚步,此次则是飞檐走壁,用自己最大的力气遁走。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抵抗,他们轻松来到了高墙处,刚欲纵身起跳,却不想空中一道掌风刮过,震得他们后退几步。 顿时,几人内心大震,面面相觑,不想这里还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你们杀了人,还想跑?莫非我李家是任意来任意走的吗?”立于高墙之上的李祎居高临下地冷笑道。 李祎此时正怒气冲天,自己的亲叔叔身死,凶手就在眼皮底下得手后开溜的话,那他李祎又有何资格去颠覆天下。 “你们快走!”“天”作为武功最高的人,自然是自告奋勇地拖住来人,尽管他用尽气力,全力接了李祎一掌,却不想直接倒飞出去,正好砸中那刚要往外跳出的三人,顷刻间,四人从天而落。 这等身手,这天地玄黄四人似乎在哪里看过,到底是年纪最小的黄有印象,直接沉声道:“闻喜的黑衣人……” “不错……怪不得身形功法都是如此熟悉……”想要将这里的信息带出去,可四人皆被重伤,又如何能遁走呢? 事已至此,走的了一人便是一人,几人相互看看,终究下了决心,三人都将掌心按在“黄”的背后,显然是为了传功给他,让他在顷刻间获得功力暴涨,从而能挣脱束缚,遁走送情报。 “好胆!来得好!”出乎李祎的预料,本来奄奄一息的几人瞬间集齐同时攻了过来,可就在空中,当中一人扭头就跑,其余三人的招式好似大网般罩住了李祎。 “留下!”即使在空中,李祎朝着那里方向的掌风正中“黄”的后辈,顿时整个人飞了出去,正好飞过了高墙。 其余几人耗力过猛,从空中落下便瘫软在地,而墙外的“黄”被随行的几个人带走,“黄”担忧地转头望了眼高墙,然后挣扎道:“快走……” 陷落在这李氏的几人冷笑着望向李祎,而李祎似乎明白他们所想,幽幽地道:“你们是否以为有了一个人出去,就能将那些情报带出去了?” “难道不是?” “哈哈……想孤在这里经营多年,要是你们以为除了这李府就安全了,也太小看我李氏了……”李祎冷笑,继续道,“你们安心上路吧,大概过不了一会,那些人就会去陪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裴晴雪的信件 拿到那些所谓证据的武家兄弟两人,仔仔细细将这拿到手里的东西查阅了一番,当中令人震撼的内容让他们喜出望外。 其中有相王李旦与当朝宰辅刘仁轨的信件,那信字里行间的意思无疑就是有着造反的意思,想他们数年在等待的机会想不到瞬间就在眼前了。 不光是有李旦跟刘仁轨的,还有李旦勾结一些世家,吞下其他世家的财物,而且每次的吞下货物都有具体时间以及参与的人数,似乎真实可信。 有了这些东西,武家兄弟就能随时随地掌握主动权了,而且他们还能将其他世家大族带入场,更能交换一些额外的利益。 首先,他们就需要给太原王家一丝惊喜,来证明他们武家兄弟的能力。 为此,他们主动发出了联络,原先,太原王家不过是找不到合适的合作对象,却想不到这不起眼的两兄弟竟然解决了几年前太原王家丢失的货物之谜。 “这……确实出乎家族的预料……”代表王家来的人在看到武家兄弟递来的讯息,自信揣摩后,却发现押送货物的各类配置,几乎跟王家内部的一模一样,若不是在现场亲眼见识,哪能知道得如此详细,这也增加了真实程度。 “这点东西如何来的,请恕本官无法作答……”武家兄弟应答得愈是简洁,就愈透露着神秘,更让太原王家这样的大家族对他们忌惮。 “无妨……”王家人笑了笑,又低头瞅向这份情报,寒声道,“实在是想不到竟会是他们下的手啊!” 大家族之间的纠葛往往便是利益的牵扯,而太原王家跟范阳卢家却是和睦相处了数年了,两家彼此关联,设定通婚,又互相扶持,却不想在今日王家知道了几年之前的货物失踪的案子会是他们所为…… 这样的例子在武家兄弟那份材料上却是比比皆是,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了,这不那边武家兄弟约见太原王家的人,李旦这里就得到了消息,经过数日的发展,两卫人马在这东都已经是初具规模了,像在重点地方的风吹草动,基本上李旦能在第一时知道。 “咯咯……殿下的意思是现在太原王家得到的这个消息是假的喽?”阎楚月歪着脑袋疑惑道,“只是楚月不明白以这些大家族的眼力,如何做到分辨不出真假的?” “哈哈……这就要归功于鲁老大了……”李旦得意地笑了笑,“那位鲁老大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很早之前他就敢拂‘五姓七家’的虎须啊……因而……” 现在他们一家人都来这酒楼看望鲁金刚了,而鲁金刚有些受宠若惊,而一下子这屋子里多了这么多清丽少女,让鲁大汉有些目不暇接了,不住地给李旦竖大拇指,表示赞叹。 话到这里,小婉儿也懂了这个小皇子话里的意思,便接过了话头,笑道:“因而这当中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换了些主人公了……相王哥哥真是太坏了,那这下恐怕太原王氏跟范阳卢氏要有一番纠葛了……哇,鲁老大,你好厉害啊,都记下来吗?” “回婉儿姑娘,俺没什么学问,都是兄弟们记,当初就是为了能有一天保命……却不想真的在殿下手上有了作用了……”对于上官婉儿,鲁老大显得格外尊敬,都不敢看这小姑娘一眼,成为李旦的手下,对这些王府的姑娘早已做了大致的了解,清楚眼前的人就是小主母,不自觉有些紧张。 “鲁老大做得是不错,这样一来他们都会陷入争斗的泥潭了……”李旦笑呵呵地赞叹道。 “不敢,不敢,殿下的计策好……”对于主子的夸赞,鲁老大还是极为谦逊地。 “哦……所以殿下的意思是通过这样的方法让世家大族们彼此争斗,为清河崔氏扫清障碍吗?”绿衣立于李旦身后,抬起纤手为小皇子揉捏着肩膀,并开口询问道。 “呵呵……本王这个人就是这样,所有的好东西都要留给自己人……像清河崔氏,还有现在的鲁老大……”李旦幸灾乐祸道,“只是本王想不到这武家兄弟如此听话,不住地跟洛阳城内的世家大族们显摆,那么这样一来,局势更乱了……若真的有那么几家铤而走险的话,就好玩了……” “咯咯,相王哥哥真是坏死了……”上官婉儿抿嘴轻笑。 “坏?要不要哥哥我现在就对你坏啊?”李旦做了个鬼脸,想要攥住这胆大包天的小妮子。 “不要了……不要了……”上官婉儿心头一惊,忙与小皇子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时,在外驻守的青衣卫兄弟敲响了门,而李旦愣了愣,应着:“何事?” “刚刚收到来自闻喜县的信件……殿下……”屋外的青衣卫兄弟恭敬道。 “闻喜县?”上官婉儿一听到这个地方,心底难免有些不舒服,撇撇嘴道,“恐怕是那位裴家姐姐想相王哥哥了吧,怕奴家抢走吗?” “抢走”“裴”“闻喜”这些词进入鲁金刚的耳朵里,更是让其惊疑,似乎做主母的人另有其人,而这个裴能让鲁金刚联想的也只有闻喜的裴氏了。 这样一来,鲁金刚更是紧张了,不敢大声说话了,只得窝在角落里,观察着自家主子的所作所为。 “婉儿妹妹又嫉妒了……”阎楚月笑嘻嘻地调笑道。 “哼!奴家才不嫉妒呢!”上官婉儿得意道,“我在殿下身边,而她却只能窝在闻喜县……” 不待这妮子得意完,李旦便不好意思地打断她:“妮子,你裴家姐姐似乎就要来洛阳了……” “啊?”上官婉儿顿觉天旋地转,皱着小脸,不甘心地道,“她不是当了家主吗?她还能来吗?” “唉……具体本王也不明白……似乎她与裴家老头达成了什么决议吧……”李旦低头瞅了瞅这信件,看还有没有看漏的。 “裴家姐姐倒是有办法,想必最让相王哥哥头疼的裴家老头是彻底解决了吧……”小婉儿哭丧着脸,无精打采地道。 “不知,看来还是要等她来之后问她了……”对于小婉儿,李旦格外心疼,只能附和着。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莫忘本心 话说早已经过了需要复朝的时间,而宫内却还是任何消息都没有,引得朝中所有人议论纷纷,谣言四起。 像往年李治抱病在床的时候,还会有武则天坐镇,朝廷的运转也正常,可如今二圣一同居于深宫里,对外界的议论纷纷不闻不问,更让所有人人心惶惶。 特别是从前郝处俊和戴至德两位老宰相的门生,算起来,他们也是帝党,可在这朝堂里是要论资排辈的,若是资历一样,就要比较各自的后台了。 原先这些官员在帝党里与旁人比较格外有底气,原因就是身后有着依旧是一言九鼎的老宰相,可如今后台之人的身死,让他们皆起了额外的心思。 要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似乎不得二圣欢心,在朝堂的权力纷争里,争不过天后,而现在如日中天的相王殿下虽在朝堂里没有多少势力,可其颇得二圣信任,在其率众从闻喜县得胜归来后,声势已经到了顶点。 为此,现在这些摇摆不定的人有不少都将目光投往了相王府,但不知是不是约好的,相王府也在前日开始闭门谢客,这又让不少官员有些退却,猜想着这现在最风光的小皇子此般作为里蕴含的意思,是表明态度不想与太子贤争吗? 这些在官场上混了许久的人也算是如今大唐朝堂里的中坚力量了,见识自然不短,若是往常见到最得二圣欢心的相王做出如此举动了,恐怕就会静下心来想一想,现阶段还是紧靠住太子一方才是最稳妥的路,但总有那么几个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喜欢铤而走险。 这不,由于还未见有复朝的动态,再加上这几日武家兄弟自以为掌握了朝中重臣跟当红皇子勾结的证据,所以他们看准机会大肆与这些迫切希望找到出路的官员们接触。 一面是野心渐露的武家子弟,另一面则是需求靠山病急乱投医的落魄官员,正好一拍即合,瞬间在朝堂里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时,在相王府的会客厅内,向来脸皮厚的刘仁轨在别家也当仁不让地坐在主座上,而李旦唯有撇撇嘴,无奈地坐于一旁,还需要给这老头殷勤地端茶倒水,没办法,谁让这老头脑袋瓜好使,李旦他还不得供着。 “唉……”刘老头眯着眼睛,接过李旦递过来的香茗,低头轻嗅了会,满意地微微颔首。 这会客厅早已将人都支开,只留下这两个人,因而刘老头也是无所顾忌地摆着架子,而李旦忍无可忍下,终于开口道:“老头,你到底来干啥的,刚刚的消息你听到没?” “消息?”刘仁轨不满地应了声,然后轻叹道,“殿下又沉不住气了?几日前意气风发的李旦去了哪里?” “这……本王不是着急吗?” 想这老头一大早就来到了这里,直接让李旦闭门不出,愣是赶跑了想要来投奔的官员,这让李旦摸不着头脑,本来这小皇子还想通过这事来吸收两位老宰相的门生,却不想被刘仁轨搞砸了,而且现在他还想个没事人似的悠闲品茶,也不怪李旦着急了。 “呵呵……说实话,殿下,依老夫看,你有谋略,有勇气,而且小小年纪心够狠……”话到此处,刘仁轨深深地望了眼眼神有些闪烁的李旦,叹息道,“只是还像老夫前日说的那样格局不够啊……殿下只会考虑事情对自己最好的结果,却往往忽视了环境,而且老夫也不懂殿下时常下出一手险棋的依据是什么?” “本王……”李旦被问到这里,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要论依据难道要说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吗? 不过,这格局不够似乎真的是,这小皇子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在现代商业里无往不利,看重的就是结果,为此不择手段罢了,而到了这里,特别是跟政治挂钩后,李旦的方法往往能取胜,但却得不到最好的结果了。 “殿下还是好好想想吧……”刘仁轨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几年一过,殿下似乎没有了当初在陛下面前跟老夫高谈论阔时给人的惊艳了……要知道……” “二圣可就在那里看着你呢!”刘仁轨停了许久,放下了香茗,抬手指了指天,郑重道。 这番话既中肯又严厉,清楚明白地指出了李旦目前所存在的症结,让李旦脑海里灵光一闪,心头豁然开朗。 似乎那时李旦刚来到这个时代不久,不免战战兢兢,时时刻刻在揣摩着二圣的意思,然后才趁机表现自己纨绔一面,实则是谋而后动,而几年一过,李旦从本来那个被帝党所嫌弃地皇子一跃成为最风头正劲的皇子,这身份地位的提高,似乎也让李旦迷失了。 现在的他往往第一考虑的是现在小小的相王党所存在的利益,却忽视了二圣的想法,以及整个大唐的利益啊,要知道他李旦的目标不就是整个大唐的主人吗? 想到这里,李旦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刘老头作揖行礼,感慨道:“刘老,本王受教了!” “哈哈……孺子可教也……”刘老头欣慰地点点头,倏而,其眉头一皱,忙摆手道,“老夫可什么都没说过啊……” 瞧着这老头装疯卖傻,李旦也是符合着,而这一老一少当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归正题,李旦思索着刚刚手下传来的消息,不禁感到棘手,虽说他有信心教训教训武家兄弟,可如今的局面却是他李旦没有想到的,最主要的就是自家老爹依然没有复朝的样子,没了二圣在上面的镇场,底下的人更加肆无忌惮了,若是局面一个不小心不受控制了,就算是如今的李旦都不敢想下去。 “老头,你说……”因而,李旦欲言又止,思前想后下,还是要请教眼前的这个老狐狸。 “殿下可是问如今的局势?呵呵……殿下是怕几年前的长安血夜重现在洛阳城内吧?”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轻笑一声,眯着眼睛,将李旦心头的想法道出,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帝王之姿? “不错!”既然被这精明的老头猜出了心理,而真正体会过那夜的李旦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几年前的长安血夜,想必老头你也记忆犹新吧……虽说没有波及到百姓,但给大唐国体造成的影响,刘老头你也是深有体会的,况且当初上面还有母后坐镇,造成的结果已然如此,而这次……” “殿下啊,几年前的那个血夜,其实说到底都是有个未知的敌人从天而降带来的……”话到此处,刘仁轨直起了颇为衰老的身子,饶有趣味地道,“说句诛心的话,那次的陛下似乎也是托病不出吧,莫非你真的以为几个落魄家族能将大唐国都闹得天翻地覆?” “这……老头,你的意思是……”李旦心头微惊,眸子里闪了闪,不禁迟疑地接口道。 “当权者做的决定肯定是附和整个国家利益的……”每每说到天皇李治,刘仁轨总是免不了感叹一番,毕竟他也算是如今愈发稀少的三朝老臣了,“旁人都在说天后心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在老夫看来,其实不然,殿下啊,你应该明白若没有陛下的首肯,在那个长安血夜,天后又如何能稳如泰山呢?” 到了这会,李旦有点不敢接话了,因为现在这个老头说的话似乎在颠覆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想他李旦作为一个现代人,接触的也不过是宽泛的历史而已,以及一系列的大唐历史电视剧,那个不择手段的武则天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而看似懦弱的李治却总被人忽视,留下的皆是骂名。 在他穿越过来后,自家老爹李治的形象已然变成了老谋深算的棋手,但性格却仍然宽厚,可如今一个历经大唐三朝的元老刘仁轨却又一次将李治不同的一面展现在了他的面前,这让李旦有些难以接受。 “呵呵……要论心狠,可没人比得过陛下啊……那日死的人大半皆是保卫长安的大唐精锐啊……”刘仁轨侧过脸,眯起眼睛,打量着有些变色的小皇子,冷笑道,“老夫不知殿下可有这样的魄力?” “本王……” 李旦只是稍稍应了声,便陷入了沉默,想他接触这个吃人时代的日子也不过几年而已,若是在现在就能做到李治那般,那么大唐恐怕早已颠覆了…… 刘仁轨瞧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李旦,并不着急,想他数十年的眼光,早就看出了这小皇子的弱点,那就是妇人之仁,喜欢感情用事。 或许旁人还未发觉,但见惯了帝王的铁血无情的刘仁轨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到此对这个如今有些自视甚高的小皇子敲打一番。 按理说,李旦如今的年纪不过刚快十三岁,还是个孩童而已,但在刘仁轨看来,已经有过数次惊艳表现的李旦早就不是还被当做孩童的人了。 虽说这老头依旧觉得像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那般的帝王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姿,就算是如今的李治,也不过学到皮毛而已,可若这个小皇子从今以后真正变得冷酷无情的时候,他刘仁轨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 毕竟一个有些玩闹之心的人掌管帝国,可以预见的是其肯定能与群臣打成一片,可国家的礼仪该如何?一个妇人之仁的人登上帝位,那对国家有未知危险的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但事已至此,刘仁轨觉得让他将整个刘家托付的李旦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了,是继续如此依靠本身的能力,以及他刘仁轨的助力来登上帝位,还是下定决心,铲除一切潜在的危险,强势的从陛下李治手中夺过来呢。 无论如何都需要李旦做出选择,而他刘仁轨需要做的只是出谋划策而已,就这一项上,他刘仁轨自问不输任何人! 从几年前到现在的接触上看,在刘仁轨的认知里,这个小皇子是个很理智的人,也是一个擅于学习的人,从这些年的耳濡目染里,其也在大体上学习着李治,因而这老头更相信,在小皇子明白了作为一个帝王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的时候,也会理智的学习,从自身做出改变,那样的话,从前那个不讲规矩,不修边幅的小皇子恐怕就要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处于天人交战中的李旦终于抬起头来,开口道:“刘老……” 语气里的沉稳厚重比之前要多了不少,刘仁轨身子一颤,苦笑一笑,摇摇头,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愈发恭敬地弯腰等待着这小皇子的吩咐。 不出这老头的预料,小皇子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样最强势也是最为安稳的道路。尽管是他刘仁轨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但当其真正发生的时候,这个老头内心还是感到有些酸涩,恍惚间,他似乎有些怀念从前那个无时无刻不与他聊天打诨的小皇子了…… “哎呀……瞧瞧……你瞧瞧,我大唐资历最老的刘仁轨都这么尊敬本王了,那本王还有什么好怕的啊?”李旦努力憋着笑意,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怎么,刘老头你老脸上一副要挂的样子……” “挂”这个字也时常出现在这小皇子话语里,精明的刘仁轨早就弄懂了这字的意思,为此其还百般牢骚过,现如今这老头也不在意字眼了,而是怔怔地望着一如之前的小皇子,迟疑道:“殿下,你怎么……以殿下的智慧,应该明白老臣今日跟殿下提起这事的意思啊……可……” “老头,你可别这么郑重地叫本王殿下了,本王怎么听都感到别扭……”李旦皱起眉头,摆摆手,抱怨着,但不过片刻,其便回到了正题,苦笑道,“老头,你说的话,本王都懂!你话语里的意思,本王也都明白……可本王还是做不到……” “你……”刘仁轨有些失望,想他已经为这个小皇子谋划许多,甚至将身家性命都交付了他,可他却还是独断独行…… “老头,本王不按照你说的做,并不表示本王会放弃原先的志向……”李旦站起身来,抬手攥住这老头的臂膀,搀扶着,一字一句地道,“若按照老头你说的做,那也就跟父皇他们一样,做皇位的傀儡罢了……为何本王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未必不能掌控天下!等将来,边上的那个弹丸小国,本王定要征服之……” 说话间,小皇子冷笑一声,抬眼望向了西方,眼神里尽是狂傲……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个中隐情 “不愿做‘皇位’的傀儡?” 这还是刘仁轨这位老臣首次听到的有趣说法,那么这句话是不是在否定大唐开国至今的三代帝王呢? 刘仁轨笑了笑,抬眼望向身旁的小皇子,顺着李旦手指的方向望去,其明白这个小子指的就是吐蕃,这个大唐几代人的心腹大患。 说起来,这个吐蕃就是在大唐的眼皮底下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就算是从前对先帝格外拥戴的刘仁轨都对当年的和亲政策产生了动摇。 念及此处,刘仁轨回想起几年前这个小皇子在二圣面前与他高谈论阔时的场景,恰好当时所讨论的对象就是这个和亲问题,主题自然就是吐蕃了。 犹记得彼时的李旦初出茅庐,却能展现出不一样的豪情,或许从那时起,刘老头心底早已冰冷的血液又燃烧了起来,以致于之后他能一步步接受一向胡作非为的小皇子吧…… “嗯?老头,你发什么愣啊?”摆了许久姿势的李旦还想听这老头吹捧一番,却不见刘仁轨回应,不由得不满道,“本王的膀子都举酸了,难道刘老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这……”刘仁轨一脸黑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殿下啊,你啊,还真什么都没变……哪里有你这样的皇子还明目张胆地期待老夫的赞誉啊?不过,这样也好,或许几代帝王未实现的目标被殿下你实现呢……” “老头,你在说什么啊,这当然是舍我其谁了啊!哈哈……”李旦眯起眼睛,满足地笑了笑。 刘仁轨并不接话,而是皱着眉头,思索着未来的局势,既然未能改变小皇子的想法,那有些时候,他这个宰辅就不得不多用些心,为这小皇子扫清一些障碍了…… 同时,地处偏远的岭南李氏宅邸里,正举行着李氏家族资历最高的人李仁的葬礼。 距离李仁的死已经过去了几日,往常在岭南这个时节尸体早已开始腐烂,但李氏经过这些年在岭南的发展,势力雄厚,地窖内的藏冰自不会少,有的是办法来保存住族内这么个德高望重的人的尸体。 在岭南这一地头上办丧事,来往的人自不会少,就算李祎不想将这葬礼做大,但不请自来的人甚多,早就将这样的葬礼提升了几个级别。 这不,朝廷在岭南的总管也是闻讯而来,有了官府中人,当然会有绿林好汉,这岭南地头上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有出现,乍看之下,恐怕端坐在洛阳皇宫内的李治到了岭南也不会有这般规模了。 一天繁琐的礼节做完,在李仁入土为安之后,夜间,李祎立于家族祠堂内,抬首凝视着刚刚摆上去的李仁牌位,又偏首望了望依然在后面摆放着的李氏的列祖列宗,当他注意到太宗李世民那里的时候,定了定神,冷笑一声,眸子里尽是厉色…… “谁?” 就在这时,机警的李祎意识到有人藏在门外,冷然地喝道。 “大哥莫急,是小弟我啊……”如今在李氏族人里声威大损的李峘现出身来,紧走几步,跟李祎站在了一起,一同抬头望着这些李氏的先辈,“刚刚弟弟去排查了一番守卫,恰好看到祠堂这里有光亮,便来巡视一番了……” “三弟竟然还未就寝吗?”李祎的面色早已恢复正常,不动声色地问道。 “唉……家族里出了这样的事,做弟弟的又怎么能睡呢?”李峘面露忧色,唉声叹气着,但就在这时,其话锋一转,冷笑道,“毕竟我这个做弟弟的可没大哥那么好的身手,说不定这杀手哪一天就要了我的命了……” “嗯?”李伟面色微变,偏头望向这个今日一反常态的兄弟,疑惑道,“你是何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呢……”李峘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公然大笑起来,“李祎,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呢?当晚的情况只有你明白,那些人是那李治的人,又或者是武媚娘的人,还是你李祎的人呢?” “放肆!”本来对这个有些才干的弟弟有些歉疚的李祎还是硬起了心肠,抬手一巴掌扇到了李峘的脸上,怒不可遏道,“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孤若是想下杀手,在族内对孤有威胁的人,早些人不知要死多少?哪里还轮得到你在孤面前指手画脚?” 一个巴掌扇去了李峘的傲气,也扇回了他的理智,其从地上爬起,捂着嘴巴,轻声道:“大哥,这几日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太多了,弟弟心情不是太好……” “唉……孤都懂的,时辰不早了,三弟还是早些就寝吧……”李祎紧走几步,抬手拍了拍李峘的肩膀,安慰道。 “诺……” 李峘应了声,转头走了祠堂,立于院落内,夜里的冷风吹拂着他的面庞,使他更加清醒。 稍许,其笑了笑,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自顾道:“大哥啊大哥,你当弟弟是傻子吗?以你的身手,若是没有你的推波助澜,那些人怎么会进入别院的……叔叔这样的人啊,你都容不下,会容得下我吗?” 另一面,李祎眯起眼睛,瞅着一步步离开祠堂的李峘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弟弟啊,就算你再如何试探,孤又如何跟你说呢?” 话到此处,李祎似乎又回到了几日前的那天夜间,本就对整个李氏家族的守卫了如指掌的他事先让几个巡视的队伍错开了地点,并又在同一个地方巡 视了数遍,目的就是将暗处的杀手逼入李仁的院落内,这借刀杀人的事,在权贵中早已不新鲜了…… “呵呵……”念及此处,李祎转过身又望向李仁的灵位,自顾笑了起来,叹息道,“叔叔啊,可不要怪我,这可是你从前跟孤说过的话啊,在意识到可能的危险的时候,就需要心狠啊……再说你在此处几年,就没有要取而代之的想法吗?要知道你的资历可是最老的啊,因而……就不要挂侄儿了……” 随后,李祎顿了顿,又望向吴王李恪的灵牌,自语道:“孙儿已经没时间再等了,从现在开始,还有数年的筹划啊,李治和武媚娘的末日也要到了,你一定不会怪孙儿的吧,祖父?”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见招拆招 岭南的风吹草动自然逃不过洛阳皇宫内李治的眼睛,更何况是这般高调的葬礼,在第一时间,有关岭南李氏资历最老的皇族中人李仁身死的详尽情况便传到了洛阳,而且距离那葬礼结束不过刚刚两日时间。 尽管皇宫外的官员们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但居于宫内的李治倒未受到影响,气色上要比几日之前好上不少,这会,有关皇宫内外的情报都摆放在李治的桌案上。 “影龙,宫外的那些世家还安分守己吗?”李治侧倚在软塌上,低首瞅着手上的情报,随口问道。 “这……大部分还未有行动……有了崔家助力,一般的家族恐怕还未有勇气跳出来拂朝廷的虎须……”始终立于一旁的影龙说到此处,顿了顿,抬眼瞟了眼李治,欲言又止。 “嗯?”以李治的见识,自是意识到这“升龙道”的首领话中有话,遂抬起头来,沉声道,“不知除了那向来胆大妄为的太原王家,还有哪个家族?呵呵……王家的话,天后可时时记得他们的好呢……” “陛下,属下指的并不是五姓七家……”影龙又小心地瞟了眼李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道,“皇室中人有人与太原王家接触……” “皇室?呵呵……岭南?”本来李治还道是最近已经逐渐被证实的岭南李氏,但待他看到影龙那惶恐的面色,当下心头一沉,冷然道,“不是岭南?那是何人?” “陛下,那人是英王殿下……”说这话时,影龙已经跪倒在地,想他已经在李治身边任职多年,当然明白英王李显在几年前的举动究竟对现在这位帝王造成了何种影响。 李治倒没有怒形于色,而是相对平静道:“呵呵……是显儿啊,让他做长安城实际上的主人,他还是不满足啊,只是以他的能力,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影龙不敢应声,而是将头埋得更低,深知李治习性的他,明白当这帝王越看不出喜怒哀乐的时候,就代表着越危险。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在帝王身旁当差可必须要有自知之明,千万不要乱答话,天知道李显毕竟是皇子,李治是何种态度。 可能是熟悉影龙多年来的态度,李治顿了顿后,并未追问,而是自顾道:“就先不需要管他了,既然这次天后也置身事外,那朕只需要看旦儿如何表现了……只是希望旦儿不会像朕从前一样啊……” 精明的影龙显然听出了这帝王话语里的意思,再加上岭南之事逐渐浮出水面,恐怕指的就是多年前的一代英杰吴王殿下吧。 既然提到了岭南之事,就需要影龙的表现了,毕竟如今有些事是李治最为关心的,因而其从袖口间取出了最新的情报,面露迟疑地道:“陛下……这是岭南如今的状况……” “哦?有何棘手的吗?”李治闻言瞧向影龙,却见其面露疑色,不禁询问道。 作为跟随李治多年的得力手下,向来是不动如山,如今脸上的犹疑之色之甚实属罕见,就算是几年前的长安血夜,这位“升龙道”的首领也是运筹帷幄啊。 “陛下……‘天地玄黄’几人已经数日未与属下联系了……”若说何为李治的底气,便是“升龙道”,而现如今事发突然,因而影龙也静不下心了,“但岭南却出了大事……” 说话间,影龙将手中的情报呈上去,李治皱起了眉头,接过宣纸,仔细端详,稍许,其摇摇头,叹息道:“这李仁是朕的三哥之子,也是朕的侄儿,虽说年纪与朕差不多,但却真真正正是朕的侄儿,呵呵……这恐怕是死在朕的手中吧……” “陛下……” “无妨,皇家不就是这样的事吗?” 对于李恪一族,李治始终心存歉疚,想当年,急于巩固统治的他无奈下还是听取了舅舅长孙无忌的提议,狠心地逼死了自己的三哥李恪,又将李恪一脉流放至岭南,不知是不是内心的歉疚,数年来他始终未给予岭南足够的关注,也正好给了李恪一脉喘息之机。 如今,帝王李治的统治早已稳固,而从前突遭噩运的李恪一脉也已经时来运转,成为了岭南实际上的掌控者,所谓命运就是这么奇妙,而以李治的眼界,自是明白李恪一脉多年之后,必定是要回来复仇的,权力斗争本就是这么回事。 稍许,李治从思绪里回过神,瞅了瞅情报,冷笑道:“影龙,是不是要跟朕说‘天地玄黄’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虽说属下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由不得属下不信了……”深深清楚这四人实力的影龙内心微沉,凝重道,“陛下,由此可见,岭南李氏族内必定有能跟属下一较长短的高手!” “呵呵……多年的忽视倒是养出了一头狼啊……”李治无奈地笑了笑,叹息道,“大唐国内不安稳,更不必说盘踞在大唐周围的吐蕃和突厥等国正在虎视眈眈……想不到朕坐上这个位置数年,却还要丢一个危机四伏的大唐给旦儿……影龙,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 “陛下不必妄自菲薄,大唐前两代帝王虽才华横溢,可从前大唐的疆域从未像现在这般广阔,而向来是大唐心腹大患的吐蕃也未像如今这般低调……”注视着李治数十年的影龙心悦诚服道,“更重要的是若不是陛下,恐怕世家大族还是朝堂里的中坚力量,又如何有狄仁杰等等的才华人士涌现出来!陛下之功绩,古往今来也少有帝王能比肩!” “哈哈哈……尽管朕知道爱卿有吹捧之嫌,但听到耳中就是舒心啊!”只要是帝王,哪有人不喜欢手下这般吹捧的,因而其内心刚刚的愁绪渐渐消散,片刻后,其定下心,眯起了眼睛,笑道,“李祎其人不知有何能耐,竟然如此大张旗鼓地办起了葬礼,这是生怕别人不知他们如今在岭南的势力吗?呵呵……这是对朕挑衅吗?” “陛下,挑衅不挑衅,属下不知道,但属下清楚若没有对策,在现在洛阳这般局势下,恐怕岭南还是会浑水摸鱼的!” “朕明白……”李治说着这话,眼神却一直投向影龙。 影龙不愧是帝王的影子,当即会意,顺势躬身应道:“属下愿为陛下分忧!” “在如今情形下,岭南之事就麻烦爱卿了……当然爱卿需要什么尽管说,朕都会答应的!” 章节目录 第264章 英王入局 自以为手持多年来这洛阳城内“五姓七家”生意的方方面面丢失的秘密的武家兄弟能得到大家族兴趣,却不想他们还是低估了现在清河崔氏的影响力。 每一个跟他们会面的世家在得到那些出人意料的消息后,皆是怒不可遏,恨不得跟武家兄弟推心置腹一般,而当这两兄弟有意无意地暗示当前的朝堂局势的时候,这些世家就躲躲闪闪,对武家兄弟的暗示置若罔闻。 开始的时候这两兄弟心头还很奇怪,但在跟太原王家的又一次会面之后,方才明白是清河崔氏明确表示不参与如今的朝政,使得其余世家都知难而退,不敢去拂如今大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族的虎须。 另一方面这些世家在得到手里的机密消息后,当即调派人手,暗算起与他们有嫌隙的家族来,根本分不出手来管朝堂的闲事。 有了太原王家的暗示,武家兄弟将原本躁动的心按下,思索起自身的处境来。 稍许,精明的武承嗣瞟了眼面前的王家代表,有些孤疑道:“各家族的选择,本官很理解,但足下的家族似乎也遇到了棘手的状况吧,但不知……” 说这话时,一旁的武三思的心也提了起来,毕竟太原王家此时的支持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不然,他们从后党里抽身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可如今“五姓七家”由于自身的损耗,以及第一世家清河崔氏的压制,纷纷选择了不趟浑水的策略,那么早早就与范阳卢氏有嫌隙的太原王氏或许也是这么选择的…… 太原王家的人笑了笑,抬手抚了抚胡须,眸子里的光芒逐渐变得凌厉,冷然道:“尽管我王家的确有些棘手的事,但事关朝堂的权力分配,怎么能不关注?至于原因,两位武大人恐怕心知肚明吧?” 武三思和武承嗣皆是愣了愣,随即恍然,互相望了一眼,都干笑了起来。 对于王家人口中所说的原因,天下间似乎也没有比他们武家人更懂的了,毕竟这场纠葛的罪魁祸首就是当年逼杀出身自太原王家的王皇后的天后武则天啊! 王家人话语里的笃定给这武家兄弟吃下了定心丸,只是如今这般情况已经脱离他们的预想,满以为有足够的利益让各大世家支持他们,以此作为底气能更好地接触那些病急乱投医的两位老宰相的门生故吏,却只有太原王家一家这样的大家族支持的话,这…… 王家代表看出了武家兄弟眼里的犹疑,遂其冷笑一声,沉声道:“怎么,我太原王家在两位武大人眼里不够格吗?” “呵呵……不敢……不敢……”身为兄长的武三思接过话头,试探道,“只是如今的情形,相信阁下也明白,我等所要面对的人最主要的还是太子殿下和相王殿下,再加上现在陛下迟迟没有消息,因而我等两兄弟做事稍有不慎,就会被冠上造反的罪名……所以……” 当然,这只是武三思自我欺骗的说法,因为在旁人看来,他们的行为已经跟造反别无二致了,但既能有机会获得更高的地位,又能置身事外岂不是更好? 自豪门大族出来的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王家的代表眯起眼睛,来回打量着这武家兄弟,摇摇头笑道:“两位武大人不愧是跟随天后多年的左膀右臂,做事就是谨慎……两位大人所顾虑的不过是正统问题吧?” 在中国古代,无论怎样的改朝换代都需要披着一层外衣,大家起事之时心照不宣,在局势稳定之后,再进入正题,而武家兄弟要的就是这个明面上的正统问题。 “呵呵……我等兄弟也是有备无患嘛!”武承嗣谦虚地摆摆手,在“五姓七家”面前,他们武家兄弟还不敢摆架子。 但世家就是世家,王家人笑了笑,饶有趣味地道:“正统就是正统,在下的家族自然是考虑到了,而我们所有人也相信在那位殿下的带领下,大唐会迎来更加辉煌的时代!” “殿下?”武三思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着,但不过片刻,其随即恍然,诧异地望向一旁的武承嗣,而武承嗣显然也格外惊异,也将目光投向了兄长,二人眼光交汇,互通了心意,但并未立即开口。 王家人倒不想给他们思考的机会,追问道:“在下相信以两位大人的见识,恐怕已经猜到了是哪位殿下了吧……正统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两位大人是否也应该给予承诺,让那些跟大人们接触的官员也能跟在下见个面?” “这……”虽说武家兄弟需要借助王家之力,但他们可不想在展开自己的底牌后,被王家在朝中处处制肘,因而武三思变了脸色,冷然道,“我等兄弟敬重太原王家的声威,但有些事还是不要得寸进尺的好!” “大人莫急……或许是在下未能说明白,当然不是跟在下见面,而是有个人需要你们的诚意!”王家人赶忙摆摆手,并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有意无意地往门边靠去,身子稍稍前倾,做出了十分恭敬的模样。 “嗯?” 武家兄弟见这王家人如此做派,心头不禁一沉,倏而想起什么,也是赶紧起身,就在这时,厢房的门打开,已经数年未在大唐权力中心之地出现的人终于还是出现了这里! “呵呵……两位表哥,别来无恙啊……” 能这么呼喊的人只有那么几位,另外两位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唯一的那位就是本来身处长安,却又离奇般出现在洛阳这里的英王李显了! “英王殿下客气了……” 武三思心头有着疑惑,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应着,毕竟在众多皇子里,英王李显是这些年最为不起眼的一个,他武三思也犯不着多尊重了。 武承嗣深知自家兄长的心思,倒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殿下,不知你明不明白如今的局势,以及我们这些人的谋划?” “无非就是名义上需要本王罢了!”李显倒是对这样的事不以为然,面色平静地应着,但在下一刻,其面色逐渐狰狞起来,“只需要让本王报仇,无论让本王做什么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一拍即合 对于这位不怎么受关注的皇子的遭遇,身为后党骨干的武家兄弟也是知之甚详,明白这事的罪魁祸首很大程度上也是天后武则天,而作为武家人,他们兄弟也事识时务地保持了沉默。 稍许,李显的情绪渐渐稳定,略微显得有些臃肿的身子缩进了椅子里,随口道:“几位,你们不必顾虑本王……本王对所有的事都没什么兴趣,但只需要让本王报仇,接下来要让本王配合的尽管说……” 说话间,这位英王殿下闭目养神起来,似乎真的对将来的一切满不在乎。 武三思皱了皱眉头,孤疑地望向王家人,而似乎与这位英王殿下有着某种协定的王家人对武家兄弟的疑惑并不理会,而是自顾询问道:“有传言道两位武大人手上有着足以置相王殿下于死地的把柄,在下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此?” 所谓传言正是面前这武家两兄弟放出的消息,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而已。 武家兄弟放出这样的传言,正是来诱导摇摆不定的那些官员,太子长期以来的弱势,让失去靠山的这些两位老宰相的门生故吏风声鹤唳起来,再加上那春风得意的相王与德高望重的刘仁轨将要失势,因而背靠天后的武家兄弟似乎真的就成了这些人的救命稻草。 依靠这样的方法,武家兄弟还是无往不利的,纠集了一批官员,短时间内形成了气候,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私下里做的,摆不上台面。换句话说,还不到摆上台面的时候,因为这两人明白他们能迅速集结势力,官员们看的还是天后武则天的面子。 若是当他们真的要从后党里抽身出来,这样的势力注定是不牢靠的,而他们手中握有的相王把柄就成了重中之重,关键时刻注定能成为改变局势的重点。 这时,当这武家两兄弟听闻王家人问起这时,他们顿时警觉起来,武三思下意识地瞟了眼依旧是闭目养神的英王李显,拧着眉头应道:“在不在本官手里,对于阁下有那么重要吗?” “呵呵……若在就好……那就能在短时间内断李唐皇室一臂……”王家人摆摆手,看出了抛出此种东西后混乱的结果,但其话锋一转,有些保留道,“当然需要两位大人让我们王家确认真假,不然我们又有何义务与你们周旋,难道就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愿望?” 既然是合作,彼此间的信任当然重要,因而这王家人提出的要求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如此重要的东西拿出,让这两兄弟有些顾虑,好在如今局势,让武家兄弟有足够的理由拖延。 “今日本官兄弟来得匆忙,而我们之间也未提前相约,因而这般宝贵的物品自然不能随身携带了……”武承嗣懂得审时度势,语气里格外谦逊,抱拳道,“让我等兄弟回去再考虑考虑,想必阁下也明白这样的东西若是抛出会有怎样的波澜?” “两位武大人请随意……” 稍许,这间客栈厢房内只剩下王家人和英王李显了,没有了旁人在场,英王李显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他们看样子不愿意交出啊,那本王又该怎么办呢?” “呵呵……殿下莫急……武家兄弟是哪种人,大家心知肚明,利益使然而已……”王家人重新端坐,悠闲品茶,笑道,“如今两位老宰相身死,他们的门生故吏占据帝党半壁江山,帝党可谓名存实亡,因而太子尚且自身难保,难道会接纳这两兄弟?再说,长期身为后党的他们哪里就看得上太子?” 理是这个理,但这李显不敢大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瞧这胖乎乎的皇子这般为难的模样,王家人不以为意道:“在下明白殿下指的是如日中天的相王殿下吧?殿下身为皇室中人,莫非连这位小皇子与武家兄弟的恩怨都不知晓吗?” 相王李旦与武家兄弟在天后寿宴上的恩怨可谓人尽皆知,几年来,虽说有天后武则天从中斡旋,但明眼人都明白两边人是生死仇敌! “不知你们在长安说的话还算数吗?”几年来,英王李显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每每闭上眼睛都仿佛看到韦妃前来索命,有那黑衣人在时,李显不敢明言,而如今黑衣人不在身旁,又有天下有数的大家族太原王家抛出橄榄枝,看到希望的李显当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几乎想都不想都与太原王家达成了协议。 能让这位一直懦弱的皇子铤而走险,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王家所提之事太过诱人了。 “我王家答应的事自然算数……而且殿下放宽心,太原王氏对大位并无兴趣,我等的仇人只有武媚娘……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同点的吧……”早就看透这皇子心理的王家人,自然无往不利。 李显愣了愣,微微颔首,但还是有些孤疑道:“本王已经跟你到了这东都了,那你应该说出自己的身份了吧?若是你所说的话在王家内部……” 话到此处,其意不言而喻,就是对这王家人身份的怀疑,这王家人倒是不以为意,笑道:“算起来,数日前在洛阳皇宫内丢了颜面的王家公子算是在下的兄弟……当然,在下还是需要感谢这位兄弟的,没有他,家族怎么可能会想起我呢?这就跟你们皇室的关系一模一样啊,你说是吗?殿下?” “呵呵……” 那似乎有些穿透人心的目光扫来,李显身形一震,不由得干笑起来,显然李显之前所谓的报仇之事是借口而已,说到底还是为了梦寐以求的皇位而已,而这样的心理早已被精明的大家族人看出了。 “呵呵……殿下,大家心照不宣而已,但事成之后,你答应的事可不要忘了哦!” “自然……事成之后,天下第一家族的头衔必然你们太原王家的!” 李显可不会像李治那般反感世家,相反,现如今本就弱势的英王势力着实需要世家大族的助力,因而两边可谓一拍即合…… 章节目录 第266章 蓬荜生辉 外面的人闹得纷纷扬扬,小皇子李旦可是悠闲得很,首先因为罢朝,他那入主政事堂的事只能一拖再拖,现在的他还是无官一身轻,而在里又有几位能干的小姑娘做辅,他啊只要每日吃喝玩乐便好了。 这样的小日子才是他这样的纨绔子弟熟悉的嘛,那些勾心斗角的权力之争着实不是人玩得起的。原本在现代,商场里的机关算尽已经激烈异常,但只有穿越的他才能真正感受到在这古代里权力斗争的残酷,因为这是真正能丧命的东西…… 几日前被告知闻喜县的裴家姐姐要来到洛阳后,上官婉儿就跟李旦置起了气,一连几天翻阅着青衣卫呈上来的消息时,还时不时地要抬眼瞪一眼这个小皇子。 这不,刚刚收到洛阳城内最新的消息,上官婉儿站起了身,轻盈地走到李旦身旁,随手将宣纸抛出,冷哼了声,然后又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座位上。 “咯咯……”瞧着被小婉儿这一套操作惊得愣了又愣的小皇子,其余两女皆抿嘴轻笑。 “嘿嘿……好说……好说……”李旦有些无奈地干笑了几声,然后其低头瞅着这份刚刚呈上来的情报,稍许,他笑道,“本王还道有了忙碌的武家兄弟,又有本王的推波助澜,怎么那些世家还沉得住气……呵呵……” “嗯?”有了正事,上官婉儿自然不会再摆脸色,而是主动接过李旦递过来的消息,低眉阅览,不禁诧异道,“这清河崔氏倒是会做人啊……” 说话间,小婉儿又将宣纸递于阎楚月和绿衣,稍许,阎楚月首先就忍不住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道:“这清河崔氏满以为这般 做能让殿下记得他们的好,却不想反倒帮了倒忙……” “去……你这妮子原先多文静的人,现在怎么也跟婉儿学了……”李旦一阵头大,摇摇头,稍许,其皱起了眉头,抬眼望向三女,询问道,“那本王需如何做呢?” “既然殿下想要让他们了解情况,就不如亲自上门……”绿衣平日里话虽不多,但往往能直达关键。 “不错,绿衣姐姐说得好,而且相王哥哥自从回到洛阳,似乎还从未去过崔府一次呢……”上官婉儿点头附和,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毕竟崔氏在闻喜县帮相王哥哥甚多,尽管可能原先他们别有目的,但如今这时,就像相王哥哥平日里经常说的那样‘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吧……” “咯咯……这样的场合似乎就不能让沐欣姐姐跟着了……”阎楚月说到这里,再不言语,而是笑眯眯地望着小婉儿。 “好吧,好吧,这样的场合还是让本姑娘勉为其难地去一次吧!”小婉儿被自家姐妹盯得没有办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着。当然嘴角的笑意还是深切展现了这个小妮子此时的心情。 “殿下,这大概就是你平日里说的‘傲娇’吧!……”绿衣一本正经地笃定道。 “你……”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大笑…… 有了一番打闹后,小妮子的心情格外不错,对自家殿下也似乎没有那么置气了,李旦眼瞅瞅,便放下了心,他可不想在来日裴家姑娘到来之时,这后院便要开始旷日持久的大战了。 说起清河崔氏在洛阳的宅邸,这小皇子可不陌生,当初他还主动来过一次,只是那次他实则是来挑衅的。 那日他带着的是自家师哥,暗地里还有数位高手,而近日则是过府串门的,带的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上官婉儿。 到了府门前,小皇子着实拿出了皇室的气势与修养,举手投足间尽显霸气,礼节等做得也是到位,平静地对门前的侍卫道:“还请诸位进府通报,就说相王想要进府一叙……” “相王?” 现在不论是谁听到这两字,都是需要提高精神的,门口的侍卫一听这话,当即唯唯诺诺起来,慌忙进府通报。 李旦撇撇嘴,有些不屑地小声道:“这些世家还真是唯利是图的主,连侍卫都是如此,一听是本王,态度都变了,真不要脸了……” “相王哥哥,咯咯……你还说别人啊……别以为奴家不知道,是不是你让王府侍卫们都要敞开了收礼啊,事成之后你拿一半,他们拿一半……”说着说着,小妮子直接笑出声,“奴家还未听过有这样的主子呢!” “嘿嘿……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打老子的小报告啊……”李旦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 此时,崔府之内,崔欣与长老崔兴河还在讨论着这几日流传甚广的流言,尽管他们拖住各大世家,努力为小皇子平稳着局势,但愈演愈烈的流言还是让他们备感煎熬。 “长老,你说这几日的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崔欣现在也不敢肯定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是不是对家族最为有利,“若是相王殿下真的与刘相有瓜葛的话……” “稍安勿躁,以老夫的眼光看来,那位殿下不会这么不智,竟然会选择放弃唾手可得的大位,而是铤而走险……”崔兴河摇摇头,对这几日的流言还是持否定的态度。 “嗯……也对……”眼前这个崔兴河长老的态度让崔欣心头大定。 就在此时,侍卫来报,相王殿下竟然到了崔府之外,崔欣有些惊异,随即望向崔兴河:“长老,你说这小皇子到府上来是做什么?” “恐怕是清河崔氏对其他家族的警告起了作用吧……殿下能来,总算不是坏事……”崔兴河摆摆手,招呼侍卫离去,但不过片刻,他又喊住了侍卫,笃定道,“欣儿,走,咱们一起去迎接相王殿下!” 崔欣有着一瞬间的迟疑,但意识到这老人眸子里的坚决,遂点点头,首当其冲地迈步而去…… “殿下能来崔府,让草民的宅子实在是蓬荜生辉啊……”崔欣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作为家主愈来愈得心应手,抱拳问好极其自然。 “呵呵……本王倒是被家主吸引来的啊……”李旦倒是不怕生,索性与崔欣勾肩搭背起来……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婉儿逞威 “呵呵……殿下说笑了……” 崔欣身子一僵,想他作为大家族家主,平日里哪里会有人这般姿态,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李旦向来就是自来熟,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名义上依附于他的清河崔家的家主,也让他无所顾忌了,其笑呵呵地道:“欣兄弟,本王实在是想你啊,怎么,家主不欢迎本王吗?” 尽管这崔欣才华横溢,在大唐世家上层圈子里被公认为有天纵之资,如今贵为天下第一世家的家主,若是旁人早已被压过一头,可站在他面前的小皇子年纪虽小,可骨子里的灵魂却是二十世纪的人,三言两语之下的试探,便稍稍占得上风。 好在这洛阳崔家府宅内可不是只有崔欣这么一个当年人,要知道族内声势颇重的崔兴河同样在这里拥有着话语权,眼见自家家主又一次在那个妖孽般的小皇子面前要吃亏,这个老头眼疾手快,上前几步,攥住了李旦的臂膀,饶有兴趣地道:“殿下能来,我崔家上下都是惊喜万分,要知道昨日家主还跟老夫唠叨着殿下呢!” “哦?本王倒是想听听长老你们是怎么议论本王的?”换做这崔兴河老狐狸,李旦可不敢托大,心头一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害怕一不小心,就着了这老小子的道了。 “呵呵……哎呦……还请殿下恕罪啊,草民怎么敢凭空议论殿下……”崔兴河眯起眼睛审视着数日不见的小皇子,幽幽地道,“只不过是家主见殿下回到洛阳后便失去了踪影,还以为我清河崔氏在不知何种状况下得罪了殿下呢!” 一提这事,崔欣的脸上也失去了笑意,也不再接话,而是同长老崔兴河一起紧紧盯着李旦。 “厉害啊……” 李旦心头一动,深深地看了眼这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老狐狸,饶是他这个穿越人士,也不得不感叹这老头的智谋。 原本他欺负崔欣的经验不够,凭借言语的优势已经占得上风,却不想被这老头轻描淡写地化解,还平静地跟李旦装模作样的请罪。这番请罪看似是对自家行为的忏悔,实则是对李旦这么久对清河崔氏的不闻不问的质问! 换句话说,就是暗示李旦这小子过河拆桥! 若是一般人,恐怕这脸皮颇厚的小皇子就直接赖账了,但这清河崔氏可是在闻喜县助他甚多,且这也是天下共知之事,若他这样的未来掌权者还要赖账的话,这就不是脸皮的问题了…… 除去在闻喜县,眼前的崔家人还是如从前一样,主导者是崔兴河这个老狐狸,而崔欣这个家主只是拍板的人,而且似乎在闻喜县的隔阂消失了,这让李旦愈发警惕起来。 既然对方质问了,那么这反驳的人最好就不是他李旦了,因而这狡猾小子偏头望向始终俏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儿。 聪慧的小婉儿懂得了这小皇子的意思,纤手叠于腰间,步履聘婷,周围散发着慑人的贵气,其抿嘴轻笑,作揖道:“崔老,崔公子,别来无恙啊……” 话语里并未直接叫出“长老”,“家主”这样的称呼,而是以“崔老”,“公子”这样的称呼代替,更显亲近。 “上官姑娘啊……”崔欣愣了愣,面色变了变,小声应了声。 崔老头自然也不能跟后辈摆脸色,更何况眼前的女子还可能是日后的大唐国母呢。 “你们可是误会殿下了……殿下之所以不来,就是为了避嫌……”上官婉儿偏头瞟了眼李旦,叹息道,“想必你们也应该明白这朝堂的环境吧?” “呵呵……上官姑娘……恐怕不见得吧?”崔兴河冷笑一声,悠悠地道,“莫非这几日的传言都是假的?既然是为了避嫌,那今日殿下又为何前来?” “殿下本不愿来,可是有些人自以为是……”上官婉儿虽是女流之辈,但从小在宫内长大,将武则天的情态学了个通透,此时他站在崔府门前,面对着一群男子,怡然不惧,冷然道,“想要依附殿下就要有依附的态度,不要自以为是!” 那凛冽的气势硬生生震退了数人,李旦施施然地迈步到这妮子的边上,揽住小妮子的腰肢,笑呵呵道:“婉儿,不必动怒,本王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别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嘛!” “不敢……不敢……呵呵……殿下,还请里面请……”意识到如今崔氏尴尬的处境,崔兴河果断地放下了身段,做出了一个手势,而一旁的崔欣也照葫芦画瓢,也是如此,然后两人紧紧盯着这个小皇子。 崔府的下人们不敢出声,生怕打搅了主子,只是屏息凝神地望着那个如日中天的小皇子。 在所有人的殷切盼望里,李旦终于还是微微颔首,率先提步进入了崔府,这下,崔府上下都松了口气。 崔欣深吸一口气,与崔兴河互视一眼,眼神里皆是有些后怕,回过神后,两人快步跟上。 崔兴河颇懂做人,当他快步超过小皇子后,只是保持在小皇子前面为李旦领路,还为李旦和上官婉儿留出空间,给两人谈话。 一直观察着这老头的表现的李旦不禁有些感叹道:“知荣辱,明得失……此人确实是一个劲敌……” “相王哥哥,幸好在闻喜县通过那个崔家公子才觅得良机啊……”上官婉儿难得会称赞一个人,但此时也是随声附和。 “呵呵……不然,想这样的人在崔氏家族里的地位,不难想象这个老头随时可以取而代之……”李旦眯起眼睛,又瞟了眼身处后方的崔欣,饶有兴趣地道,“若是依附本王,那崔欣公子自然是好的人选,可若是合作,当然是跟聪明人合作,可惜啊,这个老狐狸若是留下,迟早是个祸患!” “相王哥哥,你啊,肯定又在想害人了……”小婉儿歪着脑袋抱怨着,但不过片刻,这个小妮子俏皮一笑,笃定道,“不过这次就没你的事了,依奴家看,想要这位长老命的人可不一定是你呢!” “呵呵……也对……”李旦恍然,抬眼望了望已经在不久之前来过一次的院落,叹息道,“大家族的事不就是如此吗?就像本王也是逃脱不了的啊……”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彼此试探 要问天下真正的第一家族,无疑就是李唐皇室了,而大家族里的那些龌龊事放在皇室当中都不叫事了,这小皇子的确有资格发出这样的感叹。 要知道震惊天下的宣武门事变可才不过过去数十年啊,李旦思虑稍许,随即其冷笑一声,偏过头,凝视着上官婉儿,幽幽地道:“这次本王都已经将自己逼入这般处境了,只是不知本王那位太子哥哥作何感想呢?” “相王哥哥,虽说此时你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可若是太子殿下并未有置你于死地意思,那……” 不待婉儿说完,李旦直接摆手,打断了她,“若是太子哥哥一如既往,那本王也一如既往,为他披荆斩棘,可……” 这小皇子的话语并未说完,在婉儿妮子那疑惑的眼神里,他定了定神,住了口,只是摇摇头,却并未再开口。 如果局势真的如李旦所想,那他巴不得做回纨绔皇子,将来做个亲王,吃喝玩乐,好不自在,只是他刚刚脑海里飘过历史上自家老娘的种种劣迹,知道这样的情况可能是微乎其微的…… 有些事,真由不得他李旦了,只有去争,或许还能在数年后保证神鼎不被窃取了。 不久后,李旦两人跟随崔兴河来到了会客厅,分主宾之位坐下,侍女当即上了好茶,服务之周到与上次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皇子捧起香茗,轻嗅了口,舒爽地直哼哼,叹息道:“唉……上次本王来的时候怎么不见崔兄拿出来啊……” 经过门口的一系列事情,李旦也不再称呼“家主”,而是以兄弟称呼,以彰显亲密。 一听这小皇子言语里的变化,崔兴河松了一口气,对着崔欣使了个眼色,尽管崔欣作为家主的时间尚短,但权贵间的交往还是熟知的,再加上这小皇子主动示好,因而崔欣本来一直悬着的心逐渐放下来了。 “呵呵……殿下,你这么说可不对哦……”既然是要依附于这个如日中天的小皇子,他们清河崔氏自然是做了一番研究,却见这崔家公子慨然而笑,挪榆道,“上次登门,您可是别有目的啊……” “咳咳……这个……都过去了……今日就不谈了吧……”本来是李旦这小子起的头,却不想被对方讽刺了,这让小皇子有些难堪,其轻咳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就直接略过了。 “咯咯……”一见自家殿下又耍宝了,一旁的上官婉儿实在是忍不住了,抿嘴轻笑。 “哈哈……殿下可真是个妙人啊……”崔兴河这个好狐狸一见暖场的目的达到了,见准时机,插嘴道,“唉……殿下啊,你也别怪草民们刚刚在门口的作为,因为这几日啊,草民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来了……” 一听这老狐狸开口了,李旦和上官婉儿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互相望了望,不动声色地看这老头表演。 崔兴河一开口,刚刚还跟李旦开起玩笑的崔欣好似真的想起了这几日的难熬的日子,瞬间变了脸色,眉宇间还混有一丝愁绪,这般纯熟的演技着实不可小觑啊,这不,让小皇子打起了十八分精神。 崔家老狐狸顿了顿,抬眼瞟了下小皇子,转瞬间,其又苦着脸道:“这几日朝廷里出了变故,坊间流言四起,就算是我等不在朝中的人都有所耳闻,而殿下更是……更是……” “呵呵……崔长老说啊,没事,继续说啊……”李旦饶有趣味地盯着这百般试探的老狐狸,摆摆手道,“本王又何尝将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殿下自然是有此资本,只是最近的流言似乎……”崔兴河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着这小皇子的面色,而且话到这里,其还故意顿了顿,沉声道,“皇子私下与朝中重臣联盟,这似乎是陛下眼里的大忌吧……” “呵呵……本王想跟谁交好就跟谁交好……”李旦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况且朝中谁都知道那个老小子就喜欢跟本王过不去!” “哦……原来如此……”对于这小皇子的否认,这老狐狸不置可否,只是幽幽地道,“实在是可惜啊,本来老夫还以为殿下要行动了,因而还建议家主集合人马,以便助殿下攻城拔寨的……” “慎言!”李旦眉毛一挑,立即打断了这崔家老狐狸的言语,冷然道,“长老的美意,本王心领了,只是阁下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让本王如何处置呢?” “老夫受教了……” “还有,收起你们的小心思……想试探本王吗?”蓦然,李旦眼里寒芒大作,冷笑道,“本王若起事,朝廷动乱,而你们清河崔氏大可以渔翁得利,不得不说贵府的谋略着实高超,只是要让贵府失望了……本王并无此心……还有,贵府还是别多管闲事……其他家族想干什么就让他们去干,有些人想要出人头地,做些疯狂的举动还是能理解的嘛……” 虽说是这么说,但这小皇子那眸子里散发的煞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崔欣毕竟是家主,而崔兴河依然是长老,尽管在此处似乎是这长老全权处理各种事务,但临到关键,崔兴河还是将目光转向家主,询问意思。 崔欣轻咳两声,微微颔首道:“既然殿下如此说,那清河崔家当然照办,可若是将来殿下有了想法,我清河崔氏必定鼎力相助,毕竟不采取特殊手段,那恐怕……” “好了……话已经传达到了,本王就不便久留了……”李旦撇撇嘴,打断了这崔欣的话语,随后,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搂住一旁小婉儿的腰肢,摆摆手,径直往门口走去,口中还不住抱怨道,“不聊了,不聊了……你们也别送了啊……搞那么麻烦……本王先走了啊……” “这……崔欣刚准备起身,再定睛一看,这小皇子早已跑出好远,无奈下,其只能偏头望向崔兴河,询问其意见,“长老,你看……” “既然殿下不想节外生枝,那就如他所愿吧……”崔兴河眯起眼睛,扫视着刚刚小皇子坐过的地方,幽幽叹道,“正如老夫之前所想,看来流言皆是出自这小皇子本人之手啊!”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事实胜于雄辩 “长老,这……” 虽说今日所有的试探都是崔兴河一手策划,但这个老狐狸还未跟崔欣吐露过自己对于如今局势的真正看法。 乍一听清河崔氏如今最为老谋深算的人如此说,让崔欣这样的少年家主震惊异常,要知道如今洛阳城的流言可谓是激烈,如能坐实,恐怕现在这如日中天的小皇子就会遭遇杀身之祸啊…… 稍有常识的人恐怕都不会自己故意散步这样的流言吧,因而这小皇子能故意让自己处于流言的中心,着实令人惊异…… “呵呵……家主不必惊讶……”崔兴河抬手敲着桌案,抬首望着这厅房内的香炉,凝视着那袅袅尘雾,幽幽叹道,“相王殿下自他进入所有人的视野,一直都是以不学无术的皇子示人,虽偶有惊人之举,但却不能改变其以往在人们心里的根深蒂固的形象,直到此次的闻喜县之行,可谓名震天下啊……” 崔欣虽为清河崔氏的当家人,可年纪也不过才比那个小皇子大了几岁,心里难免会有争强好胜之心,自然是不服的,在崔兴河的话讲到此处,其撇撇嘴,对自家长老对那个小子能有如此高的评价不置可否。 崔兴河这个老狐狸自是将情况看在眼里,但其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家主之所以不信,恐怕是因为这个流言可谓大逆不道……古往今来,只要当权者信了流言,恐怕像相王殿下这样的处境都是死无丧身之地啊!” “不错,长老应该明白天皇陛下犹是如此,二十年前,他能痛下杀手,吴王殿下死于非命,而今时今日,天后也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可见天皇陛下对权力的看重……那……” 崔欣直接应道,虽其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可崔兴河摇摇头,叹息道:“不错,当今陛下的确是这样的人,但欣儿啊,你恐怕是低估了相王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了啊!” “这……”崔欣有些迟疑,相王李旦深受二圣的喜爱,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可事关权力之争,有些事就不是绝对的了。 更何况有天后武则天在前,就因为权力之争,几年之内天后与相王这对母子已经斗了数回了,那同样对权力有着极为强烈掌控欲望的李治呢? “哈哈……欣儿啊,凭借小皇子如今的地位,若是真的与刘相勾结,意欲颠覆大唐,恐怕就不是这么大张旗鼓了啊……”崔兴河摇摇头,笑道,“朝中狄相是他的老师,西北薛公是他的师父,若再加上刘相,呵呵……现在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宰相身死,那你说这小子在如今朝堂里势力如何?” 平时这李旦整日吃喝玩乐,也从不与群臣私会,可在崔家老狐狸的列举下,崔欣惊讶地发现这小皇子掌握的势力似乎愈来愈大了,因此,其顿了顿,稍加思索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如此来,恐怕太子贤的势力不如他……” “对啊,他本身掌握的势力比太子强,而他又得二圣喜爱,那为何要现在铤而走险呢?”崔兴河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更不要忘了,这个小皇子比你还要小上几岁呢!” 崔欣默然,在崔兴河的分析下,他已经完全同意了自家长老的观点,这次的一系列流言恐怕皆是这小皇子的计谋。 因而,崔欣有些后怕,想当初他意识到相王殿下可能的处境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有过落井下石的想法。若不是眼前这个眯着眼睛的老狐狸劝导,恐怕现在的崔家…… 似乎是知晓了这个小家主的想法,崔兴河轻抿了口香茗,瞟了眼崔欣,继而若无其事道:“所以以这小皇子的做事手法,根本不可能选择如此激进的方式的……他往往是谋而后动,至于此次行动是针对谁的话……再结合今日他来此的目的,家主,你应该猜得出来……” “嘶……”崔欣倒吸了一口凉气,怔怔地望着自家长老,喃喃道,“莫非他真的有这么大勇气,想要将‘五姓七家’连根拔起吗?” “连根拔起不至于,但总有一两家要小心了啊……”话到此处,崔兴河顿了顿,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或许,他们还有别的目的吧……” “‘他们’?长老是指……” “哈……小皇子敢这么玩,谁在他身后不是显而易见吗?当然是二圣了!”崔兴河飒然笑道。 稍许,崔欣迟疑地望了眼崔兴河,小心翼翼地道:“长老,欣儿是说假如,假如相王殿下弄假成真,有多大胜算?” “嗯?”崔兴河心头一惊,抬眼望向这年纪轻轻的家主,不由得问道,“为何会这么问?” “长老,按你说的话,相王殿下只需按部就班,那么那个大位自然是他的,可……”崔欣瞥了眼这个老狐狸,慨然道,“想要取得相王殿下的完全信任,恐怕只剩下从龙之功了……那……只是今日这小皇子似乎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欣儿有些不甘心啊……” “哈哈……其实不然……”崔兴河摇摇头,大笑道,“那李旦是有着绝对的自信,暂时不需要极端的行动,可不代表以后不需要啊……而且今日老夫如此提议,若是以往,恐怕老夫早就人头落地了,而这小皇子却一笑而过,不就正好说明了这小子的内心吗?” “长老的意思是相王殿下还需做出这样的选择吗?那陛下那里?”崔欣内心着实有些疑问,因为这老狐狸的话似乎是前后矛盾啊。 “做是要做的,只是到了那时,对象是谁就不是老夫知道的了……”崔兴河饶有趣味地应着,但其后的话语却是不再诉说了…… 出了清河崔氏府邸的李旦与上官婉儿回到了王府的马车上,小婉儿偏过脑袋,蹙起了秀眉,疑惑道:“相王哥哥,你今日似乎说的太多了,而且面对那个老狐狸的怂恿,你怎么不反驳啊?” “反驳?”李旦哑然失笑,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事实如此啊,如何反驳啊……”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引蛇出洞 听着李旦的自语,聪慧的上官婉儿心头微颤,意识到或许刚刚崔家的那个老狐狸说出了自家殿下的心声,可如今明眼人都看出那太子之位本就是李旦的,再加上天皇李治的支持,岂不唾手可得,何必再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为此,有些担忧的小婉儿蹙起了秀眉,抬眼瞟了眼李旦,张了张樱唇,欲言又止…… “婉儿,怎么,想说什么就说吧,本王听着……”李旦飒然而笑,直接将小妮子的动作点了出来。 “啊……相王哥哥,如今的你似乎已经是不二人选了,为何你还要去选择那种方法呢?”有了李旦的开口,小妮子终于硬着头皮问出了心声,“要知道陛下时时刻刻都帮着你呢!你怎么……” “哈哈……”听到这里,李旦哑然失笑,但眉宇间却有着化不开的忧虑,稍许,其顿了顿,幽幽地道,“老爹对本王的好,本王都明白,只怕到时候本王出此下策,就不是面对老爹了……有些人啊,生老病死是无法预计的,而有些人,则其野心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 虽说李旦讲得隐晦,但以上官婉儿的心智,还是听出了点门道,要说如今大唐除却天皇李治,还有谁的权力最大,无疑就是天后武则天了。 这还是近几年天后有意放权所致,若是等天皇李治旧病复发,恐怕这位天下间最有权势的女子又会大权独揽。 从李旦的话语里,小婉儿清楚这个小皇子担心天皇李治的身子,若是他不在,那小皇子所面对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天后了。 从近几年母子两人的交手来看,这位天后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有了权力的诱惑,恐怕…… “相王哥哥……”上官婉儿思虑良久,仍然想不到一个能够避免的好办法,无奈下,小妮子只能苦着脸,应了一声。 “呵呵……无妨,本王都懂的……”李旦慨然一笑,抬手拥住了小妮子,摇摇头,反过来安慰着她。 另一方面,尽管李旦此行足够低调,但其毕竟是如日中天的小皇子,时刻关注他的人不会少,这不,当他前脚进入清河崔氏的府宅,就有探子将其行踪汇报上去了。 一个是当红的皇子,另一个则是现在真正的天下第一家族,再结合最近这小皇子的流言,那此等消息就有些微妙了,几乎是在同时,这偌大的洛阳城里的权贵都在关注着清河崔氏的宅子。 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五姓七家”的那些世家们,毕竟这些日子在得知以往的一些秘密的时候,都想大干一场,却因为那清河世家的干预,才不得不蛰伏起来,现如今那被流言缠身的小皇子拜访清河崔氏,世家们似乎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机会。 当然,除却这些与清河崔氏同处于“五姓七家”的世家大族观望,怎能没有如今处境颇为尴尬的东宫呢? 相较于最为重要的皇宫内院不谈,东宫排布眼线最为繁密的就是相王李旦的周围,没有太子李贤的刻意为之,而是东宫智者们共同的决定,随着小皇子李旦的快速崛起,已然成为了威胁太子地位最有可能的人,怎么能不被关注呢? 东宫的书房内,王勃立于太子李贤的前面,攥着刚刚拿到的相王动向,望着那正在研究民生而奋笔疾书的太子,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先生,从刚刚开始,你就坐立不安了……”李贤抬起头,饶有趣味地道,“说吧,孤听着……” “外面传的流言,相信殿下也应该清楚……”王勃有些焦虑,顿了顿,沉声道,“相王殿下秘密拜访了清河崔氏……联想到如今的流言,这恐怕……下官还请殿下早做准备啊!” “放肆!”李贤一听这话,猛地拍了桌案,直接站起了身子,冷然道,“王爱卿休要妖言惑众,诬蔑皇子,该当何罪?” “这……”饶是王勃再如何智慧,也被自家主子这暴躁的态度惊吓住了,任他再如何想,也应答不了。 主要是王勃他现在没有相王李旦绝对的证据,再如何说,皆是猜测而已,而主子李贤却是如今的态度,这让王勃有些心灰意冷。 不待王勃应答,李贤已经下了逐客令,沉声道:“孤要秉烛夜读,还请先生自行退下吧……” 说话间,太子贤又回坐到桌案边,再次奋笔疾书,王勃无奈地摇摇头,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只是在他关上厢门那刹那,从里屋内走出了一个中年人,臂膀上的龙纹印迹格外引人注目,再一抬头,满意一笑,赫然便是内宫里那个天皇李治身旁的影龙! “太子殿下,做得不错!”影龙在这东宫内,倒不客气,索性坐于一旁。 太子李贤丝毫不敢怠慢,想他做到东宫主人的位置也有数日了,从那一日天皇李治宣他觐见后,他就明白眼前这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是自己父皇的左膀右臂,是真正的心腹! 因而,李贤早已放下了手边的书籍,对这位内宫红人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影龙大人,孤都按你说的做了,只是……”李贤面露悲色,对于王勃,他始终还是有着特别的感触,不由得问道,“原本父皇让孤做的事都没疑问,只是此次究竟是为何?” “唉……”深知这位太子与王勃的深厚感情,影龙也动了恻隐之心,微微叹息道,“殿下,不知你是否知道您的老师跟政事堂的骆相交往过密……” “他们两人本就是孤东宫之人,且相识数年,这好像没什么疑问吧?”李贤急于为自己两位老师辩解,因而声音也大了起来,彰显出自己大唐储君的威势。 “呵呵……那殿下是否知道那位骆相曾去见过武家兄弟,而武家兄弟最近正在积极联络各大世家……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吧……”影龙对于这个太子殿下的质问不以为意,而是面带笑意地答道。 “这……”李贤当然不会认为这位皇帝近臣会说胡话,因此,他也镇定了下来,再结合最近一系列的事情,不难想象出这背后的推手是谁,“父皇究竟想干什么?” “哈……相王殿下的事当然是他自己负责,而在下的任务就是将洛阳搞乱……”影龙幽幽地道。 “为何?” “只是为了吸引一些人罢了……”影龙点到即止,话到这里便不再诉说,但其眸子里却始终闪着睿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