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镶嵌进了御座上的他的每一丝头发,头发全是金色的“母亲“喃喃喊了一句,语气飘渺而生疏。仿佛落在毯子上的一根针,声音极其微弱,不注意听根本不知那毯上落了针,但是不管听或不听,那根针是真真实实地落在那,我想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感应吧。是否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在他的梦里,总出现一张陌生的慈祥的面容呢?这个世上,什么都能被隔断,唯独亲情隔不断。伸出去开匣子的手停在空中,张开又握紧,双眸缓缓地看向殿内燃烧着的烛,眼里有泪在涌动,烛火映照下,一闪一闪,却没有淌下。眉宇间甚是凝澹,凝得像是打翻的墨汁般深浓,突然将手握成拳头,随着骨指节发出的咯啧声发出一声冷笑“呵,额娘....”
我在想,这两个字,此刻对他来说即熟悉又陌生吧,熟悉是因她朝夕相伴抚养他长大,一直以来他都当她是世上最亲近的人。陌生是叫了她三十年的额娘,慈祥面具突然被撕下,露出原本恶毒的脸,叫他怎么能不陌生!
他会如何抉择呢?我心里一时也没了底,毕竟他是因这身份才有了这一切,若拆穿太后,那么这一切都有可能就此失去,江山和生母之间,他会做何抉择?
放下血书,他拿起旁的印章,捏在两指间转动着看了又看。神色转变之快,如同疾电闪过,带起了滚滚惊雷,我看得出他在强忍着暴怒,在努力消化这荒唐的事实。
清妃面色关切,皱着浅眉,轻轻抚上他颤动的手背“王上。”
转头看着清妃,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苦涩中轻轻扬了扬嘴角,似乎在告诉清妃,他没事。沉吟了稍许“本王想独自静一静。”
清妃点了点头,起身,示意我一起出去。
“王上,奴婢还有一封信,是王上母...洛大娘亲笔所写。待王上看完信物,再打开这封信。”
这封信是洛大娘所写,王上只是看了血书,并不知道自己身世的详细,洛大娘在信中写了所有来龙去脉。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最后几句话:二十九载骨肉分隔,其中隔着的哪止这山这水,隔的是大寒江山,我儿无需为难,一切当以天下为重。能在有生之年得到你的消息,足矣。
将信递给王上,我搀着清妃出了殿。
“阿离,你出宫两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为何你会认得王上的生母?”出了殿门,清妃焦急地拉着我的手问我。
“娘娘,此事说来话长,奴婢还查到了关于背后人下毒的证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搀着她去了我的耳房,将所有事都告诉了她。
听完后,清妃怔得花容惨白“正是因那夜我呕吐不止又喜吃酸食,那御医便猜测我所怀男胎,他们才下的毒手?若我喜吃甜食,是不是孩子到此刻还安然无恙地成长在我肚子里?若这孩子明明不过是个女孩,却还被他一个胡乱猜测给抹杀了呢!”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不住地摇头。
“这也是多年来宫中为何只有一个王子的真相。娘娘,如今王上都已知晓,一定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的,娘娘别再难过伤了身子。”
“现在,我担心的反而是王上,如此真相一出,他该如何与他们抗衡呢?我不想看到他立于被天下所指的境地,阿离,可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我能做些什么?”她有着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一张玉容上尽显焦急,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我在想,清妃若真对王上毫无感情,是不会对他如此上心,如此的着急的,或许她其实已经爱上了她,只是心里被另一个人填满,所以没有发现,或者不肯承认罢了。
“娘娘无需忧心,依奴婢所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王上是个才德兼备的明君,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一定早有了最好的办法。同样也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这是我观察几日得来的结果,王上可能远比我了解的还要了不起,明知有朝臣心怀不轨,如此聪明的他不可能放任不管,或许早就布好了局。
我不知道那匣子里是什么信物,也不知道王上看完之后再打开门会不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而是烧了血书再毁了所有的证据,从此以后,他还是一国之君,江山,也还是他的江山,而他的母亲,只有太后一人。不过洛大娘说过,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能够体谅并且接受,她只有一个心愿,远远看上他一眼便知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上始终把自己关在殿里,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忽然让我去传了德公公来,德公公进去不到两分钟便又急忙出来,匆匆而去。
很快,殿门从里面打开,王上两手背在身后,傲然立在门内,从他的面上,我仿佛看见了释然,看来他把自己关了大半日,已有了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不说我不敢问。
他踏出殿来,看了看清妃“爱妃,这几样东西本王不便带走,就暂时保管在清栩宫。方阿离,与本王一同去趟慈福宫。”
清妃和我同时应了,看着清妃进了殿去,我有些迷糊地跑去宫门外传撵,随后便跟在撵队后去了慈福宫。
心里七上八下的,迷惑得很,王上看完那些突然要去慈福宫,难道是气急败坏沉不住气要去找太后对峙?不可能吧,王上一直是个有谋略又稳重的人,断然不会冲动。
想着已经来到了慈福宫,宫娥见王上突然驾到,慌忙迎了出来。
进了殿,太后正好在用膳。
见王上来了,也十分意外。
王上倒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在太后一旁的位置坐了,还亲自拿起玉筷给太后夹了菜。
太后吩咐宫娥上了碗具,又吩咐下去做些王上爱吃的膳食。
“王上,今日突然来慈福宫,怎的未让宫人来传话,哀家也好让膳房备些你爱吃的膳食。”
“额娘,不必了,儿子不过是突然想来看看额娘,不想惊扰了慈福宫上下。”
太后幸福无比的点点头,目光触及候在殿门一侧的我时,立即变了脸色。却没有出声,而是继续用膳。我知道她是不会放过我的,只是宫中尊贵之人用膳时几乎很少言语,她是想等吃完再收拾我呢吧。
站得脚酸了,终于用完了膳,闻着阵阵饭菜香,我的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只能悄悄咬牙强忍着。
漱完口净完手,王上亲自搀着太后到御座处落座,接过宫娥呈上的茶喝了一口。
看王上的态度和表现,我觉得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是继续过平静的日子,不然怎么还对太后和往常一样亲近,面上也看不出任何对太后的不满。难道是念及太后的养育恩,不追究此事?
王上就是王上,悲伤或者欢喜都能不露声色,让人无从可猜。
“王上何时调了这个丫鬟在身侧伺候?这丫头心眼多,为了王上安全着想,还是换了的好。”太后喝了一口茶,眉梢如雪地瞥我一眼。
“额娘,上次一事,你我母子为了这个丫鬟起了争执,今日带这个罪魁祸首来给额娘道个歉。毕竟这世上,无人能让你我母子接生出嫌隙不是?“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就算有,也该想办法尽快修补起来才是。”
太后呵呵笑着摆摆手“王上有心了,你我母子骨肉相连,骨肉亲情,岂是她一个小小丫头能挑拨的,罢了罢了,我一个老太婆,难不成要与一个下人过不去,说出去怕要让百姓笑话。无甚好道歉,往后收敛些心性,哀家便欣慰了。”
她大言不惭地说出骨肉亲情两字时,表面这样镇静,我想知道她内心慌不慌,这话听在王上耳中,又让王上做何感想呢?说是不与我计较,其实是在打别的主意置我于死地呢,我招惹的贵妃可是她亲生的女儿,谁都会放过我,她是断然不会的。也是苦了她,生了女儿却抱给弟弟养着,见了面又喊她姑母,为了夺得王位,可以连亲生女儿都不认,够毒的。不过毒归毒,早就给她女儿规划好了荣华富贵,一个丞相府私生女,要不是太后策划,怎么可能会嫁进宫又做了贵妃。
“额娘所言极是。儿子昨日便训导过她,她也答应了儿子愿收敛,儿子觉着,人生在世,谁人能无过,有过不怕,能及时改过,是值得原谅的,该给一个机会。方阿离,你说是与不是啊?”
他们母子闲谈,咋突然扯我身上来了,正神游天外的我,怔怔点了点头。脑筋一转,好像懂得了王上的意思,急忙行礼“王上说的是,王上昨日训导的是,奴婢已决心改过,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定然不会再让王上、太后、清妃娘娘等失望。”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王上为何要我同来慈福宫,就是借我做个引子,想旁敲侧击太后,让太后能回头,让丞相等人及时收手。王上是个重情义的人,若他们及时收手,定然不会将他们逼上绝境。
看来王上已有了万全的对策,虽然我还不知道对策是什么,但是我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觉,这场战役,王上必胜,所以现在我只需要配合王上演好这场戏。
“决心悔改是好事,不过经历贵妃一事时,哀家记得你也这般信誓旦旦,不也才过没几日,便又出了那样的大事。虽查明下毒之事与你无关,伺候清妃不周之罪你逃脱不掉,若不是清妃一心护你,你哪能好好立在此地。王嗣本就稀薄,如此一来,哀家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抱上孙子?”
我在心底冷笑,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遭雷劈,王嗣为什么稀薄,自己没点逼数么,还不是你那好弟弟丞相干的好事。
我想王上此刻也与我一样在心底冷笑吧。
我扑通跪下地去“这次,方阿离一定会悔改,请王上和太后作为见证,若今后奴婢再有做不好之处,随时可罚,奴婢绝无怨言。”
我故意这样说就是想放一个饵,让太后大胆指使人害我,我好留证据,反正知道了背后之人,防起来很简单,她害不到我的。
太后将御座座柄一拍“好,这话可是你自个说的,所谓事不过三,再错,怕是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对,事不过三,还不起来。”王上对我抬了抬手,顺势睨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适可而止。
“额娘。儿子记得九岁那年,一场高烧,烧得昏昏沉沉,竟还拽着额娘让宫娥给做一道菜,额娘说宫娥的厨艺不好,要亲自给儿子做。额娘从未入过膳房,却在三伏天里在膳房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和师傅们学了那道菜。当菜端到儿子面前时,儿子看见额娘的汗水已湿透了发丝,那道菜,是儿子吃过最好的一道,自此总缠着额娘给儿子做。如今懂了事,想起来是儿子无礼闹腾了。”
王上突然提起小时候,太后笑了,笑的很开心,眼中含着泪看向王上,眼里满是溺爱“可不是,那菜名叫做佛跳墙,和师傅们在膳房学那道菜时呀,哀家心里还忐忑,总想着,要是我的王儿说难吃可怎么办呢,还好呀,你都吃光光了。小时候,你呀可皮呢,全宫上下不是在找你就是去找你的路上。哀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儿,不疼,疼谁去,哈哈。”
“儿子的喜好,额娘从来都记着不曾忘过,那额娘可知儿子真实生辰?”这句话,王上说的毫无波澜,非常平静。
原本融洽欢喜的氛围,到此处突然一变,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上准备了那么多前序,是准备摊牌了吗?
太后的面色突然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转了转眼珠,又笑了“这是哪里话,王上的生辰不是一月前才过了么?哀家虽然多病,头脑呀,可还清醒着呢,王上出生日辰,大寒一百三十四年,十一月十日寅时。”
“儿子在宫人处听得一个传言,说儿子的生辰,其实是十一月七日。”
王上的脸色有些阴郁,紧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处的肌肤微微跟随抖动。
“荒唐!”太后站起,手再次重重劈在御座柄上“将那传播的宫人揪出来,乱棍打死,竟敢在宫内散播关于王上的谣言。”
太后一动怒,吓得殿内下人统统跪地喊太后息怒。
“额娘息怒,那宫人,当即就被本王斩了。即是谣言,儿子便放心了,毕竟儿子还真以为是额娘记错了儿子的出生日。”
不知太后是明显被气到了呢,还是心虚故意做出大动作来掩饰,总之就是演技很好“哀家就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爬不起了,不会吃不会喝了,也不会忘记身上下来的骨肉的生辰。”这句话,她喊得痛心疾首却又趾高气扬。
王上站起,搀着太后从新坐好,端起茶吹了吹,孝顺地递给她。“额娘无需焦心此谣言,儿子自然是信额娘的,就算是额娘记错,当日宫中如此多的接生婆不说,难道连当时殿外守的御医也记错不成。往后谁再传此谣言,儿子定当即砍了他的头。”
“嗯。”太后点了点头,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不成样子。
“额娘,儿子还有些朝事要处理,就不陪额娘了。三日后,儿子在大理寺重审清妃中毒一事,事关王嗣,还望额娘亲自到场听审。”王上站起来,走到御座前朝太后行了个礼。
太后颤抖屏息,皱了皱眉头“这,这清妃一事,下毒之人不是已经伏法了?为何还要再审,难道下毒的另有其人?”
“倒也不是另有其人,当日虽然抓了下毒之人,但背后给她毒的人却未抓出。根据暗查,宫中御医大有嫌疑,到时需要额娘一同审理。”
我实在不能明白王上出的是什么牌,这样一说,不就打草惊蛇了么?为何还要故意说出呢?为何又要太后一起审呢?为何还要定在大理寺?真是让我一头雾水啊。
太后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既是王上的意思,那便再审。”
跟随撵队出了慈福宫,王上叫停了撵,又让他们去远处等着,向我招了招手。
我一路小跑去到王上跟前“王上。”
“经过这么一观察,你觉着本王应当如何做?”
奇怪得很,王上突然抛给我一个送命题,难道是想杀我灭口,然后世上再也没有这个秘密了?
“王上,奴婢,奴婢不知。王上,王上的事,奴婢不敢评头论足。”我说得唯唯诺诺、胆战心惊。
他大手一挥“本王先恕你妄言之罪,说吧。”
我这才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我的命,是想听听我这个局外人的意见。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回王上,若王上当自己是天下之主,那么就该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里醒来,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若当自己是一个母亲的好儿子,那就该揭发一切,因为这一切,是那个母亲的血与泪所铸造的,太过残忍,天下,或者王上,都欠她一个真相。”
他听完,洒脱地将手往背后一背展颜一笑“去吧,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安排什么,三日后,大理寺见分晓。”
我虽然聪明,可他的这一波操作可真真是把我整懵了,看着他上了撵行出很远,我才回过神来。真是人狠话不多,也不给点提示,嗳,既然说我自己知道,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方法来了。
深夜,躺在榻上,我辗转难眠,对即将到来的硬仗,即兴奋又忐忑。
这三天,我总是无精打采魂不守舍,虽然如此,我却时时刻刻注意着小平的动静,还好她依然安然无恙,也没有什么不妥。
而姚子杰那里也彻底没有了消息,他的安危如何,我一概不知,更不知战王穿上那软猥甲了没有,那封信又看了没有。
太后那里也十分的宁静,并没有什么动作,太医院也很安静。
我都知道,其实这叫做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今日天才亮,我就翻身起床,急奔小平住处而去,太阳一升起,大理寺就要开审了,我要把她抓过去。
走到她耳房外,正好遇上了外出打了热水来洗脸的她。
我木然地站在雪地里,深深望着她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忽然有些鼻酸。这一刻,迟早是要面对的,我是不忍心什么呢?我在这不忍心,他们杀害无辜人的时候,可想过不忍心呢。
紧紧抓了抓衣角,朝着迎面走来的小平迎上去。
“阿离姐。这么早,怎的就起了?可是有事?”
“对,有事,你和我去个地方。”
我开门见山,不顾她的诧异,拽起她的手就往我耳房方向拉。
“嗳,阿离姐到底何事这样着急,我还没有洗脸呢,盆....”
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盆,随手放置地上,拉着她继续走。
进了耳房,我将门反锁起来,她跑来抢钥匙“阿离姐,您这是做什么,奴婢还要赶着洗漱完去扫院子,昨夜堆了很多雪,不扫是要被责罚的。”
“小平,你如实告诉我,心里可曾对我有过一点感激,哪怕只有一丁点?”
“阿离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我在浣衣局救下你,我不顾危险给你吸掉蛇毒,你没事,可我却毒入心肺,这些,你还是都没有一点感激么?”我想说服她出来指证,而不是用她的家人来逼迫她,我心里对她还是抱着一丝希冀的,我始终相信她是个善良的女孩,这些都是迫不得已,若她自愿出来作证,我一定会向王上请求饶她死罪。但是她的无动于衷,让我心里最后一丝希冀慢慢地灭了下去。
她只是拼命摇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当我将一只发簪和一个孩童玩具拿在她眼前时,一直激动的她终于安静下来,一把抓过去,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抬起头,恍惚地望着我。“这些,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小平,你没必要再装了,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也知道了无论我这颗心如何热,始终都捂不热一块坚冰,就算融化了,化作水流走了,她依然还是冰冷的。我怎么还抱着你会感激我的心态去看待你呢,你感激的人,只有那将你从街头买下的丞相罢了。“一把夺过她手里捧着的簪子和玩具”这支细小的如意发簪,是你爹的传家之物,后来送给你娘做了定情信物。而这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弹弓,是你弟弟最心爱的玩具。“
她大惊失色,跳上来一把抓住我“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会把她们怎么样,这完全取决于你的决定。放心吧,他们现在还活着。”
“你想要我怎么做?”
“怎么做?你是不是该先说说你都做过些什么?你手上,背了多少人命?自以为天衣无缝吧,其实早已败露彻底,小平,从前是我轻看了你,以为你不过是个柔弱胆小,心底却善良的女孩,何以能下得如此毒手放那把火烧死三个人啊,竟然狠毒到连自己都能置身于危险中。”
她趔趄了一大步,颓然地松开了抓我手臂的手,扑通跪地,肩膀剧烈抖动,眼泪珍珠般一颗颗砸在地上。许久才缓缓抬头,怆然地望着我“不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下的毒,是我杀的翠儿,是我烧的耳房,你要如何处置都随便,求你,求你放了我的母亲和弟弟。”
别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我怎么也想不到,翠儿会是她杀的,明明是春儿啊,我不敢相信,那么柔弱的一个姑娘,手上却沾染了如此多的鲜血。如果此刻手中有剑,我会气得一剑就地坚决了她。当初在查翠儿的死,我怎么就笨到没有看她的记忆呢,如果看了,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啊,或许清妃的孩子还好好的,或许我就没有出宫去,王上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切都还是美好而平和的。真相却是,最相信的那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小时候总是不懂大人说的钱担挑着生和死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总算懂了,小平便是最好的例子呀。丞相用钱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的死便也都被掌控了去。
一阵幽蔼风过,一地雪花延绵似一床红薄薄的鹅绒毯子斜斜扬起
看着面如死灰的她,我忽然哽咽“只要你指证出背后之人,你的母亲和弟弟,和你,都会无事。若你抗拒或者自残了,那么你们一家会在黄泉相见,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我说,我说,我都说。奴婢都说了,他们定然不会放过奴婢及其家人,还求你们保护我的家人,奴婢愿意一死谢罪。”她的头在地上嗑得咚咚响,地上出现了一个血印子。http://www.sxbiquge.com/read/9/90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