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安气得发颤,又不好当着玉宁的面叫皇帝到她身边来,一口闷气没吐出来,涨得脸通红。
玉宁原本就看不起河安,如今更加看不起了,一再回想贾容教她说话的窍门。
未几,玉宁忧愁地说:“皇上,臣女看殿下是怕皇后如皇上所说般情绪不稳,会动真格,要是误伤皇上就不好了。”
埋汰皇后的话都是河安和皇上说的,皇后要生气也气不到她头上,玉宁暗想。
谁知河安劈头就骂:“玉宁,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皇上什么时候说皇后情绪不稳?”
皇帝十分紧张,看看河安很生气的样子,看看黄芪又脸色不善,连忙附和,“对啊对啊,朕哪里有说皇后不稳,没有的事。”
玉宁尴尬之极,性子里的执拗却不让她退缩,红着脸道:“皇上刚才说的啊,皇后和河安公主只要碰见,就会嚯嚯挥拳双向!”
为了证明自己没错,她还挥动拳手学着皇帝比划一番。
河安就等着看好戏了,气定神闲捧起茶盅喝蜜茶。
皇帝马上反驳,“你,你就是……就是,含,弯弯,”他表现出突然记不起词儿的迷惘,扭头问黄芪,“就是含,骂人,不是我说的,她非说是我说的那个词?”
黄芪悠然自得,晶亮的眸子望着河安,笑道:“含血喷人。”
“对,”皇帝兴奋得站起来,“含血喷人!你太坏了,竟想破坏朕与皇后的情谊!”他突然弯身凑近玉宁,“小声”道:“朕跟你讲,别看弯弯没带鞭子出来,一个拳头可以打扁你!”
玉宁气急败坏,她的形象毁了,皇帝用最难堪的词来形容她,还直接说她是坏人,以后怎么接近皇帝,若不能接近皇帝,她怎么向太后交差?昨晚好不容易求太后再给她一次机会呢。
“皇上,臣女听说您想学耍鞭子,可是皇后不教您,臣女也会,臣女还会骑射。”玉宁急道,她并不怕皇后的拳头,因为自认比皇后的拳头硬。贾容今晨提示过,想吸引皇帝注意,就要用新奇的事物。皇帝原先就是被皇后用“教他耍鞭子的方法”迷了魂。
皇帝不屑地道:“朕已经不兴耍鞭子了,朕要画鹿子,身上有梅花的鹿子,你见过吗?”
玉宁忙道:“是梅花鹿吧,臣女前年随父兄打猎,才亲自猎杀了一只,鹿皮还在重庆仓库里放着呢。”
“什么!”皇帝大惊失色,指着玉宁的右手直抖,“你,你居然杀鹿子!你好残忍!”
玉宁一脸懵,贵族都喜欢狩猎,因中兴侯府也是武将出身,她争强好胜才跟着练武,父兄打猎时经常跟着他们一起去,蜀地还很贵族少女也有打猎的本领,不单她一人如此。
杀只鹿而已,什么残忍不残忍的,又不是杀人!
玉宁委屈极了,同时对皇帝非常失望,真是个不中用的男子,空有好皮囊!若不是为了前程,真不想理他。
皇帝也很惊奇,好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玉宁居然泫然欲泣,问黄芪:“弯弯,为什么有人做错事,还很……”不知道怎么形容,皇帝眉宇微皱。
黄芪才懒得答话,把场子给玉宁好好发挥,看她能圆场不。
玉宁抽出丝帕,抹抹眼角的泪,眨眨眼,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舌头好像打结。明明说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河安也不先和她一起对付皇后呢,真是烂泥扶不上柄,怪不得已经满了十八岁生辰还嫁不出去,老姑娘!
黄芪看玉宁神态,就知她一筹莫展,真是无趣,还想跟她斗。
“时辰不早了,皇上,咱们去西苑吧。”黄芪站起来,兀自往外走。不知慧贵人那处发生了何事,许久不过来,走了几步,亲自差人去问。
皇帝连忙跟上去。
玉宁赶忙问河安:“去西苑做甚?”
河安面无表情道:“画梅花鹿。”
玉宁急道:“周朝歌目不识丁,哪里会画!”
河安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冷笑道:“人家用简单的线条就能把千秋湖的夜景勾勒出来了,真是孤陋寡闻。”
玉宁那次特地去过定国公府,见着了宋夫人,谈起了周朝歌。宋夫人大概说她的朝歌什么都是最好的,没人比得上她女儿,只可惜不爱女红,也不爱诗书,净舞刀弄枪。
试问一下根本不会女红也不读书的少女,如何能出口成章、下笔成画?
有古怪!
玉宁用离弦之箭似的速度冲上去。
河宁勾出一抹讽笑。
“皇上!”玉宁拉住皇帝,“臣女有话要说。”
皇帝惊愕地回头,却没甩开她的手,“你做什么?朕不想和你说,别拉朕躲猫猫。”
玉宁正儿八经地说:“皇上,皇后哪里会画梅花鹿呀,还是让其它才貌相全的娘娘陪您去画吧。”
皇帝不以为然,推开她:“胡说,弯弯画画可漂亮呢。”
黄芪此身也转身,淡淡地睇着玉宁,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玉宁只觉脸上生疼,好像被刀刮似的,竟慌不择言:“皇上,臣女以为皇后有问题,大家都知道她不学无术,怎么突然就会舞文弄墨呢,您就不觉得奇怪?”
皇帝怎能不奇怪,但一切在情理之中,而且很显然,他喜欢“转变”后的皇后,最少目前他们有共同目标。皇帝闷头闷脑想了一阵子,答不上话。
黄芪已经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挡箭牌也早已经找好——朝森老弟!
“玉宁,希望你出宫后,能见到本宫胞弟,去他那儿打听打听,本宫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还是什么呢?本宫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鬼主意诬陷本宫。”黄芪摊手,很是无奈。
皇帝一听到诬陷二字,十分紧张又有些害怕,慌忙把黄芪拉走,直到一丈开外才停下。
“弯弯,她是想害咱们?”
黄芪注视着玉宁,但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又想不到说辞嘴拙了,不足为患,可是她今日的言辞肯定会加深太后的疑虑,但她考虑周全,除非周朝森变节,否则都能安然无恙。
“有些人自己一无是处,也以为别人和她同样一事无成,本宫也是一愁莫展,爱莫能助。”
皇帝抱紧黄芪的手臂,“弯弯太厉害了,你说得好有道理,可是什么意思?朕不懂。”
黄芪收回目光,边走边说:“过会让慧贵人给你解释,她应该到西苑了。”
皇帝无奈地道:“好吧,希望她能懂。”
他们身后,怵然无状的玉宁瞪直了眼。河安路过她身边时冷哼:“原本以为你有两把刷子,却是中看不中用,噢,不,”河安认真地上下打量玉宁,直摇头:“也不中看,真是……废物。”
玉宁猛跺脚,恼得差点动手打人,还是宫女捉住了她握成拳的手,“郡主,莫要犯错。”
“等着。”玉宁低斥。
河安鄙夷地回身道:“有本事,放倒皇后给太后她老人家看,下一位戴起凤冠的人就是你。知道周朝歌早上的凤冠上面那颗宝珠吗?怕是把你中兴侯府卖了,也买不到一颗。”
玉宁气得胸口发疼,恨不得撕了河安,撕了皇后,但她谁也撕不了,最后只能去玉熹殿找陆昭仪诉苦。
黄芪跨过一道月亮门,到了前头的长廊就看到王欣在那儿等候。
慧贵人也看到了她们,连忙上前行礼。
“免礼。”黄芪奇怪地问:“怎么没到御花园找本宫?”
慧贵人道:“娘娘,方才妾身去了,看到河安公主和玉宁郡主都在,怕会添麻烦就擅作主张在此处等候娘娘和皇上大驾。”
黄芪眸色变柔,笑道:“你真细心,咱们走吧,时辰不早呢。”
慧贵人感受到善意,欢喜地跟在黄芪右边,黄芪的左边是皇帝,皇帝紧紧挽着她的手。
西苑所有人早就严阵以待。
典厩令于勤一听到黄芪的声音,连忙出了西苑大门恭迎,“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慧贵人。”
皇帝抿着唇没说话的意思,还是黄芪道:“爱卿平身。”
于勤堆满了笑容,看上去有些谄媚之态,“微臣翘首以盼娘娘大驾,这边请。梅花鹿好着呢,文房四宝也已经备妥。”
“带路。”黄芪点点头。
于勤滔滔不绝道:“微臣特地辟了一块地,围上栅栏让梅花鹿可以活动奔跑,吃最好的粮草。”
黄芪不知道怎么养鹿,是跟养狗一般要遛?马肯定是要遛的,不操练不耐跑。
于勤道:“骏马每天都跑上几趟,但梅花鹿怕生不好带出去跑,而且微臣也怕它走失或者是有个闪失没法向娘娘交待,所以就圈养了。”
黄芪赞道:“考虑得十分周全,你可有功名在身?”虽然养马是非常重要的事,因为古代以马代步和主要运输工具都靠马力,但于勤应该能胜任其它位置,大材莫小用。
于勤深知黄芪这样问的意思,但西苑是皇帝要保住的重地,他绝对不能调到其它地方去,为了败坏好感,那股子谄媚感更浓。
于勤可惜又无奈地说:“娘娘,小臣有功名,中了个小举人,可惜只会与畜牲为伍。”
黄芪马上领会,人各有志,不想强人所难。
一行人很快来到专门养梅花鹿的鹿舍,外面是一片草地,其中有一大块用栅栏围起的长方形的地,应该就是给梅花鹿活动所用。
鹿舍搭了简单而结实的棚子,门口右边搁着文房四宝,与绘画板。
皇帝很兴奋,放开黄芪跑进去,一看到漂亮的梅花鹿,登时手舞足蹈,“哇哇,好漂亮,可是好难画啊,怎么画呢?”
黄芪不喜欢动物,她本人基本除了吃饭睡觉数钱就没喜欢的,但每次调到动物世界的频道,又会看得移不开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梅花鹿时,再次被它灵动的大眼睛迷住,但仔细观察,她发现梅花鹿比之前胖了好多,而且眼神没以前有光彩,不是有人动手脚吧。她亲自进了鹿舍,围着梅花鹿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观察,瞅不出有伤口也闻不到有奇怪的味道。
于勤见状马上道:“娘娘,小臣亲自喂养梅花鹿,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您放心。”
皇帝也非常认真地审视梅花鹿,说出自己的见解:“胖啊。都圆了。”
于勤不好意思地笑道:“娘娘恕罪,怪小臣给它喂太多了,又没以前的运动量,才会胖了呢。要不明日开始,小臣多带它跑动,少吃点。”
黄芪努力让自己不要疑神疑鬼,既然梅花鹿是任务对象,太后一向惯用毒,这回应该不会了。可能是策划其它什么阴谋不一定,咦!她脑海突然闪过面具男的模样,莫非两者有牵扯?
唯一敢肯定的是,秦梓柏初时并不知道有面具男那种民间团伙存在。
外头人多,黄芪再疑虑也不敢跟皇帝打听,收敛心神后从容笑道:“爱卿莫要自责,你也是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而已。”
于勤走到里面把梅花鹿牵出来,“娘娘通情达理,小臣安心了。它早上才晒了太阳,洗了个澡。”
梅花鹿并不怕生,可能是在闹哄哄的西苑呆了几天,已经习惯他们这种两条腿走路的家伙,和他们发出的古怪的声音。
黄芪伸手尝试摸摸它的脖子,“让它多晒晒吧。”
皇帝拉着黄芪撒娇:“弯弯,朕要画,快教朕。”
黄芪不慌不忙地道:“本宫让慧贵人画一遍,你从旁观摩,再自己画一次,然后本宫点评可好?”
皇帝摇头如博浪鼓,“朕能看一遍就会吗?”
“至少你敢动笔了,不是吗?”黄芪有话要跟于勤说,强行把皇帝拉到慧贵人身边,“王欣,你先画一幅简单的水墨鹿,不要背景。”
虽然是做戏,可也要给足功课以迷惑他人眼睛。
慧贵人领命,亲切地对皇帝道:“皇上,您看着妾身起笑,从这个位置,先画一个像梅花鹿侧脸差不多的框……”
皇帝只好认真听讲。
黄芪望着梅花鹿的大眼睛,低声问于勤,“近来有发现可疑人物到西苑来吗?”
于勤犯难,不知道皇帝跟她说了多少,也不敢确定她是否知晓自己是皇帝的人,支吾道:“张美人有带刘昭媛过来看过梅花鹿,还有今日早晨秦世子也来过。”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9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