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扣了扣殿门“娘娘,可醒了?是奴婢阿离。”
“进来吧。”
听到里边说话,我推开门进去。
我一进殿就见她没有在床上,而是在地上的一个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娘娘,您身子还很虚弱,怎么下了榻呢?”
“他身处危险,我要去救他,昨日我竟将此事给忘了,我一定要去救他,他不能死,我还没有死,他不可以比我先死。”
她头也不回继续翻找,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入了魔一般。
“娘娘”急忙拿了披风个她披上“他不会有事的,惊险的战场上都活下来了,怎么会死在大寒地界里呢,娘娘,您身子这样虚弱,万不可再着了凉,要找什么,奴婢给您找就是。”
想要将她拉回榻上躺好,她却固执的不肯起来。
翻遍了箱子,终于找到她要的东西,一把抱在怀里,像是如获珍宝,大舒了一口气“找到了,还在。”转身拿给我看”阿离你看,这软猥甲可是刀枪不入的,我必须送去给他穿上。“说着就大步往寝殿门口走去。
“娘娘,天还没有亮,再说您也出不去王宫,先冷静好吗?王上昨日调去的御林军能保护他,他一定能平安回宫的。”
孩子没有了,故乡回不去,她唯一的依托就只剩战王了,我知道她的担心。可就算能出王宫,路途遥远,她的身子根本无法支撑到见到他。
我紧紧拽住就要踏出殿门的她,天一亮王上肯定会来,看到他这样可怎么了得,我必须尽快阻止并安抚好她的情绪。
“不行,那些刺客想要他的命,一次刺杀不成,肯定还会找机会。我去求王上放我出宫,王上一定会答应的。”
“娘娘是妃子,王上怎么会同意您出宫呢。阿离,阿离帮你送去可好,天亮我要和姚子杰出宫,正好可以将这软猥甲送去给他。娘娘只需在宫中好好养病,阿离保证他一定能无恙回来。”
这是我情急之下想到的办法,为了尽快安抚好她的情绪,除了这样说,我无计可施了。
“你可以?”
她有些不敢相信,怔怔望着我。
“娘娘相信阿离,一定可以的。您只需在宫中等着就好。”
她终于点头了“好。”
接过她手里有些重量的软猥甲,我找了个包袱好好装起来。
将她搀回榻上躺好,她双眼迷蒙地看着帐顶,似乎在回忆什么“我们西辰女子,若有了心上人,都会为他亲手做一件软猥甲,穿上这软猥甲上战场,能挡刀枪呢,这样心上人就能平安回来团聚。可惜,放了四年都没能亲手交给他。”
清妃对他的执念已深成这样,我无法想象战王回宫后,清妃要怎样去面对,若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于她于战王都将是一场劫难。
“对了,昨夜外头很是吵闹,可是发生了何事?”
我正不知怎么安慰她,她自己说起了别的话题,也好。
我强掩内心悲痛,如实说与她听“昨夜丫鬟耳房走水,膳房烧火丫头小兰,小芬,小如没能跑出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神色愣怔了许久才缓回神来“你说她们.....”
我点点头“奴婢会让人好生安葬她们。奴婢就要出宫了,宫中凶险,娘娘切记不可轻心,幕后之人还未揪出,娘娘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不敢告诉她小平一事,我怕她忧心,会对身子不好。这次我已有了计策,且回宫就能有足够的证据揪出背后之人。
“本就在这深宫,危险不危险的倒无甚可惧,到是你,此一去,前路难料,万不可再将自己置身危险,若有危险,不要急于找证据,一定要先保自己平安。”
“奴婢记着了,娘娘你早起,再睡会,奴婢回房收拾行囊。”
“嗯。”
我背起包袱,出去关上殿门,不知怎的,心头被什么压住一样,很重。
将包袱放回耳房,我去丫鬟们暂时安身的耳房叫出小五,将她拉到我房里,严实关好了门。
“阿离姐,如此小心翼翼,可是有事交代奴婢?”
“小五,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必须仔细记住了。”
“嗯”见我神色肃然,神经大条的小五立即打起精神来。“我就要出宫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宫,伺候娘娘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得再离娘娘身边一步,这是姚大夫给的试毒针,你随时带在身上,娘娘用膳前每一道膳食需仔细试过才可入口。还有,除了王上,不能让任何人进娘娘寝殿。”
“就连清栩宫下人也不行么?”
“不行。”
“奴婢记着了。”
“夜里如果王上没有在娘娘寝殿歇息,你必须在地上打地铺守着,可知道?”
“知道了。阿离姐,到底何事,要如此紧张?”
“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等我回宫你就知道了。”
“奴婢明白了。”
“快去睡会吧,娘娘那我来伺候,睡醒来换我。”
小五离开后,我收拾行装,洗漱一番,等着王上来看清妃。
等到德公公宣驾声音传来,我又去寝殿唤醒了清妃,找时间向王上请命,让派些侍卫日夜在清栩宫和清栩宫膳房坚守,我才安心背上包袱去找姚子杰出宫。
小平埋夹竹桃叶子被人发现,虽然每没被揪出来,不能保证背后之人怕风声泄露随时对清妃下手,膳房就是之一,让侍卫把守除了做膳食人等,其余不得入内,也算有个保障。
“方姑娘面色有些憔悴,是否未曾歇息?”
出了宫门,坐在马车内,姚子杰关心地问我。
“嗯,收拾行囊废了些时辰,没时间合眼。”
“还有些路程,那便合眼歇息一会,到了小生喊你。”
我摇摇头,这个时候怎么会睡得着“就要分别了,阿离还想与姚兄好好叙叙。”
他顿了顿“宫外世界小生熟悉,眼下也无事,不如陪方姑娘办完事。”
“这怎么好,请姚兄入宫已经将姚兄拖累了,怎么可再麻烦跟着我四处奔波。”
“方姑娘就别推脱了,当日街上救下小生,此恩已无以为报,就此分别了,让小生如何心安。”
”那好吧,阿离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下来的日子,要多多劳烦姚兄了。“
“不劳烦,小生本也有些事要告知方姑娘。”
他点到为止,看了看前头驾车的小厮,没有明说,我立即懂了他的意思,没有继续追问,心里知道一定是什么大事。
虽然马车一路颠簸,与他车内闲谈一路,倒不觉辛苦,两个时辰左右,车子停了下来。
“姑娘,樱花林到了。”
前面小厮喊我。
我选择出宫第一时间来看琛儿,是有许多话要与她说,离别匆匆,就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她就走了,我带着全部的愧疚和难过来看望她来了。
至于战王那,御林军比我先行大半天路程,我是怎么也超不过他们的,等他们赶到,那些刺客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可确定他眼下是安全的。我要先处理完手上的事才能去给他送软猥甲。
这片樱花林在山半腰,山很平缓,远眺见乱山重叠,空廓苍翠,使人爽心悦目。马车停在山坡下,林中一片寂静无人行走,只有羊肠小道,遥望山底下,在繁花乱树之间,隐隐约约有个小村落。我想琛儿姐会很喜欢这地方,等到雪融化,樱花盛开,琛儿姐定然满心欢喜的。
扫去墓碑上的积雪,拿出带来的水果楮钱,还有一壶清酒,一一摆好,我在墓碑前坐下。
“琛儿姐,原谅妹妹才来看你。我带了你雪天最喜喝的清酒,往日在宫中总是很忙,只有夜里闲下的时候你才会提着一小壶酒来找妹妹共饮,却也不敢多喝,怕第二日起不来挨了罚。今日阿离便陪着你喝个够。”将酒到在杯子里,我喝一杯,另一杯洒在墓前。
酒入喉头,一阵苦涩涌上来,眼泪更加汹涌了。
“方姑娘。”
背后传来姚子杰关切的语声。
我转头对他笑了笑“姚兄也来一杯吧。这一杯,你该敬琛儿姑娘。”
他默默倒上一杯,一口饮下,呛得满脸通红不住咳嗽,原来他不会喝酒。
“姚兄你知道么,琛儿姐告诉我,自她见你的第一眼,就憧憬未来那个家的样子,你是唯一一个让她看一眼便手足无措的男子,唯一一个见不到面便让她满心思念的男子,可惜,这些她都不能亲口告诉你了,就让我来替她说了吧。”
他满脸讶然,望着静静矗立的墓碑,喉结努力地滚了滚,眼眶湿润,一句话也说不出。
“当日阿离极力促成你与琛姐姐,是阿离莽撞了,其中有些误会,在此和姚兄道歉。”
我端起酒杯,和他空了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一口饮尽。
他迅速倒上一杯,也一口饮下。怔怔望着墓碑“琛儿姑娘,小生何德何能,能令您如此高看。相识太短,琛儿姑娘舍命相救,小生永记于心,定会助方姑娘寻得真相,以慰您在天之灵。”
”姚兄说的对,真相很快就会到来。琛儿姐姐放心,丞相等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我已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回宫之后便揭发他。“
“方姑娘是说,策划这一切的人,是丞相?”姚子杰语气大为震惊。
“嗯,如今只差十足的证据将他扳倒。”
”想不到,自发生当年一事后,他并未收敛,残害如此多无辜性命。“
我转头望着他,他的语气,似乎知道什么惊天秘密,但这不是能说秘密的地方,虽观察了一路那小厮并没什么异样,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没有过多的时间停留,又到了和琛儿姐分别的时候了,面对分别,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寒风冰刀般刮过脸颊,悠然响转在山间,如同在演奏一曲哀怨的歌。
茫茫空旷,生硬的风会将琛儿的灵魂带回到王宫么?细雨、冰雪、点点泥土,她只会随风而逝呀,哪里会随风而生?能随风而生的只有草木,我知道人不如草木,她是一个没有后福的女子,即将等到出宫的年级,却无辜长眠于此。http://www.sxbiquge.com/read/9/90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