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就一刻而已,余轶的狼狈之状早在在座的人们脑中消散。只是他自己心下过不去,更怕苏子戎因亭中那些话报复于他,所以整夜都是提心吊胆的,也算是替长曦出了口气。</p>
“愿君留得长妖韶,莫逐东风还『荡』摇。“</p>
余轶旁席一人接得这句,应序朝左边看去,正是田家兄妹二人。</p>
田衡冷笑一声,自行吃了自己席上两杯酒,一为自己,二为田歆。</p>
原打算讽刺几句,奈何这飞花令是赵怀瑾提议,又知苏子戎素来喜欢出口伤人,便决定不同他“一般见识“。</p>
“该我了吗?“</p>
田歆低声问着,慢慢从席上站了起来。</p>
“哪里有你的事?我酒都吃了!坐下!“田衡厉声吼道。</p>
“可我接得上来啊。“田歆驳道,抬头见苏子戎正看向自己,不觉红了脸,也不顾田衡阻拦,小声道:</p>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p>
顿叫田衡更觉难堪。</p>
好在紧接着行了一轮,并未有人注意田歆,不然一看她那羞涩的面庞便知是为何了。</p>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这行酒令已轮至上席,从头开始。</p>
“愿得人间皆似我,也应四海少荒田。“</p>
赵宁嫣出声,转而看向右手边相隔数席的李长暄。</p>
“但愿苍生俱保暖,不辞辛苦出山林。“</p>
李长暄接过,又接了一句。</p>
“道行愿见国人肥,高才久居当奋飞。“</p>
这句原是替长曦的。</p>
“这可不行!“赵怀瑾不依,“怎得你替了去?李长曦得罚一杯!你不许替!“</p>
“舍妹有病在身,今日已是勉强赴宴,一个游戏罢了,十公主何故如此较真?“</p>
李长暄不屑,一眼瞪去那捧着酒壶的宫女那儿,那宫女进退两难,双方皆惧,身子明显有些颤抖。</p>
长曦看了出来,怪便怪自己平日厌学,不愿为难旁人,况且苏子戎尚未发声,想必是向着赵怀瑾的,便起身去拿那樽酒。</p>
却听祁殷抢了一句。</p>
“鹪鹩但愿巢一枝,鸾停鹄峙意何如。“</p>
他轻笑道:“我恰好知晓这句,便抢了,方才令前并未提及次序,想来不算违了规矩罢?“</p>
苏子戎冷眼看去仍未答话,赵怀瑾见祁殷亦为长曦解围,虽有怒气,到底不敢再犯同李府那日的错误。</p>
“李小姐尚不必饮了这酒,若之后有接得上的一句,说来便是。“</p>
祁殷轻描淡写的说着,引长曦放松一笑,顿时想起那夜在天灯上见得的一首诗。</p>
“我现倒是念得一句“</p>
长曦开口,还未说完,立遭吴悠打断。</p>
方才那句她便要接了的。</p>
“这句我来!“</p>
她嬉笑着看向祁殷,正要接了这第四字,却见祁殷脸『色』一沉,眼神颇带厌恶。</p>
“同病了的人争什么?“他淡淡一句,嘴角讽刺地一扬,吴悠立刻低头收了声。</p>
“吴小姐请。“</p>
苏子戎特意点了名叫她来接,吴悠更是犹豫许久,在二人中间来回看着,权衡之下,最终还是鼓了鼓腮帮,让道:“还是李小姐来罢。“</p>
“确定?“苏子戎蹙眉,显然有些不悦。</p>
“一个游戏而已,太过较真了罢?“</p>
李长暄亦看不下去,递给长曦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说了便可。</p>
片刻不见吴悠接过,长曦终是朝她微微点头以示答谢,道:</p>
“灼灼“</p>
“慢着!“</p>
只两字,便被苏子戎厉声打断。</p>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却若无其事道:“即染病,便不必行令了,还是吴小姐来“</p>
“不必!“</p>
长曦坦然自若,却一阵心酸。</p>
这是三个月来他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p>
“长曦胸无点墨,好容易记得一句,又不愿饮酒被罚,当是按着规矩为好。“</p>
“说了便是!“李长暄不明苏子戎此举是何缘由,顿觉恼怒,“酒令官可无权决定这些!“</p>
长曦苦涩一笑,不论苏子戎再如何出口相阻,终是缓缓地一字一句道:</p>
“灼灼几愿愿得偿,殷殷暮念念归觞。“</p>
“这是我要说得!“吴悠拍案起身,这才懊悔不及,明白了方才苏子戎为何非要自己来接这一句。</p>
转而看向祁殷。</p>
他神情呆愣地盯着长曦,双唇微张,右手紧握膝上的外衫,惊喜之余更是极力地控制着自己,以免有何冲动的行为。</p>
是她</p>
竟然是她</p>
祁殷不觉微微一笑,笑容发自内心最柔软之处,并未有一丝伪装。</p>
而那夜灯塔之上,接住自己那盏天灯之人,竟早已近在眼前</p>
此刻,苏子戎攥紧拳头,余光留意着祁殷的一举一动,眼神冰冷异常,直叫身旁的赵怀瑾见了下意识退后几步。</p>
何为弄巧成拙。</p>
这便是了。</p>
“这诗是该我说得!“</p>
吴悠反复几遍,遭祁殷与苏子戎视若无睹,却叫长曦连声歉了起来。</p>
“我并非有意只是偶然从一天灯上读来,不知这是小姐所作“</p>
“这也是我要说得!“吴悠急了,在原地跺着步子,“你不许再说了!“</p>
这话,原都是苏子戎方才教自己的。</p>
她此时脑中只有苏子戎那一问:</p>
想引祁殷注意吗?</p>
可惜事与愿违。</p>
这话偏叫旁人说了出来。</p>
而那人,偏又正是当事人</p>
长曦不明吴悠何意,咬着下唇再不敢出声,李长暄见长曦如此被欺负,立刻声讨了起来。</p>
“这兴乐殿何时轮到吴小姐做主了?竟如此口出狂言,真是闻所未闻!飞花令本就是『吟』诗助兴而已,敢问方才行令之人,有哪句是自己所作?怎么到了吴小姐身上,便生生要叫人住口了呢!?“</p>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p>
吴悠结结巴巴地百口莫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p>
“那是何意?“李长暄不顾长曦劝阻,讥讽道:“小姐连自己说得话转眼就忘吗?“</p>
话毕,吴悠眼眶顿已含泪,李长暄见状只得收敛几句,却并未道歉。</p>
而此时,苏子戎竟却忽然抑制不住地愤然离席。</p>
众人皆窃窃私语,这个助兴行酒的飞花令便作罢了。</p>
长曦因苏子戎的反应顿时僵在原地,不明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心如五味杂陈。</p>http://www.sxbiquge.com/read/68/685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