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喜,亲热地挽着黄芪的手臂就要往外走,洪姑姑却叫住他们。
“皇上请稍等,娘娘穿得太繁重,到西苑怕是不方便。”洪姑姑很是细心,明白皇后个性好动,哪里会好好走路,肯定和皇帝一般又蹦又跳。
“那怎么办?”皇帝急问。
黄芪推开他,没好气地说:“还能咋的,待本宫换身轻便衣裳。”
皇帝还粘上去,“赶快换,朕要画鹿子,肯定比弯弯好看。”
黄芪知他是打定主意做狗皮膏药,这回没推他,径直往寝室走去,但到了门口,先让洪姑姑前去,接着回头与他面对面,教育道:“给本宫站好,等着。”
皇帝很委屈想驳嘴,呶呶嘴皮子却没说话,老实转身望向外面站好。
黄芪换上简单的装束,橘色凤穿牡丹花纹襦裙,绾简单的元宝髻,将红、蓝、黄小宝石串成的璎珞链子绕在元宝髻上,用小簪花别好,再系上装有药丸的香囊,站起来转了一圈,自我感觉良好。
洪姑姑不太同意她用璎珞圈妆发,虽然别致,但不太合身份,只是拗不过她,便算了。
“娘娘,您身体好复原,过会到了西苑千万别骑马,不然有个闪失可怎么办?”洪姑姑怕过会到了西苑,黄芪兴之所致会任性妄为,先劝上一句。
黄芪突然惊醒,因身体轻松有活力,都忘了自己前天还病恹恹的“事实”,复原得太快确实会惹人怀疑她装病,幸好洪姑姑细心提点。
她笑道:“姑姑放心,今次本宫要好好教皇上画画,哪怕画出个形状吧,也能提高他的调理性,就当是雏鸟慢慢教。”
洪姑姑自然希望皇帝安好,再检查一遍黄芪的装束,没有任何问题才走过去打开门,道:“娘娘请。”
黄芪想起慧贵人有才华,叫上她会比较合适,拉着皇帝去去到前庭时,吩咐王友去请慧贵人到西苑。
皇帝踢了厚重的朱红大门,“磨磨叽叽,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还没看到鹿子。”
黄芪望着大门轻淡淡的脚印,不悦:“皇上,你踢的不是坤和宫的大门,而是本宫的脸,你想怎么样?”死炮灰,没事找事呢,想打架吗,成全你!
皇帝迎着黄芪充满挑衅的眼神,瞬间怂,“哪里踢你的脸,你脸不是很干净吗,要不过会朕给你描猫猫。”
洪姑姑摇头叹气,都顾不上叫别人探了,就丁点儿印子,自己取棉帕抹干净,却是不敢插话。
黄芪毫不客气地戳皇帝肩膀,“本宫告诉你,你要是敢在本宫脸上动手脚,小心本宫打你。”
皇帝有些怯意,连忙对洪姑姑道:“姑姑,不要带鞭子去,朕不要学耍鞭子。”
洪姑姑一边福礼应命一边望向里头,却见香芙已经拿着鞭子出来,忙摆手让她放回去。
黄芪也没所谓,率先大步走,皇帝赶忙追上去。
黄芪忘了西苑的路,绕圈圈去到御花园的望仙亭,想在此等慧贵人,顺便看看有没有其它人出入御花园。
正是无巧不成书,黄芪看到河安公主与玉宁郡主在此间闲庭信步,大概午后阳光明媚,在屋里呆不住了吧。
黄芪当然不会主动去打招呼,悠然自得地靠在清凉的大理石椅背上,望着旁边春花似锦,每一朵花都有各自的风情,娇滴滴怎么看也看不厌。
皇帝发现她们时有些惊慌,急急摇她的手臂,“我们要不要走啊?”
黄芪莫名其妙地说:“本宫为什么要走?”
皇帝演技出来,露出一副以为她没看到河安、玉宁的急躁模样,硬是要她转向南面,“看到没有,是河安,她会和你打架呢,你又打不过她。”
他音量十分高,不仅河安和玉宁,就连禁卫都听到了。
黄芪立刻明白皇帝有小心思,是想看她和河安起冲突,还是想她再次教训玉宁,却懒得猜测,但更不想和她们扯淡,看梅花鹿要紧,希望河安二人见礼即走。
河安本来刚写了书信给郭太妃,内容再三斟酌,才送出去,马上有眼线告诉她,信给截住送到慈宁宫,心情变得十分糟糕。她猜测别人的用意是一回事,给自己猜中却是另一回事,不敢佩服自己聪明,却恼恨别人的恶意,因为太后必定会修改信的内容。
河安也不是特意叫玉宁一起游园散心,只是在回廊遇见,寒喧两句,谁知玉宁就提出要跟她一起,由于心情烦躁,也懒得拒绝还是答应,玉宁当她默认,便同路。
她们都知道皇后晾了众妃嫔一个上午,也没让她们回去用午膳,好一顿下马威劈头盖脸送上。直到皇帝驾到,因其与陆昭仪感情甚好,陆昭仪才借机打破了皇后意图一直饿着她们的计划,与众妃嫔离开。
至于后来在坤和宫外头吵什么,眼线也没细说,只道是赵妃恨上陆昭仪和方美人。
玉宁知道的都是贾容所说,比河安知道更多,添油加醋说皇后如何欺凌其它妃嫔,也就陆昭仪能削削她的气焰。玉宁从慈宁宫出来,原想到玉熹殿坐坐,碰到河安,思及河安得势才想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寻个时机整治皇后。
二人都不想向皇后低头,但狭路相逢不得不行礼。
位份高一筹压不死人,但万千宠爱在一身,能恃势凌人。
黄芪在她们行近时,一反常态主动站起来笑道:“咦,河安和玉宁也在此赏景。”
河安一愣,心底居然生出爱宠若惊之感,不禁恼羞成怒,寒声道:“皇后有礼,本宫哪里有心思赏景,不过是出来晒晒太阳,好赶走霉运而已。”
黄芪脸色微变,怎的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房呢,“本宫离宫数日,不知河安交了什么霉运?”
河安什么霉运都没交,给就玉宁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她跟前晃了几天而已,她看不惯玉宁是因为心知肚明玉宁乃太后故意留在宫里,准备用来膈应皇后,可皇后还没吃上闷亏,她就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都是些小事情,不太顺心而已,本宫谢皇后关心。”河安牙尖嘴利,不会轻易被难住。
黄芪优雅坐下,顺手把皇帝别在腰间的玉骨扇取出把玩。
河安脸色一沉,意识到没向皇帝行礼,偏头看到玉宁在发呆,善心大发提醒她一起行礼,“皇兄也在呢,河安倒是没注意,实在失礼。”
皇帝连忙躲在黄芪背后,眼带怯意瞅着河安。
黄芪不知道皇帝自那件事过后,有没有和河安接触,如此看来必定有所牵扯,大概是河安想修补关系,用力过猛“吓着”皇帝。
内情就不打听了。
“坐吧。”黄芪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请她二人落座。
河安落落大方率先坐到黄芪对面,玉宁紧随其后,坐到侧边。
黄芪让杵那儿跟雕像一样严肃的侍女看茶。
刚才的话题属于未完待续的状态,黄芪望着河安,意有所指地笑道:“一年到头基本是晴天比雨天多,所以有时候交霉运与天气并不相干,可能是犯了小人,你还是注意言行较好,免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河安才缓和的脸色再次布满阴霾,“皇后言重了,本宫向来言行得体,总不至于得罪谁,再说宫里哪个不是知书达礼、胸怀若谷的主,又岂会因河安不慎言而挟怨气报复呢。”
黄芪就知道想占河安便宜没那么容易,但观她脸色很不好看,知道她已然动怒,自己却是乐在其中,继续道:“本宫今个儿下午和众妃嫔话聚时,大家才一致认为人心隔肚皮,不然岂会发生毒铜铃之事呢?”
纵然你有圆润如珍珠的美言,她却能用事实狠狠打脸。
河安十分气愤,心想皇后当着玉宁的面,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她,这是要撕破脸皮?
“皇后,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就如同村子出了一个杀人犯,就全村都有罪吗?”河安生气归生气,话可没落下。
黄芪感受到河安想偃旗息鼓的意味,大概因为玉宁的缘故,但凭什么要给她面子,就丝毫没想起不久前才要置朝歌皇后于死地?!
呵!若是能想到别人因他们设局而深陷苦难,某日自己也会承受同等苦难时,大概也就不会这样做了吧。
不,施加伤害的人,或许永远都不会感同身受,因为在历史长河中,永远有人屹立不倒,待报到子孙身上时,又与他们何干,他们都入土为安,享受到足够的荣光。
而黄芪要修理河安的心不曾动摇。
“本宫就事论事,没说皇城所有人都有罪,但某些人必定有罪,或许皇城外面的人都有参与其中呢,内外勾结嘛。现在结果就是宁远侯府出了事,手段不算高明,但管用。本宫素闻河安冰雪聪明,大概也是个明白人。”
河安不想黄芪提起刘昭媛的事,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得好像她参与其中一般,她只是知道太后谋划此事而已,但没插手。再抬起眼皮,她看到黄芪踌躇满志,好像掌握了一切的模样,分明是故意激怒她好套话吧!
近日闻听坊间传言,说周朝歌去了趟鬼门关,得到了指点,所以回来后焕然一新,真是言之凿凿。
“大家都知道皇后你与刘昭媛幼时交好,虽然后来因兴趣不同而疏远,但情谊尚在,心急想找寻线索帮刘昭媛。只是本宫一无所知,帮不了皇后呢。”河安充满歉意地说。
一句话,轻松把皇后与刘昭媛归为一路人马,弦外之音:刘昭媛若敲定是真凶,皇后也脱不了干系,更有可能是刘昭媛受皇后教唆,才会斗胆施毒计。
黄芪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惊愕地道:“河安,你和扶风是亲手足吧?身体里都流着先帝的骨血对吧?”
河安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抿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沉沉的目光阴云密布。
黄芪望着河安,明亮而慧黠的黑眸顾盼生辉,咯咯直笑道:“亲姐妹在妹妹在危难时,尚且不出手相助,本宫就会因旧时几面之缘而产生私心去帮助一个嫌疑犯?于本宫有何好处?本宫办事,全凭母仪天下该秉乘“公道”大义而已。”
河安瞅着黄芪,咬紧牙关才忍住站起来掴她的冲动。
玉宁听到此处,比在望仙亭陪驾还要震惊,对于自己昨晚被皇后羞辱突然释怀了,却更加妒火中烧,凭什么她就有高人指点脱胎换骨?她就没有?肯定是罗有珠和贾容藏着掖着,不然怎会落下风呢。
他们肯定知道皇后的弱点,就像知道皇帝的弱点一般,皇后没回来时,皇帝不是服服贴贴!
“虽然臣女不知道内里发生了何事,可河安公主向来爱惜手足,和皇上感情也是极好,又怎会置扶风公主于危难不顾呢,应该是力不从心吧。”玉宁先帮河安说话。
虽然不怎么高明,总比保持沉默好。
河安脸色稍为好看了些。
黄芪不急着说话,想听听玉宁还有何高见。
皇帝给了个神助攻,“对对对,河安是很好的,就是爱和弯弯打架,弯弯太凶,会欺负河安。”
玉宁脸上马上有了笑容,认为皇帝就是个空有皮囊的傻子,还傻得很可爱,好好利用就能拿捏皇后,皇后不就是仗着皇帝听她的话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太后那天就举了前朝的例子,她现在才恍然大悟,为时不晚!
“皇上,您不用担心,皇后很有分寸,不会欺负河安的。”
皇帝马上紧张地说:“不是啦,你不太懂,每次弯弯和河安对上,他们就会……嚯嚯嚯……”他比了好几个打斗的动作,就跟发鸡瘟一般,“老是这样。”
“唉。”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不满皇后,就应该坐远点,偏偏他把头靠在黄芪头上,抬起双手想抱,又有些害怕缩回来。
河安看得怒火中烧,却带着暗示撒娇道:“皇兄!”
以往她这样一叫,皇帝就会到她身边来,离皇后远远的。
皇帝还靠在黄芪头上,瞪圆了眼睛,乌漆漆的黑眼珠子映着河安皮笑肉不笑的脸,不解地“啊”了声。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