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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2章 此身与你长在

    黄芪其实一点也没摸到周朝森的用意,为什么用“此身”而非“此生”,为什么用“长在”而不用“常在”?

    有文化的人都爱故弄玄虚是不是?

    要不,问问皇帝吧。

    皇帝进了门,背对着外面时,天真烂漫的神态骤变,平静而冷漠。

    他盯着黄芪,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走到她身旁,看着她喝茶,粗鲁又大咧咧,完全没有用膳时的一点美感。

    幻觉吗?

    他也希望是。

    黄芪甚至咂咂有声。

    皇帝不免好奇,“槐花蜜有这么好喝?”

    黄芪先是惊讶,尔后想起皇帝懂医术,岂不会凭味辨物,“还好,要不要让圆圆给你沏一盅?”

    皇帝直接把她的茶盅抢在手上。

    黄芪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缓缓撩起眼皮望向比她高足足一个头的皇帝,看着他居然把她喝过的槐花蜜茶一喝而尽!只觉惊悚。

    “确实一般,不怎么好喝。”皇帝随手把茶盅扔到小几上。

    黄芪又望向小几,觉得茶盅要给他砸坏,谁知茶盅稳稳落下,就连碰撞声也没有。

    “能的你,在本宫跟前显摆有用吗?有快感?”黄芪认为他在间接用武力恫吓她。

    方才用晚膳,她已经手下留情,根本没对付陆昭仪,否则姓陆的能安然无羔脱身?不可能!

    皇帝这人不知道感激她,还来耀武扬威,实在可气。

    真不想理他。

    皇帝也没答话,神态很淡然,更显他黑眸幽深,捉摸不透。

    黄芪捉了本书,扭动纤腰走到软榻那边盘腿坐下细看,才翻一页,就被皇帝夺去。

    “做什么?”

    皇帝拉了兀子,与黄芪面对面坐:“说说话,书有什么好看的。”

    黄芪不屑地道:“有什么好说的?皇上尽管说来听听。”

    皇帝正色道:“以后不要这样大手笔打赏下头的人。”

    黄芪对于自己当时为何这样做,心底还有另一道声音。一般来说财不露帛,钱财外露恐惹祸事,她就是隐约有种让人知道她定国公府“财雄”会如何的想法,但不想与谁分享内心,反问道:“为什么?”

    皇帝慢声道:“麻烦已经够多,何必再招惹?”

    黄芪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你要知道,人红是非多,并不是本宫不招惹就不会来。”

    皇帝显然不想与他争辩,“你别伤玉宁性命。”

    黄芪板起脸问道:“为何?”皇帝亲自要她放玉宁生路?她能力已经大到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了?现在才知道。

    皇帝很不喜欢黄芪的态度,神情变得严肃,“郑佳沂是中兴侯在外私生抱回府中,记在其夫人名下抚养,刚好那两年夫人对外宣称身体不适,未曾公开露面,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先帝念中兴侯救命之恩,特赐封郑佳沂为郡主。中兴侯该是心爱玉宁,才会让她留在梁王府生活,可惜她不争气,又被太后利用。”

    黄芪听得明白皇帝话中之意,他敬仰先帝,对救过先帝性命的中兴侯也心存感激,对于中兴侯心爱却无法疼爱的玉宁,亦心存善念。

    “你自己有长眼睛,你能看到玉宁是个怎样的人,本宫能答应你不伤她性命,但也扶她不起,最后找个时机把她打发出皇城是非地,再找户差不多的人家,觅个仁厚的夫婿成亲吧。”

    皇帝露出一丝惊讶,原以为要劝说,谁知一点即通。

    “你真的变了。”

    当然是变得越来越好,可他方才在玉熹殿抄紫衣湖之路过来时,忽然想起以前,她曾经在此处,静静发凝着他。

    回想那时,她眼中似乎只有他,眉目凌利,红唇倔强。

    因不喜,因妒忌,他忽略了她眼底另一些情绪,如今想来,是那么的专注。

    仿佛只因他是他,而凝望,并非皇位,亦非痴傻。

    可现在,她的目光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五息,大多时候懒得一顾。

    皇帝突然感受愤怒!

    他的愤怒外泄,黄芪打了个寒颤,往后挪动。

    “你想我永远不变吗?”她觉得还是回到话题本身比较妥当。

    哪有永恒不变的物事,只能说初心不改。

    皇帝不答话,只是错开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早发现有两个鼓起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居然天天带着,但也不想问。

    黄芪只好趁机转移话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本人,不以皇后的身份。”

    皇帝深沉的目光移到她脸上,看她略显调皮的神情,心情略好:“你问。”

    黄芪为了大家之间有良好的氛围,再不想笑也挤出了点笑容,可是还没说话就被皇帝打断。

    “不想笑就别笑,谁要看你勉强的样子。”皇帝翻眼,瞥向别处。

    黄芪有些尴尬,裹紧自己的罩衫才道:“本宫那日看到一本通俗小说,里面有句话:此身与你长在”,对用词很有疑问,为什么不是此生与你长在,或此生与你常在?”

    皇帝离开兀子,挨着黄芪会,不给她逃跑的机会,搂住她肩膀,“此身,就是这个意思,常见面,或有身体接触,既然此身已经有常见面的意思了,后面当然不会再用常字,而用长字,代表作者对赠语之人美好的祝愿,亦勉励自己要长安,方可与其长在,而非早早阴阳永隔,一方独怀。”

    这般解说,黄芪当然懂了,对于周朝森的真心实意,心里暖洋洋。他二人手足之情果然深沉如海!

    一个人为什么有底气,除了来自自身的能力和,也与得到的爱有关。

    能力越强,爱越深厚,底气越足。

    皇帝搂黄芪的力突然加重力度,“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的承诺吗?”

    黄芪不想用男人和女人来形容,但不想泄露自己的私事,简单答道:“是。你能轻点吗?本宫何时得罪了你,老是私下无人就想报复!”

    皇帝却凑到她耳畔道:“你感受不到吗?那是关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许下的承诺,男人和女人。你知道男女之情吗?爱,他们就是。”

    黄芪懵了,什么男女之爱,太狭隘,古人之可为之奋不顾身的感情,除了爱情还有友情、亲情、国家大义!不一定是爱情才能如此形容!

    “本宫什么不知道?搞得好像你懂,本宫不懂似的。”黄芪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再次拿起书要看,又被皇帝阻止。

    这回皇帝很粗暴,像高空盘桓的雄鹰突然对着猎物俯冲一般。

    书落在地上时,黄芪的咽喉也被皇帝握住,“谁对你许下了承诺?”

    黄芪真不知道皇帝发什么疯,总之很不喜欢被人制住命脉的感觉,恼道:“你胡说什么?想整治本宫就直接来,不要扯有的没的!”

    皇帝的语气比神态还阴森可怖,“你何时何地看了一本通俗小说,书名叫什么?你说。”

    黄芪没想会惹上麻烦,早知道不问他了,却没有后悔药卖,敛神平静道:“你先放本宫。”

    “说了就放。”

    “记不起。”

    “你怕什么?”

    “我怎么就怕了!”黄芪扭头盯着皇帝,音量高八度。

    “那你说。”皇帝知道自己的手不应该掐住她的咽喉,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黄芪只好正儿八经地想伪造出一本根本不存在的书,因非现实世界,而且古时书籍流通不易,皇帝也不可能看遍天下之书。

    须臾后,她打了个呵欠,才道:“西风瘦,作者好像是南山居士,男主人公家境不错,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赴京考试时写了封信给姑娘,上面就有这句话。后来他高中榜眼,然而姑娘已逝。是被歹人所害,歹人家族势力庞大,男主人公走上艰难的复仇之路,二十年后终于令歹人一族伏诛,最后回到乡间,守着姑娘的墓,度过余生。”

    啊呸,她作的什么破故事,在咒自己死么?

    呸!吐口水再说一遍行不行?

    黄芪捂脸。

    皇帝连忙松手,“莫要伤心,只是故事罢了。”

    黄芪果断顺着皇帝的话茬,吸吸鼻子往下说,“什么伤心,没有的事。本宫铁石心肠,就算是作者根据自己的经历编写,本宫也不会流一滴泪。”

    皇帝强行掰开她双手,捧起她白玉无瑕的脸,看到她如白瓷般明亮纯净的眼白出现红血丝,轻声斥道:“还说不会伤心,就差哭鼻子了。”

    黄芪面对皇帝突如其来的柔情,慌了手脚,完了,皇帝肯定有阴谋,难道她诅咒自己成了真?忙道:“你想干什么?想谋害本宫?”

    皇帝怵然,很久后才哑声道:“朕怎么要谋害你?”

    黄芪煞有介事地说:“平素不是凶神恶煞,就是阴狠冷酷,今个儿大放似水柔情,还不是有古怪!本宫告诉你,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摆台面说咱们说个清楚。”

    皇帝注视着黄芪,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接不上来,俊容阴云密布。

    “就当为了感谢你答应不伤玉宁,态度就好了些。”

    黄芪松了口气,总之不是玩阴的,先灌蜜,再施暴就好。

    “好了,你走吧。本宫要独处。”

    她拍拍额头,很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独坐。

    皇帝以为她不舒服,想嘘寒问暖,话到嘴边收住。

    “这样吧,一人一半。”皇帝把屏风放到书房正中央,然后将软榻搬到另一头,“你在这里,朕在书案那边,公平吧。”

    黄芪哭笑不得,突然想到他可能在躲避什么,所以要留在坤和宫,多嘴问道:“你在外头身体不好,太后又不会逼你临幸妃嫔,干什么要躲起来?”

    “你把陆昭仪逼得够呛,朕若不留在你这里,怕是她会纠缠一晚。”皇帝随意道,人已经坐到书案前,执着习字。

    黄芪探头道:“正好给你机会和她相处,还嫌弃呢?”

    皇帝抬头望向,想骂,望进她纤尘不染的黑眸,又无言以对。

    又过了良久,皇帝才憋出一句话:“你的杰作,外面闹翻了天,哪里都不安宁,唯独你坤和宫无人敢扰,朕唯有来此避难。”

    黄芪连忙走到书案前,笑道:“本宫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

    皇帝微愕,马上大方道:“你想要什么,你说。”

    黄芪托着下巴认真想,可能进宫为后并不是活生生的朝歌皇后本意,只是作者所为,如果将来朝歌皇后的灵魂能回来的话……

    “这样,”黄芪凝着皇帝,一本正经地说:“等将来你掌管大好河山时,放本宫归去。”

    “呯呯呯……”一阵天崩地塌的声音,惊动圆圆擅自开门进来查看,只见皇帝垂头丧气,而她的主子手上捉住一支大毫欲砸,地上一片狼藉,凌乱不堪。

    圆圆估计是自己主子教皇帝习字,怎么也教不好,一时火上头把东西都砸了。

    “主子?”圆圆想问是不是要马上收拾。

    黄芪没回身,怕圆圆察觉她眼中的惊悸,挥手道:“先出去。”

    圆圆赶忙退下,并掩上门,刚走过来的小兰在门关闭前,望见里面的情况,惊心咋舌,眼底掠过一丝鄙夷与怨恨。

    黄芪把笔扔下,“你对本宫很大意见?我没有无缘无故对付谁,都是别人先惹我,我才还手,你要怎么样?”

    皇帝沉声道:“朕只是突然情绪失控,对装傻充愣的日子感到厌倦。”

    很好的解释。

    黄芪很生气,不想一句话就原谅皇帝,“你这样让本宫觉得,你恨本宫,又会像上次灌本宫喝毒药那样……”

    “别提那件事好吗?”皇帝马上打断,幽深的眼神透出痛苦之色:“不要再提,忘记它!”

    黄芪有些惊吓,皇帝这个表情是说明他后悔吗?后悔那样对朝歌皇后……

    她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融入朝歌皇后的骨血,难分你我。

    黄芪的眼泪来得很急,就像夏天的阵雨,又急又猛砸在大地上,行人奔走不及全被砸透。

    皇帝的心被水浸透了,咸得嘴里苦涩,随着水势高涨,他难以呼吸,像要窒息般难受。

    “对不起,本宫也是突然失控。”黄芪很快拉回理智,道歉的同时拿丝帕擦泪。

    一语不发的皇帝突然翻过书案落在她身边,用力拥紧她。http://www.sxbiquge.com/read/21/219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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