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花草从中偏偏起舞,旋转着,手心拂过,朵朵花儿绽放,花香浓郁,我听见了阵阵惊叹声。
“太神奇了,白日再次得见,还是觉着如此不可思议。”
“哼,有什么可神奇的,都是妖术。”
“就是,常人怎可能做到空手让植株开出鲜花来。”
“或许这是天赐法力呢,不愧是大寒第一才女,让人好生羡慕呢。”
嫔妃们争论不休。
我的手心已疼到没有了知觉,但一想到这些花能常开不败,给无数人带去了赏心悦目,痛也值得了。
偷偷瞥了一眼战王,他没在赏花,就定定看着我的手,似乎发现了什么。
再唤下去,我怕露出端倪,立即停了下来,对人群笑了笑“王上,唤花着实费力,如此再唤下去,怕是力气不足。”
王上龙颜大悦,拍了拍掌“好,那便不唤了。百花争艳,为这料峭的初春增添了抹惊艳,不愧是才女。”
“阿离。”清妃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背向众人看,看见手心猩红的划痕,目色震惊地望着我。
我对她笑了笑“娘娘,小伤,无事,很快便好了。”抬头便见战王已走到跟前,一把牵过我的手。牵的正好是我受伤那只,接着他塞了一块灰色手帕进来。
看着我们牵的手,清妃眼眶有泪,我想抽出手,他却不让。
清妃怔怔转身朝王上走去。
有奴才来,和德公公说了什么,德公公行至王上跟前“王上,午膳已备好,请移驾清栩宫用膳,看时辰,太后也到了。”
“好了,花也赏了,都各自回宫用膳去吧。”王上对嫔妃们说。
“是,恭送王上,恭送战王。”
嫔妃都散去,战王与我便与王上一同回了清栩宫。
“别以为我不知你的雕虫小技。”走在王上身后,他俯身小声说。然后牵着我的手稍微用力,我立时疼得龇牙咧嘴,他松开手,接住差点掉在地上的手帕,拉过手去,边走边细细地擦血。
看了看冰冷的眸子“你大可拆穿我。”
他不说话,擦干血,将帕子塞回了袖子中。
用膳时,我的手连拿筷子都痛苦,幸好他不断给我夹菜,不用我自己动手。
用过午膳,王上与他下了几局棋,我便和清妃太后相谈。德公公进来传禀,王上便去忙朝事了,我与清妃依依不舍地道别,战王走出去等我。
清妃抱了抱我“快去吧,待你们,蜜月归来,我出宫探望你。”
她悄悄与我说,晚膳过后会出宫到战王府看我,我知道这是其次,她或许是想与战王叙谈。自从战王班师回朝,他们从未独自见过,也未真正说上一句话,我想他们心里一定是极其思念彼此的,今夜我打算给他们制造一个独处的时机。
这才与她别了,走出去,手又被一把捞过去紧紧牵着。
“已经出来了,你大可不必应付。”我说。我知道他牵我手其实是不情愿的,只是在做戏而已。
他抬了抬眉梢,瞥我一眼“还没出王宫。”
出了宫,他依然牵着不放,我掰开他的手,指着宫门给他看“哪,已经出了宫门。”
他不搭理,在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拉起我的手,打开瓶子,将里头的药粉倒在我的伤口上,又拿出帕子包好,打了个结。
看着他手中的瓷瓶,有些心酸,征战沙场,跌打损伤药都是随身带的,真的很不容易。
“谢谢。”这句谢谢,我是出自内心的。
话音才落,他已朝等着的马车走去。
我追上去“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能唤花?那可不是雕虫小技。”
“在我眼中,就是雕虫小技。”他淡淡地说,走到车前停住,让我先上。
“好吧,大寒第一勇武之人说是便是。”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兴趣知道更好。
一路无言。
晚膳过后,我借故约战王到花园,说有话要说,与二老在厅里喝了两盏茶,小红进来传禀说清妃到了,我们一行又出去迎接。
清妃与二老叙谈了一会,在正堂喝了会茶,我说要领清妃去花园转转,便与她出了正殿,出去前,我给战王使了个眼色。
“阿离,我们这是要去花园?”清妃有些不解地问我。
“嗯,娘娘,别担心,旁人我都支开了,陪着你出宫的丫鬟奴才我让下人带去侧殿照应着。”我说。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站定,眼含泪水和我说了句谢谢。“可是府中人多耳杂。”
“娘娘不必谢阿离,这一切本该是你的。见了他就将心里的压抑都说出来,或许这样会好受些,我就在远处帮你们看着,不会有人靠近的。”
她这才点点头,跟我到了花园,在藤椅秋千上坐了,我站在一旁左顾右盼等着战王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他不会放我鸽子吧?
回头看清妃,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手无措地抓住秋千绳子,用力到骨指节发白,天逐渐黑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花廊上挂的灯盏发出昏黄的光晕,恍惚照在她脸上,她的神色无比慌张,像是就要见初恋人一般局促不安。
“娘娘别紧张。”我握了握她的手。
望穿秋水,望穿花廊,才将他不紧不慢的身影给盼来了。
清妃的目光在看见他的一秒便眨不动了,怔怔望着他一步步走进。
他却面色冷淡,走着,目光却望着我,里边似乎有一股火焰,灼得我不敢正视。
我不看他,小跑过去拽着他的袖子“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急切地拽着他往清妃跟前去,他的步子在靠近时,明显的僵硬了,背板停得笔直。我在心里暗笑,原来他也紧张。
站在清妃跟前,我再也拽不动他,对着他的双肩又压又推的,才将他整了在清妃身旁坐下,我的手刚离开他的肩,他便闪电般站起来,和清妃分出距离。面色凝重地瞪着我“你到底在搞什么?”
“没什么啊,给你制造机会,你要好好珍惜啊。”
我说完便开溜,后领却被他一把揪住“你敢跑,我勒死你。”声音愤怒中带着警告。
这大木头,可真能装,心爱的女人就在面前了还要演戏。我回头白他一眼“我不跑,就在那边给你们守着,行了吧?”我指着花廊尽头。
清妃站起来,绝望地看着他,双唇微微发颤“你对我就如此厌我,连单独和我说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臣不明白清妃娘娘在说什么,臣又有何理由憎娘娘?”
他左一句娘娘,右一句娘娘,喊得我都未清妃心疼,还是不是男人了?难道是气她嫁给了王上?
看见他这死样,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你觉得有第三人在场不敢明说,那我便告诉你,你们之间的故事我都知道。请你不要再装了好吗?面对自己的内心吧,娘娘被你伤得够多了,为了能见你,抛弃一切只身嫁来大寒,为你误了一生,你倒好,装作一副无情的样子给谁看?”我的语气说得气愤已极,希望能骂醒他。
他抓着我衣领的手终于松开,我得了机会,扭头便跑“放心吧,我就在那边看着,不会有人来的。”边跑边喊。
一口气跑到花廊尽头,靠着柱子喘气。
虽然隔得远,但是这样寂静的夜里,他们的说话声依然随风飘进了我的耳中,我本不该听,但蒙住了耳朵还是能听见,走开吧,又怕有人来撞见他们独自在一处,传出去无法解释,若有人来我便跑过去与他们一块,自然不会被怀疑。
“阿离说的没错,我为了你,赌上了一生,只不过我下错了赌注。只此次来,我不是来求你可怜我。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你,还有了结我对你的执念,拿走三年多来一直在我脑海中不停走着的你。”
“该说的,三年前我便说过。”他的声音很无情,很决然。气的我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我听见清妃苦涩地笑了笑“心里,总是记着对你的思念、对你的爱,却唯独记不得你说过那些绝情的话。我知我已再回不到三年前,我不能再任性哭求你看看我、哭求你爱我。我只想知道,若我当初下的赌注是只身来大寒,找到战场上与你并肩作战、同生共死,那样你会不会爱上我?”
“不会,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爱的人,是方阿离!”他完全没有经过思索便说出了。
躲在柱子后的我,仿佛经受了一个霹雳,震得全身一窒,我想清妃也与我的感受一样,甚至比中了霹雳还要让她痛苦万分。
他竟如此狠心,为了与王上的兄弟情,不惜撒谎伤害清妃,让她死心,他是何等的狠心啊?
清妃许久都没说话,我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偷偷看了一眼,见她跌坐回藤椅里。
“娘娘若无别的话问,臣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他竟然想开溜,让他溜,他过不去我这一关,经过我这,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回去。
“还是一样的无情啊。曾经我以为,你是否真是一个不会有感情的人,直到那日宴席你指着我身后阿离,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是我想错了,你不是无情,是没遇到对的人,阿离她,很幸福,我为她开心。辗转反侧的时候,我总在想,若那夜你指的人是我,我的一生就圆满了,死也无憾。”
“娘娘是王上的妃子,又有王上宠爱,不该对一个下臣说出这些话,还望娘娘自重!”我再看去,只见他背着手,背对清妃而立。
“你就狠心到,连我说出的话都不想回,如此想要避开我么?”
“我与娘娘不过几面之缘,实在无需说这些无关紧要之话。”
“那件软猥甲,你可收到,那是我一针一线亲手为你做的。你可以拒绝我一千一万次,请你不要扔了它,就让它今后陪着你上战场,我心中便也宽慰了。”
他没有回答,可急死我了,若真被他丢弃了,看我不收拾他。
“若战场上第一次俘虏了我,你杀了我该多好啊,我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折磨了。三年里,我无数次以为,你不是不爱我。只是你碍于我是敌国公主,怕背上骂名,也怕有了儿女私情会让你在战场上牵挂,我又错了,不爱就是不爱,没有那么多借口。你心里没有我,就算我日夜在你眼前,你也还是会拒我千里。能再次见你,与你独处而谈,我知足了。最后,我再求你一件事,杀了我,用它结束我的生命,结束所有我对你的执念,若有来生,换你来爱我。”
我一听,脚步便不听使唤从柱子后走出,想要阻止她把匕首交到他手里,看到那一幕,脚步却怔住了,我不该过去,不该去打扰他们,我知道战王绝对不会下手。http://www.sxbiquge.com/read/9/9069/ )