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掀轻薄的外套,里头一道渗血的伤口暴露在视线中,我拿起棉签,沾上紫红药水,涂抹完在用纱布包裹,固定。</p>
莉莉安任我处理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一只手在调试着相机,一边拿起电话:“呼—这里的信号被干扰了,怎么会这样?”</p>
我趁她不留意,舔了下指尖残留的血珠。</p>
莉莉丝专心致志的捣鼓着相机,等到重新开机,她忽然站起来:“我得先出营地,不知道外边什么情况。”</p>
“既然能直接往里头开炮,就说明营地外已经被包围了。”我善意的阻止她:“或许你更应该向联盟军展示自己的身份证,毕竟你是国外的使者—不是随随便便能够牺牲的。”</p>
“你—”</p>
她怒目圆瞪,刚想谴责我,外头就传来男人的喊叫:“大楼要塌了!快往外头跑!”</p>
我慢悠悠起来,拍打着裤后的白灰,又看见有一颗子弹壳落在地上,想捡起来收藏。</p>
俯下身捡起,在一转身,莉莉安已经消失在建筑里。</p>
她刚才已经和惊弓之鸟一样冲了出去。</p>
我将子弹壳收进口袋,立刻的,大门外不远处响起一声枪声:“碰!”</p>
鼻尖环绕一丝熟悉的血腥味。</p>
捡起她遗落的背包,拍掉上面的泥泞,系在背带上的工作证,一张脸笑的阳光灿烂。</p>
……</p>
鼻腔充斥着熟悉的医用消毒水味,莉莉安睁眼是白色的床单,动弹不得的身体,以及站在床头的阿达娜,和我。</p>
莉莉安趴在床上,背上缠着绷带到胸前,动一下都撕拉的疼。</p>
她穿了防弹衣,但是似乎没有起效果,我问起阿达娜,她一字一顿斟酌道:</p>
“理论上,防弹衣的确没有起作用。”</p>
阿达娜夹起一团带血棉花里的子弹头,“这是一枚步枪子弹,200m之内的力足够打穿薄板防弹衣。”</p>
“但是,她的运气足够好,驻守军找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止过血了。”阿达娜冷哼一声:“所有人都下了防空洞,没人能救她。”</p>
莉莉安:“我晕过去后就一无所知了。”</p>
望见阿达娜看向我,我交代:“她被枪击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是在废建筑里,有一个狙击手,他告诉我们待在那里不会有人进来。”</p>
“什么样的狙击手?”</p>
我:“一个男人。”</p>
“什么样的男人?”</p>
“很年轻的一个男人,穿着作战服,拿着狙击枪,面容被遮住了无法判断国籍,约一米八几。”</p>
阿达娜皱着眉头:“你确定是一名年轻的男子?”</p>
“万分确定。”</p>
“......”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那你们是真的太幸运了,军方的狙击手全部都是资历深的,没有一个低于三十岁。”</p>
“所以他不是武装派?”</p>
阿达娜毫不犹豫吐出一个词:“雇佣兵,你看清是哪个国家的人吗?“</p>
我想了想,回答:“他说的美式英语。”</p>
“会说英语的人太多了。”</p>
我停顿:“昨天什么情况,怎么忽然……”</p>
“是当地反对派,政府的拥护者,他们联合起来搞的一次武力打击,已经被全部抓起来了。”</p>
阿达娜戴上医用口罩替莉莉安注射药水,针管插在血管里,很快推完10ml:“明天有政府人员来谈判,我们奥斯城驻兵都严阵以待,现在被几个炮弹炸毁了部分房屋,明显是要让我们激起怒火,好挑起战役。”</p>
我:“实在是太复杂了。”</p>
她笑了笑,嘱咐莉莉安要好好休息,就推着医疗车离开。</p>
我微侧头,瞧见莉莉安站在帘子后面停留一会儿,莉莉安似乎也感觉到了,她躺着不发一语,看上去是痛极了。</p>
等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莉莉安立即扯掉吊瓶针管,挣扎着起来。</p>
我:“你……?”</p>
“闭嘴!不然我杀了你。”</p>
莉莉安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黑色手枪,顶住我的额头,她目光如炬,丝毫没有刚才病怏怏的状态。</p>
我一愣,立马双手举高,自动蹲下。</p>
莉莉安把我的嘴巴用胶布粘上,并揪着我的头发按在椅子上,身体用麻绳固定,我暗中挣扎一下,绳子牢固结实,专业的手法。</p>
做完这一切后,她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相机…内存卡…扣下来的电池……依次放进背包。</p>
我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坐在椅子上毫不挣扎。</p>
她时不时回头看我,收拾完后背上作战包,走到门口,推开门就要出去—</p>
我刚放松身体,面门忽然传来一道风力,直劈而来,我往旁边一斜,木椅砸到地上,人跟着椅子摔落,脸贴着地板,看见墙上一个子弹孔留在那里。</p>
原本就要离开的莉莉安,朝我按下了枪把手。</p>
她看见第一枪没打到,对准我的脑袋又要开第二枪。</p>
我再也没办法忍让躲避,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身体随着风散开,化成一滩黑水。</p>
瞬移到她的身后,敲击脖颈。</p>
莉莉安瘫软在地上,失去意识,我将她的身体拖到床上,犹豫一阵,替她盖上被子,手在去扭她的脖子—</p>
一顿。</p>
我:“你不用装睡了,高领毛衣上有护颈?”</p>
她的眼睛睁开,冷静的望着我:“你是改造人,还是基因培育婴儿的成人体?”</p>
“哈?”我把袖口拉高,露出手腕:“我的血和被人改造过,叫法大致都一样。”</p>
“你是个成功品。”莉莉安瞧着我的血管,单手撑在床垫上坐起:“所以现在……你要杀我?”</p>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叹息一声:“杀了你对我也没有好处,但很可惜,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走的开一刻如果没对我开枪,你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p>
“电视剧有一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p>
她冷笑着顶嘴,身体扑过来想将我压制住,我感应到身后有一个枪管子对着我,还没回头,就听见‘盯’的一声。</p>
是装了消音器子弹碰撞空气产生的声响,来自于半开着的窗户外边,一个子弹没打中,清脆的又一声上膛。</p>
面前的女人面色狠戾,使出了十足的力气按住我的手关节,双腿锁住腰间,大喊:“快射击头部!”</p>
我早已没了兴趣,一头撞向她的下颚,她吃痛,手腕上的禁锢力小了点,撑着这个时机,我腰部发力向右翻转,躲过了第二枪子弹。</p>
窗外的同伙第三次上膛,这次稳了点,瞄准精细,迟迟没有按下枪把。</p>
因为我在与莉莉安搏斗,用肢体力量反身固定住她,掐向她的脖颈。</p>
莉莉安的面色通红,气喘吁吁,细微的声音叫唤:“不要管我,射击!”</p>
手上力量加重,她来掐我的手腕脉管力气也越来越小,窗外的一声子弹破空而开。</p>
“呵。”</p>
我看的是慢速度,于是举起莉莉安的身体挡在身前。</p>
“扑。”</p>
子弹入体,刺穿了她的脖颈,在莉莉安瞪圆的眼睛下,血液喷了我满脸。</p>
她的头无力的垂向一边,手还挣扎的捂住爆血管的动脉,但显然是无力回天,逐渐的,血渗进木质地板里。</p>
我把她的身体往旁边扔开,砸在地上发出‘碰’的一声,回过头,这才看清窗外的人影。</p>
一个涂满彩漆的男人举着一把自动步枪,他望着莉莉安的尸体,有些被震慑住,枪也不压着打,只听见疯狂的一连串‘突突突—”</p>
打穿了玻璃,我连忙低身躲过,但仍旧被一枚子弹打穿了大臂。</p>
我迎着枪风朝他扑去,手呈抓状,一把掠住他的衣领,从外头拉到窗子里。</p>
他的头在被强行拉入的时候被边缘的碎玻璃划的满是血痕,一道道粉肉暴露在空气中,他弃枪,一拳朝我面门挥来。</p>
我后撤躲闪,他撑着窗沿一翻,站在屋里,满脸血痕,举起了双拳,胳膊夹紧身体,半屈膝朝我打来。</p>
拳风有力,腕上的青筋爆起,加上腿法,我曲身后退,找到空隙两只手掌呈现半空状,拍向他的双耳。</p>
我敢肯定,这一掌下去他就会失去听觉。</p>
他忽然踩在莉莉安的血上,一滑,身体歪向一边,躲过一击,拳头迅速打向我的腹部。</p>
内脏搅动,我皱眉,虽然对我产生不了实质性伤害,但这一瞬的疼痛还是实实在在的。</p>
在无玩心,送他和伙伴一起上路—</p>
……</p>
脖颈上两个空洞,血液入腹,我把明显变得干瘦的男人扔在地面,他的面门钉着一枚子弹,毫无抵抗之力倒在莉莉安身边。</p>
是射入我大臂的子弹,弹射到他的面上,一瞬间没了呼吸。</p>
都是自作自受。</p>
我这样想着,去拿一边架子上的白色抹布擦去指缝的血迹,就想着如何离开。</p>
“啊。”</p>
门口传来一声闷喊,他立刻又闭上嘴。</p>
我回头,那里站着一名青年男子,头发卷曲,带着一副银色边框眼睛,脸色白皙,身上穿着白大褂,胸口印着‘doctor‘的标志。</p>
是刚进来基地遇见的那个男人。</p>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两个躺着毫无声息的人上,迈步走上前,低下身,指尖按压在莉莉安脖颈上的大动脉上,一顿。</p>
“已无生命体征。”</p>
我挑眉,又去擦脸上的血点,那个男医生站起来,又去翻捡另一个男人的尸体。</p>
他看着男人面上的油漆,用指腹蹭了一下,按下衣领上架着的呼叫器:“阿达娜,叫两个担架来2号室,出现人员伤亡。”</p>
我靠近他的脚步一顿,警惕的望着呼叫器,犹豫一阵:“你是—”</p>
他站起身:“我是军医部队士官,请问您?”</p>
“我是军人家属。”</p>
我看见他胸前的徽章,写着Caesaer(西泽尔)。</p>
门口乒乒乓乓一阵,一个个‘白色’闯入眼帘,其中包括阿达娜,她带着口罩,看见室内的一幕紧缩眉头。</p>
其他军医将二人的尸体挪到担架上,西泽挥了挥手,就逐一被抬了出去。</p>
只剩下几摊血液,阿达娜拉开口罩,怀疑的看向我:“怎么回事?莉莉安怎么就死了?”</p>
西泽尔:“等下。”</p>
阿达娜不明白的望着他,西泽尔拉住正要抬出去的男人尸体,目光盯着他面上的彩漆:“是雇佣兵,你先去报告长官。”</p>
“我觉得她很可疑,说不定就是因为莉莉安见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灭口的。”阿达娜站在原地,直指我:“她居然毫发无伤,我建议先把她关起来。”</p>
阿达娜对叛徒实在太仇恨了,以至于那颗单纯美好的心被蒙盖住,虽然只是怀疑我,目光却已经要将我刺死。</p>
我不想在扯乱七八遭的理由:“如果你怀疑我,就将我逐出营地吧,我没什么好说的。”</p>
“那里会那么轻松就让你走了!你—”</p>
阿达娜愤愤道。</p>
“你下去吧。”西泽尔推了推担架,示意他们抬下去,又转身过来看着我们:“阿达娜,你去找长官汇报,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p>
“是,上校。”</p>
阿达娜不满归不满,她还是更希望残忍待人的长官来处置我,便一溜烟跑了出去,害怕我能跑一样。</p>
我端端正正的站着,忽然面前的男人伸出一只手,快速向我伸来。</p>
正要想躲,他的手却是穿过的我的身边,去取储物柜上的医疗用品。</p>
“有哪里受伤吗?”</p>
听着他平静温和的嗓音,我有些怔然,随即撤动嘴角,露出讥讽的微笑:“我哪里都没受伤—但是有点痛……”</p>
他眼睛下的眸子认真的看着我,摇动着手里的药水瓶,已经在准备棉签碘伏。</p>
“躺到病床上,我帮你看看。”</p>
“你看不出来的。”</p>
我拒绝了这个男人要解开我内衫的举动,他倒也没作为医者的坚持,站在一旁,脱下胶手套。</p>
时钟指针挪向晚上七点,我算计着今天晚上就要离开,又看着面前看住我的男人。</p>
他没有刻意不让我离开,背对着我收拾地上散落的医疗用具却无形中有一种威慑感。</p>
“什么时候能让我走?”</p>
我率先打破僵局。</p>
他看了看钟表,又奇怪的看了看我:“你随时可以离开。”</p>
有一时间无言,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要‘看住’我这个嫌疑人—我直接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p>
“等等。”</p>
一双手拦住我,他比我高半个头,微微倾身过来,白色医疗服上的消毒水味使我忍不住皱眉。</p>
“怎么?”</p>
他拿出一板阿斯匹林(止痛药),递给我:“一次一粒,水服。”</p>http://www.sxbiquge.com/read/64/648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