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多说了,薛姑娘好自为之吧。”忠伯端起托盘出去了。
薛明月望着忠伯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若有所思。
万万料不到,这支小小的白玉箫,竟然还藏着这样一番渊源。
符昭当初,竟是对自己有意的。可叹她竟浑然不知。她突然想到,当日在除夕夜宴之上,丁让假冒舞者行刺父皇,自己情急之下护住父皇,本来丁让那一剑,是完全可以刺穿自己和父皇的,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却是符昭扔来铜壶,截断了丁让的攻势。
如今想来,符昭应该还是对她存了顾惜之意的,不忍心看她死在丁让剑下,否则,当日若是任由丁让一剑刺下,只怕父皇和她都会命丧当场,朝局也早已改朝换代了。
可是,符昭终究还是发兵谋反了。就算昨夜在蓟城下,万箭齐发中他依然出手相救,可是他对她的情意,如今到底还剩下几何呢?
对这一点,薛明月并没有绝对的胜算。可是眼下,符昭所说的五日攻城之期只剩下三日了,而林放和樊迟那边还一点消息也没有。
也许,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赌一把……
一念及此,薛明月便找了忠伯,想要求见符昭,毫无意外的,却遭到了忠伯无情的拒绝。
薛明月苦求不成,干脆实施苦肉计,绝起食来了。
连着几日,她几乎水米未进,整个人如同一树被风雨摧残过的梨花,憔悴不堪。
一想到符昭说的五日内攻下蓟城,薛明月就心急如焚。只可惜,她却一直未能等到她要等的人。每日只有忠伯来给她送饭菜,再无任何人来看望过她。
今天,已经是第四日了。距离符昭所说的攻城最后期限,只剩下一天了。
难道,她真的高估了自己在符昭心中的地位吗?难道,果然如忠伯所说,符昭知道她是薛子徽的女儿后,早已斩断了当初的那一点情意?
不,她不能放弃,她一定要见到符昭,只要还有一丁点可能,她就要试着拖延符昭发起总攻的时间,只要拖住符昭,只要能将符昭的攻城时间拖延一日,等到林放和苏衡的救兵一来,这场兵变的结局就可能被改变。
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皇母后和哥哥死在这场兵变中!
略一沉吟,薛明月从怀里拿出了那支白玉箫。
缓缓将白玉箫放在唇边,薛明月轻轻吹起了符昭曾经教她的那首《长歌行》。
轻柔、幽远的音律,便缓缓传出,透过帐篷,随着这满天的银白月色,飘荡在军务肃然的军营之中。
此时已是黄昏,白日紧张的战事已经停歇,士兵们正三三两两的或坐或倚,或包扎伤口,或小声交谈,一时听闻这箫声,顿时都停下了动作,禁不住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
主帐之中,符昭与秦渊正对坐而谈。骤闻这箫声,符昭脸色微变,顿时站起身来,凝神细听。
或许是吹箫之人气力不济,这箫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缥缈中似带着繁华落尽的无限伤感,婉转里又似残存着曲折悲凉的别样情怀,符昭一时久久站立,似是听入了神。
想不到,如今她竟能将这首长歌行,吹得如此深刻绵长了。
符昭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自嘲之意。
想当初,自己还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是以将娘亲留下的白玉箫相赠,岂料她和他之间,竟是隔了万水千山,而今这场战事结束,便是他的心意依旧不变,她,却能够原谅他,接受他吗?
“表哥如此挂念她,何不过去看看她?”
看着表哥略显落寞的背影,秦渊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开口。除夕夜表哥不惜放弃刺杀皇帝薛子徽,也要救下这位公主,他岂能不知表哥薛明月的心思。
符昭默然半晌,才低声道:“今夜便是发起总攻之时,过了今日再说吧。”
一旦见她,他会害怕自己的信心会忍不住崩塌。此刻,他不能冒任何险了。
当日在出席夜宴上,他眼见丁让行刺将成功,却不忍看她受伤,出手阻止了丁让的行刺,害得父亲、翟先生和丁让冒死逃亡,害得一干兄弟被全国追杀,而自己也陷身囹圄。若非表弟相救,只怕太子婚礼之后,他便要问决处斩了。
不,他不能冒一丁点险。为了父亲,为了跟随他的人,更为了这些将生命托付于他的兄弟。
还只有一天,月儿,再等一天,等到蓟城大势已定,我一定会去见你。
……
一曲已终,薛明月颓然的握着手里的箫,符昭是怎么都不会来见她了么?
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开,薛明月欣喜转头:“符公子!”
“我们家公子正在和秦公子商量战事布置,怎么会有时间来看姑娘?”
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忠伯不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晚饭放在桌上,“薛姑娘,我劝你还是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不吃不喝,又是何苦呢?”
“忠伯,求你让你家公子来见见我,可以吗?”
薛明月拉住忠伯的胳膊恳求着,“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你父亲败局已定,你就是见到公子,又能怎么样?再说,我已经帮你问过公子了,公子说,蓟城还未攻下之前,他不会见你。”
忠伯叹口气道,“不怕告诉薛姑娘,今夜子时,公子会带领军队,从蓟城九门发起总攻,后日天亮之时,便是蓟城被攻下之时。薛姑娘,我劝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今夜子时……”
薛明月顿时大惊,先前符昭不是说五日内么?如何突然将攻城时间提前了?难道,是苏衡的救兵提前到了么?
说起来,明日正是林放离开后的第五日,从这里到拥雪关向苏衡求救,如果脚程快的话,今日晚间苏衡的人马是否就能赶到呢?
想到这里,薛明月顿时略宽心。她看了眼忠伯,小心翼翼道:“忠伯,为何符公子要突然提前攻城?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哪有什么紧急情况?唯一紧急的,恐怕是你父亲那边,城中兵士伤亡惨重,只要再加把攻劲,蓟城必破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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